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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帘柳落-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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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苏看着宣墨清俊的身形和眼下浓重的阴影,溢出一声轻叹:“明明关心我,为何却不来看我,就这么倔强么。”
  宣墨难得的慌了神,语无伦次的解释道:“不是拉不下面子,只是知道你生我气,不想见我,怕你见到我更烦,思来想去别无他法,只能让下人们……”说着,俊颜上竟泛起微红。
  流苏忍了又忍,还是“扑哧”笑出声,宣墨见流苏笑了,如释重负,亲昵的细碎吻着思念已久的容颜,流苏一边躲闪,一边说道:“今日来,是有事情说。”
  宣墨依依不舍的放开怀里的人儿,低哑着嗓音问道:“什么事?”
  流苏抿了抿唇,低垂了眼,缓缓说道:“娘可能熬不过年关了。”
  宣墨的呼吸蓦地重了起来,沉默良久,困难的挤出字句,问道:“娘怎么了?”
  流苏的眼眶有些红,声音因为哽咽而有些含糊:“今晨去瑞康园里看望娘亲,听抱琴说起娘的情况,事后我就把替娘调养的太医招了来,问了清楚,原来他们几个太医都束手无策,现今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宣墨的拳渐渐握紧,苍白的骨节分明,喃喃自语道:“我竟然不知道……”
  流苏一点点扳开他紧握的手,低低说道:“子欲养而亲不待,以前你忙于朝事,如今既然知道了,便好好陪陪她老人家吧。”
  宣墨静静的拥住流苏,许久都未放手,光影中两人相拥的身影,一直静止仿若到了永恒。

  贰拾玖

  有诗云:此情可待成追忆。
  很多年后的流苏,每每在仲夏夜午夜梦回时,回忆浅吟低唱,那些华服、胭脂、岁月,不过都是壁障。只有那段静谧时光,烘托成金属的温暖色泽,每每在片刻失神后,绽放出一抹释然的笑。那段时光,是她和宣墨唯一一段纯粹而甜美的日子,那之后的命运,便轰隆隆翻滚着巨轮,以无谓的姿态,将她和宣墨的桥段,塑造成她也未曾料到的模样。
  ………
  瑞康园内,宣老夫人欣慰的看着宣墨和流苏离去的背影,颤抖着手端起太医开的一碗碗浓重气味的中药仰头喝下,抱琴在旁递上手巾,看着宣老夫人日渐枯瘦下去的身形,眼睛一阵酸涩,连忙装作揉眼睛,掩饰那即将流下的泪水。
  宣老夫人眯起眼睛,她的视力已经衰退,很多东西,也日渐的看不清,幸而这场病,并未让她的脑子糊涂,有些事情,她心里如明镜似的。
  抱琴边替宣老夫人捶着腿,边笑着说:“老祖宗,等您病好了呀,咱们去城北那家禅仙祠去住几日,念念佛,读读经书,倒也清闲,听说那祠里的斋饭可好吃了。”
  宣老夫人笑容深沉,摇摇头,道:“我这病,我自己知道,那些药,喝了不过是为了安你们的心,想我这一生自嫁进宣府,也是荣耀加身,便是死,也没什么好怨的。只是我放不下那对冤家,有我在,还可以在旁撮合撮合;如果我走了,依流苏的性子,是不会去争取的,只怕墨儿就没这福分了。如今趁我这病,墨儿也在朝廷告假了一月有余,好不容易有时间可以与流苏相处,只愿这两人别再闹什么别扭了。”说着,遥遥望向两人离去的方向,眼中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流苏和宣墨并肩走在园中,已是暮夏时节,虽是一片苍翠,秋的肃杀已是一点点渗透出来。流苏望着通往缨络园的那条道上,原本青色的枫叶,此时已微微转红,耳边突然听到宣墨低沉的声音:“流苏,这几日辛苦你服侍娘了。”
  流苏回过神来,摇头道:“这是本份。”两人心照不宣的不再开口,谁都不愿提起宣老夫人的病情,因为知道无望,所以此刻的束手无策更显残酷。流苏看宣老夫人短短几日便暴瘦,心里隐约知道怕是癌了,在医疗条件如此差的古代,只怕是还要受尽病痛折磨。她自来到古代后,自己的亲父母并无太多温情,反而是宣老夫人让她真切的体会到了亲情,因此她服侍宣老夫人,真是真心实意,毫无怨言。
  宣墨向朝廷告了假,日日与流苏一起看望母亲,探问病情,闲暇时也不出府,且拒绝了任何同僚的探望,只与流苏一起在府中对弈,有时两人各据一方椅子,各自看着自己的书,并无交谈,却自有默契和温情脉脉流淌。
  每每此时流苏抬头,看那边安静的手执书卷的男子,一瞬间就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因为太美好,所以心里的恐惧也慢慢滋生,害怕这段时光,太易破碎,只怕稍一触碰,便溃败成尘土。
  这日流苏正在厨房里忙活着,自从得知宣老夫人病了,她便日日亲自下厨替老人家搭配菜色,尽力做到营养均衡。正打着蛋,身后一股淡淡的藿香味道袭来,流苏手里不停,笑着说:“今日的药材是藿香吗?”
  宣墨细心的替流苏擦去额上细小的汗珠,应道:“嗯,今日娘的药方里有藿香。你身体本就弱,也别太累了,有些事,自可交给下人去做。”
  流苏将菜下锅,回身道:“知道了,我替娘去把饭送去就回来,你去书房等我吧。”
  回到雅轩的时候,宣墨已在等着了。见流苏来了,沉静的将一封金边请柬递给流苏,流苏打开,赫然竟是凌家的印记,当下心里一凛,定下神看下去,原来是凌风雷的五十寿辰到了,于这月初六将会举办寿宴,广邀亲友同僚前去。
  流苏不动声色的合上请柬,笑着说:“前几日想和你说的,爹的寿辰快到了,咱们可得想着准备什么寿礼,后来一忙,倒忘了。”
  宣墨取出一个檀木镶金盒,推给流苏道:“寿礼我早备下了,你看看,可是否合你的爹的意?”
  流苏觑了一眼宣墨的脸色,见他脸上波澜不惊,不禁揣摩着他的意思,打开一看,盒子里是一方砚,仿若白玉的色泽里缠着一丝丝红纹,宣墨见流苏一脸不解的样子,解释道:“这是青州蕴玉石砚,发墨不渗,磨之则有泥香。因红纹缠绕成心形,因而得名墨纹心。大越总共两方砚,一方已流落民间不可寻,这一方是宣家祖上流传的,听闻爹虽为武将,平日却酷爱文墨,对砚史也颇有研究,因此我想到送这方砚,你看可好?”
  宣墨的解释淡然,流苏却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某些信息,他今天叫凌风雷为爹了,可知这些日子以来,他们虽为夫妻,宣墨在宣府却从不曾叫凌风雷为爹,不过是凌大人,令尊之类的称谓;这墨名为墨纹心,宣墨把自己当做墨作为寿礼,是否寓意让凌风雷放心,自己不会有谋逆之意?
  正百思不得其解,宣墨收回盒子,淡淡道:“流苏,我别无他意,无须猜我的用意,不是曾说过吗,无须相互提防。”
  流苏有一种被识穿的尴尬,干笑了几声,道:“那就送这个吧,多谢你费心。”说着便走了出去。
  宣墨若有所思的看着流苏在阳光下的影子渐渐消失,流苏啊,你可知,凌风雷,并不喜欢文墨呵。
  正月初六,平日冷清的爵禄街车水马龙,赫赫扬扬。着各品官府的官员们,鲜衣怒马,带着寿礼纷纷涌向凌府,一时间整条街热闹非凡,市集的百姓们指点着那些官员,脸上未免都露出羡慕之情。
  相比起其他同僚的张扬,宣墨低调了许多,一顶青色软轿在众多高官的枣红色轿里显得朴素而平凡,轿内的两人却怡然自得,流苏斜歪在宣墨身上,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掰着翠玉豆糕,听宣墨低沉带着磁性的嗓音读着书上的段落。
  软轿颠簸,流苏还能忍受;只是一在轿中看书,立马就晕,但不看书又无事可做,遂想出了一个点子,专挑了那些自己喜爱的书籍,缠着宣墨给她念。
  宣墨虽表情无奈,可是眼神却出卖了自己,充溢着满满的温柔和包容,挑了流苏爱听的故事,娓娓道来。读到好笑之处,流苏就掩了嘴呵呵笑着,如溪水般清澈的声音从指缝间流泻出来,柔软的躯体带着笑意微微颤动着,宣墨就有些震撼,只感觉为了这笑声,仿若什么都可以抛却,只愿陪着她青山绿水间蹒跚着慢慢变老。
  流苏正沉浸在故事的情节中,宣墨却突然停了,不由得往上望去,恰好撞上那双温柔笑意的眼,只见宣墨宠溺的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吟到:“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卷流苏帐。”流苏一愣,这词里竟有自己的名字,还未细细品味,宣墨又念道:“紫檀枝似流苏带,黄金须胜辟寒钿。”流苏笑了起来,看宣墨一双眼仿佛带着春雨繁花,温柔念道:“腾虯舞蛟矫欲去,流苏络带翩如仙”,又念道:“雕戈如云护中坚,流苏帐暖垂蜿蜒。”
  流苏笑着起身,想去捂宣墨的嘴,忽听轿外跟随的宣安道:“少爷,夫人。凌府已到了,从哪门进?”
  宣墨和流苏异口同声道:“偏门。”两人俱是一愣,相视而笑。
  青色的软轿悄悄从偏门进了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凌府的大厅人声鼎沸,正中间龙飞凤舞的一个寿字喜气洋洋,凌风雷捋着胡子,微笑着边看管家收礼,边与来宾点头示意,喧闹中小厮高声叫唤:“小姐姑爷到!”
  众人迅速安静下来,转身看向大门,流苏和宣墨跨进门槛,两人走向上座的凌风雷,俱是跪下,磕头齐声道:“祝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众人俱感意外,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知道,凌风雷与宣墨可以说是对头,这桩婚姻的目的是路人皆知,不曾想尊贵如宣墨,竟然心甘情愿行如此大的礼,这时才都对宣墨身边的流苏刮目相看,心下都思忖:这女子不简单啊。
  凌风雷见宣墨在大庭广众下给足了自己面子,面上禁不住露出得意之色,虚摆了个手势,道:“起来吧。”
  宣墨和流苏起身,走向自己的席位,听上面凌风雷说了一套客套话以后,宴席就正式开始了。一时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康凤挤过一堆和他搭话的官员,终于挤到了宣墨身边,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又敬了一杯酒,完了才离开。流苏无意去听,也无意询问,只顾吃着眼前精美菜肴。突然一个丫鬟朝她走来,行了礼道:“大小姐,夫人有请。”流苏看了看这丫头,颇有些眼熟,知道是凌府以前伺候过自己的,遂朝宣墨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席。
  丫头带流苏到了一扇漆器富贵花鸟镂空琉璃门前,恭敬的鞠了躬便离开。流苏轻轻推开门,里面长身玉立的男子似早已听到她的脚步声,应身转过身来。流苏一声轻呼,竟不知作何反应,沉默良久,问道:“伤可好了?”
  苏柒然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不喊救命?”
  流苏听到他孩子似的挑衅,叹了口气,掩上门道:“这里毕竟是凌府,如果被凌府暗人发现,就麻烦了,还请你赶紧走吧。”
  那眉目如画的男子站在房中的阴影处,面容有些温和的模糊,说道:“放心,伤已经痊愈了。出入凌府还是容易的,无须担心被我连累。”
  流苏听出了苏柒然的讥诮口吻,皱了皱眉,道:“何苦把我当做恶人。我无心伤害你,毕竟你救过我,还为了我受伤,我可是那不知报恩的人?”
  苏柒然淡淡的笑了,刹那间窗外夏日繁茂的枝叶都失却了颜色,目光灼灼,望着流苏道:“今日来,是问你一句:可愿意和我走?”
  流苏站在明媚阳光下,坚定的摇头道:“不愿,请你不要如此固执。”
  苏柒然轻轻叹了口气,那神色里有释然,有无奈,仿若早知道流苏的回答,却还是义无反顾的作好承受痛楚的准备,又问道:“倘若宣墨会伤害你呢?”
  流苏从容的笑了笑,并不正面回答,只说:“这是我的选择。”
  只一句话,苏柒然倏地感觉到左胸一点点的痛楚起来,并不剧烈,却缓慢而钝重,一寸寸刺进血肉,那浅笑嫣然的女子在明媚的光下,而自己在阴暗处,光与影,就如黑与白,永远是对立罢。一瞬间,流苏周身的光辉仿佛光芒大炽,直刺入心里。
  苏柒然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不再看流苏一眼,流苏只觉眼前一花,苏柒然已没了影子,房间安静的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幻觉。

  叁拾

  “吱呀”一声,门再度打开,流苏吃惊的回过头望,以为苏柒然回来了,却没料到进门的是凌氏,见了流苏,激动跨上前几步,握住流苏的手道:“儿啊,想死为娘的了!我在大厅没见到你,想你也是回了自己未出嫁时的闺房再看看,怀念怀念,果然在这里找到你了。”又细细打量了流苏几番,感叹道:“为娘还担心你在宣府受欺负,如今看来,气色倒是好了许多,人也精神了许多,看样子娘的担心多余了。”
  流苏不知该说些什么,面对凌氏,总无法产生亲切的感觉,只能微笑,问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凌氏絮絮叨叨的问了许多关于流苏的身体状况,夫妻关系等的琐碎事情,接着紧锁眉头,显得忧心忡忡,叹道:“你爹前几日和我说,这天下怕是很快要乱了,趁如今还太平,先热热闹闹的过个生日,只怕这可是最后一个生日了。”
  流苏安慰道:“爹怎么如此悲观?”
  凌氏用手绢拭了拭眼角,道:“这话说起来,姑爷也应该知道的,自从二皇子下狱后,皇上的身体便一天不如一天了,眼见着虚弱下去,每日上朝也是精神萎靡,皇上龙体不适,底下的臣子们便蠢蠢欲动了,只怕姑爷和太子,都在摩拳擦掌了吧。”
  流苏恍然大悟,如此看来,刚刚康凤附耳对宣墨讲的,应该就是这事了。耳边又听到凌氏说:“你爹也一直说,怎的你嫁去宣家如此长时间,那件事却一点进展也无,他是忧心的紧哪。”
  流苏低下了头,道:“是女儿无能,无法找到证据为爹分忧。”
  凌氏一把扶住流苏,感慨道:“儿啊,娘不是责怪你的意思,当初决定让你做这事,心里已是千难万难了,又怎么能怪你呢。是我和你爹亏欠你太多。”
  娘俩又不咸不淡的讲了几句无关要紧的话,便相携着进了大厅。
  凌风雷在上座,见宣墨对流苏关怀备至,温柔体贴,且是真情流露,没有丝毫做作,在心底长叹一声,心想:罢了罢了,毕竟女儿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何苦为了这肮脏龌龊的黑暗宫斗葬送她的幸福,想自己也是一生纵横沙场,功名虽说是赚下了,对妻女却亏欠良多,今日女儿能找到幸福,也算是了却自己一桩心事吧,也就别再逼着她为自己做事了。
  这场寿宴热热闹闹许久才渐渐散去,流苏坐在轿内,撩开轿帘望着天边寥寥的几颗星子,夜晚泥土和草叶的芬芳沁人心脾,宣墨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响起,显得有些疲惫:“流苏,明日我要上朝了,康凤带来一个消息,皇上罹患重疾,病情一日重似一日,怕是要有大乱,娘那边,就托你照顾了。”
  流苏早已料到他不会甘心于那平淡安然的生活,可是真的听说到了,却还是一阵心凉,脸上却还是微笑着,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宣墨日日晚归,夜深人静,雅轩的灯依然亮着,流苏偶尔在深夜醒来,才发现宣墨不知何时在自己身旁拥着自己,可是即便是熟睡,却仍微微蹙着眉,眼下浓重的阴影分外明显。而当清晨自己醒来时,身旁已是空荡,只有若有似无的气息残留。
  流苏也怡然自得,每日陪伴宣老夫人,读书,学着刺绣,似乎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喧扰。
  这日宣墨竟难得的在晚膳时节回来,流苏正在吃饭后水果,一看他的身影,纳闷道:“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
  宣墨吩咐宣安道:“让厨房做碗三鲜面。”才转过头笑道:“这几日皇上的身体好了不少,所以今日早点回来陪你。”
  流苏笑着摇头道:“我可不需要你陪,你尽管忙你的去罢——晚膳吃面就够了吗?”
  宣墨的语气云淡风轻,听在流苏耳里,却只觉心里沉甸甸的重,只听宣墨道:“怕是也只有这几日闲了,再过几日,如果皇上驾崩了,可就真的不得闲了。”
  流苏心里度量了一下形势,依现在宣墨的实力,起义的时机定不会是立刻在皇上驾崩后,第一,京城大部分的兵力还在自己爹手上;第二,他若这时起义,没有一个好的名头,会有弑君夺位之嫌。因此时机还并未成熟,那么皇上死后的那段时间,就是他与凌风雷抗衡,为自己储备力量的时机了。只是不知他会如何拿到兵力,自己在这其中又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流苏这么想着,不自觉的一块一块吃着水果,浑然不觉自己竟吃了最不喜的杏子,等回神过来,才发现口中酸涩,于是苦着脸不停的吐舌头。
  宣墨看着流苏单纯可爱的表情,这几日在朝中戴着的面具慢慢的卸了下来,脸上漾出温暖的笑容,也看出了流苏心里的疑虑,说道:“流苏,不管以后的形势会怎样,我会一直保护你,相信我。”
  流苏勉强微笑着算是回应,心里却知道这个承诺如若要实现,怕也不是容易的。宣墨又问了一些家里的琐事,流苏一一把宣老夫人的病情以及宣砚的终身大事说了,两人商量了一番,三鲜面也上来了,流苏陪着宣墨吃完面,就叫荷包进来服侍洗浴,待洗浴完毕出来,却见宣墨依然埋首在一堆案牍里,遂轻轻走了过去,温柔却坚定的将宣墨正在读的案牍合上,柔声道:“歇了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宣墨习惯性的揉揉挺直的鼻梁,起身迅速的在流苏颊边偷了一个香,若无其事的走向床榻,说道:“也好,那便歇下罢。”
  许是有宣墨在旁的缘故,这夜流苏睡的极安稳。到了漏时三刻,却一阵钟声传来,苍凉而悲怆,一声一声不间断,这钟声极响,直传入流苏耳中,流苏睡梦中听闻这似催魂般的钟声,倏地便被惊醒,看到身旁宣墨已然坐起身,蹙眉细细听着。钟声越来越响,带了凄凉和绝望的凄厉回音,在这深夜里尤其惊心动魄,流苏觉得自己有些毛骨悚然,周身却突然一暖,原来是宣墨拥住了自己,只听宣墨在耳边轻轻说道:“流苏,别怕。这是宫里的禁钟,皇上驾崩了。”
  流苏悚然一惊,才慢慢理解了那句话的含义,宣墨已经快速起身着装,温柔的在流苏额头上印下一吻,匆匆说道:“流苏,我现下须得进宫一趟,时辰还早,你赶紧再睡吧,明日还不知会有何事。”说着便唤了宣安备轿。等流苏反应过来,宣墨已是出去了,钟声依然响着,流苏将被子拢了拢,再无睡意。
  宣墨一身素衣快马加鞭的赶到宫门,宫外已聚集了不少官员,俱是一身素衣,面带忧色,不住焦急的来回踱着,见宣墨来了,呼啦便围了上去,七嘴八舌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几日不是有起色了么,怎的就……”“太子登基的事宜也要准备了……”,宣墨沉静道:“大家先冷静下来,先得进宫看看具体情况再做定夺。”他一出声,周围原本焦躁的人群便奇异的安静了下来,等着宣墨指挥。
  太子越肃也赶了来,脸上也没了平日的嬉笑,紧皱着眉,不住和身边的凌风雷说些什么。突然听到宫门缓缓打开,一个太监走了出来,将拂尘一甩,尖声道:“皇后娘娘请各位大人入宫议事。”
  ………
  流苏一夜未睡,清晨起床时觉得有些头晕,正用凉水泼着脸,想让自己清醒点,门外宣安的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显得有些焦急:“夫人,皇上驾崩了。少爷请您按品穿戴,赶紧去宫里,马车在外侯着。”
  流苏听了,打发了宣安,连早膳也顾不得用,穿了一身素白,急急往宫里赶去。
  在马车里掀了帘子往外一看,街上百姓俱是悲苦之色,那些杂耍的风月场所也全关了门,街上一派凄清气氛,便知皇上驾崩的消息是公告出来了。
  马车一路疾驶,到了宫门,听得宣安道:“夫人,请下车。”竟意外的看到宣墨已在宫门外等候,见她来了,小心的扶下车,牵着她的手往宫里走。一路上向她讲解目前的形势:“皇上昨夜漏时三刻驾崩,今日入殓,先停梓宫于护国寺,做法事三天,然后前往皇陵出殡下葬。采妃等众多秀女陪葬。”
  流苏一惊,握在宣墨手里的手一紧,哑声道:“采妃照例至多不过是送至冷宫,何以竟到陪葬的地步?”
  宣墨的脚步顿了顿,轻声道:“太子。皇上遗诏太子登基,可是二皇子毕竟还在,太子怕夜长梦多,先向采妃下手,日后就是二皇子了。”
  一路说着,已到了一处宫阁里,流苏望去,满眼苍白,宫里处处俱是白绫白花,那宫里也坐了一堆穿素衣的官员女眷,宣墨停了脚,说道:“你便在此处,等会出殡时,随着大队走便是。到了护国寺自有我安排的人在那,不用担心。”说完转身便走,没走几步,却又回转身,在流苏脸上轻轻一吻,低声道:“自己小心。”便转身大步走出。
  流苏望着宣墨远去的背影不见后,才转身想找座位,却发现满室的女眷们俱是看着自己,那眼光羡慕的有之,嫉妒的有之,不屑的也有之,只得装作泰然自若的随便找了空的座位坐下。
  女眷中也不乏流苏熟悉的,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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