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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非良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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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静静看着他,眼神极淡,仿佛没有人性的木偶,突然间又嘴角微动,嗤笑出声。
鬼十七闻言一下涨红了脸,只觉深受侮辱,仿佛自己变成了一个两面派的小人。
水榭下湖水缓流,游鱼悠哉游荡,水面上飞鸟掠过,往岸上庭树飞去。
白骨站在石桥上看着极远处的水榭,运目远望,水榭其中种种皆看得清清楚楚。
天子对这个师者可见极为看重,派了这么多人护着,若要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死掉,是一件极费时的事。
鬼十七站在白骨身后几步远,恭恭敬敬道:“水榭之中的奴仆已然混杂进去大半,处处都有我们的人,王进生爱看皮影戏,我已扮做老者混再其中,只他身边的暗卫一步不离,一直等不到时机将其一击毙命。
这几日,又来了位相识的贵家子,身边的护卫警惕极高,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发现,我们只能按兵不动。”
“王进生年纪老迈,身居高位为人耿直,天子做错也敢明谏,好为人师多管是非,难免会得罪人。
贵家子弟金贵不服人,醉酒之下失了方寸,错手伤人至死也不过是常事,这事明明白白摆在那些大内高手的眼前,天子自然也会相信……”白骨抚上桥栏,淡看远处,神情平静地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注定的事。
远处水榭廊下行着二人,气度皆是翘楚。
老者和善慈祥,年迈却矍铄,官威压身叫贼人不敢直视,见之心慌;而青年素色衣杉,衣领袖口边繁复花纹点缀,却越显清玉之姿,行走间气度华然。
“你既然回来了,得空便回去一趟看看你父亲,他很记挂你。”
青年笑而不语,另起话头,“大人辞官归故里,圣上必定心伤忧思。”
“圣恩隆隆,老臣年迈消受不起,朝廷需要的是你们这些年纪少的,而我早该退隐,这一次摘了阉官结党营私的心头大患,也算了了一件大事。”
“阉官是天子最近的臣,难免会因为亲近而失了心中清明,大人不在便又会复苏,根本除之不净,没有大人在身边看护,天子年纪越大便会越偏颇。”
王进生不曾料到他这般敢说,而自己退隐之后也确实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引荐给圣上,这次迟迟不归故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朝中没有敢死谏的臣子,老臣只重自保,而新臣根基不稳,不敢说。
圣上也是人,便是清明一世,也难免糊涂一时,在高位者,错一小步,与百姓来说,却是半点承受不起。
王进生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后生,见之气度不凡,神情自若坦然,便是比他年长的也未必有这般大气坦然,心下一琢磨打算留下人多观察观察,若可以将他引荐给圣上,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秦质闻言看向湖面,远处水天一色的好风光,叫人流连忘返,他微一拱手慢声回道:“既来了巴州,自然要叨扰大人几日。”
王进生捻须一笑,“如此甚好,巴州布影戏闻名已久,我们晚间一道瞧瞧。”
作者有话要说: 白骨:“工作要落实下来,不能三心二意,要紧跟领导步伐,完成领导给的指标。”
鬼十七:“是,长老!”
丹青手:“方向错了,你们方向错了喂!唉,苗是好苗,可惜种错了地方。”
白骨:“一切阻碍都要除掉,包括话唠。”
鬼十七:“是,长老!”
手起刀落,作者卒。
第4章
水榭极大,大半架在湖岸上,三侧皆是一望无迹的湖边。
王进生为人低调,身边只跟着一人,旁的皆隐在暗处护着。
布影戏搭在大堂中,四周一席一桌,中间竹帘半垂,既不封闭也不扰人。
孩童席间欢闹,王进生一生操劳,连唯一的儿子都为朝廷尽忠而去,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却只能茕茕孑立,看着就荒凉得很。
秦质端看王进生神情羡煞,轻易便能猜到各中原因,投其所好,二人谈笑风生,颇有几分忘年之交的意思。
布影戏开锣,水榭上一行仆从端着提壶而来,一桌一人,手肘一提,细长的壶嘴从背后而过,以极高难度的动作将茶斟好。
茶水从高处滑落茶盏,声如流水溅玉,茶香萦绕鼻间,闻之心旷神怡,见之赏心悦目。
周遭发出声声感叹,王进生捻须连连笑赞。
秦质端看其茶,面含笑意有礼有节,待仆从收壶时却不经意间看到了指节处,手持壶嘴常年累月却没有厚茧。
他端看片刻,又收回视线随意扫了眼两则临桌的仆从后,神情不变间伸手微抬茶盏,闭目轻嗅,茶上白烟腾腾,缥缥缈缈慢慢模糊了他的面容。
布影戏完了上半场,水榭上一片喝彩,秦质待喝彩声渐落,看了眼堂中的皮影戏,似寻话家常般问道:“听说巴州皮影戏闻名塞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皮影做得惟妙惟肖,只不知这皮是如何制作而成?”
“回公子的话,这皮影是用牛皮而制,牛皮厚薄适中,质坚而柔韧。”手持皮影的老者缓声回道,回答却避重就轻,只在皮毛。
秦质将茶盏放回桌案上,玉面略含疑惑,“这皮影画法精湛,不知老先生是用何种手法绘成?”
坐在幕布后面的老者闻言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盲女,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若说这影子戏如何演,他倒能说出一二。可制作的手法,又如何料得到会有人问起……
持壶立于一旁的人身形不动,却因过于不动声色而显得僵硬。
静默须臾,盲女低着头朝着秦质的方向,低声开口,面皮温婉可人,轻声细语颇有小家碧玉的味道,“爷爷年迈耳里有所不及,不善措辞之处还望诸位见谅。
此间皮影戏的手法多种,取于宋寺院壁画,多用阳刻,四肢和头部皆分别雕画而成,其间用线联缀而成。
绘制皮影工序极多,需经制皮,画稿,镂刻,敷彩等过程,才能得一个皮影人……”这回答无可挑剔,显然对皮影戏了然于心。
王进生抬手捻须,面色和蔼感叹道:“自来就传灯影子是戏曲之父,就其工序精巧繁多也当得起这个名头了。”
秦质看向打鼓的盲女慢声问道:“听姑娘此言,似对皮影极为喜爱,可是自幼便开始接触?”
盲女听着声音面向秦质这处点头,“是的,小女子是听着皮影戏长大的,早已浸至骨里,尤甚喜爱。”言辞确确喜爱,面部神情却唯独没有那种对珍爱之物该有的憧憬,只余良多麻木。
“怪道姑娘如此熟悉皮影一戏。”秦质微微一笑,湖岸波光粼粼,一人一景似出尘入画,引人瞩目。
问话稍停,皮影戏忙赶起唱戏。
王进生听得入迷,满心满眼皆在戏中,到精彩时赞叹连连。
秦质一心牵连戏中,看着戏中去拿茶盏,不留神间衣袖拂倒了茶盏,茶水一下漫到了桌案上,漫湿了二人的衣杉。
二人皆避之不及,秦质收起微湿的衣袖,面含愧疚,“好戏醉人,连茶盏都拿不稳,倒要多赔大人一套衣杉。”
持壶人忙扯了腰间白布弯腰替他们擦拭,褚行上前一挡。
王进生闻言哈哈大笑,起身去阁楼换衣,嘴上却调侃道:“倒全怪在了戏上头,这衣杉你难道还要耍赖不成?”
“既然赖不掉,那便只能赔一件了。”
见秦质站起身与王进生并排而行,持壶人看了眼盲女,又矮下身去擦桌案。
待他们离去后,持壶仆从皆离去,盲女起身退去,皮影戏继续唱着。
盲女出了水榭,拿着盲棍沿着一路摸索着过了水榭楼台往园里去,行走间极为灵巧地避开花圃,速度竟然比常人还要快。
园子里有些许妇人看花赏景,盲女恢复用木棍找路的速度。
不远处慢慢迎面而来一人,盲女刻意放慢了速度,在人经过她的时候,微微一斜,跌了过去。
那人伸手扶住,青梅浸水般的声音闻之悦耳舒爽,一下靠得很近,好像就在耳畔响起,“小心。”
盲女想要收回手,脚却突然一崴,人都险些没站稳。
“姑娘必是崴了脚,我来替你看一看罢。”
盲女似脚踝疼极,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劳烦了。”
秦质看了眼周围,扶着她就近坐下,矮下身子将她腿轻轻抬起,手握着她的小腿,隔着布料在她脚踝处细细一按,掌心的温热隔着布料传来,盲女有些许僵硬。
眼前的人按过关节,微微一用力,他抬头看向她,温声问了句,“可是这处伤到?”
“正是这处。”盲女手指微微一动,强行忽略握着腿的手,片刻后又轻声问道:“您耽误了这些时候,您父亲寻你可要怎么办?”
秦质闻言一笑,“那不是我的父亲,是碰巧在巴州遇上的世叔。”
园中花团锦簇,花香从层层叠叠的花瓣中溢出,微风徐徐,柔和的花香萦绕鼻尖。
低首按腿的人忽然开了口,“姑娘刚头所说布影人种种工序,其中含有镂刻一序,不知一个布影人需要刻多少刀才能现出形?”言辞微微放轻,隐含不易察觉的莫名意味。
盲女低眉垂眼没有半点攻击性,言简意赅回道:“大抵三千多刀。”
话音未落,脚踝上按着的手突然使劲,只听骨头发出清脆的声响,气氛一时静得落根针的声响都能听见。
秦质抬眼看向盲女,“现下好多了罢?”
盲女面色平平,另外一只手轻轻握着盲棍,像是想要用力又刻意放松了力道,好好的腿硬生生被扭伤了,她有些想扭断他的脖子。
秦质神情坦然,看着她浅声道:“起来走一走看看是否没问题了?”
盲女半晌不动,片刻后才轻声细语问了句,“小女的脚似乎还是动不了,不知您可否扶我到楼内喝口水。”
“有何不可。”眼前的人一口答应下来,站起身扶起她往最近的楼阁里去。
二人前脚才进了屋里,盲女随即关上门,转身快速一扬衣袖,一阵诡异的香味散开。
秦质只觉一阵困意袭来,抬手扶额间看向盲女,一个“你?”才堪堪出口便失去了意识,倒地不起。
盲女蹲下身子面色阴郁端详着地上晕着的人,忽然捏着他的下巴语调阴冷道:“你真该庆幸你还有用。”
从衣袖里掏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颗带着酒味的药丸,按着他的下巴,塞进去后又轻轻一抬,片刻功夫,便有酒味散出,榻上的人似喝醉了一般。
她站起身脚踝处又一阵钻骨疼,当即便在他胸口狠狠踩了一脚。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喝,白骨微微皱眉,他们竟然这般莽撞行事。
白骨丢下了人,越过窗子,疾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屋外的褚行见人入了阵,忙进了屋,地上的人早就睁开了眼,神情清明,没有丝毫晕倒的迹象。
秦质慢慢坐起身,眼里带了些许醉意,抬手轻轻擦拭了嘴角的鲜血,面上没什么情绪却莫名生冷。
褚行不自觉低下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丹青手:“两位毒毒,第二次见面有什么想法?”
白骨:“花瓶的手劲儿很大。”
秦质:“姑娘过奖。”
丹青手:“……”
鬼十七:“^ω^”
王进生:“不行不行,这两个要是能谈恋爱,长江黄河都得倒流三年。”
丹青手:“T_T”
第5章
院外连着一片杏花林,白骨顺着声音往林子深处走去,走了许久,都见不到人,可是声音明明近在咫尺。
白骨走近几步,便见林中尸首遍布,全部都是暗厂的人,一个活口都没有。
杏花慢慢自半空中缥缥缈缈落下,轻轻落在被血染红的泥土里。
白骨走进一看,伤口齐整,干净利落,手段极其残忍血腥。
而对手却一片衣角都没有落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暗厂重重叠叠选上来的人不可能弱到这个地步,除非那个人的武功于她平齐,或者高于她。
白骨手腕一转,手中的盲棍一下如壳剥落,露出里头锋利的剑,一步步往杏花深处走。
越到深处越静,连寻常的风声都不曾起。
白骨眼眸微动,不动声色观察四周。
身后似有影动,一转头却消失不见了,白骨目光慢慢沉了下来,从来都是她在暗处,现下却调了个位置。
一侧突然一剑劈来,白骨提剑一挡,还没看清楚,那人便已经消失在落花深处,只余杏花扑哧扑哧落下,显出刚才不是幻觉。
白骨即刻追去,越过层层叠叠横出的杏花枝头,林中杏花一碰就落,似下起了一片杏花雨,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衣杉与她平日所穿相似,身形清瘦修长,乌发垂腰,看似文弱却浑身上下透着危险。
见白骨而来也不理不睬,仿佛全无察觉。
装神弄鬼!
她眼神一暗,猛地提剑刺向他的后背,那人不避不闪,背后一下被血染红。
同时,她的背后也跟着一凉,一阵尖锐的刺疼传来,这般悄无声息地偷袭,她竟然无从察觉,这人武功明显高她数倍。
白骨拔剑回身,猛地向后挥去,却挥了空,定睛一看,根本没有人!
身后一阵风劲而来,她一个前倾避开,转身一看,是刚头她一剑刺中的人。
素手持剑,皮肤皙白地近似透明,像是常年不见阳光,苍白地近似于病态,唇瓣淡色,整个人都很淡,淡地快要散去,如淡墨而画的人,眉间却一点鲜红的朱砂。
这个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连神态都模仿地一般无二,可以说易容地完美无缺。
这样的模仿没有在身旁细细观察半载是绝对没有不可能做到这般像的,而她向来独来独往,不可能给旁人这般多的时间观察。
“阁下这般费尽心思习学,不知所为何?”
那人不声不响,只一眼不错地看着她,那眼神死死盯着,叫人不寒而栗,如同听不懂人话的畜生一般。
白骨才知自己原来是这般模样,怪道常有人见了自己便见了鬼一般,现下看来简直比见了鬼还可怕,连她都有些看不下去。
对面的人一击不中,又提剑刺来,刚头白骨的那一剑似乎半点不曾伤及他,而她背后的伤确实货真价实,仿佛刚头她全力一剑刺到的是自己。
这人武功与她不相上下,几乎是持平,不过几个来回白骨便觉吃力,她苦练邪功数十载,从未在武学上输于任何人,今日却遇到这样一个连模样都不知道的人,路数还于她不相上下。
白骨一个聚气,眼中杀气毕现,接连数剑,快到如虚影,趁其不备猛地朝他胸口击出一掌,那人受不住力往后倒去。
白骨胸口随之巨疼,连退几步,撞到身后的杏花树上,杏花扑簌落下,喉头一腥猛地喷出了口血。
筋疲力尽间抬眼看去,那人动作神态与她一模一样,她心下一悬,太诡异了,无论是这个人,还是这片杏花林都太过诡异!
那人慢慢站起来,身上鲜血淋漓,却一点不受影响,提着滴血的剑一步步向她而来,就像以往她每一次杀人一般。
杏花在眼前轻飘飘落下,一片片仿佛放慢了速度,她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口,这一处她记得很清楚,根本没有被他伤到,而是她刺穿了他的手臂,可现下却流血了。
而她身上的每一处伤都是如此……
看似伤在这人身上,实则自己也不曾幸免,而他却只是破了层皮一般简单,就像一个木偶人。
这般古怪却容不得白骨细想,那人已然提剑劈来,她忙提气避过,那剑劈断了她原本靠着的杏花树,又接连袭来,剑锋几次都险些抹了她的脖子。
白骨避无可避,电光火石间提剑扎向了自己的手臂,下手极狠,一下刺穿。
那人手一抖,这才像是受了伤。
可片刻后,又向她行来,那誓不罢休地玩命劲头简直和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白骨转头飞身离去,后头穷追不舍,实在太过难缠,一步一步都极为凶险,这般恶斗,她浑身上下已是伤痕累累。
那人却好像根本不痛,比白骨这样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能忍,让她有些力不从心,她心里不得不承认今日怕是要折在这林中了。
这般小伤根本不可能阻止这人,而她也不过血肉之躯,这般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白骨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身后一剑带着凛冽的剑气袭来,横竖都是死倒不如走一遭险棋。
她提起剑架往自己的脖颈处一送,细白的脖间一道大血痕,割破了血脉,脖子一下鲜血喷涌而出,疼痛不堪,连呼吸都无法,一切真正濒临死亡一般。
白骨捂这伤口忍着剧痛死死盯着眼前那个同样快死了的人,他捂着脖子的伤口,鲜血从指间流出,一下跪倒在地,气绝身亡。
这人一倒地便消失不见了,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
白骨的痛感慢慢消失,脖子的伤口也消失不见,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是她的幻象。
可身上的伤口却告诉她刚头的一切都发生过,也就是说如果她没有行那破而后立这一死招,接下来将会无休无止在这阵中厮杀,生生耗死。
以往便是见过幻阵,也不曾历过这般凶残的阵法,刚才那人显然就是她自己,便是再厉害的人进了这阵,也难以脱身。
此阵欲强则强,遇弱则弱,谁又能斗得过自己,而谁又想得到破此阵的法子是自绝身亡?
也只有白骨这样丧心病狂的凶徒才会想得到这个法子,一个对自己都这般残忍的人,也着实叫人毛骨悚然。
白骨伤痕累累出了杏花林,这一次刺杀暴露了,往后想要再杀王进生只会更加艰难,而暗厂不是容许失败的地方,它的惩罚远比想象的还要恐怖。
阵外头天色已晚,老者扮相的鬼十七与属下悄无声息的行来,见白骨满身是伤,忙伸手扶她,“长老,发生了何事?”
手还未碰到,便被白骨阴冷的眼神骇到,他忙收回了手。
白骨以剑撑地,额前的几缕发丝垂下,衬得眉目如画,唯憾面色苍白若死人,眼里又少了些半点人该有的东西。
她抬手慢条斯理梳理额发,微微垂眼看着衣摆上滴落的血迹,在地面上落下点点红梅,费尽千辛万苦才破了阵,却连设阵的人都不曾见过,这般叫她如何不忌惮?
白骨看着几片杏花被她带出了杏花林眼神越发凶狠,“水榭那处的处理了几个?”
“已然处理掉,他们只留下了一个勘察水榭,其余全跟着王进生去了。”鬼十七神情略有些慌张,唯恐在白骨心中落下了不得用的印象。
白骨略一沉吟,吩咐道:“王进生另有高人相护,大内高手不过是幌子,这一次定有用尽全力全部击杀。”
她低声吩咐完微一凝神轻嗅,便认准方向,不顾身上的伤疾步追去,身形似鬼,速度极快。
“属下领命。”鬼十七闻言忙应道,手指与食指一圈,放于唇边吹出一声嘹亮的鸟蹄,半晌便从各处掠出十几道黑影,几人足尖轻点飞身跃上屋檐,几个跳跃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王进生的护卫身上皆染上了千日不散的追踪香,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白骨刚出了阵,秦质腰间的铃铛便微微一动,发出极为细微的声响,似有什么在铃铛里头爬动。
他一撩衣摆几步跨上了高阁,半开窗子看着杏花林方向,看着那盲女慢慢走出阵,神情一丝不变,半点没有被破阵的不甘和恼意,即便这是第一次有人出了这阵,还是个女儿身。
他转身往外走去,平静吩咐道:“让楚复去带王进生来找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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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王进生被人从水榭请到布庄,换了一身衣衫又回到了水榭。
这水榭大半架于水上,庭廊纵横交错,廊下十步一珠帘,独树一帜,阳光照在水面映到琉璃珠子上,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光芒,踏入廊下如步幻境。
廊两头皆连着中庭,王进生过排排珠帘,见到了中庭站着的一人,长身玉立,气度清隽优雅,一手端着白瓷碗,一手执笔,在柱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四柱上提笔,运笔行云流水,一笔而成。
庭中流光异彩,艳丽太过难免失了清逸,此人一立却未觉不妥,反倒平添了七分韵味,这祸害模样该有多少女儿家平白生了心思。
王进生走进一看,题得不是诗词歌赋,全是血符,“这是何意?”
秦质闻言慢声道:“大人在京都行事多耿直,这一回阉官连坐难免招了杀身之祸,江湖上多得是亡命之徒,精于刺杀之道,圣上派的人未必招架得住一二。”
“你是说……?”王进生眉头紧锁,下面的话未说完二人皆通了大半。
“大人离了巴州以后,去的地方最好都换一换,身上沾的香千日不会退去,每日需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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