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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帘柳落-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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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柒然细心的擦干流苏的头发,轻柔的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这么多年来竟然只有在此刻的心才是满满的充实和柔软,仿佛只有在这时,生命于他而言,才是有意识的。
清晨鸟儿的啁啾声将流苏从梦里唤醒,睁开眼睛,竟是陌生的床铺陌生的摆设,第一个念头闪过:她又穿越了吗?身旁却似乎有人动了动,流苏望过去,震惊的差点要尖叫出声,那张脸,因为熟睡而不设防,带了孩童般的天真和单纯,长而卷曲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嘴角还有一丝甜美的笑容,如此美丽而魅惑,正是不折不扣的苏柒然!
她告诉自己要镇静,一点点回想起昨日发生的事情,印象中记得自己几乎要溺死于水中时,有谁救了她。如此看来应是苏柒然了,只是清晨起来却看到两人身上衣衫凌乱,她该怎么办?
此刻苏柒然也醒了,迷蒙的睁开双眼,却看到流苏随便的裹了被单,手握着发簪,警惕的看着他,道:“昨日……是你救了我。谢谢。”
苏柒然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嘴角却挂上玩世不恭的笑容:“谢人是这么谢的么?”
流苏冷静的说道:“该有的礼数我自然会有,只是麻烦你告诉我,昨夜我们可有肌肤之亲?”
苏柒然又惊讶又愤怒,隐隐的还有滋生出来的痛楚,惊讶的是她竟然这么直接的将这种隐秘话问了出来,但随之而来,更多是愤怒和痛楚,一把攫住流苏的手腕,稍一用力,流苏手中的发簪便掉落在地。
一把将流苏拉近自己,危险的盯着她道:“就这么在意吗?就这么想为他守身吗?”
流苏讶然,一般女子都会在意的吧?他这是什么问题?也不回答,冷冷的与他对峙着,道:“放开我。”
两人正僵持不下,房门第三次被暴力的打开了,只不过这次破坏的彻底,竟碎裂成了一片片,木屑飞扬中,宣墨挺拔的身影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爆发的怒气和杀意,一步步走了进来。
贰拾柒
流苏的手腕还攥在苏柒然手里,整个人被逼着前倾向苏柒然,身上的被单滑落了一半,露出莹润的小巧肩膀,听到门边的动静,吃惊的望过去,恰好对上宣墨已是染上浓重戾色的眼眸,两人遥遥相望,宣墨的眼中有担忧,有怒意,有杀气;而流苏的眼里更多的是震惊,尴尬和窘然。
此刻映在宣墨眼中的,是床上流苏和苏柒然衣衫不整的暧昧姿态,眼中炽焰更盛,手中的剑一声清啸,破空而来。
流苏从未见过盛怒中的宣墨,也未见过他的武功,竟不知他的剑法是如此精妙,眼前一花,那剑竟似有自己的知觉般,直取苏柒然的咽喉而去。
流苏还未反应过来,苏柒然早一个灵巧的翻身,随手卷起床单,一甩手,被单如有生命的蛇般扭曲着卷裹住了宣墨的剑,但立刻宣墨手腕一抖,被单便被震成了褴褛的布条,纷纷掉落。
两人正缠斗着,盛真从门外蹒跚着进来,身上多处挂彩,想是已和宣墨交过手,他顾不得自己的伤,一脸焦急的看着缠斗中的两人,叫道:“宫主!接剑!”说着将一把剑扔了过去。
苏柒然闪过宣墨的攻击,接住流采,反守为攻,朝宣墨的漏洞处刺去。
一时间剑气张扬,剑光伴随着剑不时相撞时的清脆叮咛闪耀出来,盛真忧虑的看着打斗的两人,不时为宫主捏把冷汗,宫主可不能有什么闪失啊,哪怕只是一小处伤,他们也担当不起啊!这么想着,更加焦急,却又帮不上忙,只能原地跳转着,突然眼角瞥到流苏,想到一个主意,连忙叫道:“凌姑娘!您昨日落水,是宫主用自己的体温帮您暖身的,但是宫主绝没有逾矩之举!请您让他们别打了!”
流苏也觉得事情发展下去会愈加严重,想以身挡住他们,却被剑气逼的近不了两人的身,一时间竟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房间在剑气下被毁成废墟。
盛真见流苏也阻止不了打斗,浓眉一皱,提了一对利斧竟生生的朝流苏砍过去,宣墨和苏柒然一心想置对方于死地,突然听到流苏的惊叫声,两人心里俱是一惊,匆匆瞥过去,看到盛真的斧笔直朝流苏飞去,当下立刻停止了打斗,都向流苏飞去。
苏柒然本就离流苏近,一阵风过,人已到了流苏身边,用剑一挡,那集盛真全身之力的飞过来的大斧竟生生的被反弹了回去,又匆忙低头检查流苏是否受伤,却对上流苏盯着自己身后的因极度的惊恐和担心而骤然放大的瞳孔,下一秒苏柒然便感觉到背后一阵剧痛,回头一看,宣墨面无表情的握着剑,而剑的另一头,竟是从自己的右胸穿了出来。
宣墨并不拖沓,倏地反身将剑一抽,苏柒然的血立刻喷涌而出。
盛真本想借流苏而让两人停止打斗,却不料宣墨竟趁苏柒然救流苏的时候刺伤他,立刻红了眼,大吼一声,朝苏柒然扑去,手忙脚乱的想捂住正汩汩流血的伤口。
流苏呆在原地,无意识的摸了摸脸上温热的液体,满手鲜红,才意识到那是苏柒然的血,又缓缓的低头看倒在地上的苏柒然,那血泊中越发妖艳的容颜,此刻向自己绽开一抹温暖的微笑,传达着安心和抚慰的信息,可是明明笑着,那双眼眸却盛着满满的哀伤和痛楚,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看着那双眸子,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说不了,脑中纷乱成一片,只有那微笑的唇和哀伤的眼,在脑中无限放大,一遍遍重演。突然腰身一紧,感觉自己被宣墨横抱了起来。
流苏如木偶般,任由宣墨抱着自己一步步往外走,视线越过宣墨的肩膀呆呆的看着地上的苏柒然,他的笑,他的伤,随着距离的遥远,一点点的缩小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这时才突然醒过来般,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一滴滴润湿了脸庞,渐渐的,泪水越来越多,濡湿了宣墨胸前的衣襟,最后,终于埋在宣墨的怀里,放声大哭,直哭的嗓音嘶哑。
宣墨小心的将流苏放进马车,痛心的擦去她脸上的混合的泪水和血水,轻柔的将她揽进自己怀里,柔声安慰道:“流苏,没事了,有我在,没事了……”不住的轻吻着她的脸颊,不断地安慰。
流苏听到宣墨的安慰,心里陡然袭来一阵悲凉,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许多泪水,只是看着苏柒然悲凉的笑,心里便没来由骤然一阵紧缩,看着他受伤,自己仿佛也感受到了那痛楚。可是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却在别人救自己的时候给了别人一剑,她静静闭上眼,心生厌倦。
马车一路疾驶回宣府,宣墨小心的抱流苏下了马车,犹如呵护易碎的珍宝般,进了晚蔷园。园里荷包正焦急的绞着手帕,一看到宣墨怀中的流苏,连忙迎上前去,接过流苏,道:“夫人,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要现在沐浴吗?”
流苏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不看宣墨一眼,兀自转进了屏风后,似乎宣墨并不存在般。
宣墨叮嘱了荷包几句,再看了一眼似乎眼里根本没有他的流苏,转身出了门。
流苏疲惫的靠在浴桶里,看着袅袅的雾气出神,荷包一边替流苏舀水,一边问道:“夫人,和少爷闹别扭了么?”
流苏“嗯”的疑问了一句,才懒懒道:“何来此说?”
荷包看了看流苏的脸色,小声嘟哝道:“是个人都看的出来……”
流苏敷衍的扯出一个笑容道:“只是累了。”
荷包不了解事情始末,犹自愤慨的说着:“那唐络真是下贱,竟然做出这样的事!少爷真该休了她,把她赶出府去!”
流苏本是闭上了眼,听到这里,才微微睁开眼,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荷包见到流苏终于有兴趣搭理她,也来了兴致,把流苏不知道的部分说了个清楚:“本来早上夫人出去,也没说是和谁去,我就在园里等,一上午也没见夫人回来,就有些担心,恰好这时唐络慌慌张张的来了,冲进咱们园子里找少爷,我见她脸色雪白,好像闯了大祸般,就让宣安把少爷找了回来,结果少爷还没开口问呢,唐络自己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少爷脸色就白了,我还从没见过少爷这么慌的时候呢,他可是天塌下来都能谈笑自若的人呢,那时竟然慌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召集了咱们府里的暗人就出府去了。后来就见少爷把您抱回来了。”
流苏听完,心里有些疑问,宣墨是如何知道她是被苏柒然所救的?转念一想,以宣墨的消息网络和能力,自然不是难事,于是抛开脑中杂念,起身让荷包服侍穿衣,便上了床闭目养神。
荷包见流苏闭上了眼,也就知趣的不再打扰,退了出去,体贴的关上门。房里安静无声,只有掐丝珐琅双耳炉里燃着馥郁的香气,漏刻的水滴声回荡在空旷的室内,一室幽暗。流苏渐渐起了困意,不知不觉打起了盹。
半梦半醒间,鼻端有熟悉的气息萦绕,流苏醒了过来,却不愿睁开眼,只是假寐。宣墨也知道流苏醒了,却不点破,只是握住流苏的手,低声说道:“流苏,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你也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不要再让我担心,好吗?”
流苏无法再装睡下去,淡淡的将头别了过去,不再看他。宣墨的眼里有痛苦的神色掠过,将流苏的手更握紧了,说道:“流苏,我让你讨厌了,是么?”
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答。宣墨呵呵的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苍凉和悲哀,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坚定的说道:“没有关系,流苏,就算你讨厌我也没关系,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好。”
………
流苏从没有像此时般痛恨自己的体质虚弱,自到了古代后,这原来就不甚健康的身子偏偏发生了一连串意外事件,更是不堪一击,于是在这次落水后,她被华丽的禁足了,美其名曰:休养。
正百无聊赖的逗弄着架上的鹦鹉,突然听到丫鬟来报:“夫人,唐姨娘求见。”流苏精神一振,扔了手中的柳枝,终于来了呵,总算有事情可以打发时间了。命道:“让她进来。”
唐络跟在带路的荷包身后,畏畏缩缩的进来了,甫一进门,也不敢直视流苏的眼神,便扑通一声跪下,哭道:“请夫人责罚!唐络是猪油蒙了心糊了眼,才做出那样该死的事!今日特来请罪,要打要罚,愿听夫人发落!”
流苏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唐络,如果是以前,也许自己会心有不舍,只是经历过这事以后,她如果再对唐络有何怜惜之意,自己便是犯贱。原来兔子,也真的是会咬人的。
看着唐络的额头渐渐透出血色,流苏终于开了口:“唐姑娘,究竟你是真的来请罪呢,还是因为少爷好几日不去你那园子,特地过来求我的?”
唐络一愣,滴泪道:“唐络是真心请罪,绝无它意,还请夫人明鉴。”
流苏本想再冷嘲热讽几句,将这个黑脸扮足了,看到唐络狼狈不堪的姿态,突然失了兴致,罢了,这样为难她,又有什么意思呢?
遂起了身,一边往室内走去,一边说道:“如果真是来请我原谅的,那么我原谅你了。荷包,送客。”
荷包瞪唐络的眼神几乎都要冒火了,如果可以的话,几乎要拿着扫把赶人,此刻听到这句话,立刻黑着脸半推半搡的将唐络送出了园子。送完唐络回来,见流苏萎靡的趴在窗台,怕她闷出病来,便上前搭话:“夫人,你说这么多日过去了,怎么少爷还没有休了唐络的意思?不过就是行了次家法就别无惩罚,难道就这么便宜她了?”
流苏冷冷的笑了笑:“宣墨不会休她的。”
荷包大叫:“什么?为什么?”
流苏却趴着不再理她,似乎不愿触及这个话题,只是说道:“荷包,替我去厨房做碗酸梅汤。”
荷包立刻明了流苏的言下之意,知道她倦了,遂答应着退了出去。
窗外夏日的阳光正盛,窗户被放了下来,窗纸上明晃晃的映着斑驳的树影,流苏怔怔的看着那晃动的树影发呆,突然听到窗棂扑棱棱的响了一下,心里一惊,连忙打开窗子,只见窗台上放着一个纸包,她小心的打开,赫然竟是那支她最爱的树化玉的簪子,正是那日她被苏柒然拽过去时掉落的簪子。
流苏下意识的抚摩着冰凉的玉簪,那簪子本是纯粹的暗绿,此刻在阳光下,竟然隐隐透出血红,似乎有血渗透进去般,流苏轻轻抚过那隐约的暗红色,直觉的便觉得,那里定是被苏柒然的血浸染过。心里竟有丝丝担心萌芽。
苏柒然,你还好吗?
贰拾捌
“夫人,这是少爷命小的给夫人送来的。”宣安双手奉上一个什么物件,用丝绸小心包着,流苏疑惑的接过,挥手让宣安下去,慢慢的打开包裹,一旁荷包的眼睛觑着觑着,朝这边斜过来,随着流苏的动作,丝绸慢慢柔顺的滑落两旁,一本古籍静静躺在中央,荷包在心底掩不住失望的感觉,本来还以为是什么胭脂水粉呢,却不料只是一本破书,遂无趣的转过头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流苏的心情却截然不同,百感交集。那是一本古拓本。几日来她对宣墨不冷不热,如同路人般客气,宣墨也感受到了她刻意的疏离,白日里忙着朝事,夜里就独自宿在雅轩,可是对她的一举一动却十分留心。她不过在得不到拓本而失意时叹了一句,宣墨竟然给她寻来了。流苏抚过那古书发黄的纸皮,感受着纸的触感,最后重新用丝绸包了,放置一旁不再看它。
“夫人,这是少爷特地让厨房替夫人做的凉茶,含金银花、玫瑰花、苦丁茶、菊花、佩兰、木蝴蝶、麦冬、竹叶等药材,有清热益气,滋阴潜阳之功效,对夏季养身有疗效,请夫人饮用。”厨房的周大娘捧了一盅凉茶,如是说道。
“夫人,这是少爷在集市买的各种杂耍玩意儿,因看着有趣儿,又怕夫人在府里闷得慌,遂命小的送来的。”宣安提了一篮子,那篮里慢慢的是些市井里卖的小玩意,流苏一看,九连环,糖人儿,草编的蚱蜢,还有泥风箱,俱是古朴却不粗糙,看的出也是精心挑选过的,淡淡一笑,让荷包收了,回头继续看书。
“夫人,这是西域传来的白玉竹席,夏日睡于其上,肌肤生凉止汗,是少爷特地送来的。”
“夫人,这是……”
就这样,每天都有不同的仆人带来不同的宣墨的指令上演同样性质的戏码,宣墨虽没有亲身前来,流苏却感觉到他似乎无时无刻不在自己身边,以至于莫名的产生了阴魂不散的错觉。
其实流苏心里清楚,生气,对于女人来说,与其说是一种表达不满的方式,不如说是一种变形的撒娇更为贴切,不过是娇嗔着,别扭着,期盼着,只为了证明那人心里还有她。可是悲哀的是,也只有对自己爱的人,才会有这种怒气里还带着娇气的情绪。
荷包照样在旁吹耳边风:“夫人,别扭也闹够了吧。少爷对你的宠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了,依我看啊,撒撒娇生生气是好的,可是也别忒过了头,只怕到时可就挽不回来了。”流苏听了,扫了眼那些宣墨派人送来的代表着歉意和无微不至关怀的物件,不知怎的,心里竟产生一种恶意报复的快感。
流苏用团扇掩了嘴呵呵轻笑出声,道:“你这丫头倒精灵,我倒不用你操心,心里有数呢。起吧,咱们去瑞康园看看娘去。”
清晨的日光并不甚强烈,暑气也不明显,流苏一路走过葱郁的花叶,露水渐渐沾湿了裙角,瑞康园里早有丫头乖巧的行了礼,流苏听到室内有说话声,遂随口问道:“还有谁在呢?”小丫头一边替流苏卷起帘子,一边道:“二小姐也在呢。”
流苏进了过去,果然宣砚正和宣老夫人说着什么,见流苏来了,宣老夫人喜的笑意连连,说道:“流苏来了,快坐,身体可好些没?我派去的丫鬟可有定时替你煎药?”宣砚也起身福了一福。
流苏笑着,并不坐下,反而走到宣老夫人身后,替她轻轻捶着背,道:“多谢娘关心,娘可是福星呢,流苏沾染了一点娘的福气,哪有会不好的理。只是这几日没有去看娘和砚儿,还请娘不要怪罪。”
说着命荷包递了一个包裹过来,道:“娘,这是流苏这几日养病时为娘和砚儿织的汗巾子,是用北蜀极寒之地的冰蚕丝织的,夏日系着,可吸汗水暑期,肌肤生凉,娘和砚儿若不嫌弃,便收了吧。”
宣老夫人欣慰的点着头,叹道:“墨儿能娶到你,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这孽障却不知道珍惜,唉!”
流苏笑着转移话题:“娘,才刚和砚儿说些什么呢?”
闻言,宣砚的眼眶立刻红了起来,哽咽道:“嫂子可别问,刚才娘大有交代后事的意思呢!”
流苏心里一惊,忙问:“这是怎么说?”
宣老夫人常常叹口气,往椅背上慢慢靠上去,道:“娘不是要你们担心,只是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恐怕是过不了多久,大限就到了。别的娘不担心,只是怕你和墨儿,还有唐络,纠缠不清,到时伤了自己;砚儿的终身大事,娘也担心的紧哪。”
流苏听了,心里难受的紧,将头靠在宣老夫人的腿上,道:“娘,您会长命百岁的,会看着砚儿出嫁,看着宣家越来越繁盛,您还没孙子孙女呢,可得等着流苏给您生一堆孩子出来,到时候全围绕着您叫奶奶。”
宣老夫人听了,也不答话,只是抚着流苏的头,微微红了眼。
三人又叙了会家常,流苏见宣老夫人已有倦意,遂使了个颜色给宣砚,两人结伴告辞,出了园子。
慢慢的走着,看着阳光透过指缝洒下的斑斑光影,流苏问:“砚儿,娘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宣砚沉默了半晌,缓缓说道:“我也不知,还是后来问抱琴知道的,抱琴说从今年入春开始,老人家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了,也请太医调治,用的最好的药材,却没什么用。她怕我们担心,也不明说,只说是开调养的药,没甚大碍。抱琴说,前几日她照顾娘时,发现娘小解都失禁了。”
流苏哑然,她一直以为自己做的足够好,却竟然连老人家的身体情况都不知,听到宣砚的话,坚定道:“我不会让娘有什么事的,请最好的太医,一定要把她老人家的身体调理好。”话是说出口,心里却知道,依古代的医疗水平,恐怕宣老夫人是捱不过了。
眉头不自觉地紧皱了起来,心头沉甸甸的重,勉强扯开笑容,打趣道:“砚儿,看样子啊,嫂子得赶快把你嫁了,回去就得张罗呢。”
宣砚淡淡的笑了:“一切听凭嫂子做主,砚儿无所谓。”
流苏的笑容缓缓凝固,宣砚那样的笑容,假装着无谓,来掩饰那刻骨铭心的悲哀和痛苦,她终究没办法完全忘掉阴影吧,那么当初自己那样的做法,又真的是对的吗?那样残酷决绝的打碎宣砚关于爱情的幻想,对她又是真的好吗?
回到晚蔷园的时候,见到宣安在园外探头探脑的,荷包大喝一声:“宣安,干嘛呢!”宣安显然是吓了一大跳,原地蹦起后,将头往后一扭,看到是流苏,连忙行了礼,道:“夫人,这是少爷……”
“行了,”流苏不等宣安讲完,接过宣安手中的不明物体,问道:“少爷现在在哪?”
宣安赶紧回道:“在雅轩。”
流苏随手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荷包,道:“荷包把东西拿回园子。”
宣安估摸着流苏是要去雅轩了,犹豫的开口道:“少爷最近忙朝事,废寝忘食,三餐不定,每夜子时入睡,寅时就起了。夫人这次去了,还请多劝慰几句。”
流苏的脚步一顿,原来他们竟已到了这个地步么,只能靠旁人,靠听说,来明白彼此的处境和苦乐。苦笑了笑,说道:“我自有数。”
宣安得到流苏的答复后,一颗心才放了下来,这几日夫人也不知生的什么气,对少爷冷漠疏离,少爷也疯了似的,将自己整个人全部投入到朝事里,眼睁睁的就见他消瘦下去。自夫人嫁进府后,少爷脸上才渐渐有了温暖鲜活的表情,可是这几日,却仿若弥散不去的坚冰般,冰封了所有真实的情绪,只有在让下人给夫人送去什么时,才会微微出神的笑着,温情和宠溺满满的溢出,却又隐含着一丝隐晦的痛楚和无奈。只愿夫人这次去,能化解开两人的结,不要再让少爷折磨作践自己了。
流苏悄悄推开雅轩的门,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室内,窗外粉墙一丛芭蕉的影子绰绰约约晃动在窗纸上,空气里弥散着纸张的芳香,那张红木桌子笔架上的各色毛笔微微晃动着,砚上微凹里浓墨还未凝固,一切恬淡安然,只有那靠在椅子上微皱着眉睡去的男子,在一室绚丽的光影斑驳中是浓墨重彩,明亮如斯的阳光,也无法驱散他周身的阴影,只是那样微蹙着眉,流苏却控制不住的隐隐心疼。
淡紫绢云形千水裙的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一路悄悄柔软流泻至宣墨身旁。睡梦中的宣墨敏锐的听到刻意放轻的脚步,倏地睁开双眼,眼中浓重的防卫和杀意在见到流苏的一瞬间瓦解,软化成一种欣喜和心疼,抑制不住的扬起唇角,揽过流苏的腰,将她拥进怀里,吻着她耳边的发丝。
流苏看着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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