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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花(新版花木兰)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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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被冷风一吹,缠绵的酒意登时散去不少。他看到那条朝思暮想的身影就斜倚在亭柱上,忍不住心潮澎湃,唤了声,“木兰!”
  她刚刚吐过,回头见是他,便笑,“最狼狈的时候,总是被你看见!”
  他想起她小时候状况多多,不是爬树摔进泥塘就是疯玩刮破了衣裳,在风河边洗个衣服也能把棒槌洗丢,跟着大伙儿上山拾柴她拾回的却是一窝嗷嗷待哺的幼鸟……真是数不胜数。他是她的好伙伴,大人眼里的坏帮凶,有次她为了逮五彩山鸡,眉毛头发都结了冰雪,像足了老婆婆,还是靠他两个热腾腾的烘山芋才缓过来。还有那次,晚上的山村甚是安宁详和,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收了工,家家合拢了院门,袅袅炊烟里弥散着饭香,唯独花家浓烟滚滚,他心知不妙跑过去,未到门口就听见一向温婉慈祥的花大婶吼着,“木兰你给我回来!”跟着一个须发皆黑的小人儿冲出大门,差点将他撞个趔趄。他当下也不及细想,拉了她手便往山上跑。夜晚的大山完全不象白日里那样新鲜有趣,黑风森森的,满是看不见的野兽鬼怪。他大着胆子安慰她,她装作满不在乎,“你不怕,我就不怕。”后来大人们拿着火把找上山,分头将两人拎回去教训时,他就来得及说了句,“木兰,我不怕,你也别怕。”
  可后来又发生了那样许许多多的事,他喉头噎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微诧异,走近些,“承恩,你没事吧?”红润的唇瓣,气息里夹杂着“百花酿”的清甜,让他有种一亲芳泽的冲动。
  酒榭中阵阵喧哗,衬得夜色掩映下的外廊更加宁静。他略嫌急促的呼吸警醒了她,向后拉开些距离,“承恩!”
  他颓然扯开抹笑,知道最接近的时刻已然过去,不可能了,再不可能了……那些儿时的亲密,彻底成为过去。
  两人在夜风中默立了良久,往事一件件在心头上流过,悄悄随风而逝。他心里这样疼,像小时候娘好不容易做碗糖水鸡蛋给他庆生,清甜的汤水里卧着个黄黄白白的“月亮”,他看着只觉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孩子,那香味儿,他一辈子也不能忘。可还没吃完,隔壁阿牛妈就带着阿牛上门告状来啦,娘揪着他给人家赔礼又哈腰。等再回来,碗里的鸡蛋却被老猫偷吃了个干净。那疼,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他以为是他的,到何时都会在那里等着自己,却命中注定得不到。
  他终于压下那捶心的痛,勉强开口,“木兰,你长大了。我刚才……以为又看到当年那个疯丫头。”她长大了,像苍鹰展翅探索着广袤的天地,然而他却在原地踏步,希冀一切不曾改变。
  她有些木木傻傻,呆呆愣愣的。她“长大了”,她现在身上有两个自己,然而若没有后世的全部记忆,她还会一步步走到今天吗?与傅承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些过往的岁月无法泯灭。他不辞辛苦用猎物换来玉簪,送她贺行笄礼,不是定情?她……可她现在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佛狸。承恩、李亮,欠的再多,负的太多,也只有疚,只有愧,没有一丝一毫情爱以还。
  “承恩……荀瑛郡主还好吧?”她不知说什么才好,拖了半天,又莫名其妙提到荀瑛,正做没理会处,收到他一个“不妨事”的眼神。
  月光下,微笑的他又是那个芝兰玉树的俊雅少年,“木兰,你我还有什么说得说不得?荀瑛她天真又善良,我……会对她好的。”神色郑重,又似叫她宽心。
  他越是体谅,事事从她角度出发,她心里越是难受,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笑笑,像以前那样拍拍她头顶,“我知道。”
  酒榭里人人喝得酩酊大醉,奚斤舌头打着结,“木……兰,你去哪儿了?啧啧,看看你,也不和……我的牡丹……学学!”相形下李亮虽也站不稳头脑却清醒,望着木兰嘴角噙上丝笑意,“她这样有什么不好?我喜欢。”
  醉眼迷离中,反应有些迟钝的众人还是笑了,笑得还挺开心,起着哄。畏妻的古弼还对李亮来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满脸彼此彼此的神情。
  她对上他无声的眼,暗暗心惊。都说酒后吐真言,他今次再瞒不了她。李亮不是傅承恩,她低估了自己对佛狸,却高估了他对她,那么继续以李夫人的身份留在朝中做将军,究竟对是不对?
  待到那班男人重又醉倒,她和白牡丹移至暖阁。白牡丹体惜地斟一碗解酒茶:“木兰,你又是何苦?”
  她发髻松乱,只摇头晃散那三千烦恼丝,“我是庸人,只能自扰。”又恨恨地在心中念着那冤家,佛狸,佛狸,若不是你,我带着疾风、哈雷归入乡野,从此打渔放牧,不知有多快活。
  “听奚将军说开春大军便即开拔?”
  “嗯。”她眼睛一亮,上战场是个好主意,让她无所顾忌地摆脱这所有纷扰。正想着只听白牡丹“嗤”得笑出来,“木兰,逃避可不是你的作风。况且皇帝也不可能舍得你像以前那样去打头阵。”
  木兰经她提醒,倒心生出一计。白牡丹察言观色,暗叫不妙,“我警告你,两年都不见了,别又玩什么花样销声匿迹。”
  木兰笑笑,故作登徒子状摸了把她吹弹可破的脸蛋,“牡丹,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
  这年冬天格外地冷。北凉国主沮渠牧犍似要抓住这最后的疯狂,跑到酒泉抱着美艳的李氏做抵死缠绵。未料得夜半却被一批“天降”不速之客闯进离宫,将那李氏斩于刀下,又生擒了沮渠牧犍,史称“酒泉之变”。
  北魏皇庭,皇帝雷霆震怒,免了兵部尚书刘挈的官职,擢升侍郎傅承恩代理兵部,又列表沮渠牧犍十二大罪,派振威将军李亮率两路大军分道伐凉。都尉李翔因曾入凉,做为先锋在前引路,带魏军向凉州出发。
  二月,北魏大军直抵姑臧。和皇帝所料一样,北凉失了国主,上下乱作一团,外向柔然求救,内抵抗消极,伤亡惨重。不过数日,牧健的侄子沮渠祖城便逾城降魏。李亮乘势进军,又软硬兼施,招降了姑臧城外的鲜卑诸部,迅速拿下了凉州、酒泉,北凉灭亡
  大军胜利还朝后,皇帝拿起那罗列战利品的长卷,冷冷看了先前谎说凉州荒凉没有水草的李顺一眼。李顺腿肚子抽筋,再也无法端着那“刚正不阿”的架子,颓然跪拜在地,自请辞官。这时树倒猢狲散,他以前“定别官品不公”的老账也被翻了出来,在众人参议下,皇帝将李顺赐死、抄家,又将再度牵连到的刘挈贬为庶民。
  至此,从年前打压了长孙一脉后,皇帝再度肃清了朝廷的顽固势力,同时大力耀拔汉族士人参议政事。从打败了赫连夏国起,皇帝就开始在各割据政权中搜罗有才识的汉族士人,赫连夏的张渊、赵逸、毛修之,徐辨等都先后被请入北魏政府任职。这次打下北凉,凉州境内著名的儒学者,皆礼而用之。又频频下诏州郡,礼请各地著名的汉族士人入仕北魏,范阳卢玄、博陵崔绰,赵郡李灵,河间邢颖,渤海高允,广平游雅,太原张伟等数百名汉族士人皆根据其才能学识,分别委用,一时间朝中“髦士盈朝,而济济之美兴焉”。
  从拓跋氏在北方建国以来,无论政治、经济还是军事,从没像今天这样达到一个不可企及的顶峰。“酒泉之变”是一个导火索,加速了北凉的灭亡,五胡十六国的时代终于在拓跋焘的手中打上了一个休止符。至此北方一统于北魏。中国南北朝对峙时期正式开始。
  (以上部分内容参太武帝传)

  (四十八)

  容箬公主中毒后心智受损,呆呆愣愣有若孩童,连人都不大认清,偏对陷其至此的沮渠牧犍念念不忘,足见公主当初用情之深。沮渠牧犍被带回平城后,皇帝饶其一命,令其在武威公主府居住,软禁起来。
  而那位率奇兵突入酒泉,生擒沮渠牧犍,使得北凉大乱的“大功臣”,却只是遣人先押牧犍回京,自己则迟迟不归。
  至今随李亮大军还朝,她还一身当日潜入敌后的平民装扮,在队伍后面磨蹭。
  在伐凉中立了头功,一身光鲜亮丽,骑着高头大马的李翔故意慢一些来到木兰身边,“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还有……”他搜肠刮肚,却被她一记冷眼射过来,不得不收起了满脸的幸灾乐祸,“嗳,那位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你不去找他,就只有他来找你了。”言下之意,结果可能更糟。
  她岂能不知,只是躲得一时算一时。这时哈雷从队伍前面活蹦乱跳地跑过来,装模做样的一扑,吓得李翔为“衣锦荣归”刚换上的战马惊嘶不前,他手忙脚乱安抚马儿,却将努力做出的英雄“派儿”贻失殆尽。她爽朗地大笑起来,他则恼怒不已。路旁的百姓则纳闷,怎么耀武扬威的勇士跟只“大狗”当街对盘起来,太掉价了不是?那些片刻前对其英姿芳心暗许的大姑娘,冷哼一声调开目光。而李翔和哈雷剪不断理还乱的仇怨,又增上浓厚的一笔。
  李亮不似李翔直白,显也有着同样的担忧,“木兰,皇帝准备了庆功宴……”
  她笑,“我‘受伤未愈’,你忘啦?”
  他点点头,“也好。你回去先歇歇,福伯备好了热水,白姑娘则干脆派了厨子过来。”
  她一脸期待的表情,“真是迫不及待想洗个热水澡!”又有点怀疑,“你确定牡丹派的是厨子不是‘泪娘子’?”临行前白牡丹的威胁历历在耳。
  他终于微笑,“放心,福伯把门,后面还有我这个大将军坐镇。”
  她放下心,“牡丹对你是敬着三分,”拱拳为礼,“大恩不言谢。”
  “就这样?何以为报?”
  她挑了挑眉,“你是大将军,锄强扶弱不应当?”
  她?名震天下的平头儿,英姿飒飒的女将军,会是需要扶助的弱女子?他难得放声大笑,引来众人注目。她捶他一拳,在双双含笑的眼中有“打情骂俏”之嫌,只促动疾风,直往将军府而去。
  李翔这个超级乌鸦嘴一说即中,她称病不朝,却在家中看到那个理应出现在金銮殿上的身影。
  “你……不是该在大宴群臣?”
  他面色无波,声线平和,“我大宴群臣,又怎见得到‘重病卧床’的花将军?”
  她知他怒火正炽,不退反进,贴近望着那双冰火交融的灰眸,“陛下是来看望为臣了,不知有什么赏赐?”
  “赏赐?花卿家确是立了大功,可功不抵过,还敢跟我要赏赐。”
  她不理那张臭脸,索性圈住他脖颈,将头放在他肩膀上,“佛狸,我都要臭死了,你放我先去洗澡,出来再讨论功过问题好不好?”
  他又气又笑,又怜又疼,索性一把将她扛在肩上,向内间走去。
  她空有一身武艺,被他强壮的臂膊抱着,登时没了力气。又不敢大声,耐心低着嗓子道,“放我下来,这里是将军府!”
  “这是我女人的房间。木兰,在我跟你算账前,最好回忆一下委任你将军前跟我承诺过什么。”他只是淡淡,她却知自己在劫难逃。
  且不说佛狸给木兰的将是怎样甜蜜的惩罚,隔江相望的南朝,却正为北魏接连吞并两国而震动不已。
  当年刘裕以匡扶晋室为名北伐后秦,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却因急着回朝称帝,白白放弃大好关中,任由北魏坐大,十数年间中原渐遭蚕食。武帝刘裕薨后,北魏因丧南进,攻掠宋地河南数郡,文帝引为奇耻大辱。他继位后励精图治,开创了元嘉盛世。更在四年前为收复河南失地,大举兴师北伐,却最终在拓跋焘的力抗下受挫而返。如今北魏的国力比之当日只有更盛,纵文帝 “封狼居胥”之念不绝,也是慎之又慎。
  冬日的建康城湿气入骨,文帝的咳嗽又犯了,大殿四角紫铜双嘴鹤鼎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香气与那浓浓的药味儿纠缠在一起,让人乍闻想躲,旋即又忍不住再相闻,那味道便仿佛一对生死冤家,势要分个你死我活,却不得不相伴一生一世,魅惑得很。
  他就着手中的玉盏徐徐喝着药,眉目间平顺有如品茶,孰不知这药汤苦得寻常人哪怕一饮而尽,也要接连吃下几块酽甜的蜜饯才能稍舒展开额头的褶子。
  面前御案上撂着大臣们连连上书“北伐”的折子,有力主“恢复华夏正统”的王玄谟,希冀借此机会再抓兵权的彭城王刘义康,以及领军将军刘湛等。而文帝只是不表态,藉着这一病,将廷议拖了下来。
  年来文帝的病时好时坏,他索性将朝政大半交给了王弟刘义康,封其任司徒、录尚书事。一时间彭城王势倾天下,只是他内心却暂不敢对这个退居幕后的三哥起什么异心。文帝虽自幼体弱多病,但他性格深沉善谋略,行事果决,往往兵不血刃。当他还是宜都王,任荆州刺史时,就晓得韬光养晦,低调行事,故被辅政重臣拥立为帝。他继位后却不能容忍大臣擅行废立,于元嘉三年杀徐羡之、傅亮、谢晦,延揽大将檀道济,从此政由己出。如今这刘义康虽初尝权势带来的甜滋味,却也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小心应对文帝看似漫不经心的掌控。众臣阿谀奉承,他春风得意之际,抑不住心底的一丝恨意。他知道,高坐在金銮殿上的那个人正带着恬淡的微笑,看小丑似地瞧着他们。他知道,他只是一得力工具,这天下,还是他三哥刘义隆的。
  内廷总管刘温小心瞧着文帝的面色,“陛下,彭城王还在殿外后着……”
  文帝喝下最后一口药,他轻哼一声,旁边的小太监连忙递上了漱口的梅香茶,要过了好一阵子,才听到文帝说,“他要等……咳咳……便等吧。”刘温会意,摒退左右,放下帷帐出来,对苦侯于寒风中的刘义康道,“王爷,我已代您通传了。皇上刚服了药,昏昏沉沉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您看……再等等?”
  刘义康一阵失望,又莫名其妙有些窃喜,便问,“公公,皇上近些天来不是大好了?”
  刘温叹口气,看看他,又是一声:“唉!”刘义康便心想,这人在宫里待久了都成了精,一个字不说,他还得谢谢他。
  出了宫,领军将军刘湛凑上来,“王爷,事情怎样了?”
  他摇摇头,却掩不住欣喜,“这天儿冷,嘿,嘿!”
  北朝,帝都平城。
  寒冬酷烈其外,却色厉内荏地压不住春悄悄走近的脚步。皇帝则执意要用铁蹄踏得雪融冰消,开始调动大军准备要讨伐南朝刘宋,除了平凉方回的精锐王师,还有常山赵郡一带丁零族人,并州的胡人,关中的氐人、羌人等,共整合军队60万之众。
  如今北魏国力正盛,士气高涨,实是攻南的良机,众大臣也纷纷赞成。唯有木兰沉吟不语,心下转过百千个念头。
  她当日替父从军,远征柔然,为的是安定边疆;之后抵抗南朝外侮,冲的是保家卫国;至其后斡旋于袁纥、突厥,谋的是北地边民今后十数年的安定;对征灭燕、凉两国,是大势所趋的顺应。况且北方一统后,在拓跋焘的治理下,各族人民的生活趋于稳定,更胜从前,让她这个历史的参与者,心底也油然一丝欣慰。
  可是远征南朝……那宋文帝虽北伐之意屡屡不绝,毕竟也是一代明主,听说那南地士民丰殷,凡百户之乡皆有市邑,倒是百年来难得一见的清平盛世。若战事骤起,这一切平安富庶,将会毁于无形,苦的还是万千百姓。况且,后世的记忆告诉她,这场南攻,注定与刘宋两年前的北伐一样无功而返。任他怎样自信,总拗不过历史的必然,数百年隔江相峙的南北朝大分裂,不是终结在他拓跋焘手里。
  这番话她自然不能与他明说,心中暗自烦恼。李亮旁观者清,劝道:“木兰,不如对他和盘托出……”指她奇异的身份来历。
  她慢慢摇头,轻轻道,“我怕自己有一天还是要离开,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她以将军身份留在朝中毕竟只是一时,等申屠嘉有了消息……唉,也不知远入南朝的他怎样了。
  李亮凝视她,“木兰,你有事瞒着我。”
  她的笑又干又涩,但很坚持,“嘉去南朝寻找师门重宝明光玉了。如若我猜的没错,它就是那个开启时空之门的光电球。”
  他整个人仿若被木棒当头一击,愣住了,“木兰,你……”要回去?心里这三个字,竟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点点头,一颗心隐隐绞痛,嘴中没来由地发苦,但仍清晰地回答,“我……已经完成这个时代‘花木兰’的使命,该回去了。”
  他一句“木兰,别走”已到了嘴边,只霍然背过身去,一掌重重击在柱上。这一掌那样大力,余波震荡不绝,直顺着木石延传,她站在那里也感觉的到。
  木兰心下是愧,是疚,是万千个对不起。她在想,自己太自私,为了佛狸留下来,却忽略李亮。也许是时候离去,他们会忘了她,也许忘掉不容易,但早早晚晚。
  皇帝却只以为木兰在闹别扭,他胸中怜爱之心大盛,这般的日理万机中,特特去哄她开心,“木兰,除了打先锋头阵,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他会错了意,她转头凝视他,心中一动,忍不住问,“若我要你放弃南攻,你可答应?”放弃南攻,放弃帝位,他们才可能真正在一起。只她一下子不敢提的太多。
  他愕然,目光在她充满期待的脸上一掠,转而深沉如夜,“你为了什么?”他想起了宋使田奇,和文帝亲手所绘那幅惟妙惟肖的画像。
  木兰何等机敏,他回话前这一迟疑早昭示了心中所想,她后退几步,“臣僭越了,陛下恕罪。”也不等他免礼,径自就这样离开。
  她毅然决然的背影在风中显得那样单薄,单薄得让人心疼。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手动了动,终究又回到体侧。手指微微颤抖,孰不知他内心深处,早已如翻山蹈海。
  战事一触即发,李亮所部自然被派做先遣部队,往黄河南岸与安颉、古弼所率军队会合。木兰则被编入了随驾的第二梯队。两人连夜话别,离情依依。
  他把她放进行囊的防护衣拿出来,“你自己那件遗在了滑台,别只顾着我。”
  她又放进去,“跟你说号码不对,这件是秦皇的。那家伙食量大,包里总是放双份的营养包,剩余物资就往我这儿塞。”话是如此,嘴角仍噙着笑。
  他却知那来自未来世界的神奇物事本可随着人的体形自动调节大小,只不忍再拂她意。看她为他忙碌着,心中一阵温暖,“木兰……”
  “嗯?”她抬头,黑白分明的眸子澄澈如初,教他满腔呼之欲出的感情岩浆瞬时回归原点,转而言它,“既然南北对峙是老天注定,你也毋须多虑。”
  她的笑容迅速消失,眼神却依旧爽直,“好,我答应你。”
  他隐隐读出了告别的意味,心里忽然一紧,“你若找到了申屠嘉……”她这次随军南征的主要目的就是寻机探访申屠嘉的行踪。
  她突然给他个同志式的拥抱,“将军,”以昔日的旧称唤他,“答应我,要保重自己。”
  他沉默着,良久,忽然将她紧紧抱住。
  这就是木兰。
  即便自认是他情殇难愈的始作俑者,即便已经下定决心要只身远离,仍能坦荡荡给他一个毫无保留的拥抱。
  时间虽短,却足够他余生回味。
  李亮欣慰地想,放开木兰,再深深地凝视她一眼,“明天不要送我。”说完拿起她为他打理好的行囊,转身离去。
  她立在原地,微仰起头以逼回那欲涌的泪意。既然决定要走,先得做回那个冷静无感的特种兵上尉。眼泪,无用的东西,要它作甚?
  皇帝的行动力快得惊人。
  万物勃发的早春,他御驾亲征,率大军向南进发。李亮等作为前锋越过黄河,先遇到了宋将王玄谟,此人乃是赵括第二,惯于夸夸纸谈,到了真正兵仗相接时却不堪一击。魏军以每日一二百里的速度推进,连战连捷,很快渡过淮河直趋瓜步(今江苏六合)。
  这时皇帝兵分三路,直指刘宋都城建康,所到之处如摧枯拉朽,南朝将士百姓死伤无数。名将檀道济率众竭力死战,虽救护了一些军队和城池,但总体上抵挡不住北魏大军的攻势。魏军很快攻打到长江边上,大拆民房,砍伐芦苇,声言要造船渡江。(以上参太武帝传)
  长江,自古号称天堑,是吴、楚之地抵御敌人南下的天然屏障。三国时曹丕征讨东吴来此,也只得慨叹“固天所以隔南北也”,不得不打消了渡江的念头,而今皇帝却坚信“人定胜天”,势要强渡长江,直捣建康城。
  木兰忧心忡忡,她知此战委实凶险难料。都道南人积弱,孰不知自古以来,吴楚之地在抵抗外侮时往往会爆发惊人的力量。何况刘宋也并非毫无胜算,前有名将檀道济苦战,后有大将臧质镇守,那曾和她正面遭遇的新虎将段宏,所部精骑丝毫不亚于她所训练的重甲骑兵,也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
  夜晚她照例巡过军营,却不由自主走向御幄方向,等到卫兵收枪向她大声行礼,才惊觉身体早已背叛意识,迫不及待要奔向他。
  终究还是止步,折回自己的帐篷。
  刚放下帘子,便听到他低沉疲惫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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