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劫之蝶梦-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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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郎中只道症状与普通风寒类似，但按风寒施药病症却无丝毫改善，最终都是束手无策。

　　　　之后此事惊动了常州府衙，知州以瘟疫定论，将城里城外所有禽类全部宰杀，又将最先出事的吴家村等十个村子付之一炬，对那些幸存的村民却视而不见，他们再无安身之所，只得远走他乡。

　　　　如此，许兴邦领着这些幸存下来的村民一路向南，乞讨为生，原本想着远离家乡，便能远离瘟疫，不想这瘟疫却如影随形，跟了他们一路。

　　　　所到之处，许多村子都有类似情形出现，于是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如今，除却这院子里的人外，雾宅外尚有上百人都持续高烧不退，咳嗽不止，眼看危在旦夕。

　　　　清晨见这迷雾散去露出宅院，许兴邦抱着一丝希望带领人们闯了进来。

　　　　慕紫礼见他说话时气息不匀，时断时续，不由心下一恸，伸手握住他的脉搏，微微给他渡了一口灵力。

　　　　许兴邦只觉得自己心内猛然一阵暖意袭来，面色比起方才已稍显红润，呼吸也顺畅许多。他欣喜不已的望着眼前的青衣男子，只见他长发松松拂于肩后，面若细玉，剑眉凤目，眸如黑墨，嘴角微微翘起，神如水，形若仙。

　　　　“多谢上仙！还望上仙略施援手，给这些苦命人谋一条活路吧！”许兴邦说话间，双腿已跟着跪了下去，俯首叩头。

　　　　一旁默然无语的似梦在心中暗暗思索着，他们所说的瘟疫与现代的禽流感颇为类似，可禽流感是让现代医学精英们都焦头烂额的病症，眼下又去哪里寻得这治病救命的良方呢。

　　　　眼前这些人均是面色苍白，满脸病容，恐怕也已染了病症而不自知。

　　　　如今之际，先将这园子好好整理一番，让他们都有个落脚歇息的地方才说。

　　　　“老伯，你放心。此事我等定当尽力为之。”

　　　　慕紫礼将许兴邦扶起来靠着栏杆坐下，跟在他身侧的小孩瞪着乌黑灵动的大眼呆呆的瞅着木灵，唇角轻阖，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也没有开口，只是紧紧拽着许兴邦的衣角，安静的坐着。

　　　　待园子里的人都安置妥当后，慕紫礼又将园子外面那些病重之人悉数接进园中歇息。

　　　　为防人群之间互相传染，似梦提议将重症之人都安置在了外院中，病症较轻的则随她往内院歇息。

　　　　有几个病重之人已在弥留之际，慕紫礼只得冒险为他们渡了些灵力续命，只是此法也只可拖延一时，并不是长久之法。　

第四十回　雪魄草（）　
依风与洛城一觉醒来，却发现园子里早已人满为患，似梦与慕紫礼穿梭在人群间，给那些人分发水与食物。

　　　　洛城蓬头垢面与这些村民看起来并无分别，只是依风却一身碧蓝长袍纤尘不染，如瀑青丝高高束起，一双俊美的碧眸中盛满诧异，接受着村民们对他的膜拜。

　　　　“多谢上仙！多谢上仙！”

　　　　人群中的惊叹声愈来愈多，似梦循声抬眼望见他二人，眉头微缩，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问道：“洛城，你说你是药商对吗？”

　　　　“正是！不知梦姑娘有何吩咐？”洛城略微颌首，面容隐在乱发下看不真切，不过说话的声音却是中气十足，似乎这一夜休息的很不错。

　　　　“既是药商，可通医理？”听到他肯定的语气，她的紫眸中燃起了一抹希望，赶忙追问。

　　　　“在下不才，虽贩药为生，只略通医理。”

　　　　“那就好，略通总比不通强。”

　　　　似梦将瘟疫之事粗略一说，洛城已抬脚上前为村民把脉。

　　　　依风初到人间，并不知道瘟疫的厉害，只是见似梦一脸忧色，又见院中的那些凡人皆面带病容，精神萎靡，心中顿时生出许多不忍。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洛城终于走出人群，朝似梦与依风递了个眼色，不远处的慕紫礼见状也跟着他们一同进了屋子。

　　　　似梦见他神秘兮兮的，只是长吁短叹却不说话，心里有些焦急，催促道：“洛城！你倒是说话啊！光叹气是什么意思啊？”

　　　　“梦姑娘，还是莫要管这一桩闲事了！”洛城终于俯身拱手，语气中颇有些无奈的意思。

　　　　“人命关天岂是闲事？洛公子还是直言吧！这些人都染了瘟疫是吗？”依风见他一脸爱莫能助的神情，心里很是不耐，在似梦开口之前已沉声质问。

　　　　“这……风公子莫恼！实乃此事干系重大，稍有差池各位也要跟着搭上性命，不如及早抽身事外为好。”且不论他们几个，只是自己尚有要事在身，岂能因为这些人白白送命，乱发遮掩的眸色尽是隐忍。

　　　　“哼！凡人果真是胆小怕事的很！”依风语带不屑，甩袖转身不再理他。

　　　　似梦见他一副畏缩之态，心里难免有些鄙夷，不过毕竟萍水相逢，只得抑住内心的怒火，冷冷说道：“你要是害怕，就赶紧走！这里没人强留着你！”

　　　　慕紫礼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口，面无表情的望着园子里的人群，他们或倚墙而坐，或席地而卧，不论男女老幼皆是满面倦容，眸子里却都盛着满满的希冀，怯怯的朝这边望着。

　　　　“你替他们把脉的结果如何？如实说来！”慕紫礼收回目光，转过身淡淡的望着洛城。

　　　　“各位误会了，洛城虽不是圣贤，却也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这些人都已染了瘟疫，我是担心几位也被连累罢了。”他虽一直颌首，却能感受到这几个人身上散发着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气息，绝非普通修仙弟子那么简单，或许有朝一日，他们可为他所用。如此，眼下无论如何，都不可开罪他们，洛城在心里暗暗盘算。

　　　　他一语毕，仍旧恭敬地朝慕紫礼等人施礼。

　　　　他极力为自己开脱，依风却始终漠然，只是慕紫礼与似梦微微动容。

　　　　“你不是卖药的吗？知道什么药能医瘟疫吗？”他们空有修行，在人间却又灵力空虚，纵使满腹咒法也无法施展，只得求助于药石了。

　　　　“倒也不是全然没救，只是有一味药极为稀有，怕一时三刻寻不得，这些人都要丧命于此了。”洛城探寻着似梦的神色，低低一叹。

　　　　慕紫礼闻言眉宇舒展，脱口而出，“既然有药可医，只需说来便是，其余之事不必你来担心。”

　　　　似梦跟着附和木灵之言，“就是就是！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洛城抬起头，一双眸子盈亮夺目，慢慢说道：“距此三百里外的玉山之巅，终年积雪不化，除却一草，其他万物不生。这草名为雪魄，传说是上古之神遗落人间的仙草，可治百病，眼下的瘟疫想来也不在话下。只是，玉山乃九州最为险峻山麓，山巅终年飘雪尤为酷寒，凡人根本无法登顶。我只在药典古籍上见过对此草的描述，却从未亲眼见过，所以适才不敢直言，还请各位莫怪！”

　　　　听他说完，似梦与慕紫礼、依风面色皆是一喜，相视而笑。

　　　　“梦儿，你与慕师兄留在这里照顾他们，我这就去玉山采药。”　

第四十一回　冤家路窄（）　
“没问题，依风既自告奋勇前去采药，如此便将这重任交给你了！可要早去早回哦！”似梦眼眸一弯，含笑而语。

　　　　只是方才洛城说起此山险峻异常，若让依风独自前往恐有危险，毕竟他如今灵力也是稀薄的紧。想着又抬首，冲木灵说道：“慕师兄，不然你们两个一同去吧。这里有我和洛城照看就够了。”

　　　　“不可！”

　　　　“不可！”

　　　　慕紫礼与依风异口同声拒绝了似梦的要求，令她略微一愣，“干嘛？这么有默契？这有什么不可的啊？你们速去速回便是，我不会有事的！”

　　　　依风本就看不惯洛城，岂能放心将似梦一人留在这里，只见他碧眸流转望向木灵，双手抱拳，轻声道：“梦儿就有劳慕师兄照顾了，我这便启程前往玉山，明日此时定然赶回。”

　　　　“放心吧，一切有我。你且出发吧！”慕紫礼朝他点了点头，又上前一步在他耳畔低语，“御风时定要小心！”

　　　　依风微微颌首，看向似梦时，眸子里有些不舍，他们自来了人间还从未分开过，如今为了救人，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转身向屋外走去，似梦疾走了几步，跟上他的步伐，一如往昔般挽着他的手臂，低声嘱咐：“一路小心哦，若能采到那雪魄草便是最好，如若不能，万万不可强求。”

　　　　他微微侧目低首凝望着她，一抹笑意自碧眸中渐渐浮现，轻拍着她的细肩，俯首在她耳际柔声细语，“好好照顾自己，我很快就回来了。”

　　　　玉山，地处云国西北，以险峻闻名九州。

　　　　一山历四季，山脚终年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山中夏秋交替，枫叶似火，青竹遍布，山巅却是终年积雪，酷寒至极。

　　　　依风出了雾宅往西一路不敢停歇，御风而行。

　　　　待到玉山脚下时，已觉体内灵力断断续续，略觉乏力。未免灵力透支过多，耽误寻药，眼下只得改作步行，循着蜿蜒山路一路向上，越往上走山路愈发崎岖难行，到了半山腰后，竟再也寻不到一条能走的路，他只好显出原形扑闪着双翼往那冰雪之巅飞去。

　　　　黄昏已至，夕阳西下，山巅却因冰雪包裹，并不显得昏暗，雪花纷飞间，一抹绚丽的七彩身影在风雪中跌跌撞撞的，慢慢飞行。

　　　　他细细寻遍了每一寸冰雪，却临近子时仍旧未有丝毫雪魄草的影子。他不免在心里怀疑洛城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或许那不过是凡人间口耳相传的无稽之谈而已。眼看就要天明，他却一无所获，放眼望着眼前这厚厚的冰雪，除却那刺目的白以外，再无他物。

　　　　夜深时分，寒风呼啸，冰冷刺骨。

　　　　他仍旧不愿放弃，细细翻看着每一片冰雪下，希望能找到传说中能治百病的仙草，突然天际传来一声厉啸，惊破长空，震耳欲聋。

　　　　待他立住身形去看时，只见一道黑影飞速俯冲而下，他已来不及躲闪，与那黑影迎面撞上，双翼一阵剧痛席卷周身，一个趔趄之后，身子已摔落在冰雪间，那团黑影却稳稳立在原地，两道犀利如剑的眸光冷冷望向依风。

　　　　“如何只有你孤身一人？梦姑娘呢？”

　　　　依风闻言心头一颤，是他？他竟甘愿冒着被天界伏魔军剿灭的危险，追到人间？看来，他们都小看了苍轩对梦儿的用心。所幸，梦儿未与自己同行，否则以他们如今的灵力，亦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不对，他们一入人间灵力已流失多半，他虽灵力高深，可如今没有离境封印相护，想必灵力也已大不如前，不然以他的功力，方才那重重一冲，自己双翼所受的伤岂会是几道裂伤那么简单。

　　　　想到此处，依风略一定神，双翼微收，抬起碧眸望着眼前身形高大的玄鸟族长：“请恕依风愚昧，实在不明族长所言何意！”

　　　　阙恨天一袭黑色锦袍裹身，双翼轻轻扇动，失望的神色在依风话音方落时便已怒气升腾。若非苍轩以他玄鸟满族之人性命相挟，他怎会甘愿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追到人间，如今又岂能任由一只小小彩蝶装傻充愣迷惑自己。

　　　　“废话少说，眼下只要你将那紫玉蝴蝶的下落告诉我，我自可给你一条活路。否则，便莫怪我利爪无情！”

　　　　回想当年，魔尊尚在时，他玄鸟一族乃魔界第一大将军麾下最为得力的助手。彼时莫说人间，便是天界他们也能来去自如。可自从仙魔大战，魔尊跌落天河，大将军重伤不知所踪，魔界惨败后，他只得领着仅剩不多的族人追随苍轩一路逃到离境。受离境封印所护，方能苟延残喘至今。可如今苍轩却为了一己私欲，以他全族人性命相挟，迫使他冒险来人间追捕这些与他不相干的蝴蝶。

　　　　此次重回人间，一面要时刻防备天界的伏魔军，一面却发现自己的灵力正莫名流逝，眼下好不容易寻到了这只彩蝶，岂可善罢甘休。　

第四十二回　生死未知（）　
依风见他一副咄咄逼人的神态，心中暗想，这苍轩居然为了梦儿派阙恨天来人间追捕，看来这次这阙恨天抓不到梦儿不会善罢甘休。如果我落入他手，就算我不说，若他对我抽魂搜神，终是会泄露梦儿的行踪。

　　　　今日一战纵使没有胜算，亦不能坐以待毙。拼着我千年修为不要，也不能让阙恨天找到梦儿。想着已凝结周身灵力，双翼缓缓展开预备借助那漫天的风雪与阙恨天竭力一战。

　　　　阙恨天见他半晌没有回应，心中焦躁，身形一展便要动手，忽地心念波动，身形滞涩，暗叫声不好，身子猛的朝前急冲。

　　　　就在阙恨天前冲的瞬间，一道巨大银色闪电无声无息从天而降，在电光与地面jiē触一瞬，似乎漫天风雪都停了，隆隆巨响过后，雪花四散，变成数十气旋四散开去，阙恨天身后现出一个焦黑的大坑，深不见底。

　　　　依风见自己出其不易引银色天雷轰击，居然被阙恨天轻而易举的避开，心中一凉。

　　　　阙恨天回身看刚才立身之处，青烟飘散，雪融土焦，心中惊怒。

　　　　厉声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敢偷袭本尊？”喝罢宽袖一甩露出黝黑双手，双脚不丁不八，掌心内收五指向外，遥遥对着依风掌力猛扑。

　　　　依风只觉罡风扑面，双翼被罡风压的紧紧贴在身后，忽的身子一轻，已被阙恨天一掌击飞，七色芳华中的身影顷刻间便已随着漫天风雪重重跌落。

　　　　“咳咳……”一口鲜血从喉间喷出，依风左手死死的捂住胸口，半跪在地，一头散乱青丝紧紧贴在背上，双翼已被血污侵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色彩。方才趁他不备借云电之势突袭未成，非但没有伤到他分毫，反被他的掌风所伤。

　　　　依风喉间一紧，一袭黑衣的阙恨天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前，按紧胸口左手转而擦去唇角的血迹，双翼微微颤抖，缓缓站起身来。

　　　　阙恨天手上发力扼住依风咽喉。

　　　　“说，那紫玉蝴蝶到底在哪？你如今已是强弩之末，莫要逞强，否则今日就废了你一身修为。”阙恨天右手紧紧扼住他的脖颈，微红的双目中，无一丝怜悯。

　　　　依风在心里苦笑，好不容易将似梦带到人间，却不过短短数日便要弃她而去了。她言语中的人间，是一个充满爱与温暖的地方，山水如画，天宽地阔。可如今他尚未与她一同领略过人间的一丝美好，便要被迫分离。

　　　　或许，他们之间始终欠缺一些缘份。

　　　　仿佛这一切都是老天与他们开的一个玩笑罢了，周身都被一种无力感冲刺着。他的眸色亦越来越深，俊美的面庞微微泛白，眸底泛起一抹冷笑，不屑的望着眼前的黑衣男子，问道：“阙恨天，莫不是你来了人间修为受限，不能过多施展法力，否则你对我施展夺魄术不就明了，还用和我废话。哈哈哈，你可曾爱过什么人吗，你会为你所爱之人放弃性命吗？今天就算你取我性命，我也不会将似梦的行踪透露给你。”

　　　　阙恨天闻言轻轻一哼，声音凛然若冰。

　　　　生死一线间，依风一脸无畏，连连冷笑，这让一贯冷静沉着的阙恨天很不自在。于是，薄唇一抿，浓眉紧锁，不耐的瞥了他一眼后，手下的力道又加重了些：“你如今死到临头，还有闲情逸致与我说什么情爱之事？不知是何人更可笑，又是何人更可悲？还有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慢慢的将那紫玉蝴蝶找出。今日就让我来送你最后这一程吧。”

　　　　依风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唇角的笑意愈加重了，“看来，你是一个从未体验过情爱的可怜人。难怪会听由他人摆布，不顾性命，任人驱使。呵呵！可悲！可悲啊！起码，我心爱的女子还在某一个地方好好的活着，况且她身边有一个比我强大数倍的好男人保护她。即便是阙族长你，在人间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况且，他们不必像族长这样，昼伏夜出，防范那些天界追兵，人间之行不知有多逍遥自在。如此算来，恐怕阙族长此次的追捕行动，注定是徒劳一场。”

　　　　依风说话时紧紧盯着他的双眸，一刻不曾松懈，待自己说道天界追兵时，阙恨天眸色明显一暗，似陷入沉思一般，趁此机会依风双臂猛的上架将阙恨天的单臂架开，身后双翅突张，朝前猛扇，脖颈一阵彻骨之痛过后，终于摆脱了他的禁锢。

　　　　等阙恨天发现上当时，依风的身影已在数十丈开外，眼见就要朝山下飞去。

　　　　“哼！落入我阙某之手，小小伎俩就想脱身？黝黑的面容红光一现，殷红的眸子似要滴出血来，张口大喝一声“落”，手中掐诀，带起一团急速旋转的火球朝远处的七彩身影疾飞而去。

　　　　依风因着适才受了他一记重创，再加上双翼受伤，虽勉强脱离他的掌控，早已力竭。

　　　　漫漫风雪中，只闻得一声闷哼，他的身子被那火球击中，火借风势，瞬间依风周身被火焰包裹，赤红光芒冲破风雪，转瞬间已归于平静。

　　　　片刻后，阙恨天怒意稍减，他原本并不想取他性命，只可惜他宁愿一死也不肯交代那紫玉蝴蝶的下落，只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第四十三回　噩梦阴影（）　
雾宅，卯时，晨曦微露。

　　　　“啊！风……依风！依风你怎么了？不要死……不要死！虫虫！虫虫……”似梦自噩梦中惊醒，双眸直愣愣盯着门口，旋即又回神扫视了一圈屋内，慕紫礼与洛城并着几个村民都被她的哭喊声吵醒了，唯独没有那抹碧蓝身影，他还没回来。

　　　　不知为何，明知是梦，她却仍旧心有余悸，脸色煞白。或许是梦中他那一身血污吓坏了她，只求一切只是梦才好，虫虫，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别怕！他不会有事的！”慕紫礼挨着她身侧坐下，伸手抚了抚她额前的碎发，放低了声音安慰着她。

　　　　她的眼眸有些红肿，抬眼去看木灵时，显得很是茫然无措。他会没事的，她也希望如此。可梦里的情景太过血腥真实，让她分不清究竟是梦还是现实了。

　　　　暂且不去想这让人心凉的梦境，眼看辰时将至，只望依风能平安归来便是。

　　　　不远处的洛城依旧乱发遮面，皱眉环视着周遭那些病恹恹的村民，待转向似梦时，眸光中却有淡淡的哀伤，似乎他已预料到事情的结局，可惜他们不愿听他的劝阻，非要如此。

　　　　屋外墙角处，架着一大口铁锅，这时正徐徐冒着热气，阵阵清香自锅中溢出。

　　　　憔悴不堪的村民们排着整齐的队伍，等着慕紫礼与似梦给他们发放粥食。

　　　　洛城则在一旁给他们分发汤药，自从似梦得知他通晓医理后，便按着他开的方子将附近城里药铺中能买的药全部买了回来，希望能让大家的病情稍稍缓解。

　　　　可这瘟疫来势汹汹，外院中那些病重的村民中已有十来个没能熬到今日，昨夜里便咽了气。

　　　　他所开的药方中缺了最重要的一味，自然收效甚微。可随着日头高升，辰时早过，去玉山寻药的依风仍迟迟未归，恐是凶多吉少了。

　　　　慕紫礼将锅里最后一碗粥舀给了似梦，她却未伸手去接，只是呆呆望着那青石路的尽头，期盼着那抹碧影快些出现。

　　　　“梦儿，先吃些东西吧！若依洛城昨日所言，那玉山之路尤为险峻，他大约是路上耽搁了，再等等吧！”

　　　　慕紫礼自与她相识，她便是一副谈笑风生，潇洒至极的神态，俏皮古怪的言语中透着对这人间无限的向往。除却偶尔与他和依风因为吃食斗嘴外，从未见过她流露出这般浓重的忧思。哪怕是当日他们被囚云水宫中，她也没有表露出来一丝惧意，不过是得知依风为苍轩重刑逼问时，情绪有些失控。

　　　　可自今早她从梦魇中醒来后，便是这幅失神落魄的模样，一双紫眸死死盯着院门，片刻不曾离开。

　　　　“慕师兄，你说依风会不会迷路了？”呆呆的欲接过慕紫礼手中的碗，又似突然想起什么，眸光撇向洛城，“洛城，你说那玉山距此三百余里？你可曾去过？不然你与我慕师兄去寻他吧！他呆的很，怕是弄错了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这……玉山乃九州神山，在下也只是在古籍上见过前人对此山的描述，并未有缘堪得玉山真貌。”洛城微微躬身，拱手如实相告，只觉一直望着自己的那抹淡紫眸光骤然一冷，他冷不丁打了一寒颤，脖颈一缩，身子亦跟着退后了一步。

　　　　果然，下一刻，似梦已面目狰狞，不顾慕紫礼的阻拦，冲到他的身前，踮起脚尖紧紧揪着他的衣襟，怒斥道：“刚才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只在古籍上见过？那雪魄草你也只在药典上见过，如今就连玉山你也只在书上见过？莫不然你是信口胡说的吗？人命关天，你懂不懂啊？这么多人等着雪魄草救命，你却跟我说从未见过玉山真貌？你当我三岁孩童啊？我告诉你，你最好祈求上天保佑依风他平安无事，否则……”她情绪激动，话语中句句透着狠意，若不是一个苍老暗哑的声音及时响起，她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来恐吓洛城。

　　　　“上仙莫恼！这位公子并非信口雌黄，离此三百里却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奇峻之山，名唤玉山。”她闻声一顿，松开了手，转身望着一旁手持竹杖的老者，正是许兴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