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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录-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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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铃叮叮铃铃细微的响声汇集在一起,像一首凄然不断的乐曲在河面上空飘响,让夜越发的清冷。
夏满肩头一暖,抬头看时,是宇文墨站在了她身边。她拢了拢领口躲避河风:“先生,你也上来了?”
他低头看她一眼,掀开自己的大氅,将她拥入怀中,河风顿时被完全的阻隔在外,靠着他,她觉得温暖又安心。他语带责备:“这么晚偷偷上来吹冷风,不怕明天头疼?”
夏满握住他的胳膊把脸靠了上去:“美玉哥哥说要来超度亡魂,所以我也就跟着来了。”
美玉见状向宇文墨行了一礼:“先生。”
宇文墨点了点头:“你的心虽好,这里的亡魂你却不能超度。”
“为什么?”夏满抬头,“你不是一直说,超度亡魂是大功德吗?为什么美玉哥哥不能超度?”
“超度亡魂,助其戾气尽去,重入轮回,确实是无上的大功德。”宇文墨轻轻的拍了拍夏满的肩膀,“只是这河里尽数都是横死之人。超度时需要沟通阴阳,这股怨气太烈,以美玉的修为,撑不了一时三刻就会阴煞入体,轻则魂魄受损从此神智不清,重则丧命。”
夏满长大了嘴:“啊?”她和美玉无奈的对视一眼,夏满摇了摇宇文墨的手撒娇,“先生,那我们就什么都不能做吗?”
宇文墨低头微笑:“小满,我以前和你讲过,河水属什么?”
夏满仔细想了想:“先生曾经说过,河水同树木一样,同属阴我想起来了,先生说过,河水性阴,在夜间乃是生死阴阳的分界线,对不对?”
他赞许的点头:“对。”他抬手指向前方,“你们看。”
那些星星点点的小木船流向前方,莫名的就消失在了浓厚的夜色中。
“这些渡灵船就是他们的去途,我们能做的,只是安心送他们一程而已。世间事,各行其路,各有归途。他们已经走在了自己应去的道路上,我们便不要再去打扰他们。”
三人正说着话,夜空里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铃响,那铃声和招魂铃微弱的响声不同,极为清脆刺耳,叮铃铃划破平静的夜色,伴随着一个男人的吟唱声:“风起兮,尘不静,心乱兮,魂不宁,血脉连兮,勿远去,勿远去”
随着他的吟唱,他手中的铃声摇得越发的急骤。
是岸边停靠的一艘木船,和其他只挑挂了防雾灯的船不同,这艘船上挂满了白纸糊的灯笼,一个身穿道袍的男人正手拿铜铃在甲板上吟唱,而他的身后,跪着一圈身穿素服的人,低着头在哭泣。
远远看过去,他们中间似乎还躺着一个人,一身寿衣,只是太远,看不清男女。
宇文墨他们所在的大船放慢了速度,缓缓驶向岸边。船夫们突然上了甲板忙碌的往来下锚拉绳,而船老板也匆匆跑了过来:“苏先生,您在这里。对不住,咱这船必须要停一停了。你们可以在船上住一宿,明儿个一早再上岸,要是觉着河里太冷,待会儿直接上岸也行,这码头无论白天黑夜都有车马候着,直接送您去镇里的客栈。过两日咱们再走。”
宇文墨眉头微皱:“怎么了?”
“嗨,您有所不知。”船老板很是忌讳的指了指对面,“您看见没有,有人在水里给死人招魂。咱们遇上了这个,是大忌。这时候强行要走,就会引得水鬼相随。您看看,这周围的船,可不是都靠岸了?真是晦气啊!晦气!”
船老板连连摇头,不欲多说:“我们这两日船上要做法事,以防他们招来的水鬼上错了我们的船不走。苏先生,真是对不住了。”
宇文墨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大船渐渐靠向岸边,距离越近,那艘木船上的情形看得就越发的清楚,那道士急骤的摇响着手里的铜铃,随着一声定,他将一截红绳拍在了地上那尸首的胸口上,那尸体竟然一阵抖动,周围的哭声越发的大:“我的儿,我的儿”
大船调头,那艘船上的情形再看不见,只是听见那边十分嘈杂,夏满拉了拉宇文墨的手:“先生,我们上岸吗?”
“上岸吧。”他安抚的反握住她的手,“待会儿船靠了岸,就让金老头先行去准备车马。”
船行一日,他们到了青潼县上游,一个叫骆家寨的地方。这里是距离青潼县最近的一个水路补给站,因而地方不大,也十分的繁华。
他们在寨子里的客栈要了几间房,青黛和竹叶伺候着夏满去安歇,美玉则和宇文墨同住一间房,美玉没有困意,盘腿坐在床边想和宇文墨聊天:“先生,我先前看见那尸首一阵抖动,是招来了魂魄吗?”
宇文墨用银剪挑了挑灯芯,让火燃得旺些,回头看着美玉微笑:“你认为呢?”
美玉想了想:“这魂魄离了体,人也不一定就死了。有时候生魂因为惊吓而出窍,人也会呈现假死的状态,只要在七日内寻回,最多也就大病一场。
不过若是魂魄离体,命灯已灭,那就神仙也救不回来了。依我看,或许那人只是受了惊吓生魂离体,道长替他寻回了魂魄而已。”
宇文墨摇头:“生魂受到惊吓离体,只会本能的去山野,丛林,阴洞这些远离水源的地方。生魂被水里的阴气侵袭,人就会死。这水里招来的,只会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哪儿来的生魂?”
美玉闻言睁大了眼睛,想起方才在船上看见的那一幕,莫名的感觉到一阵寒意,那那道长从水里招上来的是什么?
第二日一大早,美玉就被热闹的鞭炮声吵醒。这房间虽然在二楼,窗户却临街,街上炸响了鞭炮,简直就像在他的耳边一般。美玉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起了身,才发现宇文墨早就起了床,他的床上干干净净,被褥都已经叠得整整齐齐。
美玉拉开房门,走廊上店小二满脸喜气,客栈的廊道里不知何时也挂上了红绸,一派喜气的景象,美玉赶紧拉住路过的店小二:“小二哥,这是谁家在办喜事?”
“哎呀,小师傅,您这就是有所不知了。”店小二喜气洋洋的开口,“咱们骆大少爷今天娶媳妇,那可是咱们寨子里一等一的大事啊。骆家昨晚就挨门挨户送了喜金,从今儿个开始,更是要在寨里大摆三天流水宴,来者是客,敞开怀了吃!咱这客栈也是喜宴场地,可不是大喜事吗?小师傅,您梳洗梳洗,一会儿下楼您就吃吧哎!”
店小二甩了甩汗巾,高高兴兴的走了。美玉挠了挠头,都听说成亲是去观礼的人送礼金的,怎么这骆家却反了过来,办喜事的人家反而往外送喜金?这骆家就财大气粗到了这等地步吗?!
美玉去敲旁边夏满的门,刚举起手房门就被拉开,和夏满碰了个正着。夏满看样子也早就起了床,梳洗的整整齐齐,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裙裾,看着娇俏可人。看见美玉她立刻拉住了他的手:“美玉哥哥你起来啦?我正要去叫你,先生说你昨夜睡得晚,让你多休息会儿。我合计这外面鞭炮一响,你肯定是睡不着了,正想去找你呢。”
宇文墨跟在夏满身后出了门,看着两人笑了笑:“走吧,趁现在人少,下楼去吃点东西。一会儿就该乱了。”
这会儿客栈大堂里人也已经不少了,真是喜事临门,一大早的好些桌就已经在招呼店家上酒。店家送上来的全部都是贴了喜字的小坛白酒,说是从现在开始,一应开销都记在了骆家的账上。
宇文墨带着两个孩子找了个角落还算清净的地方落座,要了点馒头,白粥和小菜。店小二应了一声,却先给上了点了红字的四色点心,这也是喜宴的一部分,开席前的喜糖点心。
那点心点了红字,看着格外喜庆,夏满和美玉拿了起来在手中研究,两人在那儿比较谁的更精致,就听见旁边桌的客人在赞叹:“哎,这骆家真是好大的手笔!这一大早的流水宴就开始,这么吃上三天,那银子还不像流水一样哗哗往外淌?!”
第9章 8()
“死而复生?”旁边桌的客人顿时来了兴趣,“怎么个死而复生法?兄台可否说来听听?”
说骆家大少死而复生的显然是本地人,他抿了口酒,看了看四周,往前探了探身子神秘的开口:“你们远来是客,有些事情就有所不知了。这骆家大少前日游河失足掉进水里,这救上来之后便一直昏迷,没有撑过几个时辰就没了气息。
骆家三代单传,就这么一个独苗,把那夫人和老爷哭的几乎晕死过去,幸好遇到了云游到此地的玄天道长,道长说大少爷魂魄刚刚离体还没有走远,只要招魂成功就能捡回一条性命。骆家二老便许了重金请玄天道长做法,昨晚真个儿将骆大少的魂招了回来!”
这讲述的男人再次抿了口酒,陶醉的眯起眼睛品了一小会儿:“道长又说了,骆大少爷毕竟算是死过一回的人,跟着他的脏东西太多,需要办场大喜事来冲冲喜,一来用喜气驱散那些跟着的脏东西,二来也用喜气来稳定他的魂魄。这不昨晚骆大少爷一醒,立刻就迎娶了李家的二姑娘?咱这不也才有喜酒喝不是?”
原来是昨晚河边招魂的那一家。美玉想起昨晚宇文墨说过的话,放下了手里的点心:“先生,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看什么?”夏满好奇,“去骆家看娶新娘子吗?”
宇文墨看着夏满低头微笑:“小满想去看看热闹?”
“想去啊。”夏满抓紧了宇文墨的胳膊,“可以吗?我还从来没有看过娶亲呢!”
宇文墨拍了拍她的手:“既然你想去,就去罢。”他拉住了欢呼起身的她,“那也要吃完了早饭再去。”
骆家大宅十分醒目,顺着镇里的主路一路向上,半山腰最大的建筑群就是。
因为办喜事,此刻骆家大宅大门敞开,从大门一直到内院二门,地上铺了红地毯引路,屋檐用了红绸做装饰,外面的街道上堆着厚厚的鞭炮灰,有许多小孩子围在那里翻找没有炸响的鞭炮,大门处骆家表三老爷在迎客,来者是客,不管认识不认识,只要上门报上名讳,骆家表三老爷都客客气气的请进院内,外院摆了长长的两排方木桌,这里是流水宴的主场。
来吃流水宴和观礼的人越多,骆家便越有面子。
宇文墨领着两个孩子上前:“在下苏墨,听闻贵府在办喜事,舍妹想要观礼沾沾喜气,叨扰了。”
“哪儿的话!”表三老爷识人无数,见宇文墨气度不凡,两个孩子也如粉雕玉琢一般,再看身后跟着的两个青衣丫鬟,低眉敛目,那规矩非大户人家不能有,不敢怠慢,立刻唤了二管家领一行人入内,“苏先生能来,蓬荜生辉,快请,快请!”
二管家领着宇文墨一行人进了屋落座,换了小丫鬟上茶好生招呼,这才陪笑着退去。骆家大宅这堂屋面积极大,今儿个又是喜事的正地儿,此刻已经坐了不少相熟的亲戚朋友和有身份的客人。
骆家大老爷坐在上首主位,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长须道士,想来就是那玄天道长了。大老爷殷勤相陪,那玄天道长却微垂着眼不动声色,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
夏满凑到美玉身边耳语:“他能从水里招出东西来,倒也有几分真本事。”
小丫鬟端着漂亮的喜糖点心过来,夏满立刻忘记了自己方才想要说的话,伸手抓了两把,甜甜的朝着小丫鬟笑:“谢谢姐姐。”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即使带着半边面罩也难掩她的可爱,小丫鬟指了指堂屋侧门外的长廊:“那里有好多水果,你若是喜欢,自己去多拿几个。今天人实在太多,招呼若有不周全的地方,还请多见谅。”
夏满笑眯眯的应了一声,屋子里不断有孩子跑进跑出,这里抓一把糖,那里拿几个水果。办喜事图的就是一个热闹,大人们都纵着,不似平日里严厉拘着,孩子们便也撒了欢的玩儿。
夏满跳下凳子去拉美玉的衣袖:“美玉哥哥,你陪我去拿几个桔子。”
两人和宇文墨报备了一声,便一起挤过人群出了堂屋到了侧廊。这里连着通向后院的花园,有不少主人家相熟的亲戚朋友家的少爷姑娘在此游玩聊天,十分热闹。
夏满拿了个桔子,眼睛滴溜溜一转:“美玉哥哥,你想不想去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模样?”
“啊?”美玉看夏满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打着坏主意,“这不好吧?”
“怎么不好了?”夏满撅嘴,“我们都知道那大少爷有问题吧?难道我们不应该救一救那新娘子吗?佛家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难道你就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新娘子羊入虎口?”
好像有点道理,美玉挠了挠头,举棋不定。毕竟他可是个半大小子,虽然是个和尚但也还没有正式受戒出家,那也是男宾,就这么偷偷闯入人家内眷后院,若是冲撞了谁坏了别人姑娘家名节如何是好?
“你想那么久干嘛?我是姑娘,你是小和尚,就算被人撞见了又如何?说不定去得晚了,那新娘子还没等到拜堂,就已经一命呜呼了!”夏满拉着美玉跟她走,“快快快,跟我去看看。”
诚如夏满所言,两人年纪都小,今儿个孩子又多,就是巡院的家丁丫鬟看见了也没当回事。两人顺利的进了内院,夏满分辨了一下方向,拉着美玉就朝布置得最喜庆的院落走去。
“哎。”美玉拉住了夏满,“你不是说要看新娘子吗?”
刚才在路上听丫鬟说那买回来冲喜的新娘子在西院,怎么小满拉着他往东院走。东是主位,是主人家的起居之所,住的不是骆家老爷夫妇,就是骆大少爷。
“我改变主意了。”夏满拉着美玉,脚下不停,“与其去看看新娘子,还不如去看看那大少爷到底是什么妖孽,若时机成熟就彻底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主院很好找,布置得最喜庆,张贴了最多喜字的就是。只是这院子虽然看上去一派喜庆热闹,却静悄悄的,院里连一个丫鬟小厮都没有,显得空空荡荡。
美玉有些迟疑,夏满狠拉了一下他的手,两人摸进了院子,走到了主屋的窗沿下。屋子的窗户都大敞着,悬垂着竹制的窗帘挡光,被风吹的飘飘扬扬,时不时撞击到窗框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夏满踮起了脚尖顺着窗户朝里看去。屋子里一个一身喜服的男人背对着他们而坐,他的身边并没有人服侍,他一动不动的坐了好一会儿,伸手拿起桌上的木梳开始给自己梳头。一下一下,从头到尾。
那动作若是出现在一个女儿家身上很自然,在男子身上却说不出的怪异,像是极为爱怜自己的满头秀发。梳着梳着,他的头发越来越长,像蛇一样,蜿蜒拖曳在地。
他身体的四周也开始渗出水渍,他身上的衣衫渐渐的也被水浸透了,滴滴答答的往下滴落着水珠,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体上,露出了削瘦的身体轮廓,衣服里只有一副蒙着一层皮的骨架,那露出来的手也化作了累累白骨。那骆大少爷却一无所觉,仍是专注的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夏满看得毛骨悚然,拉了美玉的手悄悄后退,嘴里压低了声音催促他:“快走快走!”
美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夏满扭头看他:“你没看见?”
美玉更加迷茫:“看见什么?”
他只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身穿喜服背对着他们面朝铜镜一动不动的坐着,还没多看就被夏满拉着跑了出来。
“是水游魂啊!”夏满脸色有些发青,“这道士好大的道行,竟然把水游魂招了上来附在人身上,这不仅是要骆家家破人亡,这整个骆家寨说不好都要成陪葬。”
两人跑回堂屋,夏满扑到宇文墨怀里,一股脑的把方才所见告诉了他。宇文墨眉头微皱,不赞成的看了夏满一眼:“这下可是玩够了?”
糟了,自己乱跑,先生生气了。
夏满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软声开口:“我只是好奇嘛。”
他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拍了拍她的肩,夏满转身踢了美玉一脚:“快去告诉骆家人,他们的儿子已经死了,里面的是个妖怪。”
美玉苦了脸:“啊?要我去说?”
夏满捂嘴笑:“难道让我或者先生去说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快去吧。”
美玉也无可奈何的叹息了一声,起身越过满蓬宾客走到骆大老爷面前。正殷勤奉承玄天道长的大老爷见面前来了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不由得一愣:“这位小师傅可是来化缘?外间管家处便有喜金可拿,今儿个咱们是流水宴,小师傅吩咐一声,他们会为你上专门的素斋。”
“骆大老爷。”美玉念了声佛号,双手合十敛目开口,“那被招回来的不是你儿子的魂魄,若不早日除之,必成大患。”
“放肆!”玄天道长身旁的灰衣童儿闻言大怒,“你是哪儿冒出来毛都没长齐的小和尚?!竟然敢公然胡说,污蔑我家祖师!”
第10章 9()
玄天道长脸色微微一变,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带着精致面罩的小女娃娃,正双手叉腰气呼呼的看着他。
他的视线落到女娃娃身后的男人身上,不过对视一眼,玄天道长心里就咯噔一声。这男人面无表情却不怒而威,一双眼仿佛瞬间就将人看了个通透。
那灰衣童儿正要反唇相讥,被玄天道长抬手制止。
玄天道长稳了稳心神,他自己清楚自己的事。他并非什么名门弟子,连正规的道士都算不上,只是早些年因缘际会救了一个濒死的道长,得了他一本残缺的道书。
他练了许多年,懂了几分玄术的皮毛,便借此到处招摇撞骗。这次路过骆家寨听闻骆大少爷溺水而亡,原本想着做个招魂的场骗得两个钱,到时候就说骆大少爷早已入了六道轮回,给他做场法事超度超度就是,他自己也没想到,竟然会让骆大少爷真的死而复生。
骆大少醒来后看他的那一眼,只要想起来就让他如坠冰窟。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招来了什么,心里怕得紧,想跑,偏生骆家上下都视他为大恩人,一留再留让他不得脱身。他心中害怕,就想着办场大喜事聚聚人气,不管那后面的是什么东西,总能用喜气和阳气压一压,等喜事完毕他就脚底抹油。万没想到,竟然会冒出个小和尚一语道破。
只是玄天道长没有说什么,骆大老爷却已勃然大怒。任谁在经历了儿子失而复得,正在办喜事的当口听见这么一番说辞都不会有好脸色。骆大老爷强忍怒气,唤来了管家和一众家丁将宇文墨一行人团团围住:“我儿今日大喜,几位既然是恶客,老夫就不多留了,送客!”
夏满气的跺了跺脚:“不识好歹!”
宇文墨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对着美玉招了招手:“走吧。”
他们离开了骆家,玄天道长却再也坐不住,越想越心惊,连那童儿都不要了,寻了个方便的借口翻墙从骆家逃了出来,一路打听着他们的行踪,追到了下榻的客栈。
他们在二楼的茶室坐着,夏满还在气呼呼的骂:“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听见夏满的声音,玄天道长再也顾不得什么,闯了进去倒头就拜:“师父救我!”
夏满大为惊讶:“咦,牛鼻子道长,你怎么跟着来了?”
玄天道长不敢抬头:“几位高人,请救救在下!”
夏满回过神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你也不是完全不知事,知道自己招上来了一个厉害的东西,是不是?”
“是。”玄天道长此刻哪儿还有半分高人气度,恭谨的紧,“小道才疏学浅,原本只是想做场法事混口饭吃,万没料到会招上妖怪,求高人救我!”
“让我来看看你。”夏满跳下凳子,绕着玄天道长走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先前在骆家人太多阳气重压着看不清,现在才发现,你已经是黑气缠身,怕是也活不过一时三刻了。”
“小满。”美玉有些不忍,“你别吓唬他。”
“我可不是吓唬他。”夏满哼了一声,复又坐下,“他大半夜的在人家送渡灵的时候强行招魂。招魂法器一响,乱了不知多少魂灵的投生路,这些孽报都缠在他的身上。
还有他招上来的那个水游魂,他可是它上岸的灵媒通道,身上缠了它的几分气息,只要他在,有心人就能追查到它。你说那妖怪能给自己留下这么一个后患吗?腾出手收拾的第一个人自然就是他了,他还能活过一时三刻吗?”
玄天道长越听越害怕,满头大汗,连连叩头:“高人救我,高人救我!”
夏满轻嗤:“救你?简单,你拿把刀摸到骆家后院,把他们大少爷了结了就是。那水游魂刚上岸,没有了附体就会威力大减,你身上黄符众多,它也奈何不了你,最多在岸上盘旋一日,就只能回到水里去了。”
玄天道长苦了脸,他若是拿把刀去骆家后院了结了骆家大少爷,先不提他有没有那个能耐了结那妖怪,单是骆家的人就能要了他的命:“就,就没有别的法子吗?”
“别的法子也有啊。”夏满撑着脑袋笑眯眯的看着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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