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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绣春-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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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牵住他的衣角,“罢了罢了,你这好奇心咱们回府以后再好好地满足,快把北平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王爷,别露出马脚才好。”
三保终于不再追问,一路相安无事回到北平,我们也是从一个很不起眼的侧门悄悄溜进府里。朱棣自从荆州回来,很少言语,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三保依旧对外联络,只是渐渐也引着几个人进府见见朱棣,对外宣称燕王的病势好多了。而越龙城因为不是王府的人,又很少有人认得他,朱棣便派他在王府四周转悠,不出两天,越龙城便看出这王府四周至少潜伏着一二十个锦衣卫,天天拿三四十只眼睛盯着燕王府,总想给朱棣找出一点“谋反”“通敌”的罪名。
天子令已送至燕王府三天,王府上下,听闻了已有四五个藩王受挫,或遭贬为庶人,或遭人间惨事,一个个都紧张难耐,生怕燕王府也遭祸事,殃及池鱼,全部不得善终。徐云华更是谨慎,甚至将府中雇佣的非家生的下人都遣散了,那些得了一笔遣散费而又脱离了燕王府危险的佣人,却又开始留恋燕王府,认为在这个时候为了自保,脱离这样的主人,是很不地道的表现,王妃无法,只得跟下人们说,自愿留下的先领一些钱回去安置家人,不愿留下的便可直接带着银钱离开。如此,离开的反而寥寥无几,留下的那些也是忠心耿耿,誓与燕王府共存亡。
第四天,朱棣下了一个决定,要亲自去京城拜见新皇帝。整个王府上从燕王妃,下到看门的家丁,全部都哗然,劝说无果,只得眼睁睁的看着朱棣收拾行李,准备上路。我依旧还是秘密住在朱棣的书房里,白日里他都呆在上房,一边接待着几个官员,一边和徐云华商量进京事宜,是以很晚才回来。一回来便先和我说,“我已经听了一天的劝谏,你可省省吧。”
我刚刚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压了下去,只怔怔问出两个字,“为何?”
“躲不掉的,与其不断躲避,不如以进为退。”朱棣淡淡道,朝我笑了笑,“你不要担心我你,我是考虑了一切后果的。诸如周王代王,束手就擒,只能坐以待毙;湘王偏激,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现在到了我的头上,我也要汲取他们的教训,或许可以夹缝里逃生,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心里踌躇,终于还是道,“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京城我可比你熟,你要是非要去,我和你一起。”
朱棣温和笑道,“这是你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平平等等的和我说话,我在想一件事。”
我脸上一红,“什么事?”
“莫非只有我落难的时候,你才能真心待我?若是如此,那我便一直落难好了。”
我啐了一口,“你落难就罢了,带着这一门上下一起落难吗?”
朱棣笑而不语,“患难见真情,由此看来,有时候经历些磨难是好事。”
我不想再和他打这场舌战,往里走去准备就寝,朱棣却暗暗跟来,我一回身见他在身后,吓了一跳,“王爷,您到这里做什么?”
朱棣忽而幽幽道,“照这样看来,我燕王府如今也是摇摇欲坠,我要去京,乃是城险中求胜的荒唐打算,你若愿追随,我深感你的情义,不过带你一起去可以,先要约法三章。”
我略感惊讶,朱棣向来不是这样婆婆妈妈之人,自我住进这厢房,他也从未擅自进来过,今天这是十分惹人注意的行为了。“王爷有话,但说无妨。”
“京城中万一遇到什么不测之事,你只管保住自己,迅速离开,若能回府带一点消息最好,若是到时连这王府也受到荼毒,你就只管奔命去吧。”朱棣背手,一身玄色长衫上有暗色龙纹,隐隐显示出他浑身掩饰不住的龙气,他抬头望向碧纱窗外,一勾上玄月慢慢爬上合欢树梢,正诉说着阴晴圆缺人间无常,而朱棣这几句话,却让我早已波澜无惊的心底弹起一连串涟漪,“王爷,吉人自有天相,您后福不浅,不必说这样丧气的话。”
朱棣低下头,伸出一只手,慢慢移向我的脸,我心脏只管扑腾腾的跳了起来,他却只是将我耳边一缕散落的短发移到鬓角,轻声道,“你说话向来准得很,虽不知是巧合还是别有蹊跷,我今日姑且信你一把,或许我今后有福,若是果真如此,借你吉言,必也有你的福泽。”
他这么一边说着,手也已经缩了回去,我的脸却兀自烧了起来,良久不得言语。朱棣转身,“你好好休息吧,越龙城也跟我说愿陪我一起入京,你怎么看?”
我顿了顿,“越龙城在京城中比我熟悉的多,不过现在锦衣卫里全是我们不认识的人,他纵是入京,只怕也……”
“我知你担心他安危,已经拒绝了他,叫他在北平好好帮我照看王府了。”朱棣淡淡一笑,转身离开,步履轻盈的好像没有来过一般。
我坐在床边却久久不能平静。朱棣这次进京,应该是好生回来了的,只是,他是怎么与朱允炆周旋,怎么在京中与朝中臣子纠缠,我完全不知道,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里焦虑不堪,也说不出什么。直到朱棣出行,踏上征途,我才意识到,这次离京,比他往日上战场更加惊险。
虽说朱允炆下了天子令,但是从命回京的除了朱棣这样大胆的,便没有别人了。那些个藩王哪个不是精明之人,谁不知道自己的如今的处境大不如前,谁还敢大摇大摆的进京显摆?一个个不是推病,就是推说脱不开身。到了京城的,也就只有朱棣一人。
踏入金陵地界那一刻起,我便提心吊胆,可是看朱棣,他却神色自然,很是自如的样子。迎接我们的是一个太监。因前朝宦官干政,宫闱与朝堂都十分混乱,是以大明开朝以来,朱元璋便下令,严禁宦官得势,所以明宫里的太监们地位十分低下,一个个都卑躬屈膝,练就了一份小心谨慎的本领。不过朱棣却对前来的太监客气至极,一口一个公公,喊得十分亲热,“先帝在时,我们做儿子没在榻前膝下尽孝,倒是公公们操了许多心,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那些个太监平日里都是被人颐指气使,就是宫女儿的身份地位都要比他高上许多,哪里有人这样亲亲热热说过话,更何况是平日里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燕王!
第184章。4。入宫
我扮作朱棣的一个侍卫,随他一起进了皇宫。朱棣这次进宫,和朱元璋在时的态度完全不同,由谦恭变得很是嚣张跋扈,我有些不解,不过深宫禁地,他走在前面,和身边几个随行的太监一路言笑晏晏,我完全贴不上前,也无从问起他为何这番态度。
为首的一个掌事太监叫做魏无言,四十多岁,行为和名字毫不相干,难得遇到一个瞧得上他的藩王,话十分之多。什么朱允炆登基后日日勤政,什么黄子澄与齐泰二位大臣常和皇上共商国是,什么皇上对太师方孝孺推崇至极,巴拉巴拉说得头头是道。朱棣倒也耐心,一路听着,一路点头。
另一个小太监忽道,“魏公公……”
那魏无言正与朱棣相谈甚欢,对着小太监的打断十分不耐,皱着眉头呵斥道,“什么事!没见杂家正和王爷说话吗?乱插嘴的东西,仔细你的舌头!”
那小太监还没说话,已经被魏无言一通骂得面无血色,立刻便往地上跪下,“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奴婢是想提醒一下王爷,王爷您不小心踏到了皇道上去,那条道只有皇上能走,臣子只能走侧边儿的臣道……”
魏无言听了这话,朝朱棣脚下一看,面色微变,连忙对身边的几个小太监道,“别出去胡说!王爷不过和杂家说话,一时忘了看脚下的道路,不小心走偏了。”他一边说着,又已经将身子转到朱棣这边,半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说道,“王爷,您走偏了些,稍稍往这边挪挪吧。”
朱棣漫不经心的往地上一看,笑道,“本王在北平荒蛮之地呆的久了,倒是不如你们在常年在宫中懂规矩,竟会连走个路也走错了,多谢提醒。”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在皇道上踏了好几步,这才走回臣道。
我皱着眉头,不知他到底搞什么名堂,只能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直到了朱允炆所在的正殿,朱棣才略略整了整理衣袂,往内殿走去,我便和太监们一起站在殿外。殿内高大雄伟,几根巨柱支撑着这宫殿的顶棚,柱子上雕刻着九龙升天的图样,一直绵延至殿顶,顶上乃是祥云并双龙戏珠的吉祥样子,高高的宝座上不再是年迈的朱元璋,而是换做了年轻得有些稚嫩的朱允炆。旁边垂首立着几个臣子,靠殿门最近的那个正是齐泰。里面的几个人看不清,大约便是黄子澄方孝孺那几个吧。
朱棣缓步进殿,直到宝座前,才行了个拜见新帝的跪拜之礼,朱允炆连忙对他喊着;“平身,平身,赐座。”
朱棣这才坐到一边的椅子上,齐泰那几个大臣转而向朱棣行了简单的礼。朱棣略微点了点头。朱允炆高声道,“与皇叔阔别多日,可还安好?”
朱棣为表恭敬,站起答话,“回皇上,微臣一切都好,只是当日先帝驾崩,未得亲自守灵治丧,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朱允炆微微顿了顿,良久才道,“皇叔不必介怀,这是皇爷爷的遗旨,他老人家临终依然只记得江山社稷,生怕诸位皇叔进京奔丧之后,藩地受到乱贼攻击,是以嘱咐丧事一定从简,不要铺张,也不要为了他乱了社稷。”
朱棣微微点了点头,“哦,原来父皇是怕藩地失手,让贼人趁乱偷袭,皇上虽是新登基,倒很是深明大义,全都按照他老人家的旨意办事呢,他老人家要是在天有灵,一定非常欣慰。”
朱允炆略有得色,齐泰便抢着道,“王爷说的是,咱们当今皇上乃是有史以来最最惦记江山明察秋毫的圣明天子。”
朱棣对齐泰笑道,“是。不过微臣有一事要请教皇上。”
朱允炆正被下面几个人捧到云端,脸上带着笑意,“皇叔与朕乃是至亲,何言请教不请教,但说无妨。”
“听闻皇上这几个月内,连续治了好几个藩王的罪,将他们带回朝廷治罪,只不知那些空了出来的藩地,如今是谁在看守?”朱棣虽是问朱允炆,大约是怕与他直视会大大的给他一个下不去,便拿眼睛斜睨着齐泰他们。
朱允炆已是语塞,半晌才道,“朕已经派了相应的人马去驻守,将来还要挑出合适的人去呢。”
朱棣不再言语,其他几个大臣自然也不敢多言,还是朱允炆笑道,“皇叔多日奔波,快些回行府好生歇息,明日进宫,咱们办一场家宴,好生叙一叙。”
朱棣起身拱手,“遵命。”
独他一人从殿内退出,走到我身边的时候,魏无言自然也跟着送出来,约走了百十丈路,朱棣才道,“公公,回吧,皇上那边还要伺候着呢。”
魏无言干笑着,“不碍事,杂家已经派了好几个得力的小太监看着了,不会出什么乱子。”
朱棣对我略使眼色,我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递到魏无言手中,他本还无意,一看我手上那明晃晃的一大块金锭子,眼神也有些错乱,笑嘻嘻的说道,“不敢当,不敢当。”可是手上却并未有嘴上这么推拒。我趁着这档子,已经将金子送至他手上,笑道,“魏公公这样小心谨慎的办事,王爷的这点小心意有什么不敢当的。”
魏无言听我这么说,朝四周看了看,只见无人,便把那金子袖到袖中,一脸正经的道,“王爷既是这样抬举杂家,杂家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将来有什么用得上我魏无言的地方尽管说,只要不丧天害理,魏无言定当报答王爷这份知遇之恩。”
我微微笑着,在他肩上拍了拍,“你很懂事,王爷在北平的时候就夸过你。”
朱棣朝我看了一眼,带着捉摸不透的微笑,似是赞我会说话。魏无言也是三恩四谢,慢慢的退了回去。
我与朱棣回到王府,我忍不住问他,为何平日里哪怕是在北平都是小心谨慎怕惹人诟病,到了京城反而这样不小心起来。朱棣笑了笑,“你不懂这里面的厉害。从前我小心谨慎,无非是怕皇上心存芥蒂,疑我有不轨之心,如今看来,即使是怀着十二分的小心,这份不轨之心早就在他心中下了定。我纵是再注意言行,也会被解读成城府深沉,老奸巨猾。”
“哦~~所以王爷今日到了皇宫,反而做出一副邪魅狂狷,放荡不羁的样子,好麻痹他们,是吗?”
朱棣笑了笑,不禁伸手抚了抚我的头,“你还是聪明,只是这是铤而走险,不到万不得已,也不得行此下策。”
我只觉得一股电流由他的手上传到我的头皮,又渐渐的涌上脸面,烧成两朵红云,心里又有些不好意思,便转过身,借口倒茶,朱棣已经坐下。我给他也倒了一杯茶水,正喝到一半,忽有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赶来。这太监穿着便服,正是今日进宫之时,除了那个指出朱棣走错了道以外的那个小太监。
他穿着一身便衣,便可知道这孩子是瞒着人家的耳目而来,朱棣心知有事,便把他让到里间,问他有何事。这小太监自称小杜,乃是魏无言的徒弟,说是他师父叫他来传话,说是朱棣从朝中退出之后,便有户部侍郎卓敬赶到,说是亲眼看到朱棣“行皇道入,登陛不拜。”此言引起在场几位大臣不满,纷纷说燕王太过嚣张,明显的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卓敬更是提议,尽快将燕王抓捕,和其他软禁在京的藩王放到一起去。
我听到这里,汗如雨下!这才进京第一天,朱棣怎么就捅下这么大的篓子,若是如此,我们岂不是马上就要被看押起来,连自由都没了,更何谈回北平,何谈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朝朱棣看去,没想到他竟然还是悠闲的喝着茶,毫不在意的将自己的朝珠拿了出来,漫不经心的捻着,我急得想跺脚,他明明看见我的表情了,却装作没看见,对那小杜问道,“皇上怎么说呢?”
小杜方才说到惊险处,也是神情紧张,现在朱棣开口问他,他才稍稍舒缓神色,道,“皇上说,燕王与朕乃是至亲,偶尔行差踏错也是无意,现在什么罪证都没有,就要在京城将人家抓了,别说燕王府上下不服,就是天下百姓听到了也要不服。”
听完小杜的话,我才将一颗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回去,再看朱棣,他脸上已是带着戏谑的笑看我,仿佛在说,“怎么样,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吧?”
不过我这一惊还是不轻,对着小杜问道,“你师父可还有旁的事交代了?”
小杜腼腆一笑,“师父说,这是他进去奉茶的时候听来的,因着一听到燕王的名号,便格外仔细起来,差点打翻了皇上的茶杯子,引来好大的罪责呢。”
这次我没有要朱棣使眼色,连忙又掏出两块金子,递到小杜手上,“哎哟哟,魏公公真是王爷的至交,麻烦这位小公公回去多多替我们王爷谢他。”
那小杜连忙把手缩了回去,满脸通红道,“我师父吩咐了,说是千万不能再收王爷的赏了。”
我将两块金子朝他面前一晃,“你这是糊涂话!你师父的心意,我们自然明白,但是你师父耽着这么大的风险,万一哪天真的打翻了茶杯子,得了皇上的罚,被打烂了屁股,难道还不要点银钱买些补品?你回去可别和你师父说这话,他听了倒要笑话王爷小气了。”
小杜和魏无言一样,不过是假意推辞,听我说了这么多客气话,哪里还能再婉拒,便带着金子回去了。
我送出了小杜,才连忙回到屋中,兴奋的问道,“王爷,你怎么知道皇上不会怪罪你?”
朱棣眼角轻飞,“允炆从小便是这样的人。越是有人在他面前卖弄,他越要讲究道义亲情,反而是人后,这小东西狠着呢。”
“所以王爷越要在人前做这些张狂样子,引得群臣不满,皇上反而要护短,替王爷兜着?”
“正是这个道理。”
我看着朱棣,突然理解为何在以后的角逐中,他竟能以五百家丁起家,将掌控着国家生杀大权,百万雄军的朱允炆打败了。善谋而勇,这样的人,到什么地方能吃上败仗呢?
因为这燕王行府只留着几个家丁,因朱允炆登基之后,为避人耳目,怕人说燕王奢侈,就是那几个家丁也遣散的所剩无几,只剩两个守门,和几个老妈子。
因为朱棣回来了,两个老妈子把上房和一间厢房收拾出来,让我们各占一间。朱棣因为今天一天都在皇宫内周旋,略感疲倦,再兼明日又要进宫赴宴,我便劝他早早安歇。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朱棣在宫中可谓步步惊心,而我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帮助他。朱允炆不管如何孱弱,毕竟是正正当当的皇帝,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把所有反他的人消灭。朱棣,朱棣……我只知他将来结局,却永远不知道他走向结局的路上要遇到多少艰难险阻。
第185章。5。赴宴
第二日朱棣一早便带着我一起进宫参加所谓皇族家宴,不过说是皇族,除了朱棣和朱元璋之外,全是近来得朱允炆宠爱的齐泰黄子澄之流,这二位现在风光正盛,而另一位同样得宠的方孝孺却很是不屑于这些酒会聚餐,成天在家里念书。
我知道朱棣心里其实十分瞧不起这些只会纸上谈兵的书呆子,不过他并没有去显示这些。他要表现的是自己的优越感,作为皇帝叔叔对小朋友的不屑,这些信息传达出去,都可以麻痹那些书呆子,认为朱棣不过是骄傲狂纵罢了。
这场家宴并没有什么,无非沉痛悼念先帝朱元璋的丰功伟绩,再赞颂新帝朱允炆的勤政爱民。但是我想,朱棣冷眼看朱棣,大概也觉得自己这个侄子和从前大大不同了,在朱元璋羽翼庇护下的朱允炆不止斯文,甚至懦弱,但是现在的朱允炆眼神却已经透出了鹰的锐利,虽是羽翼未丰,却有着无形的杀气。
“皇上,先帝在时,便常说要留一根孔武有力的棍棒给您将来平定天下之用,不过这棍棒定然满是荆棘,要由他这个长辈替你除去上面的刺才行。即使是弥留之际,先帝都惦记着皇上您的社稷啊!”齐泰端起一只琉璃溢彩的夜光杯,斟上满满一杯葡萄酒,因为朱允炆不胜酒力,所以宫中现在鲜有酒席备醇厚的白酒的。
朱允炆接过齐泰双手奉上的酒杯,笑道,“这话皇爷爷不止和朕说过,说来惭愧,也常和父皇说。”原来朱允炆因怜悯自己的父亲太子朱标英年早逝,已经将其追封为孝康皇帝,是以现在连称谓也都变了。
黄子澄接口道,“本来这棍棒应该由先帝和孝康皇帝合力,将上面的荆棘斩除干净才能交到皇上手上,可惜啊可惜,先帝穷尽一生之力,已经将荆棘削去一半,而孝康皇帝却是折在寿数有限上,没有替皇上尽这一份力了。”
“黄爱卿这是在责怪孝康皇帝吗?”朱允炆慢慢品了一口那紫的稠密的葡萄酒,挑挑眉问道。
黄子澄闻言,脸色微变,立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拱手鞠躬又跪拜下去,头直低得快要到地上,“臣不敢!臣不敢!臣一时口快,没想到言出有错,沾带了孝康皇帝,实乃无心之过,求皇上不要计较。”
朱允炆慢吞吞将被子放下,抬眼看了黄子澄的模样,好半天才幽幽说道,“黄爱卿快起身,朕并没有怪你,只是想到孝康皇帝,想到最后那段时间侍奉于他老人家榻前,聆听其教训之言,如今还十分伤感。”
黄子澄得了这一声命令,依旧不敢起身,倒是朱允炆对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亲自去扶他,他才敢站了起来,饶是如此,还满脸通红的将周围的人都扫视了一遍,好像十分尴尬似的。
朱棣这才轻轻笑道,“皇上,就算是黄大人不小心说到了孝康皇帝,也是爱护皇上的意思,不必这样上纲上线。”
朱允炆有些无奈的笑道,“朕本来就没有那个意思,倒叫所有人都误会了。黄爱卿,可别放在心里。”
黄子澄得了朱允炆这样一声带着歉意的劝说,才把恭敬慢慢收了回去,缓缓回到座位上,借口吃了两口菜,才默不言语。要说黄子澄为何这样敢言敢语,其实多半是因为朱允炆过分宠爱,由着他们畅所欲言,而今蓦地听到他们连自己的父亲都带上了,心中很有些不忿。
倒是朱棣,突然开口道,“黄大人方才说的话有些小机关呢。先帝打了江山,创立了大明,又将江山社稷交给了当今皇上,不知黄大人这话,皇上还怕什么呢?”
黄子澄为了拍朱允炆一个马屁,至拍到了马腿上,这会子更是悔恨不及,哪里还敢多言,便讪笑了笑,“子澄一时多嘴,倒成了大家争相问罪的对象,好不惭愧,好不惭愧。”
朱棣坦然一笑,“不惭愧,不惭愧。黄大人大概是在想,那些个妖妖迢迢不学无术尽想着造反的臣子已经被先帝一个个解决了,现在还有些解决不了的人,还要由皇上的手亲自解决是不是?”
朱棣这么一问,连着朱允炆和黄子澄一起面色变了起来,还是齐泰打圆场,“咳咳,说好了饭桌上不谈朝野之事,黄大人日日想着政事,虽是忠于大明,却破了戒,该罚该罚,快自罚三杯,今儿皇上和王爷就不治你的罪了。”
黄子澄连忙自顾自的喝了三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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