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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非良人-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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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很平静。
      或许, 她还会有下一辈子,再也不会接触到这些黑暗。
      远处传来铁闸门层层开启的声响, 脚步声缓缓向这处走来, 其中一个步履声极为熟悉, 让她一听便认出来了。
      这一处全部都是重犯, 守卫都只在外头看守,这铁闸门不到执行死刑之前是不可能开启的,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白骨转头看去,便见人从通道深处逆着光慢慢走来,衣摆走动间微起,在光下笼上一层薄光,看不清面容,只见束发的墨玉冠泛着光晕,身姿修长,看着极为惑人,那人手中提着食盒,远远就闻到一丝让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待到人慢慢走近,白骨的视线又落在秦质后头两人身上,一个是狱卒,看上去双目无神,行动有些僵硬;还有一个带着遮面斗笠披着一身黑斗篷。
      白骨收回视线微垂眼睫,半晌慢慢才看向秦质。
      远处的人一步步走近,面目渐渐清晰,光线落在他面上,眉眼一如既往地温润好看,白衣镶绣繁复花纹,玉带束腰,腰带上坠下一只银色铃铛,长腿窄腰,缓步走来风度翩翩,连衣摆的微微翻动都极为赏心悦目。
      秦质停在木栏前静静看来,微微笑起,那眼中的血丝越发明显,苍白的笑容中都透着一丝疲惫和忧郁。
      白骨见状默然不语,死到临头还有一个人能提着吃食来看她,说没感觉到温暖是假的,可这人却是往日算计她欺骗她的兄长,一时也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
      那狱卒如同被夺去了自己的意识,行尸走肉一般打开了牢房的铁链子,便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秦质打开牢房门缓步进来,将食盒放在地上,伸手一撩一摆席地而坐,将食盒里的菜一屉屉取出,全是她爱吃的,到了最后一屉是一壶温酒。
      白骨看着他拿出酒盏,又手执酒壶将二人的酒盏斟满,默站半晌才在他对面坐下。
      秦质伸手将酒盏端来,她看了许久才伸手接过,抬手一口干了又放回地上,“行刑的时候自然能看见我,又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进来?”
      秦质收回手端起酒盏却不喝,好像没听见一般,只看着酒盏里头的清酒荡起极细微的涟漪,轻问道:“为什么一心想死?”
      白骨轻轻一笑,再没有初见时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血无情的味道,倒像是一个寻常快意恩仇的江湖侠客,“我不是想死,只是想还……”她齿间微微一顿,似回想起以往,“我从记事以来就开始替暗厂做事,王大人只是其中一个,一路而来才发觉自己背了多少血债,那些太沉重了,压得我透不气来。
      人都有一死的,或早或晚罢了,区区一条命也不过是求一个心安……”
      秦质闻言眼睫微垂,眼中神色未明,薄唇轻掀却没说什么,末了将酒盏慢慢送到嘴边一饮而尽,“所以你不会跟我走对不对?”
      白骨提起酒壶,将二人的酒盏斟满,捅开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如好友叙旧一般平和道:“你让她走罢,别给我添命债。”
      秦质闻言一言不发。
      牢外那人忙摘了遮面斗笠,本就和白骨相似的眉眼再加上些许易容术,便仿佛另一个白骨,她在牢外跪下,不再是做舞姬时的魅惑模样,泪眼婆娑,“白公子,我是心甘情愿的,秦大人给了我弟弟大好前尘,我这样的姐姐活下去只会给他丢丑,我不想他一辈子抬不起头,只求您成全我。”
      白骨闻言不置与否,看向秦质忽而一笑,似半点不为所动,“这好像和我没什么关系。”
      那舞姬闻言一怔,看向牢中坐着的白衣公子,很坦然,半点不畏惧生死的模样,仿佛超脱俗之外,什么都不在意,一时也不知该道此人没有半点同情心,还是该谢他不愿用她的性命做替代。
      秦质静默片刻,慢慢放下酒盏,“想要以命还命,也要看旁人要不要,你以为你取了别人的性命,再拿自己的命相偿就没事了吗?”他抬眼看向白骨,面上带着不以为然的微讽,“死人要你的命有什么用,一辈子偿还活人才是正经。”
      白骨有些说不出话,便是觉得他说的都是歪理,她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能干巴巴道:“你不用再说了,我心意已决,你也不必再使什么别的招了,北越的迷药对我没用,九邪功虽损身子,但对我的好处却极多,你的蛊伤不到我,迷药也不可能。”
      秦质闻言慢掀眼帘看来,眼眸越渐深沉,“这么说你是怎么样都不会走了?”
      白骨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神情从容淡定,“我不想走,没人能让我离开这里。”
      牢中忽而静了下来,本来就没什么声音,现下越发静得压人,心都有些沉甸甸的。
      秦质眼眸微转,由深沉至阴翳,莫名叫人有些头皮发麻,他慢慢站起身,静静看着白骨一言不发。
      白骨头铁得很,半点没觉着怕和危险,还垂下脑袋自顾自伸手去拿盘子里的鸡腿。
      秦质眼神猛然一凛,透出几分狠厉,突然俯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拖。
      白骨一个没防备便被一下拽起,跄跄踉踉顺着力而去,踢翻了一地的菜。
      秦质却不管不顾地将她往外拉,那手劲大的都快把她的手腕捏断了去。
      白骨忙站稳身子暗使内劲拽回手,却不防秦质的手跟钳子一般夹住了就不放,一使劲便连他人都一把拽了回来,猛地将自己撞向了身后的墙上。
      再不会武功也是男儿身,本就比她重许多,骨头硬了她不知几倍,这般一撞险些让她一口气没上来归了西去。
      牢外站着的舞姬被这般架势吓得直后退好几步。
      白骨还未缓过劲来,便觉秦质极为用力地抱着她压向墙面,他的身上真的很硬,力气也不是她能比的,她手脚并用地挣扎却纹丝不动,整个人跟被困在笼子里一般。
      她挣扎得越激烈,他就越发用力地锢着她。
      她一时怒上心头,眼神一凛猛然抬手一掌拍向他后背,便听一声闷哼,她忙借机去推他,却还是跟山似的半点推不动。
      白骨双目圆睁,只觉不可思议,不疼吗?
      她不由抬头看向他,却见他低头看来,嘴角已经溢出一丝血迹来,却还是看着她微微一笑,面色越发苍白起来。
      白骨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低头吻了过来,她反应快避得也快,他的唇瓣便只碰到了嘴角,可那温热湿润的触感还是叫她身子莫名一僵。
      秦质端得会钻空子,片刻愣神便叫他得逞了,薄唇一触上娇嫩的唇瓣便轻轻探入,温柔至极,半点不含侵略性。
      白骨脑袋“嗡”的一声满是空白,只觉那湿润柔软轻轻绕着她转,带着清冽的酒香,又掺杂着一丝腥甜。
      舞姬倒不觉得吃惊,她本就猜出来这二人有猫腻,否则哪个世家公子放着大好的仕途不走,要冒这般大的风险做这种亏本买卖?
      只是她没想到这世家公子端得这般大的胆量,敢在这天牢里做这种事,也实在太过妄为了些。
      白骨心口顿时砰砰乱跳,根本控制不住,那呼吸间的交缠叫她不由想起往日他那浪荡做派,根本来不及多想什么,待他渐渐蛮横起来,她才猛然反应过来,他难道对自己……!
      她惊得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她忙侧头避开他的亲吻,却怎么也避不开,她往那躲,他就往那追,根本不给她说话和呼吸的机会,唇瓣稍微分离便又缠磨上来。
      那清冽的药香渐渐染来,带着些许炙热,白骨心口都紧得无法呼吸,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手都微微发颤起来,整个人似乎处于极端兴奋的状态,她的腿莫名有些软得站不住。
      秦质见怀里的人没有强烈的抵抗厌恶,心神俱荡将怀里软绵绵的身子往上一撑,越发用力地抱着抵在墙上,微微仰头轻轻缠磨,他很软很轻和梦里一样,唯一不同得是在梦里他是个女儿身,他强行忽略那心底仅存的怪异难堪,渐渐意乱情迷。
      二人贴得极近,只隔衣衫,他迷乱之中渐渐觉出一丝不对,怀里软绵绵的人微微抬腿,他猛地顿住。

第85章

      白骨见他顿住忙伸手推着他的肩, 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些, 便见他神色不对, 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极为古怪。
      她正要开口说话, 便觉秦质的手突然往下而去,白骨猛然僵住,一下瞪圆了眼。
      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秦质脑中空白了一瞬,看着白骨神情前所未有的复杂,声线都微微有些发颤起来, “你……你的那个呢?”
      白骨趁着他神情恍惚的时候, 猛地使力推开了他。
      秦质被硬生生推离了几步, 整个人都好像在梦里一般恍惚。
      他慢慢抬眼看向白骨,视线落在她面上流连几番, 又慢慢往下一寸寸移去,落在平坦的身前,再慢慢往下, 那处衣摆被他揉得有些褶皱,里头确实什么也没有。
      既没有那东西,又怎么可能是男儿身?
      白骨只觉他那视线落的位置叫她很不自在, 一时整个人都僵硬起来,正要清一清嗓子开口说话,秦质却忽然冲过来压着她抵在墙上, 比刚头还要用力的禁锢。
      白骨被他的力劲勒得很疼, 在他怀里剧烈挣扎起来, “秦质,你别逼我动手!”
      秦质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手死死掐着她的腰,仿佛没有意识一般,冷着脸固执地伸手而来。
      这一次比刚头还要仔细,还……还……
      白骨整个人跟烧红了一般浑身泛红,忙缩着身子去推他,却是半点推不离,伸手去抓离他的手,却跟铁似的扳不动。
      白骨何曾遇到这般架势,浑身又软得可怕,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连内劲都提不起半分,秦质越来越过分,她又急又羞,恼羞成怒到了极点,猛地抬手扇了他一巴掌,“下流!”
      秦质被打得偏了头去,才收回了手看向白骨,“你不是男人?”
      白骨闻言微微一顿,既不开口确认,也不开口否定。秦质这般对她,心思何其明显,可她却不知该如何面对,毕竟往日当做哥哥来看的人,现下却对她这般,那感觉实在太过怪异。
      秦质见她到如今还藏着掖着,愤怒慢慢浮上心头,他这般煎熬难受,她却完全视而不见!
      他眼眸越深,神情彻底阴沉下来,“怎么不说话,你是男是女都不会说吗?”话到最后,声音都大了些许,几乎压不住心里半点情绪。
      舞姬闻言不由呆若木鸡,这白衣公子是女的!
      怎么可能!
      哪有姑娘家这般平坦,连一点幅度都没有,自己都裹了好几层布缠着都比她有线条……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白骨有些不知所措,又靠得这般近,那只手都还贴在她腰际,掌心极烫叫她忽视不了,她垂下眼睫不自然道:“我是男是女又有什么不同,我还是我,并没有什么区别。”
      秦质慢慢松开手,静静直起身看着她,难怪这般女相,原来本就是个姑娘家,他忽而只觉得荒谬,他心心念念了这么久,顾忌良多,考虑良多,却没想到被老天爷开了这么个天大的玩笑。
      她为何不说?
      为何视而不见?
      他三番四次向她示好,她若是喜欢自己又怎么可能不告诉他?
      唯一的解释便是她只是将他当哥哥……
      秦质想到这处,答案昭然若揭,他面色都微微有些苍白,他想问却问不出口,平生第一次他不想听到答案,连一个字都不想!
      楚复从通道那处快速掠来,见这般情形不由一顿,默了片刻,忙低声道:“公子,外头的狱卒马上就要换位,我们时间不多了,我们得走了。”
      白骨闻言才一下从刚头的亲吻清醒过来,古怪的心思慢慢退了下来,身上的热度也渐渐降下,恢复了寻常体温。她看向地面极为平静,“你走罢,我心意已决,不会离开的。你往后自然会遇到更中意的,我这样的人不合适你。”虽然语气平和,理由无可挑剔却一样是拒绝,总归还是伤人的。
      秦质胸口突然一闷,不知是伤疼还是心疼,耳朵都有些嗡嗡响,他有些透不过气来,半晌,慢慢抬眼看向白骨,言归正传沉声道:“你走不走?”语气强硬固执得不行,仿佛她不走,他就会想尽一切方法硬来。
      白骨闻言默然不语。
      楚复见自家公子那面色阴沉如水的骇人模样,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明显,他的心一时高高悬起,他开始担心整个天牢都会付之一炬。
      牢中无人说话,一片死寂过后。
      白骨忽然开了口,“我从来没有光明正大地活过,如今尝到了滋味就回不去了,不可能也不愿意再躲躲藏藏地过一辈子。”她眼睫微微一颤,心口微微有些刺疼,有些说不下去,她怕再说下去,便再没有勇气坦然面对死亡……
      她慢慢抬眼看向秦质,一时也说不清自己对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可现下她却是感动又感激,至少只有他千方百计地不想她死……
      她眼眶忽然红了,半晌才轻道:“你救得了我一时,救不了我一世,即便带我出了天牢,我想要做什么,你也还是拦不住的。”
      外头忽而一阵声响,舞姬吓得往牢房这处靠,楚复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走进牢房里急声道:“公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秦质面色极为难看紧绷,周身的气压一时低到了极点,一言不发的模样叫人惴惴不安。
      白骨看着他这般模样,忽然有些难过感伤,如果她真的是他的亲人那该多好,如果有这样一个哥哥护着她,不欺骗她,她做梦都会笑醒的……
      可惜他们不是亲的,白骨慢慢垂下眼,那模样孤单落寞,仿佛回到了儿时孤苦无依的日子,她心中又酸又涩,忍不住叫他最后一声,“大哥,你走罢,别让我讨厌你。”
      秦质心口仿佛被咬了一下,一下又一下直犯疼,他一动不动默站了半晌,忽然上前抱住她,这怀抱没有半点多余的心思,只是一个单纯的抱。
      白骨只觉这怀抱温暖至极,又感觉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她的眼眶忽然湿润,一下模糊了视线,平生未曾有过的委屈忽然涌上心头,委屈她为什么不能像旁人一样,能笑时笑,能哭时哭……
      他微微靠近她耳旁轻轻哄道:“好,我都听你的。”说完便再也呆不去一般,当即松开了她,转身快步往外头走去。
      楚复见状,连忙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地上的盘碟,看了一眼白骨微微点了点头,便带着狱卒舞姬迅速离开。
      一道道铁闸门慢慢落下,牢中又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白骨一动不动盯着那门,脑袋上仿佛还能感觉到他的安慰,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眼睫轻轻一眨便摇摇欲坠,片刻后,终是“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突然,体内一阵翻搅之疼传来,一股力突然涌向全身,仿佛武功突然又通了一道极限,白骨不由微微蹙眉,半晌意识到了什么,面色瞬间苍白。
      秦质一路畅通无阻在天牢中通行,那些狱卒皆视而不见,双目无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来回巡走。
      刚头跟着的狱卒一出来便自动走回了原位,楚复带着舞姬快速跟上,三人前脚才堪堪迈出了天牢,更替的狱卒后脚就到了。
      原先牢中的狱卒忽然恢复了意识,好似刚头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秦质一出大牢,面色就极不好看,刚头在白骨面前强行压下的情绪一时全冒了上来,整个人都阴沉到了极点,一路头也不回径直上了马车。
      此处路小极为偏僻隐蔽,周遭一个人也没有。
      楚复带着舞姬快步跟上,转身正要拔剑灭口,忽听马车里的公子语气极淡道:“让她走。”
      楚复看向马车面露惊愕,完全没想到一般,他微微一愣,按剑回鞘,冷面威胁道:“刚头的事若是有半点风声传出去,你一家老小可全都得去陪你。”
      舞姬吓得膝盖一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面色惨白,战战兢兢颤声道:“奴家知晓,必……必定守口如瓶,今日之事全会烂在肚里!”
      楚复转身上了马车,车夫敏锐观察了四周,便驱车前行,马车慢慢消失在小路上。
      秦质闭眼后靠马车壁,马车微微晃动,仿佛让他越加头疼起来,眉间都微微折起,不由伸手按了按头,一副头疼到极点的不耐模样。
      楚复面上没有表情,却不自觉的降低存在感,连呼吸都下意识压下。
      车中的静默了许久,秦质才慢慢睁眼,吩咐道:“回府换身衣裳,我进宫一趟。”
      楚复闻言猛然怔住,“公子……”见秦质心意已决的模样,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一急,“公子若是在皇上面前显了眼,那以后大计岂不是要散了?”
      秦质闻言不语。
      楚复越发急道:“公子,中原的天下您既要十分之九,如今已然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能……”他微微一顿,急得在马车前跪下,“您今日便是杀了属下,属下也要直言,区区一个白骨如何比得起公子的大业,他不过一个无名小卒,何必花这么大的代价!
      公子苦心筹谋的大业难道要毁在一个玩物身上吗?!
      属下恳请请公子三思!”
      秦质半晌没有声音,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一般。
      马车轮子在石子路上碾过,发出磕碰声,衬得马车中越发安静。
      许久,他才开了口轻道:“是我欠她的,若是当日她做上了厂公或许也不会走到今日这般,她既然将我当作哥哥,那我就永远是她哥哥……”车帘时开时合,马车外光线进进出出,在他面上轻晃,衬得玉面生辉格外好看,只是眉眼渐染感受,“既然是哥哥,便该有哥哥的做派……”
      重檐层墙,红墙黄瓦,高廊中庭交错。
      大太监手拿拂子快步走进御书房,对着案前的皇帝轻声道:“万岁爷,秦侍郎正在殿外候着,说是要事儿禀告呢。”
      皇帝看着奏折“嗯”了一声,看完了手上的折子才道:“宣罢。”
      大太监忙应了声宣道。
      秦质一身官服衬得面若冠玉,越显风度沉稳不凡,几步走近御前,“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温润的声音不卑不亢,不会过于恭敬便显卑微,叫人不自觉赞赏。
      “平身。”
      秦质闻言却没有起身,“微臣昨日听闻皇上所言的暗厂,特地寻了许多古籍,才发现这个组织已然存在百年有余,比一个朝代的更替还要久,暗厂专行刺杀,无名无姓,无门无派,甚至没有人知道在何处,而暗厂也不过新一代的江湖中人给取得称号罢了。”
      皇帝放下手中的笔,微微敛眉,“暗厂……”
      秦质以耳相听,眼眸微转不着痕迹地辨别皇帝的心思,又接着道:“暗厂这个组织极为神秘,他们中间的杀手皆是从各处买来的孩子。从小就教他们如何行刺,每一年都会将同一级别的人关在一起不给吃食,让其残杀蚕食,最后能存活下来的也不过几个而已,所行没有半点人道,残忍至极。”
      大太监闻言不由失色,这听上去区区几句话,可里头却没那么简单,同类相食何其可怕,这分明就是将人当畜牲一般养着,这样子养出来的人哪里还是个人呀,听上去都叫人毛骨悚然!
      皇帝听到后头,眉头越发紧锁,“岂有此理,他们将朕的子民当作什么,竟敢这般肆无忌惮!”
      秦质却照旧语气平和,“这些孩子多是遇天灾留下的流民,抑或是孤儿……这些孩子失踪官府不会管,皆是听之任之,便是有人敢深究下去,也会招来杀身之祸……”
      皇帝再听不下去,猛然拍向桌案,“好大的胆子,真当以为中原天下全是他们做主了,简直无法无天,这暗厂究竟在何处!”
      “暗厂所在无人知晓,连与他们有过接触的江湖人都找不到具体位置。”秦质微微一顿,当即抓住时机,开门见山扬声道:“故微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那白骨乃江湖中人,武功奇高,往日与暗厂有过几次接触,若是让她来帮微臣,必能找到暗厂所在。
      暗厂百年以来,与东西二厂渊源颇深,本就是从皇宫里出来的,若是能重归皇上所用,皇上又何必担心各路势力不稳。”
      大太监闻言心一下吊起,面色的有些发白,这秦侍郎可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皇帝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忽然之间便消了个干净,这般阴晴不定更叫人害怕,“爱卿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秦质慢慢直起身,看向皇帝极为诚恳,“微臣非常清楚。”
      皇帝当即一把抓起手旁的茶盏砸向秦质。
      那茶盏直击秦质额头,他半点不躲闪,连眼睛都未曾眨一下,任由滚烫的茶水顺着面颊滑落,一下烫红了半张脸。
      大太监头皮都一阵发麻,连忙跪下惶恐道:“万岁爷息怒。”
      皇帝面色没什么表情,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那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砍人的头,“秦侍郎,你有几个脑袋敢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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