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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刀错-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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昝维心下不悦,指着上官小声道:“你跟我睡一间房,可不要带男人回来。”
银长老笑道:“今晚烧烤大会,你二人不能不赏脸啊。”
昝维心道原来如此,于是点了点头,瞪了上官一眼,对银长老拱手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有酒有肉自然要去的。”
昝维回去又睡了一觉,傍晚才爬起来。周围山峰甚高,太阳没落到地平线下,倒是被山挡住,黑的比平原要早得多。两人极目远眺,果然有地方升起篝火,周围人影幢幢。银长老和坡笃信正上坡来,见二人已经出来,远远地招了招手。
银长老见了二人,一指坡笃信,笑道:“本代法王出去云游,坡笃信是法王的大弟子,目前是这里主事,他今日做东,请你二位过去。”
上官道:“早知你坡笃信这么厉害,当初我说什么也得尊敬一点。”
“是啊,你还说杀了我喝血吃肉呢。”
“你当初一把胡子,带着头巾,挎着一把那么大的弯刀,活脱脱一个响马。我一个快渴死的人,需得先震慑住你。”
昝维略不高兴,但是昝大侠乃一代豪侠,绝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为难别人,当下压住怒火,假作对四周的一切十分有兴趣,拉着银长老问东问西。
篝火烧在一面石壁前,年轻人三三两两,席地而坐,且歌且舞,杀牛宰羊,香味传出老远。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中有小猪一头,四处乱窜,偷吃烤肉烤薯。
上官意外邂逅救命恩人坡笃信,两人喝得十分欢唱,交换荒漠一别各种见闻。昝维本来因为上官不理她而各种不高兴,一个人坐着偏又十分无聊,于是偷偷跑来问上官,“哎哎,这家伙就是当初在沙漠里救了你的法王?”
“哎哎哎,我可不敢称法王。不过她怎么知道的?”坡笃信问上官。
上官皱眉道:“你还骗我说你们行踪隐秘呢。我那天逃回玉门关,遇到师兄弟们来找我,师兄问我‘你活着回来了?’我说‘是啊,幸亏有人给水给饼,那水真难喝。’一个师弟就问‘你你你,你可是遇到法王了?’我当时根本就没做好撒谎的准备,迟疑了一下,就给识破了。结果这故事一传十十传百,传得神乎其神,天下人都知道了。”
坡笃信脸色尴尬,说道:“这原也是巧合,唐人果然见多识广,我也不来怪你了。”
“对了,上官,你的犯人抓到了没?”
“恩?”时值上官千里追查昝维下落,追到了玉门关外沙漠之中,但是昝维无良,将她甩在了大漠深处,彼时风暴四起,上官在沙漠中迷失了方向,消失了十一天,生死未卜之际,她又自己走了回来。
这犯人便是昝维,此人正坐在上官身边不到一尺处,上官可没这个胆子在昝维如此近的地方说她坏话,只好笑而不语。
坡笃信以为她不知道自己说的是谁,于是提示道:“你那犯人是中原人,迟早也要回去的。你也是中原人,你后来没有再去捉他吗?”
上官眼珠骨溜溜地转,道:“后来嘛,算抓住了,可是也没抓住。”
坡笃信道:“勿要卖关子,你们中原人讲话就是这样,不讲是也不讲否,偏生要讲这么不清不楚。”
上官哂道:“我后来不追着她跑了,换成她追着我跑了。”
坡笃信沉吟道:“听起来倒像是男人和婆娘追来追去的故事。”
昝维略不悦,打了上官一下,上官冲她嘻嘻笑道:“看我的酒好喝么?送你送你。”说着就把酒碗换给她。昝维拿着她的半碗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深感遇人不淑,教导不力。
这时忽然有人拍了她一下,她扭头一看,正是午间与上官同来的金陵前辈。
“前辈有何赐教?”
金陵摆摆手说:“我见你很无聊的样子。来,手伸来我看看。”
昝维迟疑地伸出手,金陵便扣住她的手腕,说道:“谁将你伤得这么重?听说你被打得陷入龟息,这人想必很厉害吧?”
昝维转了转手腕,说:“朱夫人说此乃刀中精魄,我并不清楚,我想她二人必定挡不住,自然得我来挡。”
“那倒也不错,有义气,我敬你。”
金陵翻腕就喝,直将一碗干尽。昝维见她文文弱弱的样子,心想我总不能输给一个小姑娘!于是也将碗一端,仰脖喝了个涓滴无存。这酒色做血红,入口甘甜,后劲老辣,昝维重伤初愈,让烈酒一冲,脑子嗡地声,眼前就花了,缓了好长时间。
她一笑,道:“我还真是年纪大了,怎地如此不胜酒力?”
金陵本来没什么表情,让她逗笑了,说道:“你在我面前称老人家,胆子不小。”
第90章 绝不是在比武招亲()
喝酒岂能不跳舞,上官昝维作为客人,皆让主人家的坡笃信拉出去跳舞。上官世家子弟,说不会不可能,只好请奏舞剑,她不知从哪搞来两把剑,又不知怎地央得银长老替她弹箜篌。
银长老也是个妙人,低头抚琴,眉眼隐在头发阴影之中,端丽无比。箜篌铮铮,二十三丝,直动九天。
上官和着一首剑器浑脱曲,左旋右转。腰间颈间璎珞碰撞,叮铃作响。双手之中剑光嚯嚯,法度森严。最妙的是上官手上绵劲了得,一套双剑给她舞得上下纷飞,寒光瑟瑟,剑器脱手飞出,惊得前方人人奔走。双剑到了人前,并不落地,反身飞回,她看也不看就能握住剑柄,好似那剑其实是人养的一般。场中火光熊熊,照得她半边脸亮闪闪,明艳艳。
一曲即罢,上官于场中旋转不停,剑器寒光在周身闪耀,直如蛟龙侍左右,叫下面众小子姑娘目驰神迷。
剑舞原传中原,后来渐渐传入西域。浑脱乃是黑羊皮,剑器浑脱曲乃剑器曲混胡音而成。此时奏此曲,倒颇合时宜。
大家鼓足劲给她鼓掌吹口哨,情绪高涨的人群摘下帽子扔来扔去。又不知谁第一个想到扔花儿表白,一时间上官被各色大花埋住,身上压了好几个向日葵。
昝维赶紧跑过去把她挖出来,走之前也没忘了那几盘葵花籽。
坡笃信又高唱胡曲请昝维一舞,金陵替她挡下,说她重伤未愈,喝酒已是破例,不可下场跳舞,昝维对歌一曲,算是给足主人家面子。
昝维略不乐意,她睡得关节都要锈了,如今徒弟面子比她还大,她的虚荣心很过不去。
金陵对昝维说如此热闹的场面,要请朱投依出来看看,便退场叫人去了。
大唐来的美人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胡人男青年女青年还有没长过牛背的小妹妹小弟弟都来和上官示好。大家激动得满脸通红,围着上官问她飞剑如何飞。两边语言不通,不由得手舞足蹈,上官腾跃而起,双手放脱,双剑并未飞出,而是跟着她转了一圈,又回到她手里。
小妹妹们噼里啪啦鼓掌叫好,年轻人们则闹着要学,上官讲了几次,大部分人不得要领,少部分人百思不得其解,苦命练习。
昝维颇为吃味,第一是因为上官顾不上理她,第二是别的人也不理她,第三是唯一理她的金陵也暂时离席了。
坡笃信一看金陵不在,抓紧时间,就要捉弄昝维。他假模假式和周围的人喝了一圈酒,过来对昝维说:“小子不才,百里之中文第一,武第一。今见中土来客,绝技傍身,心怀仰慕,请讨两招,万勿推辞。”
“东主勿过谦,吾虽文无学,武不才。东主盛情,岂能推却?儿闻天山西祁连北,漠上豪侠,飞驰联翩。今见豪侠不凡,愿与君一会。”
坡笃信根本没料到这刁蛮的小丫头会答应,颇有些惊讶,“我伊都坎中,人人自幼习法术和杀术,你们外面的人不懂法术,我便只用杀术与你打,如果我用了法术自保,就算我输了。我便来抢夺那石壁顶端的酒壶,我攻你守,我拿到便算你输,这柱香烧完,我还没拿到,就算我输。”
“大个子,那你很吃亏啊。”昝维并不反对。她早就恼上官只顾与这胡儿讲话,忽略她良久,又怪这胡儿让上官出尽风头,显然是削她面子。再加上之前冲突冒犯,昝维只怕在这里期间,教训不到这小子,那定然要暗中怄到吐血,想不到机会来得好快。
坡笃信一摆手,向银长老行一礼,说道:“请银长老放酒壶。”
银长老点点头,拿起一个酒葫芦,灌满了酒,塞上塞子,随手一抛,那葫芦便稳当当落在石壁顶端。
众人皆鼓掌叫好,坡笃信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我伊都坎杀术源自汉朝,本是你中土之物。但我想杀术之属乃隐秘之技,我便告诉你听。”
他摊开手,腕带中就有铁匕首伸出,“我伊都坎杀术,腕刀是其中杀招,你小心了!”话音刚落,一剑就已攻到。
昝维接过上官递来的胡剑,一下闪到了远处。
坡笃信反应也是极快,两人像是说好了一样,飞向同一个方向,兵器碰撞发出了声响,两人和相碰的珠子一样分别弹向不同的地方。原是坡笃信要上墙,昝维一举击落,两人各自弹开。
上官心道今天昝维好慢,莫非真的重伤不治?
坡笃信却已知道这是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的敌人,不由得打叠十二分精神。手腕中的铁腕刀微微伸缩,像是毒蛇吐信一般。
上官只知道昝维剑法超群,不知道她使胡剑是否顺手。胡剑长不过两尺,宽大约三分,十分短粗,剑柄末端有个葫芦形的铁砣,平衡剑刃的重量。中原剑细长,剑刃颇重,以刺挑为主,剑法讲究转挑引刺。倘若用来劈砍,劲道易老,不好变招,易为人所乘。胡剑前后重量平衡,耍起来简单易懂干脆利落,一招是一招,宽大的剑刃让昝维耍得仿佛好像没有重量一般。
她凝神细看,昝维这几招好似柳絮剑法,只不过微风拂柳变作狂风中的柳絮,狂放飘摇。而招式顺序虽变,样子没变,连在一起,还是一套端方严谨的剑法。
昝维想得颇简单,还能让你上墙耗时间了?只需逼得他防无可防,露出破绽,他就一定会用所谓的法术来抵抗。因此她招招都是杀招,就连花招也带着威吓。她杂学颇多,而每门每派则都有一两招杀招,此时混在柳絮剑法里使将出来,出其不意,好似毒蛇吐信,耍弄猎物,看起来甚是吓人。
但坡笃信常年在伊都坎生活,偶尔出去一次,哪里管你是柳絮剑法、狂风刀法又或是风雷杖法,他统统不识得,只不过见招拆招,严防死守,哪里还能上墙?
第91章 绝不是在比武招亲2()
坡笃信腕刀齐出,一通乱刺,忽然向后急退两步,手中飞刀漫天花雨撒了出去。昝维去途受阻,挽了个剑花,一放一收之间将飞刀全部弹开。没想到瞬息之间,坡笃信已经上了一丈有余。昝维一见之下短剑脱手掷出,钉在坡笃信头顶,没入石壁三分。人群顿时沸腾,赞昝维手劲了得。坡笃信上墙的势头果然受阻。昝维心道这些人平常必定是在这石壁上训练攀爬,早就爬熟了,可千万不能让他有所喘息,找到捷径。于是连忙跟着爬了上去。
坡笃信果然是爬惯了,技术颇为了得。昝维飞刀投掷只能阻他一阻,他便抓着剑柄整个人翻了上去,尔后站在剑脊上,又窜上了四尺。
昝维的轻功,本当称得上一句“万里独行,御气乘风”,当年出入长安洛阳金陵各大都市连门都不用走。只不过现在重伤未愈,连上官都看出她的慢来。十丈高的地方,在往常就像平地一样迈一步就上去了,现在她纵跃而起,连点两下石壁,也只不过刚刚和坡笃信平齐。
她自然是毫不客气,一脚踩在坡笃信肩头,将他踩落。只是坡笃信手腕中不知道有什么机关,居然勾在石壁上,用力一扯,又升回来尺许。
只是这一上一下,已经足够拉开差距。昝维毫不费力,犹如壁虎游墙一般在粗糙的石壁上攀爬,很快地她拿到了葫芦,拴在自己腰间,接着纵身一跃,跳将下来,掠过坡笃信身边。
坡笃信显然是小偷中的好手,趁着昝维掠过,已经施展妙手空空摸向昝维腰间的酒葫芦。昝维竟不闪避,左手直插他双眼。坡笃信左手回防,右手葫芦便又被昝维拿了回去。
昝维从高处坠下的冲力甚大,直接将坡笃信从石壁上带了下来,又被昝维扣住了脉门,狠狠摔向地面。
坡笃信身手甚为敏捷,落地之前,团成一团,落地之后滚了两滚,竟似毫发无伤。
昝维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了刚刚插在石壁上的剑脊处,并未等坡笃信落稳,她已抽出短剑弹向坡笃信。
坡笃信料到她会此时来偷袭,早准备好一招兔子蹬鹰。昝维空中变招,短剑横扫坡笃信胫骨,大有“叫你有腿踢没腿收”的气势。坡笃信不敢硬碰,又往旁边狼狈一滚,站起来和昝维对攻到一处。霎时间场上又飞沙走石,看起来十分险峻恶劣。
昝维的剑已经化作漫天光影了,越来越快。坡笃信越加全神贯注,眼中恨不得只有昝维剑尖一点。场中大多数人已经看不清昝维每招是如何变化的。不过上官还是看的真切,她哪一招是虚招,哪一招是实,哪一招又是诱敌深入,哪一招又是断其后路。只不过昝维招招都只是样子,并未用出哪怕一分力气。
因为两人打得实在太快,坡笃信何时见过这么快的剑法,全副精神都在昝维剑尖一点亮上,挑抹格刺好不狼狈,偶尔还一两招,又给昝维守中有攻攻守兼备的剑招打了回来。
昝维依旧是一剑快似一剑,但是场上几个明眼人——银长老、金陵、上官乃至坡笃信——都能看出来她似乎招数用尽,已经在重复用过的招式。
忽然坡笃信向后飞出,身子抛在半空仿佛断线的风筝,昝维却满手水珠,众人则皆惊呼不止。上官却目瞪口呆,她当然是看清楚昝维是如何打得他飞起的,昝维这一整套招法,尽皆是虚招,诱得坡笃信全力格挡,左手掌却慢慢向前递出,终于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吐劲,将坡笃信打得斜飞上天。她只是想不通,为何昝维的动作似乎缓了一缓,像是偏要等坡笃信反应过来的样子。
“啊,这个坏蛋!”上官忽然了悟,刚刚坡笃信中招之时,手中结法印,昝维满手水汽不知与这法印有何联系。但坡笃信结出法印,便代表他已经是输了。此乃昝维故意卖的破绽,果然坏的要死。
果然,银长老站出来,朗声道:“纪子画纪小朋友胜。坡笃信,你可算输了一次。”
“是的,”坡笃信勉强支起身体,竟有些支撑不住,昝维过来拉住他,一把把他拉起来。坡笃信心悦诚服,说道:“我输了。她好厉害。”
上官心中神气活现,暗道那是自然我中原天下第一,若是输给你,我这个做天下第二的面子搁在哪里才好?面上自然要装作不屑一顾,仿佛昝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好运气才赢一场比赛。
“别说话,你吐血了。”昝维做噤声状。
坡笃信冲她打了一拳,笑道:“上官的朋友果然都是妙人。我实在不该讨厌你的。”
昝维点点头:“你武功很好啊,你如果用你们的术法,我可赢不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副尽弃前嫌的模样。上官不屑的表情无人欣赏,不由得有些寂寞。
刚才人群中惊呼,也并不尽然全是呼坡笃信中掌受伤的。朱投依本由金陵用轮椅推出来看比武,却正好见到坡笃信手中结印而胸前中掌,硬生生想起了当日被唐三彩一掌打飞的场景。她道唐三彩见了霍先生,就掌下不留情,狠狠将自己打成重伤,为了此事她已伤心了许久,连伤势都因为此事而一拖再拖,久不见好。此事旧事重演,她霍地站起来,胸口仿佛给人砸了一锤,紧接着眼前一花,一口淤血慢慢从嘴角溢了出来。
金陵见她忽然伤发,也是低呼一声,点了她前胸后背几处穴道,护住心脉,赶忙将她又推了回去。
回了帐篷,朱投依悠悠转醒,金陵如何问,她也只是闭口不言,但见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湿了腿上裙子,濡湿成一片深色。
金陵无法,左思右想,点起一柱迷香,让她睡了过去。
第92章 神仙谷弟子()
金陵偷偷将银长老骂了一顿,怪她不阻止昝维与坡笃信过招,累得昝维伤势加重,更加累得朱投依伤势加重,银长老嘴上讨饶,暗地里偷笑不语。所幸她这一套把戏金陵早就习惯了,便也不多责怪她。
上官和昝维在这与世隔绝的小山谷里出了名,上官自然成为少男少女们追捧的对象,因为帅气英俊。昝维则成为“中土来的武功深不可测的神秘高手”,因为她一睡就是两三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一日昝维醒来,肚子里立刻发出空谷回音一般的声响,她饿得急了,冲出禁地小密室四处循着香味找食物。
她走到一堆帐篷中间,远远听到有人用蹩脚的汉话讲故事:“我们伊都坎在一个秘密的地方,不能给外人找到的。谷外被伊都布尔汉下了禁制,外人只能看到幻象,也几乎无法用走路走到伊都坎来。”
“啊?难道为了帮你们保守秘密,我要一辈子住在这里?”这声音是上官。
“你要是能一辈子住在这里,就好啦不过坡笃信会送你们出去的,就算坡笃信不送你走,法王回来看到你们在这,也会送你们出谷的。”
“那我不就知道伊都坎在哪啦?万一我带坏人来了怎么办?”
“不会的,法王会用法术送你们走。”
昝维本来饿得很难受,不想在几个帐篷之间正看到上官与几个少女在谈笑聊天,她的心情立刻不好起来。背后忽然有人拍了她一下,她吓了一跳,暂时忘记了气愤。昝维自十六岁以来,已经许久没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她了,这人不是银长老就一定是金陵。扭头一看却是个小姑娘,她更吓了一跳,认定这个小姑娘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小姑娘编着粗辫子,脸上有那么几颗麻子,笑得十分开心,“银长老让我叫你过去。”
昝维回头看了上官一眼,心里啐道,“你这家伙已然心在塞外乐不思蜀了,我可不能纵容你,至少也要不理你。”转身就和小姑娘走了。
银长老的帐篷在丘陵之上,门口有一排雕塑,最早的已经腐蚀得看不出花纹爬满了青苔,最新的还尚未完成。小姑娘掀开帘子,银长老正在打坐。她睁开眼睛,向小姑娘说了一句,小姑娘就笑着跑走了。她又对昝维说:“坐,听说你又睡了好几天?”
“嗯,醒来之后十分饿。”
“哈哈哈哈!”银长老十分爽朗地笑了,从茶几下的小抽屉里变出一堆吃的,说道:“我有些点心,你先吃吧。”
昝维默默地想“原来长老也偷偷藏吃的”,手上则加紧打扫。
“听上官小朋友说,你是峨眉弟子?”
“嗯,我师父是玉虚真人神闲,我是他最小的弟子。”
“你的峨眉剑法很是不赖,不过你的轻功,就不像是峨眉派武功。”
昝维眉毛一轩,说道:“银长老有何指教,请明示。”
银长老笑道:“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是不是神仙谷弟子?”
“神仙谷?”昝维本来吃着东西,听到“神仙谷”三个字的时候忽然哽住了,哑声道,“世上哪还有神仙谷?都死光啦。”
银长老愕然:“死光了?”
昝维道:“我神仙谷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高人,某日有人大举攻山,漫山遍野来了一大群,穿什么衣服的都有,我神仙谷中师父徒弟做饭阿婶一共就十八号人,那时我才十四岁,我小师弟才八岁。
整个神仙谷让人烧成一片白地。连同师父师叔都死得精光,就只有我和一位师姐活了下来。”
“你查出是何人所为了?”
昝维恨道:“自然查出来了。没叫他们过几天痛快日子,全都宰了喂狗了。”
“他们可是为了汉川?”
“汉川?谷中所有东西都没啦,可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汉川。”
银长老默然不语,半晌才抬头问:“你可有弟子?那位师姐可好?”
昝维道:“师姐天赋异能,报仇之后,她远走海外了。
有人要灭我神仙谷这事,师父已经算到,他早就留了一封信在我平常长去的山头上,要我转投峨眉派。我十六岁上下便投在神闲师父门下,学了一身峨眉功夫。因此我只传我唯一的徒弟峨眉功夫,神仙谷的武功却是没有传下半点。”
银长老恍惚道:“万物有生有灭,随缘,随缘吧”
“银长老也是我谷中弟子么?”
“并不是,只是有缘见过神仙谷中高人,对你们那一派的武功十分熟悉,那也差不多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
昝维见银长老欲言又止,眼中脉脉含情,十分乖觉,问道:“银长老可是想命我将谷中功夫都传下去?”
“能传下去固然是好的,可是谷中功夫驳杂,到哪里去寻这种英才呢?资质万中选一,人品也需万中选一,这又难上加难。师门既灭,你若有更远大的志向,也不必总是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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