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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案中案-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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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死就给老子一枪,说什么屁话。”孙肖若把头一别,干脆闭上了眼。我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悲凉,死在这里,真是死的太窝囊了。
“不不不,”胖子摆了摆手,一脸的认真,“我这人讲道理,讲皿煮。“
说着,他回头对着人群一嗓子,“大家伙说说,叫他们活埋当煤,还是给一颗枪子拉倒?”
“埋了他们!”人群气势汹汹的样子仿佛我们是十恶不赦的歹徒。也是,断了人家吃饭的家伙,又有几个肯去放过你?什么大义灭亲,总归不过是说嘴罢了。
在这期间,老张一直没有说话,他默默地低着头盯着坑看,好像在思考什么。这原本好像真的是什么王爷的墓,管道旁边,深深浅浅至少有七八个盗洞。而最深的那个盗洞,被他们就地取材,用来挖穿了整个烂尾楼的地基,如此,从油罐到这个王爷墓一带,我相信地底估计每一寸的管道,都已经被他们打得千疮百孔。
群众的呼声如排山倒海,震得连树上的鸟儿都呀呀地飞起来。而其中几个最大胆的汉子,真的开始挥舞铁锨,一下一下地挖起土来。
“老三,你憨来!”突然之间,有个五大三粗的妇女冲上来,不由分说地开始抢那男人手中的铁锨。
我几乎要感动得流下泪来了,这么混账的地方,居然也叫我们碰上好人了!那男人也有些愣,任凭她硬生生地把铁锨一把夺过来,不知道他婆娘是个什么意思。
谁知那女的把铁锨狠狠地往我鼻梁下一插。
“你自己来!”她扬声道,“凭什么去使唤我家男人!”
我只觉得满心崩溃,现在这才叫自己挖坑自己埋呢。迎着那些饿狼一样的眼神,我长叹一声,从地上拾起沉的要死的锄头。
大概千万年后,我也会变成煤去给后人暖灶台吧?这时,老张却一把扶住我的锄头柄,沉声道:
“我们能不能自己挑个地方死?”此话一出,我忍不住眼睛一酸。生死关头,老张的勇气让我觉得非常感动。算了,总归是死,和自己同伴能埋一块儿,也就不亏了吧!
胖子眯着个眼瞅了他半天,估计是怀疑老张又是在搞什么鬼花样。看出了他的犹豫,老张惨然一笑:
“怎么,还觉得我能从这飞出去不成?你看看你这里三层,外三层的,我又能飞到哪儿去?”
他这么一说,好像显得胖子怕他似的。胖子哼了一声,一脚踹过锄头,“行,怎么着你们今天都得死,那就给自己选个风水宝地吧!”
每年的三月,单位都会组织我们去后山刨坑种树,因此这怎么挖坑,我也都还会。小孙他们虽然搞不明白老张的用意,却也没有什么能挽回,也只好拿起工具,苦着张脸准备给自己挖坟。
这里的土很硬,海边的盐碱地大都如此。狠狠一锄头下去,能震得人虎口发麻。旁边的人估计没见过这种热闹,一个个地放下了戒备,像是看戏般冲着我们又笑又叫:
“再挖深点儿!”
“自己给自己挖坑,不好受吧?全他妈的活该!”
“好吃好喝供着,还想着逮我们!”
据说这里埋着的是个王爷。他此刻要是泉下有知,定然会气得昏过去——老子好不容易挑中的风水宝地,叫你们给埋了管道也就算了,这还拉上四个人抢我地方!
碎石块撞得锄头都冒出了火星子,如同流星一样在眼前凄艳划过。我叹了口气,只觉得两只手被粗糙的木柄磨得生疼。
突然,我感觉到锄头柄狠狠一沉,好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把它给按住了。
是老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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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流沙袭击()
我有些诧异地望了身边的老张一眼。天很黑,我根本看不清他什么表情。旁边的胖子他们又一味地忙着笑笑嚷嚷,就算他想给我说点什么,也是枉然。
他是要干什么呢?我不由得放满了挥舞锄头的速度。孙肖若他们估计也是察觉到了什么,四个人的锄头不由得都放满了速度。
“喂,你们快点儿!”胖子冲我们嚷道,“早埋完,我好送你们上路!”
又是一阵笑声,里面充斥着说不尽的嘲讽。我有些恼火,挥起锄头,对着那硬得像板砖的土狠狠地来了一下。
顿时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迅速地弥散在了空气里。闻着就像是谁把打火机给踩破了,本来这里的空气就够让人晕眩的了,现在直接可以让人窒息。在人声的喧嚣之外,我听到脚下的黑暗里有流水的声响,它是如此地细微,如同万丈深渊里的一声叹息。
不会吧,这王爷建墓还真是失败,居然把自己的坟修在水源上了。孙肖若向后退了几步,让树梢的月光能够把脚下照亮。果真,有细小的水流正从我挖掘的地方涓涓流出,而后迅速地渗入了土层。
可这水的颜色怎么这么沉?我忍不住微微地弯下腰看过去。天啊,那哪里是水流,分明是一股股的血,正不断地从脚底渗出来!
闹鬼了,这下是真的闹鬼了!我吓得锄头当的一声脱了手,自己也软塌塌地跪坐在了地上。
“这回子知道害怕了?”胖子没有发现这边的异常,对着我嘲笑道,“女人家家的,不该去多管闲事!”
我顾不上理他,两眼发直地看着血流如同一只只不甘心的手,不断地在地面上张开手指。李如枫正想过来拉我,一低头看到了那些诡异的血河,一时间也愣怔在了那里。
现在地上的血是越流越多,不仅如此,管道周围的泥土也在急剧地下沉,发软。不知何时,天上的云朵遮住了月亮,夜色变得有些浑浊起来。有细碎的风开始在空中呼喊,无形的力量迅速积聚成漩涡。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个千年的巫师木乃伊从坑道里站出来,对世人发出末日的诅咒。
“怎么回事?”胖子这会儿总算发现了我们的异常,他端着个猎枪就走过来了,“你们又在搞什么鬼花样?”
就在这时,一直都没怎么吭声的老张,突然抡起了锄头,对着地面就是狠狠一下。
地动山摇,一瞬间我以为发生了地震。周围一阵的鬼哭狼嚎,整个一片的工地突然就黄沙滚滚,那些看似稳固的地面在剧烈地下沉。慌乱中,孙肖若一把拽住了地上凸出来的老树根,几个人像长草叶上的一串蚂蚱般手拉着手,这才没给那股子劲儿拽下去。尘土飞扬,我茫然地向身后看去,惊愕地发现眼前的工地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方形的天坑,周围的黄沙就像海水灌入沉船般,争先恐后地往地面浇进去。
“拽不住了!”孙肖若叫道。与之呼应的是他手中的树根,发出了一阵阵破碎的声响。估计这片地方本来就属于根基不稳的那种地质,结果住在这里的人,又是挖坟又是凿地下通道的,这才造成了连续的地表下沉。
“艹你妈!”胖子满头满脸的黄土,冲着我们就是一梭子。这晚上本来就视线差,再加上周围尘土飞扬,那子弹只是打得砖头乱飞,没有一发落在我们身上。这时,村民们已经开始纷纷地从地上爬起来,扑打着身上的尘土。地面虽然塌陷,却也只是掉了半米,对他们毫发无伤不说,更惨的是,塌陷最厉害的,是我们这片的地,到现在,还有不断下沉的趋势。
是被黄沙吞噬,还是被村民打死?就在这时,老张突然喊起来:“放手!”
随着他飘在半空中的声音,几个人连同不断下落的黄沙,一起向坑里落了下去。头顶传来胖子气急败坏的枪声,却早已是于事无补。
“跟着那些火油走!”这坑并不深,一落地,老张就立刻撒腿往前冲。别人也算了,我就比较惨,落下的时候是膝盖着地,几乎被那些石子给硌成瘸子。好在这坑道里也有厚厚的沙子,我挣扎了几下,居然也能毫不费力地跟上老张。
所以说,这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地上的血还在蜿蜒,仿佛是在给我们几个带路。而我们则用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拼了命地往前跑。
而我们身后,百万立方的黄沙,正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对着我们穷追不舍。眼前黑乎乎的一片,我们几个如同蒙了头的蛾子,只是一味地胡乱往前跑。身后的流沙窸窸窣窣地响着,如同一个巨大的蜂群发出令人胆寒的嘶鸣。
“哎呀!”黑暗中我听到跑在前面的李如枫发出一声惨叫,接着自己脚下突然就悬了空。耳边发出尖锐的风声,我想我们可能是踩上了什么机关。
扑通扑通几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看来我们几个人不幸都中了招。周围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到有人说话:
“老张,你打火机呢?”
接着便是吧嗒一声,小小的火苗亮出了微弱的光芒,四个人都在,只是面孔被那飘忽不定的光映得有些狰狞。头顶依旧是波涛澎湃如湖水,冲击得墓室墙壁都在微微颤抖。看来这个墓室的封闭性非常地好,也幸亏我们踩中了地上的活板,要不现在非得被沙子给呛死不可。
老张按着打火机的按钮,四处寻找着灯具。古代人讲究事死如事生,活着怎么样,死了也是一样的规格。因而要在这墓室里找个把油灯之类的玩意,根本就不难。
“点这个。”我四处瞅着,猛然看到角落里一盏撒发着暗淡金色的宫灯。这宫灯大概是上用的,造型十分精致,铜塑的宫女手里握着小小的灯盏,另一只手擎着灯盖。这样,蜡烛燃烧的黑烟便可沿着铜人的手臂遇冷凝固,便于以后打扫清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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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神秘墓室()
只是没想到这么一盏矮矮小小的灯居然如此之沉,最后还是我和孙肖若两人合力,才跌跌撞撞地抬了过去。
摇曳的灯光照亮了我们所在的地方。墓室很大,估计得有个几百平方。墙上的壁画色彩瑰丽,线条繁复。上面的人或玩乐畅谈,或凝神听政,表情异常生动。而那些涂抹的金粉如同逝去的岁月,在黑暗里幽幽地发着暗光。
墓室的最深处,也同样是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阴森森地摆着两居棺椁。据说康熙皇帝身量不到一米六,我看这苦主也好不到哪儿去。这棺椁规制很高,要真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剥开来,我看他也就是一米三多一点。
“别点了,节省点氧气。”见小孙还要去点其他的灯,老张伸手制止了他,“这里被埋葬了几百年,别过一会儿喘不上气。”
“你是一早知道这里有坟?”现在胖子已经不能给我们造成威胁,我终于有机会提出自己的疑问。
“猜的。”老张嘿嘿一笑,“我当时就想着,这下面有墓,他们又把附近地基都给打通了。指不定挖两铲子就有活路。当然,鬼知道这他妈的是个流沙墓!”
流沙墓可谓是古今盗墓贼最闻风丧胆的一种。营建时,开挖十几深以上的、面积达几十甚至几百平方米的地下空间,据堪舆术定好棺椁的朝向、方位后,以炒干的细沙埋葬棺椁,而不是以土回填。沙子积埋到到 了一定位置和厚度后,才以泥土覆埋,并将四周夯实筑牢。
干燥的细沙如水,流动性极强强,盗墓贼根本无法挖掘盗洞,沙子边挖边淌,盗洞根本难以成形。 就算出动**包,也一样没戏,甚至于能造成方圆几米内的惨烈塌方。这种流沙墓唯一破解的方法就是同时出动几台挖土机,要么就是用钢桶,一圈圈地往下套。
不过盗墓嘛,本就求个神不知鬼不觉,凭谁能弄出这么大动静,估计宝没盗着,先被警察给抓了。
当然,眼前这位苦主还比较厚道,没有在细沙里放石头。否则,我们几个一定会被那些尖锐的沙石活活捅死。
“那些血又是怎么回事?”回想起月光下那一幕,我依旧心有余悸。
“血?”老张伸手把外套脱下来,它的一角已经被那些血浸红,“你说的是这个?”
我疑惑地拿过来,闻着上面刺鼻的气味。这好像是汽油?
“古代人会在墓室夹层注入火油。”老张解释道,“这样盗墓贼拿着油灯一靠近,立刻就变成一片火海,逃都来不及。”
“可咱们现在用的都是LED灯,”李如枫不以为然道,“顶多是吓人一跳。”
“何止吓一跳,”我不满地翻白眼道,“简直都要给他吓死了!!”
几个人都笑起来。过了这么多天,也就现在,能稍微能让人安下心来。
“说不定这里有什么宝藏呢,”孙肖若开始异想天开,“到时候,咱们就发财了!”
“拿死人东西,也不嫌晦气。”我摇摇头,“你看这又是火油又是流沙的,你觉得那家伙能轻易放你走么?”
我说着一指那具阴森森的棺椁。一阵微风拂过,整个墓室的烛火都在摇曳,仿佛是那位墓主人对我的话做出了回应。孙肖若给吓了一跳,半天没敢说话。
虽然已经过了千百年,地上的青砖却依旧剔透晶莹,除了蒙了层细尘,看上去就好像新出炉的一般。青砖缝隙处都用朱砂抹平,透着一股阴森森的猩红。我尝试着往里走了几步,发现这个墓室的地面并不平整,只是几米之遥,我就比站在远处的老张他们整整高出了一头。
这是怎么回事?我又掉头向别的方向走,这才发现这个地面其实是从墓室边缘开始,向墓室中心弧面隆起,整个地呈现出龟背的样子。而那些棺椁和陪葬品,正是落放在凸面的顶端。
说起陪葬品,我觉得这个墓主大概是非常有钱的,除了棺椁,墓室里到处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具,有青铜鼎,有玉器,还有在厚重尘土下依旧细细发着金光的,那是金器。
“不过,咱们该怎么出去呢?”小李从墓室的最深处绕了回来,满脸的忧愁,“我看了,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出口。”
“不会吧?”我一听就急了,“那当时送葬的人,怎么出去的?”
“你没读过《史记》嘛,”李如枫闷闷道,“当时修造陵墓的工匠,在他们完工的时候,才发现墓门已经从外面封死了……”
天啊,我可不要给这个死鬼送葬!我有些害怕,突然听到墓室的最深处,发出了一丝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老张他们也听到了,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了那一团阴影。
这时我才发现,这墓室里的死人并非只有苦主,在那具小小的棺椁旁边,还有两个一样大小的长方形木质漆器。这漆器估计是用阴沉木或者紫檀制造的,看上去十分地厚重。上面的花纹繁复美丽,如果不考虑那里面装的是什么,还真是一件艺术品。
声音就是从这漆器里传来的。我怕到了极点,顺手抄起身边放着的宫灯,想做个防身的武器。谁知那宫灯像是长在了地上一般,死活就是挪不动。
刚才那个,也没这么沉啊!我一急,狠狠往下一用力,只听哗啦一声,我竟然把那个塑像的胳膊给拧了下来。
这位王爷,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我抓着那半条塑像胳膊,谨慎地盯着远处,准备那家伙一起尸,我就给他那么一下子。
李如枫站旁边,不经意地朝我这边瞟了一眼,接着就脸色大变。
“谢昭,”他战战兢兢道,“你拿的是什么东西?”
“胳膊腿儿。”我有些不耐烦,心想这人怎么今天一惊一乍的。他这么一嚷,老张和小孙也看了过来,他们脸上同时涌现了一种奇怪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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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仓库记(上)()
都犯癔症了?我疑惑地望向那铜像手臂。一般来说,铜像都是空心的,而这个却是实心的。就在胳膊的断裂处,透出了干燥的类似风干肉一样的东西,隐约地发出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这难道是……我大叫一声,对着墙就把它扔了出去。哗啦一声,铜像胳膊在墙上四分五裂,滚落在地上的,是一只黑漆漆的干尸手臂。
这个王爷还真够狠的,居然拿活人做塑像!再回想起那些铜人的栩栩如生,我不由得汗毛倒立。
吱呀声越发地大了起来。望着那不断移动的漆器盒子,我是真的很想一了百了,一屁股坐上去拉倒。可万一里面真的是个力大无穷的僵尸,怕是来十个相扑力士都不够吧。
终于,漆器的盖子飞了出去。一个人从里面坐了起来,满头珠翠,隐约有环配叮当。
“卧槽,这是个女鬼?”老张失声道。我们几个人傻了一样地看着黑暗中的那个“人”,那些华贵的钗环正隐隐约约地发出微光。
谁知她坐到一半就不动了。借着微弱的灯火,我第一次看清了她的面貌。这应该是个王妃之类的人物,一身大红袍服,头插双钗。最让人惊讶的是,过了这么久的岁月,她的肌肤依旧是吹弹可破,秀丽动人。
她就这样身体微微向前倾,静静地坐在棺椁里。涂着大红蔻丹的双手交叉于膝前,纤长眼睫毛如同两把打开的小扇子。
有略带着酸甜的香在燃烧,就在这一刻,她骤然睁眼,对我恬然一笑:
“我等你好久了。”
* * *
一
他们拖我出去的时候,我居然也没有多么难过。
我轻轻地对那几个人说道:
“我自己走。”
桌上钧瓷的茶杯里,茉莉花茶还幽幽地绽放着香气。我走上前来一饮而尽,无尽的苦涩停留在舌尖。
还有什么能带走呢?我扫视周围,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眷恋的东西——一如当时,我来的时候。
一路上,我的眼睛里依旧是恍惚的,就这样结束了?只是半夜里,我披起长衫,窗外月光无知无觉地散落下来,年少时读的句子突然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胭脂泪,相留醉,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刹那间所有的悲伤与不甘都涌上心头,泪如泉涌。原来不过是我以为罢了。二
家破人亡的那一年,我十五岁。庭院里的蔷薇花开的正好,折在手里细细把玩。却听到家人呼号奔走的声音,花朵滑落在泥地上,被践踏,更多的是触目惊心的血,染透了它的花瓣。
族里十七岁以上男子腰斩于市,年幼者入宫为奴为婢——这样血色的记忆,让我很多年里读史书的时候,看到的不是成王败寇,而是无辜者染透的血泪。家族支持的王弟终于没有继承王位,反倒是才智平庸的皇长子,在军队的支持下做了皇帝。
新君怎么能容下我们呢?很快,弹劾的奏折雪花片一样地递上来,整个家族,以摧枯拉朽之势衰败下来。昔日人人艳羡的沈家,就这样成为京都的往事昨篇。
母亲和姊妹把自己悬在梁上,她们不能忍受日后可怕的耻辱。我遵从《女戒》里班大家的教导,也向庭院的池塘伸出了脚。可是那刺骨的凉意让我打了个激灵,我真的要这样死去么?就在那一瞬间的迟疑里,官兵赶到,他们毫不犹豫地把我拖着头发押走了。
罪臣之女充入掖庭。我和一行头发蓬乱,形容枯槁的罪属被押入内廷。庭院深深,柳叶细细,我只感觉到春寒料峭。
我就是那个时候见到他的。何去何从,将由这位年轻的亲王决定。他怜悯地看着我的手说:“姑娘想必是没做过多少粗活罢?”还没等我答话,便轻轻在名册上画了一划。
“内侍局。”他说道。我惊愕地抬头,大多数罪属都会去浣衣局,从此双手便要浸在寒水里,承受永无止境的苦役。而内侍局,主管女官内侍习字读书,实在轻松太多。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一日,我正在给小内侍们讲解《诗》,他缓步从窗边经过,目光漫不经心地朝我望来。
他有一双那样清冷的眼睛,如同幽潭一样深不可测。可是他对着日光淡淡笑起来的时候,却又那样明亮如同南方最晴朗的天空。我一慌神,《北风》的下一句便涩在口中,怎么也不记得了。
“惠而好我,携手同行。”他淡淡对上。我愣在那里,一任春风轻柔地拂过我的脸庞。
这宫里的日子那样地难捱,可是,如果你爱一个人,你就不会觉得这日子漫长。
可是还是到这一日了啊。
其实我很想大声地质问他,既然是这样,那又何必,又何必把我选来内侍司。
你明明知道我这样地喜欢你,却毫不犹豫把我抛向那万丈深渊。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罢了。
我平静将双手举至额际,向他深深施礼。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我,双眸低垂,转身离去。 三
他们说,这里静得连风吹过都能看到踪迹。
每天早上,我会起床把所有的花枝都浇一遍,然后给自己沏一杯茶,冬天是红茶,春天是白茶,夏天则是茉莉花——不要怪我说不出茶的名字来,毕竟,连喝的茶也是交好的小宦们私下里偷偷递给我的,我把它们用不同的瓷罐盛了,放在桌边。借以此提醒自己四季的变更。
小小的一间斗室,存放的全是各类书籍。新君认为宦者亦应识字,于是在后宫之中设立了这放书的斗室。然而他忽视了一个问题:西宫的宦官白天里都有很重的事务要做,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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