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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比昙花-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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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听得屋外有一人声轻轻道“阿达,你去看看药,我在这里就行了。”东莪认得这是照看她的其中一个女子的声音。 
  只听另一个被她唤作阿达的应道“刚刚去瞧过了,天热,她也还没醒,先放着凉会吧。过一会儿,我会送进去的。”先前说话的那个女子便不再说话。 
  东莪靠近门边,自门的缝隙处,看到一个蓝衫女子正低头坐在门外长廊一侧的长凳上,手上像是拿着绣托,正在刺绣。脚步声轻响中,另一个女子也于这时走过来,站到这女子身旁,低头看她手中的东西,赞道“姐姐绣的真好!我怎么就学不会呢?”听声音,此人便是阿达。 
  刺绣的女子并不抬头,只道“慢慢来,你刚上手,要绣出样来,还早着呢。”阿达点了点头,笑道“这些日子跟着姐姐,我还真学了不少东西。”她看了一会,再转身看看四周,轻声道“姐姐你说,屋里这姑娘还要昏迷多久呀。” 
  那女子道“我也不知道。”阿达道“她刚来那会儿,脸色多难看,瘦的多可怕!这些日子总算调理出来了,还真是个漂亮的姑娘。”那女子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阿达却又道“不知道皇上打哪寻了这么个姑娘,却又不放在宫里,怕人见到似的偷偷藏着,我那日还听到吴总管说……”那刺绣女子停下手上的活,抬起头盯着她,正色道“我和你说了多少回了,这些不是咱们能议论的事,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别惹祸上身。这些是主子的事,咱们别说是提了,就算看了也要转眼就忘,听了也要吞下肚去。你要是还是这样,我情愿我一个人待着,或是让总管换一个来,再不能留你在身边了。” 
  那阿达慌了,忙道“好姐姐,我再也不说了,你一早就提点我,让我在屋里什么也别说,我不也听了你的吗?这会儿,就咱们俩个,才想到说说解闷……”那女子皱眉打断厉声道“这是你能拿着解闷的事吗?”阿达看她发怒,方才不敢再说什么,忙自言自语般道“我……我这就拿药去!”说罢,忙不迭的转身去了。那女子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第十八节 救赎(下)
东莪转身慢慢向床边走回,她刚刚躺下,就听见门声轻响,她二人已经走了进来。她们依旧将床帷挂好后,一人扶着她,一人则慢慢往她嘴里喂药。东莪只作不醒,待她们喂完药,整理妥当,二人便再度退下。自此,东莪总是静等那阿达一人在屋里的时机,终于有一日,她听得那个年长女子有事离开,阿达则留在屋里抹拭灰尘。   东莪微睁双目,见到这阿达似乎与自己年纪相仿,此刻正拿着一块抹布在屋里蹑手蹑脚地在每一个家具上轻轻擦拭,待到她路过身前,东莪及时“嗯”了一声,阿达立时扑到床前看她,惊喜道“姑娘醒啦?”东莪以手轻抚额头低声道“这……这是哪里?”那阿达一脸高兴,正要说话,又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忙打住了道“姑娘好好歇着,我这就去找人来。”说罢便要转身。 
  却听东莪道“这是哪里?我……”露出一脸惊慌神色,便要挣扎起来。阿达忙回身扶了道“姑娘不用害怕,这是个独院,离宫里远着呢!”东莪眼光迷茫,看她道“宫里?我是从宫里来的吗?”阿达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听……你还是歇息吧!”她不再往下说,想扶她睡下。 
  可是东莪紧握她手,道“你……你不要走开好不好?”阿达看她一双妙目中满是惊恐,不由的大起怜悯之心,便道“你不用怕,我就在这里陪你。”东莪轻轻点头,这才放开她手。阿达伸手为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头发,道“你睡了很久,大夫一直说你会醒,可你偏偏没有,后来他又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把众人的心都说的吊了起来,这会儿,你偏偏又醒了。”她掩嘴轻笑道“这大夫也真够糊涂的。” 
  东莪道“我睡了多久了?”阿达侧头一想道“总有十四五天了,我来时你已然躺了几日。”东莪道“你是宫里出来的吗?”阿达道“是,是吴总管忽然唤我偷偷出宫来的。”东莪道“吴总管是哪个?也在这里么?”阿达道“吴总管是皇上身边的,这里便是他的下宅。”东莪又道“那我……我也是从宫里出来的吗?”阿达目露惊愕神情道“你不知道么?还是不记得了?”东莪摇头道“我只觉头痛的厉害,什么也想不起来。”阿达道“这会儿还疼么?”东莪张口要说,可见她一脸纯真,不由得微微一愣,垂首道“现在已经好多了”。 
  只听阿达道“那就好,你昏迷了这么多天,可别留下什么病根才好。”她轻抚东莪的手,轻声道“我听到安总管与济什说……哦,济什是咱们这儿守院子的。我听到他们偷偷地说,是皇上命人悄悄地把你从宫里给救出来的,至于为什么是“救”,我就不知道了。可是看了你的样貌,我又好似有一点明白,皇上对你可着急的很呢。前阵子隔天就来,这些日子倒是隔的有些长了。” 
  东莪脸色发白,垂首道“这院子有好多人看守着么?”阿达道“嗯,有济什带着人在另一个侧院里待着。姑娘放心吧,这儿,再不会有人来为难你了。” 
  东莪淡淡一笑,目光沉定下来,停在一处,不再说话。阿达在一旁看她柔光如玉的洁白面容中,隐隐含有一丝忧伤神色。她的心底不知什么缘故,竟对面前这个少女产生极大的同情与怜惜。她转身自床旁的梳妆台上拿过一面镜子,递到东莪面前,道“姑娘,你瞧,你虽然大病了一场,可是一点也没有变化,还是这般美丽。” 
  东莪向镜中茫然注视,只见镜中这人双目虽黑亮之极,可是眼神却显得软弱涣散;秀眉虽如描画一般倩丽,可却不自禁地微微颤动,显露惊慌焦虑的心情。这是她吗?她长长叹息,将镜子轻推开,停了一会道“我想起来。” 
  阿达忙道“这怎么行?姑娘还是先躺着,等大夫来看过了,再起来也不迟呀!”正说话间,门外脚步声细碎,那另一个年长女子已走了进来,她看到东莪已醒,却并不如何惊讶,只快步上前道“阿达,不要吵着姑娘了。”然后转向东莪道“您先歇息一会,奴婢去给你您请大夫来。”说罢,轻推阿达,立时走了出去。 
  过不多时,果然便有一位大夫前来为她诊脉,阿达二人为她放下床帷,隔帘伸手给那大夫诊断,那人把了一会脉,便即出屋,年长女子尾随他一同出门,阿达跟在她后面,悄悄朝东莪摆手,让她不要担忧。 
  过了一会,她们二人一同走回,阿达一脸喜色,年长女子却表情淡漠道“大夫说了,姑娘的病已经好了九成,只是身子还是虚亏中,最好不要随便走动,将些药再补补,便能无碍了。”她看看阿达,又道“奴婢叫仁秀,这是阿达,都是专门侍候姑娘的。以后姑娘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了”。说罢,微微鞠身行礼,轻拉阿达退了出去。 
  这以后,她二人每日为东莪定时送药,每回也都是阿达手捧药盘,仁秀在一旁照看东莪服药,她极少说话,有意无意间也似乎总是尽力将阿达拉在自己身边,不让她与东莪单独接近。东莪冷眼旁观,只故作不知。 
  眼见时日渐过,天气闷热之中,东莪也终于康复了。这日午休后,她悄然起身,正走近门旁,却见门虚掩处,那个仁秀依旧手拿绣架坐在门外的长廊边上。东莪微一迟疑,伸手推门,秀仁听到动静,忙站起身来,道“姑娘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行了。” 
  东莪低头看到她手中的绣样,接过手里,见到一丛清雅的雏菊栩栩如生,色泽鲜丽。她极轻的叹了一声,将它还给仁秀,道“屋里闷,所以出来走走。”仁秀道“这会儿外面热着呢,若姑娘不嫌弃,就在这里坐坐,走廊一边倒是时有微风。”东莪点了点头。她忙取出怀中的手帕想在长椅上抹拭一番,东莪却伸手拦了,道“这有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尊贵的人。”她自行用手在椅面轻抚一下,坐了下来。 
  她抬头见仁秀在一旁垂头看她,便笑道“你也坐呀。”仁秀这才慢慢地在她身侧坐下。东莪看看四周,道“这是一座独院么?”仁秀应“是”。东莪又道“你在这里很久了吗?”仁秀沉默了一会才道“请姑娘见谅,奴婢有很多不知道的,虽是刚来不久,可是来时,已然得到警告,不能和姑娘说的太多。若是姑娘一定想知道,他日,一定会有人能告诉你的。” 
  东莪向她看了一眼,点头道“嗯,我明白了。”她不再说话,站起身来,转向房内走去,仁秀看着她的背影,却上前一步柔声道“姑娘不用担忧,至多……再过两日,便有人来看您,到时不就都知道了吗?”东莪身形微微一顿,这才慢慢走进房间。 
  果然在隔日后的傍晚时分,那个可以告诉东莪一切的人,终于来了。 
  此时的东莪正在房中独坐,她的身后,房门无声开启又被轻轻带上,一人慢慢走至她身后,站立不动,并没说话。 
  窗外落日的余晖自窗间斜射而入,向屋内撒落了一层层薄薄的金色光芒。这柔和的晕光使一切看起来安宁恬静,分外温馨。 
  可是屋内的二人虽无一言相交,却都觉空气忽然凝重,几乎要压的人透不过气来。半晌,只听东莪幽幽然道“你这样只身靠近我,就不怕我再刺你一刀吗?”那福临静了一静,只道“你的身子,真的没事了吗?”东莪道“还没有机会谢过皇上救命之恩,可是,东莪身困此境,与那样的地牢之中,好似也没有什么分别。只是自一个牢房转到另一个牢房而已。不知道皇上用意何在?” 
  福临不答,却道“你先在这里住些时日,将来……朕会为你再做打算,他们有什么不尽心的地方,你只管说就是。”东莪微微皱眉,转头看他。 
  却见他并不回视,反而避开她的目光,在屋里走了一圈,四下张望道“这里虽不及宫内舒适,可是朕也会叫人为你一一添补……”东莪打断道“你是说要我在这里住一辈子么?”福临却道“朕怎么可能让你在这样的地方住一辈子呢!将来……朕自有安排。只是眼下,你却是一定要留在此间,”东莪道“为什么?” 
  福临这才转过身来看她,双眉微皱道“你还想做什么?知道朕自母后手中救你,有多么不易吗?朕的人迟去半个时辰,只怕你便已经没有性命了。”他满脸焦急,又道“朕费了多少苦心安排,才得以将你偷偷换出地牢。如今他人虽以为你已死,可是朕也是要时时不忘小心在意。为防万一,虽然早已得知你苏醒过来了,即使多想来看望你,也得生生忍住,就怕频繁出宫,将她的人给引到此处来。你还不明白朕……我……朕的心意吗?” 
  东莪闻言沉默不语,却转开了目光。福临一时脱口而出,脸上红一阵青一阵,这时却也有些懊恼,看她没有说话,方在桌旁坐下。静了一静,这才道“朕知道你吃了大苦,满腔委曲无处渲泄,这才会……其实宝华寺那日,朕受伤也深,要不然断不会放任你在那种地方苦苦挣扎。朕一直被太医围着,每日还要装做若无其事的上朝,也是十分困难才能熬过来。” 
  他轻轻叹息,又道“好在如今你我,都总算是平安过来了。过去的事,朕……我对你也是心中有愧,你好好将养身子,往事已矣,如今要想的是如何过以后的日子。” 
  东莪忽然轻轻一哼,低声道“……往事……已矣。”福临瞧不见她脸上神情,听她说话,便靠近一些,将她的手轻轻握住,道“我当日曾问你,为什么要来!经过这些天,我却也想明白了。我知道这些年你过的很不好,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往后,咱们……咱们可以在一起……就都……不再孤独了。”他说完这话,只觉原先一动不动的东莪忽然浑身一震。 
  他此时就近看着东莪,只见她洁白的皮肤在夕阳的映照之下,盈亮如玉,弧形的浓密睫毛低低垂下,正自轻微颤动。他一时间情不自禁伸出手来,去触摸东莪的脸颊。轻触之下,却见东莪霍然转头看他,福临与她四目相接,只觉这目光冰冷如斯,便像是一桶冰水至上而下,将他淋得遍体通透,使他立时清醒过来。他呆在当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却见东莪慢慢站起,走至窗前,看了看外面的景色,道“就要入夜了,皇上还是请回吧!” 
  福临忙点头起身,走过她的身旁,又在她身后停足道“你要好好保养身体,朕隔几日,便来看你。”东莪轻轻点头,他这才走出门去了。 
   
   
第十九节 沉默(上)
炎夏的午夜,仍然没有一丝风动。仁秀自睡梦中醒来,只觉一室闷热难当,便起身将屋子的窗户全部洞开,可是因为无风,屋里还是如前一般燥热。她只得走到外面,隐隐听到有打更声遥遥地传来,再看月亮西斜,原来已是将近黎明时分了。   看来今日再难入睡,不如就早点起来,昨日宫里送出的上好人参,也要早些拿出来炖汤。她打算了一会,想到东屋的那个少女,便向前面走去。她的住所便在与东屋相连的小间里,转一个弯便可到达。她害怕吵到屋里人,因而放轻脚步慢慢走近。刚刚走到屋外时,却听见自屋内传来一阵朦胧的哭声,她微微一怔,愣在当地。 
  只听这哭声哽咽,时有时无,虽在这样的夜静无人时分,可显然这哭泣之人却依旧苦苦压抑着自己。这悲泣声虽轻,却透露出无形的巨大悲伤。仁秀站在门外,一时之间,只觉自身仿似在这哭声笼罩之下,渐渐沉没……根本无力离开了。 
  夜空中黑幕般的云层下,依稀可见围着一圈淡淡光晕的毛月亮,它正努力自深邃的云层包围下探出身来,将光芒遥遥地散落在庭院之中…… 
  仁秀在屋外久久站立,心情抑郁无比,她想起这少女平日里总是冷静端坐的样子、想起自那日自己回避她的问题开始、更想起自从前日皇上来过之后,她那幅几乎已经完全木然不动的神情……可是,原来她的心里竟有这么深的伤痛么!仁秀自己在宫中已有多年,看惯了那些嫔妃争宠献媚的嘴脸。可是眼前这少女,明明皇上对她另眼相看,可她却全无喜悦之感,反而比初醒时更加忧伤。仁秀虽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可是却不自禁微微叹了口气。 
  便在这里,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自屋内传出,像是瓷器破碎……她心中立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再也顾不得别的,推门而入。 
  借着窗外的月光,她见到昏暗的屋内,床边的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碎瓷片。那个少女坐在地上,果然手拿瓷片正向左手腕上割落,仁秀扑上前去便夺,那少女大惊之下也奋力挣扎。二人一推一拉中,虽然最终仁秀抢得了瓷片,可是她们二人的手中却多多少少都被划破了一些口子。 
  仁秀无瑕顾及自己手上的鲜血正顺着手腕慢慢滑落,滴在衣裙上。她看了一眼被夺下瓷片后低声哭泣的少女,极快的跑回自己房中拿了药来,这才扶起她坐在床沿,自己则坐到她身边的矮凳上,握住她手轻轻擦药。这少女也就渐渐止了哭,她二人偶而对视,仁秀见她一双眼睛已经肿的像核桃一般,不禁轻声道“姑娘这是何苦呢!” 
  却见这少女神色木然,只看着自己的手,待仁秀擦好药便抽回手去,说道“你不应该问,不是吗?我虽然此时无依无靠,但也未曾想过要连累不相干的人。” 
  仁秀闻言微微一愣,看了看她的脸色,只微一犹豫,却再次上前轻拉她手,将自己手中的一卷纱布展开,在伤处轻轻包裹,徐徐说道“姑娘遇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即使不能和我这当下人的说,也不应当这般作贱自己。奴婢虽没读过什么书,可是生之发肤受之父母的道理,却还是懂的,姑娘不论心里有多大的难处,可是这样做,你的家人该有多么伤心难过……”她说到这里,却见那少女低头不动,可是泪水却已滚滚而下,不停地滴落在裙上。 
  仁秀不禁心中难过,将已包裹好的手轻轻抚摸又道“姑娘你看,这么好看的手凭白的多出这些伤痕来,瞧着多让人心疼。”她轻轻叹息,静了一会,道“也是奴婢粗心大意了,和姑娘相处了这么久,也没做个知冷知热的人。奴婢嘴笨不会说话,若是有什么说错了让姑娘伤心的地方,姑娘就骂奴婢两声出出气也好!”她说完这话,见她仍然一动不动,便站起身来。 
  却见那少女抬起眼睛看着她,莹亮的泪珠尚自垂粘在她的睫毛上,在这朦胧月色下,这双异常黑亮的眼睛中仿似透着温柔的光芒。只见她向着仁秀看了一会,伸手轻轻将她的手握住,也自医箱中拿出一卷纱布来,仁秀见状忙收回手来道“姑娘,奴婢这可不敢当……”可这少女并不说话,顾自又将她手拉过,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慢慢地为她包扎伤处。仁秀心中百感交集,一动也不能动的看着她。 
  她为仁秀包好,并不抬头,只轻声道“我早已没有家人了,如今在这世上并没有需要我的人,也没有我可以依靠的地方。你虽救得了我一时,可是却无法阻拦我不愿苟活于世的心念。”仁秀闻言不觉心中一惊,却听她继续道“你倘若是怕担罪责,大可向我明言,我自有法子,不让你们为难。”说罢,她抬起眼睛向仁秀直视。 
  二人在一室暗色中深深对望。仁秀看着面前这纤小的少女,她的身影在黑暗中显的分外孤独,她直直仰起的头,像是想要显现自身的坚强,可是此时看来,却越发使她显得弱不禁风,我见犹怜。 
  仁秀自当年入宫起,历经人事变幻,早已明白将自己与主人区别看待的重要。即使漠视对错善恶之分,她也只想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而已。可是这一刻,她与这少女对视,却忽然觉得心如刀绞,这般柔弱温顺的少女却流露出那样无助绝望的目光,将她心中的那点温情渐渐浓烈起来。 
  她走上一步,将这少女的双手握紧,道“奴婢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说这话的人,可是,姑娘能不能……能不能为自己活下去呢?即来人世间走这一遭,不管吃了多大的苦,总有……总会有值得欢喜的事与人,等着姑娘呢!兴许只要过了这一关,就能得偿所愿……”她正说着,却见这少女双眼中已经流出泪来,忽然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胸口痛哭失声。仁秀错愕之下,却也情不自禁,伸手将她搂紧在怀里,轻轻抚摸她的秀发,一时间,也是泪如雨下。 
  自此日之后,仁秀对东莪真正的生出爱护之心来,她为眼前这个苍白憔悴的少女细心的调理,每日陪伴在她的身旁。转眼半月过去,东莪的双颊终于渐渐现出如玫瑰一般晕红的色泽,与仁秀阿达相处之时,也会时而微笑了。仁秀诧异于眼前这少女的变化,她虽看似弱不禁风,可是她的温柔笑脸之中却显现出一股坚韧神色。有时,仁秀看到她向着高墙外纵目四望,她的双眼还会发出极其冰冷的目光,那一股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的神情,使得仁秀在这炎夏之中,都会觉察到内心深处涌动起阵阵寒冷。 
  可是即使心中有一些莫名的惧意,只要当东莪转过身来,向她展颜微笑,那一脸春色却会在片刻间抚平仁秀的顾虑不安。如今她与东莪已然日渐熟悉,便也不再好板起面孔来责备他人。阿达没了束缚,更是对眼前这两人视如姐妹一般,亲昵友爱。三人在这深寂庭院之中,却也着实过了一些快乐的日子。 
  这段时日里,福临只得暇来过两次,他不再和东莪提及往事,只问一些衣食起行的琐事,或是和东莪说起一些他自己的烦恼。而二人相对,他说到一半,却总会忽然停顿,东莪的神情冷淡,也致使他渐渐缺少了说下去的念头。往往不到一会,便起驾离开。 
  而东莪也于平时的留神注意与看似无意的探问下,慢慢知道了一些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她眼望高墙,那外面即使没有她可以投奔的地方,即使比以往更加孤独…… 
  但是,那里才可以是一个开始的地方。 
   
   
第十九节 沉默(下)
这一日,福临在一个午后悄然前来,整个院子里一片寂静,没有一丝声响。福临轻轻走近屋里,见到床帷低垂,东莪面向床外,双目闭合,正在午休之中。他慢慢走近,见她睡的正熟,便不去唤醒她,只是在床边的椅上坐下。   透过粉色的帷幕,东莪的脸上好似也敷有一层淡淡的红晕,娇柔动人。此时的她分外安静,面容祥和,没有了平日面对他时的冷淡神色,也不会那样的漠然的朝他注视。福临坐在近处,听的见她极轻的呼吸声,心中不由微微一荡。他向前伸出手去,碰到床帷的那一瞬间,却又好似被潜伏在这帷幕上的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手指立刻感到一阵微麻,他忙缩回手来,轻轻叹气,站起来走到窗旁看了一会。 
  这时,只听得房门轻响,却是仁秀手拿托盘正走进来,她看到一旁的福临,惊慌失措,忙跪下叩拜道“奴婢该死!”福临皱眉看她,正摆手要她退下,却见一边东莪已然受到惊扰睁开了眼睛。她看到眼前的福临,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忙坐起身来。仁秀连忙上前挽起床帷,为她梳洗整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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