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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刀错-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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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

    朱投依睁开眼睛,问道:“你到底要什么?”

第173章 城破 2() 
坡笃信若有所思、浑浑噩噩地走开了,看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朱投依却满脑子都是“它能叫我立刻突破这个瓶颈”,坡笃信身为伊都坎的少主,有什么瓶颈要突破?是什么东西,能叫他立刻突破这个瓶颈?

    她站起身来,看见山坡另一侧那曲先正在弹坦普拉,便走过去问:“哎,你家坡笃信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那曲先人很单纯,汉话说得不太好,还以为朱投依的意思是“你屋里头的坡笃信”,虽然对这个问法不是很熟悉,但是一想他确实是和坡笃信住在同一个屋里,便毫无压力地说:“他从外面回来就这样了,大概是有什么奇遇。”

    朱投依心里隐隐觉得不是这样,便多嘴问了一句:“他回来之后去了哪里?”

    那曲先道:“去了银长老那里吧。银长老喜好各式刀剑,坡笃信与师父出去办事,总要给她带几件回来。这回银长老找了好久的一种剑终于给找到了,坡笃信当然是先去给她”

    那曲先的声音忽然变成了一种先知真言,听起来铮铮有声,振聋发聩,启发了她心中的一个窍,她从震惊中回复过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最后得出一个振奋人心的结论:

    坡笃信带回了一把武器,能叫他立刻突破瓶颈。一把武器会让人功力大增吗?又不是百年神丹。或者这是一把无上利器?不然,伊都坎的腕刀才真的是巧夺天工,未必比不上无上利器。因此能让伊都坎少主“突破瓶颈”的东西,只能是一件法器,能让人法力大增,达到原先没有的境界。

    现在她因为法力全失,不得不困在伊都坎,却犹图谋大事,徒作困兽之斗,日日受内心煎熬,却无法可想。如今忽然有一线希望,那是说什么也要往上爬的。放手一搏,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得一线希望,便分外珍惜,无论如何也要从长计议。她前前后后设想了如何瞒过银长老,摸进她的帐子里,又怎么全身而退。如若被她发现了,又会如何。越想越觉得此乃孤注一掷,一旦实施,便是和银长老为敌,再也没有退路。霎那间忽然觉得要做这个决定,比之之前毫无希望还要煎熬。

    她盘膝坐下,将金陵教她的法门练将一遍,心中才稍稍清明一些,诸般纷乱暂且远离,让她得了些空闲可做思考。

    银长老的帐篷,进去容易,出来何其困难,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到到底是什么物事能让坡笃信如此心潮澎湃更是难上加难。那曲先只说是带回一把武器,是何种武器并没有做出说明,更不知道银长老是不是把它们藏起来了。要说如何知道,尚有一招

    她不知从何处口袋中掏出一枚铜板,心中暗道:成败在此一举,倘若是开元通宝,我便一鼓作气,倘若是月痕,我便就此作罢,再也不想什么报仇雪恨替天行道了。

    铜板飞上半空,朱投依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它,盯着它掉到地上,转了两转,哗啦哗啦渐渐停下来,居然是那月痕。

    她良久不动,忽然闭目仰天,喟然长叹,又捡起硬币抛了一次。

    开元通宝

    她没捡那枚硬币,站起身往那曲先那边走去。

    “唔?”那曲先察觉面前有阴影遮蔽,抬头看到她,便问:“怎么了?”

    朱投依道:“考考你,符咒会不会写?”

    那曲先点点头道:“这个会一点。”

    “隐身这种难度的你会吗?”

    隐身算是最简单的法术之一,那曲先有点点发怒,“当然会了!我虽然下午不上课,上午还是上的。”

    “写个隐身符咒看看。”

    “写这个干嘛?”

    朱投依道:“我见你天天陪我玩,功课不要落下了才是。我帮你检查检查。”

    那曲先指指旁边道:“那匹马的鞍袋里有纸笔。”

    朱投依给他拿过来,他抽了纸笔,喝了一下笔头,动手便写。

    字倒是十分漂亮,符写得也很规整,不过充满了疏于练习的生疏感。

    朱投依见他写完,便道:“写个冰环看看。”

    写符咒的纸须得用羊皮纸,法力可以附着于羊皮纸上,云母墨水写出的文字则有特定的格式,可以代替双手结印。符咒效果虽然不如现结法印,很少会有人去写。但因有神力,也可堪一用,在某些时候可生奇效。

    比如说这个时候。

    她骗那曲先写了许多符咒,谎称挨个试验,纷飞的火球冰箭将那曲先炸得左躲右闪,最后愤而不玩了。她见那曲先走远,暗自窃笑,那卷写着隐身术的羊皮纸已藏在袖中暗袋,随时可用。

    她轻易就摸入银长老放刀剑的营帐中去,打算躲在这里慢慢找起。架上刀剑排列整齐,每一个都有木牌,上书武器小传,皆作“某年某月于某人手中得此物,长甲尺乙寸丙分,身做某料,茎做某料,有无格镡是何装何种挂法传自何处,以何种法门驱使何流何派,善使者何人,经某某、某某、某某手”言,十分详细。她挨个看过去,还看到自家五把刀的传记,不由得一时晃神,想到了流落在外的十二消息,又不禁想起了十二消息的刀主唐三彩。

    再往下看,是一把弯弯曲曲的蛇形剑,下面木牌上写的是“某年某月得于坡笃信之手,陨铁铸身,鱼皮缠茎,剑格连身,悬胆木茎,盛以木鞘,南洋快剑。”

    是这把么?她将剑握起,但觉与凡铁无异,内心颇为失望焦急:最后的线索也失去了。

    她一晃神的功夫,却听到一声轻喝:“朱投依!”

    虽是一声轻喝,在她耳中听来却不喾平地惊雷。朱投依本就紧张,受了惊吓猛地一缩。

    竟然是银长老提前回来,银盏老的表情却不太自然,眼睛没有看着朱投依,却不自觉往她身后看去,她脑中似有琴弦紧绷,忽然福至心灵:她身后便是断刀端德与五小刀之四,银长老看的位置,正是流云乱雪!

第174章 城破 3() 
此乃放手一搏,朱投依以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速度转身拔刀,可惜她的对手是个百年人瑞,朱投依半点武功都不会,如何能是她的对手?是以她的手将将碰到剑柄,便被挡开。但危机时刻,她手中自然而然生出一股力,化解了银长老一格,银长老知她不懂武功,这一格挡只求将她逼退,并未用十足力,此消彼长,竟然没将她震退一步,不由得十分惊讶,愣了愣神。

    “你怎么会这个?啊,是金陵”

    朱投依此时却沉浸在一股震惊当中,她的手碰到了流云乱雪,熟悉的法力好像喷涌的岩浆找到了宣泄口,涌回到她手上。银长老却在此刻将她的手震开。危急时刻,人的反应总较平时更加灵敏,她见银长老一招之后有一顿,立刻抓住时机,闪现闪向门外,抖开袖中隐身术卷轴,身体一下子凭空消失在原地。银长老如何能让她得逞?大吼一声,掌风瞬间笼罩了整个帐篷,木牌被吹得东倒西歪。只可惜如此大的阵仗,却没将朱投依抓出来。

    门外朱投依惊魂普定,犹自被银长老最后一招震慑着,心道她那一掌再进半寸,我如何逃得出来?可是她要追出来了,我又如何逃跑?现下能往何处,欲往何处?

    她心中着急,一时又没了主意,手中无自觉地结出一个法印,忽然耳边又一声雷震:“朱投依!”

    她见银长老追来,颤抖着结完法印,白光从手中闪出,她想也不想便闭眼钻了过去。如今她法力低微,这光门也支持不了这么久,在急速缩小,银长老知道危险,不敢伸手去抓,只得眼睁睁见她消失在白光深处。

    转眼间她已来到别处,日头已经西落,天色已经偏红,直似有人本想用朱砂色点牡丹,一不小心弄晕了整幅画一般,她站在一间阁楼上,透过窗子往外望去,外面是一座瓮城。从影子的位置来看,应是南城门。这地方她曾经来过,乃是金陵府城正南朱雀门城楼。

    北望便有秦淮河畔,杨柳依依。柳枝新绿,连风吹在脸上,都是暖的。

    秦淮河鼎鼎大名,魏晋风流,谁人不晓?就连秦淮河畔莺莺燕燕,也同都写在了书上。

    为什么会来到金陵呢?一定是因为金陵叫金陵,危急时刻才会找金陵帮忙,救命稻草一根接一根地断绝,回不去伊都坎,身无长物,一无所有,复仇无望,便求一死吧。暖风从窗外吹进来,恍惚叫人觉出一股乘风的错觉。

    她从城楼外踏出去,这里离地面十分高,倘若跳下去,应能求个速死。高处的风总是比别处大,吹得人仿佛马上就要御风而去,连身体的重量也感觉不到了。离地的这段超脱肉体的距离,仿佛正从地狱里伸出手来,诱惑着朱投依。

    跳,跳吧,跳下来吧。

    她两只脚都踏上了窗框,用力向外一跃,身体果真轻到感觉不到重量,她在心里默默与尚在人间的诸位朋友告别。而此时,偏有一个声音问道:“你了无牵挂吗?”

    这声音明明生自心底,却偏偏是唐三彩的。

    金陵,回雁楼,唐三彩,却叫人如何了无牵挂?她终究是没忍住,双手结出法印,闪现消失。

    朱雀门本是金陵府正南门,南面秦淮河畔又是整个江南数一数二繁华的地段,此时太阳将将西落,本正是热闹的时刻,她与此时从城楼上飞身而下,路人如何看不见?本已有人惊呼:“有人寻短见!”只可惜寻短见的人跳到一半,凭空消失,空留一段演绎出来的凄美鬼故事。

    那鬼尚且活得好好的,从坊间穿进穿出,不时打听道:“回雁楼怎么走?”

    路人纷纷侧目,这胡人打扮的女子青天白日打听青楼如何走,不是去捉奸,那定是但好事之徒到底哪里都有,竟然给她问了出来。

    她沿着路慢慢走着。金陵到底不比长安横平竖直,秦淮河打了个弯,行间里坊便也跟着打了个弯,穿过坊间大门,终于找到了回雁楼。

    江南崇尚青瓦白墙,木柱多刷成赭色,门里灼灼桃花,开得灿烂无比,里间挤不下,吵吵闹闹挤到墙外,似里头的青楼女子,都开放得很,豪爽得很,冶艳得很,真真是花枝招展,有伤风化。

    门里龟公看到她也觉得奇怪,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里面,再看了看她,见这女子一身胡姬打扮,却是个汉人相貌。穿得倒很好,却满脸忧色,不知是甚来头,于是上前问道:“小娘子有甚要事?”

    朱投依心中很紧张,道:“我找唐三彩唐三娘子。”

    龟公听罢一愣,道:“小娘子找唐三彩作甚?”

    朱投依道:“哦我本是蜀中琴师,与唐三娘子曾同席演奏,那时便约好日后切磋。因此我来此地,便来寻她。不知可否为我通报一声?”

    那龟奴却是为难道:“我们三彩娘子,今日并不在”

    这么一句话,却犹如一盆冰水,将朱投依心中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泼熄了,她一时如堕冰窖,失魂落魄。

    “小娘子莫着急,我替你去问问三彩娘子何时回来。”她方才回过神来,这声音竟是唐三彩。

    但她四下寻找,却只有个身着杏黄衫子,梳着双鬟的小妹妹在她面前,甜甜地笑着。

    “你你”

    “小娘子稍候片刻便是,徐旺!看座!”小妹妹对着龟奴口气不善,看来她虽然年纪不大,在这里却有点斤两。她的声音简直太像唐三彩了,简直一模一样。可是这小妹妹左右不超过十六岁,个子小小,怎么会是唐三彩呢?

    她不禁想追上去问个究竟,问一问她,你是不是夜夜出现在我梦中的唐三彩?

    但院中哪还有她的影子?

第177章 秦少行侠录 1() 
湛湛长江水,上有枫树林。

    皋兰被径路,青骊逝骎骎。

    远望令人悲,春气感我心。

    远看青山青,其上着白衣。大江之上烟波浩渺,江水碧绿如翡翠,又像茶汁中注了一些些牛奶。

    甲板下面一层是坐席,“坐”乃是席地而坐的“坐”,上官嫌里面味道太可怕,损伤了她的狗鼻子,于是倚在门口,吹个江风,稍稍好一点。里间有几个男人在高谈阔论。

    出门在外,几个不认识的男人忽然说上话了,那大抵是因为他们开始谈论局势,比如当今朝堂局势,西域局势,各国局势,又或是江湖局势,古今中外,大同小异,不一而足。

    只听一把破锣般的声音道:“我听人说武林盟主的老家都被人烧了,这武林盟主之位虚悬,江南各大世家都蠢蠢欲动。可是各家势力旗鼓相当,谁也不服气谁,少不得要打上一场。”

    这声音沙哑沉稳,听起来是巴州人:“依我看,不日便要召开武林大会。”

    “对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那破锣嗓子道:“不然,我以为武林盟主是个苦差事。江湖中人,仗着有两下子,一句话不对头就要打起来,羞于向人解释。若是什么都要争第一的少年郎来做这武林盟主,只怕不能调停误会,还会火上浇油,到时候大乱起来,颇伤元气。”

    那巴州人道:“老弟说得对,昔日李盟主当家的时候,化解了许多仇怨,我瞧这才是武林盟主。”

    破锣道:“人都不知道哪去了,再念也是枉然,不如来猜猜日后江南谁说了算,柳公,你怎么看?”

    柳公听起来是个挺苍老的男人,嗓音里透着一股子铜绿,“常言道:理不胜力,力不胜艺。江南淮南当年不服李心翊者诚多,最后终叫他一柄剑削了个服气。昔日能与他一战的少年英雄,今日都已默默无闻。唯江南顾、张、傅、朱、袁几家可以一战。”

    巴州人道:“柳公为何说的都是世家?依我看,陵阳派、淮社均可一战。”

    柳公道:“近日太平,若不是这几个热衷掌权的世家,谁会去趟这趟浑水?少林乃天下武术正宗,从不见少林寺来争这武林盟主,何也?”

    大家均面面相觑,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名堂。

    那柳公见他们都答不上来,颇感快意,遂道:“江湖诸般杂事,一旦牵扯进去,不胜其烦,无穷无尽,颇扰清修,但人一旦大权在握,又轻易不得脱身,莫说旁人叫你放下,你自己也是万万不愿意的,是以武功再难有进步,修为再难有突破。非幸也,非幸也。”

    上官本来听得有趣,但楼上有人下来,步伐沉稳,声音轻小,是昝师父无误,于是离了门口抬头往上看。

    昝维正从船舱中钻出来,问上官道:“怎么天一下子这么亮了?我记得睡觉之前两岸还都是山的。”

    上官本在船头打坐,听她如此一问,便答道:“师父,你睡下之时,我们将将过了巴州,进了三峡,两边当然都是山了。”

    三峡两岸耸立,隔绝阴阳,自然是天色晦暗了。

    昝维道:“哦现下到哪了?猇亭过了吗?”

    上官道:“当然过了,已经快到江州了。”

    “江州?”昝维愕然道:“已经到了江州了?我睡了多久?”

    上官道:“不多,只不过睡了五日。”

    昝维咂舌:“我算算我省了十五顿饭钱,那可不行,我今天要吃回来。”

    上官无奈道:“你是嘴里淡的慌吧,给。”

    她从袖中抛出一个小油纸包,去势甚急,但还远远比不上唐门的暗器。昝维单手接过,轻轻一捏,捏到里面一段一段的,打开一看,是麦芽糖。

    她迫不及待地含了一颗,赞道:“啊,活了。”

    上官忍不住笑了。

    昝维见她笑得好看,正住要出言调戏几句,忽然听到船后面有人喊道:“哎!是个死人!”

    上官闻言转身去看,两人趴在船边,见水里果然飘了个死人,远远地看不真切,在水中载沉载浮。

    上官戳了戳昝维,问道:“昝大侠,不去救吗?”

    昝维反问道:“评事郎,不去救吗?”

    上官道:“死都死了,别白费力气。哎,你猜猜那是个男的还是女的?”

    昝维奇道:“这么远还能看出男女?我看这人衣服是女款,定是个女的。”

    上官道:“不然,这是个男的。”

    昝维问:“何以见得?”

    上官道:“女人淹死在水里,定是仰着的。男人淹死在水里,定是趴着的。”

    昝维道:“这是什么道理?倘若那女人是平胸,那是仰还是俯?倘若那男人是个大肚,那是俯还是仰?”

    上官道:“你莫跟我抬杠,这事虽然没个道理,但是百试百灵。”

    昝维看着江中,跃跃欲试。

    上官拉住她道:“你可要想清楚了,沾一身尸水可没地方洗。”

    昝维瞪着她道:“你又知道我想下去捞?”

    上官嗤笑道:“你我还不知道吗?你就信我吧,别看了。”

    昝维道:“好好信你信你。”

    人道二月春风似剪刀,裁出柳叶千千万,然后发给沿岸每一棵柳树上。每往东流一里,都仿似觉得春意多了一分。连阳光也从鹅黄变作了杏黄,江上起的风也柔和起来,就好像烧刀子,换成了十八年陈的女儿红。

    无论是什么人,在这么一幅如画风景之中,心里都会变得柔软起来。

    江中双燕点水,玩闹追逐,喳喳作响。

    一江春水,也好像情人不断倾诉的盈盈眼波,清澈而浓烈,日夜流淌,永不停歇。

    微醺的风吹得昝维也眯起眼睛,收敛起一身混世魔王的气质,静静地在上官旁边坐下来。上官看着她,眼中已不自觉地有了笑意,风一吹,不禁泛起阵阵涟漪。昝维似已被上官这副难得柔软的表情魅惑,慢慢将头靠了过去。

    却不料打出一个呵欠。

    打完之后,昝维不悦地皱起眉头,上官见她如此窘状,笑出了声,眼神却仍是温柔地像是看情人,“你身体尚未复原,不如再去睡一觉,睡上个两天,就到金陵了。”

    昝维却摇头道:“岂可辜负大好春光?我再陪你坐会儿。”

    上官点点头,两人依偎而坐。她本料昝维生性好动,这么坐只怕坐不住,但不知是在江上时间流淌得比别处快还是如何,她只觉得还没坐上一会儿,便已到了傍晚。

    一川烟草染成了橘色,星幕垂下,龙尾初现。上官爱瞧风光,昝维时常在外游历,不爱瞧风光爱瞧美人,因此反而看起上官,赞扬起造物之美来。

    看着看着,昝维忽道:“此时尚刮西北风,我们船是帆船,何以我们船上会看到尸体?”

    上官道:“你是说尸体是从附近下水的?”

    昝维道:“必是如此,且其中定有蹊跷,否则何以男人会着女装。”

    上官哂道:“反正尸体早就漂不见了,你就是再后悔也没有用。”

    昝维撇嘴道:“我可以半路下船,在下游等着。”

    上官笑道:“趁早死了这条心,江面何其宽广,你我二人一起也守不住。何况河中鱼虾甚多,还没等你找到,就已经被啃得精光。第三”

    昝维伸出手呵她痒,自己却率先笑了:“你就是怕我让你验尸。”

    上官躲着她:“我是怕你分心,莫忘了你把人家的小香炉搞丢了,还是正事要紧。”

    昝维奇道:“怎么是我搞丢的?”

    上官也奇道:“若不是你的错,你何以一口答应帮人家找?”

    昝维不说话,扭过头去看风景,心道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吗!?

    此时正当仲春,信风忽南忽北,船也忽快忽慢。两人在船上无所事事了二日,终于到了金陵下船。渡口离城门尚有一段距离,昝维说要喝水,便要在路边寻一处酒肆。可巧路边有一处热闹地方,似有人在其中讲故事,旁边坐着几个市井走卒,注意力全在说书那人身上。

    说书的是个枯瘦的小老头,一举一动一句话,却都很有精神气,隐隐有一代高手的风范,昝维瞧得有趣,也拉着上官去凑热闹。

    只听那老头道:“秦少为人宽厚,一上来,不欲伤人性命,因此想先显一显自己的武功,叫对方知难而退。他天生神力,八十六路长拳耍得那是虎虎生威,侧耳一听,嚯,隐隐有风雷之声,对方只是些剪径的强盗,何曾见过这种阵势,纷纷向后退去,看着首领,不敢妄动。

    那首领见自己人先行怕了,大喝一声:不要怕!公子哥的花拳绣腿没见过么!怕他作甚!看我的!

    那首领生得豹头环眼,虎背熊腰,远远望去好似一座铁塔,从背后拔出一对八角紫金锤,分持左右手,冲秦少喝道:我来会会你,报上名来!

    秦少笑道:恁罗嗦作甚!打架便打架,文绉绉通甚么姓名!

    首领冷笑道:哼,你若是死了,我就替你买一口棺材,将你就地葬了,知会你家人来给你烧柱香。也好叫你来报仇报怨!你听好了!我叫阿那通!

    诸位,我插一句嘴,这阿那通乃是江左有名的盗匪,我小舅子从滁州往麻城做生意,叫他抢得连底裤都没留下,他那个恨哪,每次提起阿那通,都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众人哄堂大笑,有的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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