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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羽衣曲-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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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马疾驰之人,正是化名汤无用真名唐韵的少年。他要去寻找,就算踏遍昆仑之巅,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要找到那个叫羽衣的女子。不仅仅因为她是他的妹子。还因为,她拥有一个世界上最华美而又最朴实的名字,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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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故人西去 1()
向西,一路颠簸。
马车在尘烟飞扬的古道上前行。
车里寂静无声,车轮碾过路面,咯吱咯吱作响,响声不绝与耳。除了碌碌轮声、掠过车窗的风声,不断敲击着耳膜的,还有呼吸声。羽衣听着这呼吸声,偷眼打量这个奇怪的女人,现在,她单瘦的身子斜靠在车壁上,显得神情疲乏,神思涣散。
这是怎样一个女人呢?武功高深莫测,生性凶残,杀人如麻。望江楼千雄厅里百年机关,在她手里破得轻而易举。数十条中原好汉,转眼间命丧她手。连空山玉矶子等当代武学高手,也都眼睁睁中了她的毒计,无计可施,引颈等死。
对面传来呼吸声,轻微,悠长,几近无声。月狐在闭目养神,怀里紧紧抱着一柄刀,正是追风侠遗留的千古名刀——追风刀。
一出洛阳城,月狐就恢复了原来的装扮,自百宝囊里取出面纱,重新蒙上面目。丢了轿子,雇来辆马车月狐和羽衣坐了赶路。四个侍从,一人赶车,另外三人和江少云骑马。一路马蹄达达,车轮滚滚,沿着西去的道路前行。
羽衣乖顺地坐着,她刚上车那会儿,还觉得挺新鲜的,赶了一程路,又赶一程路,窗帷将车窗遮得很严实,车里的人看不见沿途风景,这样一路憋着,心下便渐渐觉得烦躁乏味起来。
月狐沉浸在心事里。悠长得似乎没有边际的心事,想了一路。羽衣坐在她身边百无聊赖,打瞌睡,叹气,扣脚丫子,月狐都显得无动于衷,仿佛身边跟本就没有带个大活人。
月狐也不急着赶路,任由马车吱吱嘎嘎碾轧在甘凉荒凉寂寞的古道上。车辙声声,雁鸣阵阵。听见雁鸣,羽衣知道窗外已经是秋天了,五谷收割,百草枯衰。连大雁也感觉到日渐来临的寒意,开始一排排一队队,越过长城关口,往南方飞去。
北方,将日胜一日地寒冷起来,她们却正往更北的地方赶去。
前面,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命运,难以预料。隐隐望见长城在远处蜿蜒游走,她发现她们并没有往正北方向去,而是朝西北处行进。
遥远的西北,昆仑之巅,就是魔教大光明宫。神秘的魔教,上百年来令多少江湖英豪闻风色变,它的真实面目会是怎样的呢?羽衣发现自己心里充满了期待,渴望亲眼看到那个传说中无比神秘的地方的真容。
越过了长城关口,道路愈发狭窄颠簸,就不适宜坐车了,这天午后月狐吩咐大家先找客栈,修整几日,再行赶路。
这里地处甘凉与西域交界地带,但见集市上买马的,耍猴的,做买做卖的,吆喝声大不同于在洛阳城里所见。汉人,胡人,戴帽的,赤足的,珍珠玛瑙,绸缎瓷器,虽是边陲小小集市,但人来人往,语声喧然,甚是繁闹。
大家在集市东头的老马客栈落了脚。这老马客栈看上去店面不大,却分外干净,店里伙计热情周到,所卖饭菜饼馍一应俱全,月狐一行人一打听就住下了。
月狐和羽衣住一间房。这里人家烧的是土炕,秋意渐浓,边塞关口气候已经转冷,土炕洞里早晚烧着柴禾,暖烘烘的。
一路颠簸,羽衣感觉骨头被颠得发软,浑身酸痛难当,上了炕,钻进被窝就不愿出来了。月狐却不忙着休息,放置好包裹,吩咐一声:“我出去一趟,你好好呆着。”也不等羽衣点头,就走了,临走仍不忘将追风刀抱在怀里带走。
月狐走了,羽衣望着放在炕头的一个青色包裹苦笑,这个怪女人,把刀看得如此重要,简直形影不离,她本来想偷上刀,乘机逃跑,一路上苦寻机会都没有找到,眼看过了这个小集市,便一直去西域了,只怕机会更加难找,想到这里心里就焦灼不已。
只见青色的包袱微微鼓起,看来所装东西不多,像是衣裳一类。
店小二推门进来,是个矮个子红脸男人,笑眯眯看着羽衣,问:“姑娘,要不要吃些面条,我们这里厨娘的手艺可好了,不尝尝,您会后悔的。”
“面条?”听到面条,羽衣的肚子立马就咕咕地叫起来,今天到现在还没有好好吃饭呢,全是馒头凑合,她早就想吃碗热乎乎的面条了。便点点头,小二乐呵呵去传面条。
嗯?羽衣忽然记起吃饭是要给钱的,她身上可是分文没有。这可如何是好?一眼看见怪女人留下的包袱。记起来她一路上叫人雇车、买马、吃饭、打尖,都是从这里往出掏的银子。这么说它是月狐的钱袋?
羽衣到窗前望了一望,街上还是那么热闹,客栈附近没有月狐的人影,便大着胆子解开包袱。心里咚咚跳着,明白这是在做贼,被当场抓住的话,是十分丢人的。转念一想,反正这怪女人又不是什么好人,自己的追风刀被她拿到手,就再也不说归还的话,为人还那么凶残。偷了这样的女人,也还说得过去吧。便咬咬牙,将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些银子,几件衣衫,衣衫中间,包裹着一个更小的包,玄青色的布面,样子狭长,好像是一件兵器。
羽衣心下痒痒,索性解开了小包袱,里面露出一柄剑来。剑身不长,小巧玲珑,浑身闪烁着森冷寒光。拿在手里,分外沉,分量竟不比追风刀轻多少。而追风刀远比它粗笨得多。
羽衣心下大惊,这剑好生奇怪啊,她握着在原地比划了一圈,感觉很称手。她不敢多看,放回包袱,赶紧包好。待要绑上包袱,转身离开的时候,看见那几件衣衫,眼前一亮,衣衫里有面纱。这月白色的面纱里含有焚天香!早在望江楼的时候,眼睁睁看着那些好汉中毒,束手无策,只能任人宰割,她就在想,要是有焚天香的解药多好,就不用惧怕这剧毒了。
面纱在这里,会不会有解药?她赶忙抖开衣衫察看,遗憾的是没有看到线性香支一类。倒是有一本书露了出来。古旧的淡蓝封面,线装册页,薄薄的,有几十页的模样。羽衣心里一下子狂跳起来,好眼熟的书,她当日习过的追风刀谱,不也是这种封面么?她抖抖地翻过封面,首页上赫然写着“怜月剑剑谱”五个大字。
再看里面,都是些讲解武功口诀招式的文字。热血霎时涌上了羽衣的头,脸也烧得厉害,好像有一盆火,就在眼前烤着她。
?
这么说来,那柄剑便是怜月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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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故人西去 2()
怜月剑在月狐手里,是江湖人人皆知的事,只是月狐武功太过高深,常常不待怜月剑出手,就已经让对手丧命,或者残废,所以大家很少有机会亲眼见到怜月剑。羽衣更是连想一想的念头都没敢产生,谁能知道怜月剑会是这样的小巧?这么小一个包袱就包藏得住?
想不到月狐会将怜月剑藏在这里。还有剑谱,多少人梦想得到的东西,想不到现在真真切切地呈现在羽衣的眼前。羽衣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行事。
“你只是一个活刀谱,一旦魔教的人得到刀谱,你还有用么,会保住性命么?追风刀落入敌手,如果再外传刀谱,你就是千古罪人。”忽然一个声音很清晰地响起来,就在羽衣的内心里:“连月狐尚且这样厉害,魔教不知还有多少厉害高手。还有据说远比五明子厉害的教王。你的仇怎么报?还有希望么?”声音在步步紧逼,逼她决断。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激灵,打断了羽衣的迟疑。她忙将剑谱藏进胸口,重新裹好包袱,转身站在窗前,装作张望窗户外面的样子。门开了,是店小二,端着一碗面,热腾腾的,热气直冒,一股香味直扑过来。小二呵呵乐着,将面放在羽衣眼前,抽下肩头手巾擦拭着,迟迟不见走。羽衣一醒,忙回身自包袱缝隙里摸出一块银子给他,说“不用找碎银子,都拿去。”伙计惊得眼睛比鸡蛋还大,看看羽衣,不像是开玩笑,这才拿了,眉花眼笑地离去。
好一场虚惊!羽衣擦着额上冷汗,看看窗外月狐等人还未回来。忙把那包袱打开,握住怜月剑仔细把玩,真是把好剑,即便她江湖经验很浅,对于刀剑知之甚少,但是捧着这样的剑,心底不由得发出感叹来,她伸手摸着剑刃,越开越爱,简直爱不释手。这一刻她发现自己是多么爱这把剑啊,远远胜过了追风刀。剑的小巧灵便似乎更适合女孩儿家,而追风刀好像应该和汤无用那样的男孩子更匹配一些。敢不敢连剑带剑谱都偷出来呢?剑刃上映出一张脸来,她吓了一跳,心咚咚跳着,目光慢慢地稳定下来,仔细看,却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她不敢再迟疑,迅速将剑方回包袱,仔细地整理包裹,看看和先前没有两样,料想月狐回来看不出破绽,才放心坐下吃那碗面。怜月剑谱和追风刀谱一样,书本薄小,纸质柔软,揣在怀里,并不怎么费力。
老马客栈的面条极为筋道,油泼辣子放得浓浓的,吃得羽衣满口生香,满头流汗。门开了,这回进来的不是小二,是月狐。月狐脸色不大好,神色黯淡,颓丧。进门来便闷闷坐了,也不来理睬羽衣。
羽衣忙喝完最后几口汤水,轻轻起身将碗筷归还出去。
羽衣偷眼打量,发现月狐眉头紧锁,连自己吃了面条归还碗筷也没有看见似的,只顾痴痴想着心事。她悄悄舒出一口气,内心没有那么紧张了。
这时一个黑衣侍从在门口请示说接下来该怎么办。月狐不耐烦地挥挥手,叫他去买马,大家轻装上路。
很快,黑衣侍从去附近集市上买来几匹骏马,月狐与羽衣各自骑一匹,其他几人将已经疲倦的马换下。大家又到集市购买些干粮,将水囊灌满清水,辞了老马客栈,一行人向西赶去。
但见沿途风景愈来愈是苍凉萧杀,与繁华的洛阳完全不同的景象。羽衣在马上默默观察着,在心里与青梁山做着比较,她发现这里比青梁山还要僻远,渐渐地人迹越来越显得稀少。月狐一路言语很少,总是一个人yin沉沉地想心事。羽衣偷偷地观察她,不敢多说什么。夜晚羽衣和月狐同住一室,听着她的呼吸声就在身畔,羽衣睁眼望着黑漆漆的夜,便有恍如做梦的感慨。谁能想到,有一天她会和一个杀人成性的女魔头住在一起?
此去最终会是怎样的结果,她的命运将会是怎样的?她一次次猜想着。有时候难免有一丝后悔的念头闪过心头,被她狠狠地掐掉了,她告诉自己走一步算一步吧,既然做了这样的选择,后悔有什么用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换做别人也许会惶惶不可终日,多亏羽衣自小生长在安静的山谷,心思远没有江湖中饱经历练的同龄人复杂,她很快就静下心来,什么也不去想了,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心里便没有那么熬煎了。
羽衣知道的事迟早会露馅,简谱不会在自己手上太久,终有一天会被月狐发现拿去,就决意先背会上面的内容再做打算。而且不能藏得躲过深沉,反倒会引起月狐察觉,便用一片破布包了,塞在裤腰里,趁着解手的机会翻开了,忙忙背诵几句,完了再塞在腰里。在月狐面前绝不伸手去摸。这样便不能对着书本边记诵边印证,进度便慢了一些。但是她铁了心要背下来,每日里竟能记下来两页。就连睡梦里都默默地记诵着。功夫不负有心人有心人,一本簿册子很快就要记完了。
这天已经来到了一个叫赤石的村庄,哪里算得上村庄呢,仅仅是隔壁边上一片胡杨林边七八户人家,散居着。他们的日子都很贫穷,人们穿着庄户人家的粗布衣裳,妇女们和男人一样地面目粗糙不堪,弯腰塌背,显然是繁重的农家劳作损坏了大家的健康。
月狐选择一户人家吃饭,羽衣一下马就装作拉肚子,跑进茅房里,抽出剑谱往下背,她希望把最后一两页尽快背完,好把剑谱放回月狐身边去。
“‘万剑归一’乃怜月七十二招最后一招,练者当凝神静气,身心合一,人剑相溶,忘却外界诸般纷扰,神思灌注剑身,于万千剑雨之中徐徐收势,最终何而为一……此乃剑术之化境,旨意不在刻意伤人,只为恪守剑术最高精神境界……”羽衣仓促地诵念,强迫自己牢牢记住,只是苦于其中含义深奥难懂,记起来便分外艰难。正当她苦苦用功时,耳边有人“咦?”了一声。分明是月狐。她一抬头看见月狐就站在自己眼前头,衣衫的下摆在风里摆动着。
羽衣顿时惊呆了,目光停在低处不敢再往上看,只觉得冷汗潸潸湿透了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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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故人西去 3()
“你快点儿,我等着用茅房呢。”一个娇美的声音在耳边忽然响起。
羽衣傻傻蹲着,被人点了死穴一般。
“羽衣你这妮子,解个手便没完没了啦?吃坏肚子了吧?”月狐追着问。
羽衣缓缓抬起僵直的脖子,她惊喜地发现月狐并没有站在自己面前,而是隔了一道小木门。这道破旧不堪的木门将里外人的目光遮住了,所以月狐没有看到羽衣借着如厕的机会背剑谱的场面。羽衣一颗心通通跳着,手抖得厉害,慌忙将剑谱塞进裤腰,咳嗽几声,这才提起裤子拉开小木门。风一吹,羽衣感觉身上凉得透骨,湿漉漉的,摸一把,全身都是汗。
等大家吃了饭重新上马赶路,奔跑中被迎面的风一吹,羽衣的衣衫才慢慢变干,人却受了风寒,发起高烧来。起先她觉得不舒服,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冷热交替,便伏低身子,紧紧贴着马鞍。越是赶路越感觉难受,心里一阵一阵犯潮,眼前绕着一团一团的彩色圆圈,口渴得要命,说不出的累,她闭上眼,心里默默背诵剑谱,就剩下最后一招了,无论如何都要背下来。只是这怜月剑虽然只有七十二招,却不像追风刀法那样仅仅是三十六式,怜月剑七十二招,每一招中又含着三招,如此下来便是二百一十六招。她即便记性不错,但要在别人眼皮下偷偷记住二百一十六个招式的口诀精髓,却是难上又加了难度。
“万剑归一,万剑归一……”羽衣一遍遍记诵着,塞外风大,连日来顶着风吹日晒赶路,她只觉得裸露在外的肌肤受到了极厉害的损伤,变得粗糙不堪,脸干巴巴紧绷绷的,说不出的难受,嗓子快要干了,她想喝点水。装水的皮袋在黑衣侍从的马鞍上,羽衣想要来喝,可是头昏脑胀的,连喊出来的力气都没了,连抓住马鬃马缰的力气也没了,便丢开马缰绳,任由马驮着自己往前走,如此昏昏沉沉一路颠簸,也不在理踩魔教的人将会把自己带向何方。
羽衣迷迷糊糊中身子酸软无力,再也无力支撑身体,干脆趴在马背上,眼前似乎看到落日的光辉灿烂无比,看到了大片的沙漠,她想睁眼好好看看,可是连眼皮也睁不开了。意识还是清醒的,心里焦灼无比,怕自己就这样昏过去,一头栽下马不要紧,可怕的是到时候月狐肯定会查看情况,万一看到怜月剑的剑谱,后果不堪设想!
办法只有一个,就是丢掉剑谱。主意一打定,羽衣便咬紧牙关不叫自己昏迷,一遍遍往下默想剑谱内容。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断断续续背完了,心里一喜,打起精神又试了一遍,竟然全部背下来了。她舒一口气,勉强直起身子,悄悄伸手入怀,从裤腰上抽出剑谱来,不敢公然拿出来丢掉,暗暗顺着马肚子溜下去,手一松,书本掉下去了,马群蹄声哒哒,疾驰而行,似乎没人注意到羽衣的举动,就连跟在后面的几人也没有留意到落在低处的物件。
朔风强劲,劈面而来,羽衣料想剑谱已经被风卷走,又坚持了一会儿,觉得距离丢掉剑谱的地方已远,心下一宽,便昏了过去。
如刀刃般的大风一直呼呼刮着,月狐行走在队伍的中间,身后便是羽衣。忽然她听到身后扑通一声,忙回头看,羽衣的马上空了,不见人影。她忙轻喝一声,黑衣侍从全部停止前行围上前来。
羽衣摔在几步开外的沙地上,昏迷过去。
月狐顾不上别的,慌忙将羽衣抱起查看情况,一摸额头,烫得火炭一般。
月狐冲侍从们一点头,一个瘦子无声地靠上前来,俯身查看一番,面无表情地说:“禀娘娘,无大碍。受了风寒,只需服药,稍作歇息,便可痊愈。”他说话语声尖细,像女人一样,话语简单,给人感觉那些话一跳一跳从嘴里蹦了出来。
月狐抬头看前方,此刻正行进在大漠里,但见前后一片茫茫,却去哪里安歇,瘦子撬开羽衣嘴巴,灌了些水,羽衣极度干渴,清水流进嗓子,人顿时醒了,睁大眼,嗓子里发出模糊的哀求:“水,水、水……”瘦子又灌了些,羽衣慌乱地吞咽一阵,复又昏了过去。瘦子将随身带的药丸嚼碎了,塞进羽衣嘴巴,用水冲下去。月狐看羽衣不可能自行骑马了,便叫一个胖子抱着赶路。胖子身材高大,羽衣在他臂弯里像一小捆稻草,轻飘飘的。他毫不费劲地就抱着羽衣上了马,一行人继续在大沙漠里向前跋涉。
羽衣觉得身子晃晃悠悠的,好像浮在水面上,又像被大风卷起来,被风托浮着,她迷迷糊糊觉得是在赶路,和谁赶路呢?要去哪里?她记不起来了,就拼命地记,还是记不起来。好像是爷爷,爷爷带她去山下集市上买东西,爷爷说要为她买一根花头绳,她兴冲冲的,撒开脚丫子追赶爷爷,可是爷爷走得太快了,她怎么都追不上,她想喊爷爷你等等我,可是嗓子突然失语了,喊不出来,她又急又气,摔倒了,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屎,她抬眼望爷爷,那个背影竟然不理睬自己,而只顾自己赶路,就那样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爷爷……她蓦然又感觉这身影不是爷爷,是爹爹,爷爷不会这样绝情地抛下他的小孙女儿,这样一次次扔下她只留一个背影给她的只有爹爹……爹爹啊……
羽衣开始呓语,不安分地胡闹着,一会儿伸拳乱打一会儿舞脚乱踢,在胖子侍从怀里折腾个不停。胖子慌乱地应付着,依他身负的武功,对付一般的武林好手也不在话下,可是一个大活人在怀里闹腾,却是有些麻烦的,他两手抱着对方,无法腾出手来应付,开始他还试图阻挡一下,后来实在无法,索性抬高头,不叫她伤害到自己脸面,任由她在怀里胡折腾。
羽衣身子一阵冷一阵热,内心难受至极,迷迷糊糊中似乎身陷泥坑,便拼命地挣扎,想要从泥坑里爬出来。又像坐在一盆火前,被炙烤着,浑身滚烫难当。她不断地拳打脚踢,一会儿乱抓一会儿撕扯,似乎抓住了水草,抓住了木棒,抓住了石块,就牢牢地抓着,挣扎着。
胖子打马疾驰,希望走快一点,尽早走出大漠,找个地方将这女子放下,自己也好解脱。可是大漠中马匹行走极为缓慢,他一个身强体壮的大汉眼看被一个小女子折磨得哭笑不得,又不敢给月狐诉苦,真是苦恼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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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故人西去 4()
羽衣不知道自己这样昏昏沉沉过了几天,隐隐觉得一会儿有人给她灌水喝,一会儿喂药丸,她难受的时候就胡乱摔打一番,稍稍好过一点便沉沉地昏睡。朦胧中感觉是在一个暖烘烘的地方,便如小时候钻在娘亲的热被窝里,又似挤在爷爷的怀里。这感觉真好啊,那么暖和,那么馨香,她真希望时间就这样一直往下流淌,谁也不要来打搅,让她静静地睡下去。
慢慢地羽衣苏醒过来,睁开眼发现在一个人的怀里,这怀抱很大,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托付着她的身子,她悄悄往上看,看到了一张胖大的男人脸,陡峭的下巴上冒出一圈胡子茬儿,又粗又黑,像野地里冒出的野草。此刻这男子正在全心赶路,并没有埋头看怀里的羽衣。
羽衣惊呆了,自己怎么会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这多尴尬!她吓得一动也不敢动,身子尽量蜷缩起来,闭上眼继续装睡。
羽衣的右耳贴在男子的胸膛上,能听到他的心跳,扑通扑通的,还能闻到他身上的寒酸味,还有一股说不清楚的味道,总之是男人的味道吧,浓烈地直扑鼻息。羽衣嗅着这气息,心头一片迷茫,她似乎并不十分讨厌这味道,相反,好像有一点儿喜欢……这想法叫她脸上发烧,一颗心忽然噗噗直跳,她想:我这是怎么啦?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念头?这人是谁,叫什么名字,性情怎样,我都不知道,怎么会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好闻呢?真是奇怪了。她看见前面马背上的月狐,记起来自己是在月狐的黑衣侍从怀里,这侍从自然是魔教的人了。魔教的人行事诡异,这黑衣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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