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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大唐 作者:青眉如黛-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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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香味,稍时香味散去再掰开去闻,这样就已足够。
“我可以告诉你,长安围已解,是吐藩人实在太无用。我进灵州时郭子仪出兵五万,循着秦岭收容唐军散兵,再到陕州与长孙全绪会合,怎么算最多不超过十万人马。哪知长安人心向背,人人传道郭子仪二十万大军即将杀到,吐藩靼子信以为真,一下撤兵往西。后来长孙全绪出兵蓝田,李承寀也惶恐西逃,他也不想想,长孙全绪能有多少人,不过虚张声势而已。郭子仪在商州逮着了李承寀,他完了,扶不起的阿斗!”郭曜往我身边一倒,呼吸起伏,极不平稳,不知是恨其不争还是恨己无缘。
“这般模样了还能笑……我知道只要说到郭子仪你就开心!”他忿忿吐糟,我的确有些开心,映着篝火,想着家人,想到郭旰代大哥出兵一帆风顺,想到大哥在长安城外对李承寀竖中指,不由自主会弯唇,这些,郭曜不会懂,虽然他也姓郭。
“郭子仪胜了,所以李豫,非死不可!”他翻身坐起,两眼直勾勾看我,我平静回应,他想我怎样?要我怎样?要我苦苦哀求还是冷漠视之?
“你没经历过……那种生不如死……”他说了句我不懂的话。“我掉下阴山,腿断了,人也半死不活,整整两个月。四周都是死人,死鸟,死马,活的,有,老鼠!起先,它咬我,后来,我咬它!”他捂住脸,我捂住嘴,他的脸,这样被毁!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为太子做事大哥不喜欢也就罢了,为何这样对我?我叫他大哥郭旰也是,为什么他对郭旰偏心对我狠心?我是无心,我真的无心害你,李豫强上你你在里面哭着喊着……大哥进相州时只看我一眼,那时,我就猜到,他不会再容下我!”
“你只记得人对你无情偏不记得人对你好,你说大哥容不下你,你又是怎么对他?你欺负莫青桐,嫁祸大哥,以为别人不知?她临死时说那个男人眼睛是红的,你的眼被我泼药粉迷了,那个男人,不是你么?长安城外的炮是谁点的?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还有第二个人。你还泼大哥脏水,编造郭子仪强抢红绡女逼为姬仆,你没人性!”我不会可怜他,不会同情他,至少他一刀劈杀严庄时我已明白,郭曜已经死了,现在这个,是个随时随地翻脸无情蔑视生命的人,他经历的这些唯一让他改变的是,他想比人强,比人狠,挡他者逆他者,灭绝杀尽!
“我没人性?好教你知道,李豫,你那个广平王!我在阴山拣了条命回长安,李豫要我以“无名”之名去范阳,金财人手有求必应。我得了史家那个没用的老二信任,再以史思明调开史朝义,史朝清奇蠢无比,我教他假扮史朝义上位得一半兵符,他居然连连称好。如此,史朝义若打回来李豫则坐壁上观,待他们两败俱伤之际里应外合一举灭燕。史朝义倒是兄弟情深舍不得同根相残,那也无妨,弑夫篡位被天下人唾骂千年,这般手段,可当真消那夺妻之恨!”
郭曜啧啧称奇我不惊不怒,不为所动。这些,史朝义那次说到两年前他二弟身边出现个神秘蒙面人时已有所暗指。郭曜在武关道上破李系禁军用的杀人怪车,在山崖半空掳我们用的伸缩云梯,乃是史朝义于当年长安城破时由沈府所得,他的智慧,他的成就,全被郭曜得到,那么也就是说,洛阳大燕,已是郭曜囊中之物,史朝清,不过一个傀儡皇帝。
“你还记得我说过,郭子仪受吐族刀毒时已身中宫中善使的毒?那是李豫做的,所以李系明明知道不声不响,他想借此机会带你们回长安,他舍不得你!还有你们坠下武关道,李豫早知道。我既帮张妃也帮李豫,谁给我好处我帮谁,他眼睁睁看你们坠崖不施援手,那是他要诱张妃先出手,才好名正言顺除了她,可笑郭子仪李系,铁血丹心助他登上帝位反落得个矫昭谋乱的罪!哈哈!哈哈!铁血丹心!”
郭曜镪锒拔刀,那把虚空一刀能劈斩青铜巨鼎的神兵利刃在篝火彤彤中愈发赤红浓艳,血色如鹊。“此刀名曰鸣鸿,传说乃是上古轩辕黄帝铸成轩辕宝剑,原料剩余流向炉底,冷却后自成刀形。黄帝恐此刀流落人间,欲以轩辕剑毁之,不料刀在手中化为一只赤色云鹊,直上霄汉。后世汉武登基,赐鸣鸿刀于平原东方朔,其后再不知所踪,谁知这样一把上古神器竟被我在阴山死人堆里得了!我取名铁血丹心,刀比之人,才是真正铁血真正丹心,有这把刀,纵横千山,无敌天下!”
“哼!纵横千山?无敌天下?”我等他笑完狂完冷冷打击,“就凭把铁血丹心?就凭你郭曜能耐?”“怎样?不尽然?”他眸光闪动,微微笑道,“你可是瞧不起我——珍珠——”
这两句话,说得极慢,又慢又轻,刻意容我回想。“珍珠,嗯?”
他再叫我名,我头脑轰一下,血往上涌,刹那冻结。“你……声音……象?”我见鬼似地不确定,又动摇。
他笑得温柔,承认不讳。“刚才我也这样叫过你,我叫你珍珠,叫你坚持住,你半醒半迷时应我,你叫我朝义哥哥。怎样?假亦真时真亦假?”郭曜愈离愈近,将我囿于双臂之间。
“你—假—扮—史—朝—义!”我强撑理智一字一句喊出。
“说对一半,我花了两年时间学史朝义,声音,举止,武功,气度。”郭曜撤袍站起,手中多了双刀,随手挽花,甩刀入鞘,几个动作气定神闲而就,那声音语气更是与史朝义极度相似,若是闭上眼睛,几可乱真。
“你可知史朝义对他二弟与二娘,正好象你亲生儿子李适对那独孤孺人。史思明续弦卢氏容貌颇美,据说与史朝义生母有四五分相象,有意思的是,她儿子史朝清,与他同父异母的哥哥,长得可真是相象,那脸那廓,那眉那嘴……”
“不要说了!郭曜!求你!”我抓住衣襟艰难喘气,脑子里想得太杂太乱,所有一切都让我震惊,又惶恐。郭曜的确是……的确是象史朝义,声音,动作,甚至他的隐忍发怒,他的笑里藏刀……上回他在武关道抓住我时就觉出他的不同,他刻意,要变成真正的史朝义!
“大燕的臣子也不是傻子,史朝清除了长相可充数其他没一样及得上史朝义。是我帮他,我帮他下旨,我帮他布兵,我帮他攻城,所有都是我!可我最后发现不好,兵符可调谴大燕铁骑,却调谴不了大燕人心,因为人心服口服的是真正的史朝义,而不是假牌的史朝清!既然有假,岂能有真?所以,我又想到了你啊,好妹妹,我可没想过伤你。等得了兵符,杀了史朝义,跟我回洛阳。你若非他不可,他弟弟那张脸,倒是随手可得……”
哇——我侧身哇地吐了一地。明明颗米未进滴水未饮,想那劈成两半的尸身,想那薄如蝉翼的人皮,我挖心掏肺地呕,翻江绞海地吐。
“你怀孕了?”郭曜蹲我身后,冷冷着结论。
第四十一章 铁血丹心照(三)
天蒙蒙亮时马队出发向东,出会水县城东即是沙漠,整整半日跋涉,落日时到了沙漠腹地。在一片方圆数十里的残破古城下是参差不齐的帐蓬,帐前哨岗里的人大吹呼哨,郭曜马上喝道,“无名到了,请利突先出来!”
“利突先来了!哈哈!你倒是来得快啊!”中央一座毡帐掀起,一名胡人大步走出,走到马前,唰地出手扯我。
“做什么!”郭曜与我并骑,拦腰把我捞到他前,还来得及怒吼一声。
“哦,是你的?我以为是你送我的女人。”那胡人手落了空,面对怒斥半点没愧意。我嗬了一跳,翻了捂到鼻下的帽子抬眼看那人,此人身高腿长,站在马下也不比我矮多少,更是膀阔腰圆,一脸凶相。
“要女人自己解决,这是我妹子,我警告你别打主意!”郭曜甩手从马后扔出一个袋子,掉了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那胡人用脚比了比,袋口滚出几枚金锭。“这是一半,从现在起,所有人都要听我指挥,事成之后,剩余一半,一钱也不会少你!”郭曜举刀大声发命拔营出发,那叫利突先的胡人满意拾起袋子,随即,短短时间里帐蓬除去淄重载车,小半胡人大半汉人,总共八百余人分为两路,先头一路以利突先为首立即出发,压后一路由郭曜统领,他手下心腹将古城泼洒燃料,一把火烧得满天映红。
我没有再拒绝与他共乘一骑,没能力脱逃却要尽可能保护自己,那个胡人已是不善,更何况郭曜骑术高超控缰平稳,我的孩子,若真的在我腹中孕育,祈祷老天庇佑,让我们一起坚持。
百骑呼啸穿城而过,那城其实已不能算城,到处是风蚀严重,残破甚厉,地上散布了陶片、残砖、铢钱等,古城里房子都是破烂半倒,也没半片庄稼,地上白花花地裂开,高高低底的象巨大的疙瘩。“这里一百多年前是海,是通往酒泉北的一个边塞要塞,多得是传舍、烽燧、凉亭供往来人食宿,故称白亭,其海亦名白亭海。后来海干涸变白地,再后来住民都搬走了,只有些走投无路的人来此避世或是穷凶极恶的人来此分脏,久而久之,变成了狼盗匪窝,塞外鬼城。”
郭曜手下搜遍整座古城的过程中,郭曜始终蒙我脸不让我看那恐怖场面,想是觉到我微微发抖,他索性娓娓讲解,毕竟我们正在穿越鬼城,说穿了反比一头雾水地闯要心头踏实。
“白亭海是恶名在外,主要缘由是高祖年间酒泉郡守来此剿匪,三百公差团团围住十天半月,怎么叫喊鼓噪里面的人也不应声,后来胆大的进来一看,整个城是空城,里面空无一人。那郡守相当失望,以为是原先报案的人说谎,当日见天色暗了所有人就在城内过了一夜,没曾想,半夜三更,鬼哭狼嚎了整整半夜,然后是死一样寂静。第二日一名通判和十几名公差因为留守城外等不到郡守就仗胆进城一看,谁知,空无一人,那三百零一人,人间消失。这一桩事,便是当年轰动河西的白亭海案,自那以后,白亭海就叫作鬼城,再无人敢入内。”
郭曜说到此,隔空呼哨,城内腾地串起几处火苗,很快火苗成了火墙,不知他泼了什么燃料,高高火墙劈里啪拉燃烧大响,一股难闻味道扑向我们,拐了个弯,顺风散开。
“这个世上没有鬼,那些人,是被蚂蚁吃掉的。”
我闷在帽子里回嘴,郭曜伸手拨了拨我帽,问道,“你都看到了?”
“嗯,我看到。”我嗯了声,郭曜刚才的说辞有一处明显是假,那就是那三百零一个人不是人间消失,而是变成了三百零一副白骨骷偻,就好象我们骑马路过的那些残桓断壁下,到处是人骨,只不过,那些人骨全部焦黑,看来这里不久之前发生了一次大火灾,也许正是那场火,李豫才得以逃出鬼城。
“不错,失踪在白亭海的人都是被沙漠行军蚁吃得皮肉皆无,只剩一副白骨。世人愚昧,信那些鬼神之说,其实道理浅显。这里方圆百里都是沙漠,只此一块盐碱白疙瘩,一到晚上,沙漠里的行军蚁就往凉快地方爬过来,通过地下裂缝钻到地上。你不晓得这些蚂蚁的厉害,行军蚁又叫食人蚁,迅如行军,所过之处,人畜俱成白骨。不过,数日之前白亭海莫名被天雷击中,李豫乘天火逃出,教我功亏一篑。”
郭曜微微发笑指点北面,他如今真是脱胎换骨,毒计教天火烧得功亏一篑居然戾气全无。“是我把李豫引出长安,他新君登基急于收复洛阳,还有他被郭子仪摆了一道恨不得立刻证明自己能耐非是凡事依赖郭家。如此,他既出了长安我怎能放过天赐良机,我的人死了不少,但是死两个也要拖他一双,所以我打到河中,再打到关中,关中过去是陇西,陇西再北是塞外,堂堂一国之君被逼逃进鬼城,你现在可知我郭曜能耐?哈哈!珍珠,你现在可还瞧不起我!”郭曜振臂迎风,威风无限,他愈骄傲,李豫便愈狼狈,想那人身为九五至尊居然被人追杀千里,如今君临天下的身份更成了掣肘,李豫若表露身份向各镇求援,国难之中人心怀叵测不说,若是天下人知一国皇帝并未坐镇京师而是亡命奔逃,则民心乱矣,大唐亦乱矣,郭曜选择吐藩入侵之机诳他出京,的确是极为高明。“你别得意得太早,你买凶的那个杀手,利突先,不是那种收人钱为人推磨的主。刚才我们看到的都是人骨是不是?那也就是说利突先只围了鬼城,却没尽心尽力去攻打,否则,怎不见他的人受伤?也不见地上有搏杀血迹?郭曜,你别打雁的反被雁啄了眼……”
我好心提醒反被他一把扭了手腕,一手生疼,刹那泪涌出来。“你挑拨离间想我们窝里斗是不是?你想什么我会不知!”郭曜扭了我腕,策马奔驰不停,而我闭嘴咬唇,不吭不求,这一日疾行四十五里,直到金塔县城茫茫可见,他勒马停下,一离开他掌握,我倒地干呕,不仅眩晕,腿麻得再不能行走。
“你背她,她伤根手指头我唯你是问!”郭曜不等我平复即唤人背我,我宁可自己爬也不让那些双手血腥的人碰,抽泣着说不,那人浑厚声音叫我别哭,原来是铁摩勒。“你?”我急出了泪,这昆仑奴怎么又跟来了!
“姑娘别哭,摩勒背姑娘。”铁摩勒拼命掸衣掸灰想把自己弄得干净些,我不是嫌他脏,我只是急他怎么又来,郭曜手段难道他还没领教够?“
摩勒一直远远跟着姑娘,崔公子……嗳,姑娘的兄长说那些胡人非是善男信女,故要摩勒保护姑娘……嗳,姑娘的兄长说先前是一场气怒了些,姑娘的兄长发誓再不会伤我昆仑奴……”
“他发誓你也信。”我趴在铁摩勒背上叹他老实可欺,郭曜连李豫都敢杀,还有什么他做不出。“是摩勒大错在先,摩勒怎能扔下姑娘不管。”
铁摩勒背着我前进,几名昆仑奴挑着重物大锅充作伙夫跟着队伍走在前面,快步路过我们身边时也连连应声。“我族人共三十八名,赶路二十日回灵州有二十人,剩下十八人,前日伤了十一名,还有七名自愿留下跟随摩勒,我等八人会尽力保护姑娘。”
铁摩勒不善言辞句句坦诚,他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偏偏留下重蹈危险,昆仑奴的“义”“气”是有些耿直,耿直得让人心酸。算了,多说无益,也许郭曜与那利突先其实互不信任,所以自保重要,来不及有心力害人,只是这铁摩勒实在耿得象头牛似的,还跟了另外七条牛,不,是八条牛,这人数数都不会,明明刚才走过的是八名昆仑奴。
“你族人回灵州做什么?”我忽然想到个问题,他不是说郭曜化身崔生时帮他赎回了三十八名族人吗,好不容易脱了奴籍还回灵州做什么。
“昆仑奴识字不多,不知怎样写信传书能将姑娘近况告知姑娘的大哥三哥四哥五哥,所以摩勒乘姑娘的兄长每宿一处便派回一人回灵州报口信,二十日,也就回了二十人。”铁摩勒嘿嘿傻笑,我噗哧乐了,这么多日第一次真心发笑。铁摩勒真正是心眼好,我曾为打发他走,告诉他灵州城里有我大哥三哥四哥五哥,他们自有办法来接我,没想到他当了真,傻人有傻办法,他居然每夜让人奔回灵州告诉我那些哥哥我身在何处,这样,大哥和史朝义可会寻来……
“对了,摩勒这有块石头,姑娘身子弱,带在身上会舒坦些。”铁摩勒背我到帐边正要离去,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来,从兜了摸出块小石头,塞了我手上。“姑娘的兄长刀气委实厉害,不过摩勒身上有一物是师傅所传,就是这块石头。这石头可怪哩,它自个会发香气,平时闻了香能精神倍增,轻伤轻痛,放一晚在身上四肢百骸都舒坦着呢……”
铁摩勒还想多说,郭曜正好掀帘进来撵了他走,我捏了石头发怔,连落了泪都不知。“又哭了?昆仑奴送块石头给你都哭?”他伸手来夺,我忙擦了泪收起不给,他不懂,铁摩勒也不知道,这根本不是块石头,而是一块药玉。郭家在现代是经营古董生意,我知道,玉中极品闻香玉,闻香玉,又叫金香玉,外表淡棕黄象裹了皮浆,在烛光底下能照出里面的碎裂花纹,这玉会自生芳香,身体弱的人闻了玉的芳香能增添精神,关节骨格不好的人戴了还能活血化淤,不仅仅是名贵可言,简直是价值连城。
“我今天手重了,你说得有道理,利突先臭名昭著,没一处可信。”郭曜来拾我腕看,我忙藏袖里,他再端饭菜给我,我避得远远不吃。“又怎地了?就三个时辰休息,我可没功夫宠你!”他脾气上来,我识得眼前亏,让他看腕上红痕,但那饭菜坚决不吃。“吃肉会吐。”我老实告诉他,忍了泪在眼眶,一松懈,便是一串掉落。 “我不……伤你。”他面色缓和下来,“明珠有孕那时我一日也没在家,女人有了身子该怎样,我不太懂。”
明珠,正是二嫂的闺名,郭曜自猜出我可能怀孕之后态度并无变差,也许他毕竟是做了父亲,对未出世的孩子,尚留一丝温情。“我儿子,叫什么名字?”他问我。“叫郭蜀。”“郭曙?”“蜀中的蜀。”我更正,并小心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他问是谁取的名字,我回答是大哥取的,大哥取了个音同字不同的蜀,府里府外的人总把郭曙与郭蜀弄混了。
“你等我一下,我去看看有没有馒头剩下,你这样不吃饭不行,行军造饭只有肉哪有蔬菜。”郭曜掀帐出去,我抱膝呆坐等他,不多时便想睡,那闻香玉真的名不虚传,不仅让我周身变暖舒服,连隐约的恶心也几乎感觉不到。后来的事,郭曜在不知多久之后进帐叫我起来喝粥,我不想动,只好想睡,他叫了几声便不再叫,帐上的影子教我知道,他坐了一旁很久,好象在念郭蜀的名字,他还念了声——大哥。
清晨起来,喝了热粥,郭曜不在,他带了人进金塔县城采办上山物资,据说我们会上合黎山,出了金塔县城笔直往北就是合黎山,山的东面是石羊河,山的北面是祁连山,这里是进山前最后的人烟之地。我去寻铁摩勒,闻香玉是他师傅所传,该还他好好保管。
利突先站了帐边,我拢帽走过时他忽然咦了声,随即,不容我反应,他就出了手。我尖声惊叫,本以为他会忌惮郭曜,没想到他扑过来就上下其手。
“做什么!”一声怒吼,铁摩勒出现在身前,拎起利突先轮圆了掷出去——扑通哎哟,利突先措不及防被扔了正着,压了一群赶来的胡人头顶,骨牌般倒了一地,胡人哇呀乱叫,跳起就操了家伙。
“郭姑娘哪里受伤?”铁摩勒从地下扶我起来,我厚厚的裘袍被扯开,他一看就红了眼,“贼子可恶!”
“铁摩勒!铁摩勒别走!”我扯住他臂,不让他冲进两厢混战动手的营地。
“摩勒不走,摩勒不走。”铁摩勒以为我受了怕,拼命保证他不会离开我半步。“藏好,你的玉,这叫闻香玉,最起码能买一百个金塔县。”我把紧攥手心的闻香玉还他,昨夜我看玉上有两个细孔,用绑头发的红线串了起来,所以刚才才能紧攥手上不被利突先抢去,这个穷凶极恶的胡人其实根本是要抢闻香玉,不知他鼻子怎这样好,只走过我身边即闻出了那股特殊的芬香,他压住我时口中叫着“闻香玉”,我没听错,肯定没错!
“闻香玉……买一百个……”铁摩勒又犯了傻,我自己动手翻了他衣里贴身口袋放好,然后重申,“这叫闻香玉,价值连城,利突先要抢的就是——”
“怎么回事!住手!全给我住手!”郭曜震天怒吼由远处传来,动手的双方纷纷停下,哗地自动闪出一条道来。“你做什么?两边动手是因为你是不是?你早想挑拨离间教我们自相残杀!”郭曜走到我面前扬手就掴。
“不是!不是!是——”铁摩勒趟手就隔,他嘴拙,急了更不知说什么。呯呯磅磅实打实的拳风脚影在我身边招呼,我一横心就冲去,迎着拳脚冲去。
只挨了半拳,他们生生停手,郭曜一把接住我,“你疯了!找死啊!”他厉声骂我。
“我找死!你有本事打死我!你要害史朝义干脆把我和孩子先杀了!”我受够了,我抢着去拔他刀,什么铁血丹心那么厉害,比我身上给我个痛快。
“疯什么疯!我哪里会杀你!”郭曜按我按刀,他制住我容易,那边却轰地又乱了一场,说是有个昆仑奴在混战中受了伤,一下子吐了口血。
“那贼子对你妹妹不轨,你反倒打她骂她,可有你这种狠心肠兄长!”铁摩勒情急成句,一句清楚道尽原委,一跺脚,他去看那族人。
“是这样?珍珠。”郭曜拢我零乱衣袍,突然反手出刀,一刀遥指人群中那胡人。
“误会误会,一场误会,昨夜不是多喝了一杯吗,见了美人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利突先立刻狡猾开溜,他承认见色起心,却不承认见财起意,我刚才裹得只剩眼睛鼻子哪来美丑,他分明是本以为我是郭曜招来的欢场女子,即便是抢了财立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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