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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已开-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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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说曲子是若瑶教她的,若瑶还神秘兮兮的说除了红袖就只有她一个人会弹……他现在都还记得她说这话时眼里得意狡黠的光芒。
  只有她一个人会弹……那眼前这个身份高贵的女子,真的是她吗?
  可为何,她已是别人的王妃?毫无预兆的脱离他的世界杳无音信后,再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面前,却是以别人妻子的身份。宽大的袍服下看不仔细她的身形,但这么看起来她应该过得不错吧,王妃自然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而且坊间不是传言扈国尹王爷尹王妃新婚恩爱如胶似漆吗……
  想到这,祁慕萧的心顿时一阵强烈撕痛。尉迟尹和她新婚恩爱?那她和他之间是什么?她不知道他有多担心她,在多辛苦的找她吗?她那日明明说过她不后悔的……被人劫走后却变成了扈国的王妃,她这样做,是情不得已,还是……
  祁慕萧只觉得自己手有些发颤,面上虽然强忍,心里却有如狂风巨浪在翻腾,直有想上前掀起遮住她脸庞的面纱的冲动,却又不得不抑制住,只能定定地看着那个正信手抚琴的人儿,手握成拳。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熟悉优美的旋律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她又伴着乐曲轻缓地吟诵出一首似乎是应曲而作的绝佳诗词。
  曲调时而柔和如流水,时而又变得高昂激烈。眼前似乎呈现出一副春江月夜的壮阔景色,幽美恬静,让他不禁又想起那晚河上泛舟的凌波月色。那时他与她初定情衷,热恋正浓,软语呢喃如温香暖玉,纵是先知如她,陷在情中又怎会曾留心到之后会遭遇这样的局面?
  然而江月有恨,流水无情,曲调词句间透出浓浓的相思离情,惹人唏嘘。灯火辉煌的大殿中,她却仿佛就是那个伫立楼台的女子,在迷离的月光中静静等待。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曲毕词终,她在众人惊叹震撼的目光中优雅起身,似乎又向祁慕萧的方向看了一眼,终于还是慢慢搭上婢女的手,准备转身离去。
  祁慕萧细细咀嚼着诗句,忽然身子一震。相思……她是看到他了吗,这首诗,是不是在对着他念……
  她的身影似乎又要离自己远去,祁慕萧按捺不住,向前迈出一步,几乎就要脱口喊出心中日夜呼唤了无数次的名字——
  “啊!……祁公子?”
  身边传来一个陌生的惊呼声,祁慕萧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情急中不留神踩到了别人的脚。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急忙道歉, 再回头时那个妙曼身影已经走到了皇帝宝座前,距离遥远几乎高不可攀,他顿时觉得心里酸涩而无奈。
  她现在已是扈国的王妃,而自己不过是一介平民,高低贵贱分明,众目睽睽之下,他凭什么叫住她?

  再重逢(三)

  词终曲停,我收回手。大殿里静寂无声,我看到附近的人脸上或震撼或赞叹的表情,心里十分满意。我对自己的琴技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才临时拉了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来助阵,看样子效果很是不错。
  缓缓站起身,候在一旁的麝烟立刻过来扶住我。我朝祁慕萧的方向望去,他还是站在那里,白色身影一动不动。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却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滚烫得仿佛要把我的面纱烧掉。
  祁慕萧,这曲是为你而奏,这词是为你而念,我对你的思念,你能听得到吗?我们之间不过是短短的距离,我多想回到你的身边,被你抱在怀里看你眼中温柔宠溺的神色。可我却不能,只能隔着人群看你,假装陌路……
  眼前又朦胧起来,我深呼吸猛眨眼睛,转过身将祁慕萧的凝视隔在身后,向座位上走去。再不离开,我怕自己会克制不住。
  “臣妾献丑了。”
  我向尉迟桓屈膝行礼,想尽量压住声音中的呜咽,可还是被尉迟桓听了出来,他伸手要扶我,语气疑惑又亲切——
  “弟妹为何语气哽咽?”
  我深呼吸几次,声音终于恢复正常:“臣妾只是刚才想起故乡故人,一时有些伤怀,还请皇上恕罪。”
  “呵呵,弟妹思念家乡亲人,何罪之有?况且,”尉迟桓面带和煦笑容,把我扶起来,“若非如此,我们又怎能听到如此绝妙的诗句?”
  “皇上过奖了。”我回答得有些心虚。
  “王妃才华横溢,让人赞叹不已。方才是小妹无礼唐突,还望王妃不要见怪。”季远雷站起来道歉,语气温和诚恳。
  和菁缘的高傲凌厉不同,季远雷给人的感觉是一派和气,儒雅亲善。他是启国皇后之子,与菁缘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感情算不上好,这次一同前来也只是听从他们皇帝老爸的命令而已。
  还是这个大皇子给人的感觉好一些……我在心里暗暗比较了一下,作出判断,随后屈膝行了一礼答道:“大皇子何出此言,想来菁缘公主只是性子率直,大皇子也不无需责怪她,而且这次宴会尽邀各国宾客,要的就是大家尽兴,毋须过多讲究礼法。”
  这时底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走出来,朝尉迟桓行了一礼,声音洪亮:“此诗气势恢宏,无论意境还是用字都优美动人,王妃年纪轻轻便可做出这样的诗句,老臣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才说完,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赞叹,大殿里又热闹起来。我余光朝菁缘公主那边瞟了瞟,发现她也在看我,脸上虽然有钦佩之色,可还是很不好看,大概是为没有成功让我丢丑而郁闷吧。
  这可是流传千古的名曲名句,你不服也不行。我心里又有些得意,随即便回到座位上坐好。尉迟尹一直看着我没说话,眼中似乎既有惊叹又有深思。
  “诸位,既然尹王妃开了头,趁着大家兴致也好,不如就做些诗助助兴吧,也不算辜负了今天这个大好日子。”
  尉迟桓似乎兴致极高,举起酒杯朗声说道,并吩咐太监给每桌宾客都准备上笔墨纸砚,让众人不限范围即兴作诗,还要评出优劣高低,优胜者重赏。
  宴会的气氛一下子又达到了高潮,大家都没有放过这个展现才华的好机会,纷纷泼墨挥毫,吟诗作对,之后把作品交给太监挂在大堂中央当众念出,由大家共同品评优劣。
  我对这种功利活动自然是没兴趣,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祁慕萧在下面好像也在做诗,心里有些期待。尉迟尹也没有参与,只是悠闲地边饮酒边看下面的人忙活,不时给我夹些菜品水果,温柔体贴的样子让我清晰地感觉到对面投过来的充满怨念的目光。
  看来这个莫名其妙的梁子是结下来了……我无奈的看着尉迟尹好像一无所知似地继续上演“深情”戏码,不禁感叹。可随即又感觉到祁慕萧的目光似乎越来越频繁的扫过来,我心中竟有些慌乱,只推说自己饱了,不肯再接尉迟尹递过来的东西。
  大殿里一阵讨论评价过后,有十来份“入围”的作品被挂到了大殿中央,尉迟桓命殿阁大学士上前读诗供众人品评。
  诗作被一首一首的念出来,多数都是为贴合现场宴会的气氛而作,诗是不错,可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作品。季远雷作了一首边塞诗,题材倒是挺与众不同,文笔也好,可惜他估计长期长在宫闱,写不出那种豪放豁达的气魄,不免又有些可惜。
  要到祁慕萧的了……我假装镇定地喝着茶,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也许是心绪不稳定,我预知不到他写的是什么,只好惴惴不安的等待。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
  我手一抖,杯里的茶险些就要泼出来。
  这是我在“花似锦”里给姑娘们用名字写诗时无意中写的纳兰词,被红袖她们崇拜到不行。祁慕萧看过后还笑我多愁善感,小女儿心态。没想到他竟然记住了。
  大学士看着手里的纸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读出这首诗,原来已经有些骚动的人群也在安静片刻,待诗被念完后,立刻又出现了更大的骚动。
  “久闻祁公子文武双全,今日一试果然才华无双,这诗虽然意境略有悲戚,但也绝不失为一首佳作。”尉迟桓语气充满赞赏,挥手让人给祁慕萧赏赐东西。
  接下来的几首诗念完,底下的人又是一番争论,最终选了季远雷的诗为优胜,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给这个做客的异国大皇子面子。
  然而我已无心去留意这一切,心里反复徘徊着祁慕萧刚才写的那首诗。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可以肯定,他已经认出我了,那现在是在向我询问吗,问我是否已经变心了吗?毕竟自己现在名义上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这样突然的变故,要他如何接受?我本只是想借弹琴的机会告诉他自己的情况,要他不要挂念,可却忽略了这“王妃”的身份,必是伤他至深的。
  我心里又是一阵酸涩,纵使知道他三年后会迎娶他人,可现在他却仍是对我心心念念,又在怀疑试探,说明他心里是真的有我的吧。我不想也不能因为一个预言而抹煞掉他对我的感情。
  我心里突然有些不服,凭什么我要坐等那个预言的实现?人生中的定数吗?我偏要赌一赌这命中的定数,即使改变不了,那也不至于以后追悔莫及。
  “皇上,菁缘不擅作诗,可也想凑个热闹,不如就出几个对子让众宾客对一对吧?”
  正在我心绪澎湃之际,对面那个不依不饶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人们的视线又被那个高傲的身影吸引过去了。
  “公主有如此雅兴,朕岂有不允之理?来人,伺候笔墨。”
  得到尉迟桓应允,菁缘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句交给身边的太监,随后又视线灼灼地看着我的方向。
  “一、重重叠叠山,曲曲环环路,
  二、月圆月缺,月缺月圆,年年岁岁,暮暮朝朝,黑夜尽头方见日。
  三、水底月如天上月。”
  大学士把三个对子的上联念出来了,接下来就该众人答对了。可菁缘看向我的视线,白痴都能看出来这些对子是她特意出给我对的,那句“众宾客”不过是句客套话罢了。
  我不是白痴,自然也知道她的意思,实在是没心情理会她的明争暗斗。可看到底下一帮人静悄悄地不说话也不答对,尉迟桓也神色期待的看向我,摆明了要等我对,我不由得有些头疼。要是不答岂不是自动认输了吗?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尉迟尹握着我的手紧了紧,笑容柔和,目光里充满鼓励。显然他也是希望我对出来的,要是我对不出他也跟着脸上没光不是吗。
  没办法,我只好静下心认真思考。其实这三个上联都不算太难,亏得高三那年语文老师给我们狂补对偶顶针,每日必做对联题,一番磨练下来普通对子对我来说也就没有什么杀伤力了。
  低头想了一会儿,我嘴角勾起笑容——
  “既然公主有如此雅兴,本宫也来凑个热闹对对公主的对子,若是做得不好,还请公主不要笑话。”
  “王妃客气了,菁缘洗耳恭听。”
  虚话套话说完了,我开口直入主题——
  “高高下下树,叮叮咚咚泉。”菁缘微微皱起了眉头。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夏夏秋秋,暑暑凉凉,严冬过后始逢春。”菁缘眉尾一跳,脸上颜色开始由浅转深。
  “这第三个嘛……”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本来想好的是“镜中花似堂前花”,可想到祁慕萧刚才写的诗,我便收住了口,灵光一闪扭头朝祁慕萧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道——
  “心中人是眼前人。”
  我语声一落,底下便开始议论纷纷。菁缘原本见我停顿以为我对不上来而得意的神色立刻结冻成冰,目光再次充满无限怨念。
  “若儿……”
  尉迟尹低低的叫我,握住我的手有些颤抖,眼里竟带有激动和不安。
  我正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一下子激动到这个程度,突然转念一想,完了,这家伙八成是误会了。虽然我开始是逞口舌之快想气气菁缘来着,可我不是对着你说的,真的不是你啊大哥……
  “王妃对王爷果然是一往情深,羡煞旁人,王爷好福气啊。”看似沉默少语的季雷远竟然向尉迟尹开起了玩笑,我只觉得眼角抽搐,都没敢往祁慕萧那边看,这下子弄巧成拙,误会大了……
  尉迟尹没有回答,只是温和的笑着,手仍握紧我不放,目光中蕴含的感情变得越来越浓烈。我被他看得心惊肉跳,决定赶快绕开这个危险话题——
  “本宫也有一对,还请菁缘公主赐教。”想阴我?小姐我是记仇滴!
  虽然就她出的对子来看,菁缘的水平高不到哪里去,可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选了一个当年让我们全年级语文老师集体郁闷良久的对子——
  “寂寞寒窗空守寡。此对要求意境相符,平仄相合,且和上联一样,所对每字皆有相同的偏旁部首。”
  没等菁缘做出反应,底下的人已是一片哗然,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研究起来,尉迟尹也面作沉思状,皱起眉头。
  “菁缘服了,还请王妃指点迷津。”
  憋了半天,菁缘终于臭着脸极不情愿的挤出一句话。看着菁缘随时间直线下降到最差的脸色,我终于觉得心里出了口恶气。
  “王妃这一对果然有些意思,那诸位客人呢?有没有能对出来的?”尉迟桓赞许的看了我一眼,转头向下面的人问道。
  底下一片嗡嗡之声,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开始陆续有人答对了。有说“退避迷途返逍遥”的,有说“俊俏佳人伴伶仃”的,还有说“伶仃佛侧倦作僧”的……答案各式各样,都是符合标准的佳句,古代文人的确很有料的说。
  “惆怅忧怀怕忆情。”
  祁慕萧熟悉的声音朗朗传来,再次攻破我的防线。听着那带着浅浅伤痛的语调,我喉头一堵竟忍不住泪眼朦胧。我本来天真以为,感情经不起时间的冲刷,有三年的时间作为过渡,也许我会渐渐看淡这份感情,可以平静地面对他和别人在一起的事实。可如今他一而再再而三如此深切地震撼到我,叫我今后还如何能放得开手?
  “祁公子文采风流,实属一代俊才。日后若有机会,定请公子到府上一叙。”
  一直没有发言的尉迟尹竟然出声邀请祁慕萧到家里做客?老天,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我会崩溃的……
  祁慕萧恭敬有礼的客套了几句虚虚应承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从语气里也听不出任何端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我在脑中思寻了一下,确定他不会真的去王府拜访,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心里有事,我坐立不安的又呆了一会儿,等到熹国和良国派来的表演者上前献艺时终于忍不住,和尉迟尹借口要出去透透气,让麝烟陪我离开大殿。
  喧闹之声渐渐变小,和主殿里丝竹管弦之声形成强烈对比的其他宫苑在夜色灯火中隐约可见,静默而模糊,因连天下雨而略带潮意的风吹到脸上,我心中的烦闷之意立刻减少许多。
  走到供贵族女眷休息的偏殿,我左右观察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掀起面纱拉住麝烟的手低声说道——
  “麝烟姐姐,求你帮我个忙。”

  再重逢(四)

  麝烟被我突如其来的请求吓了一跳,有些慌张惶恐的摆手——
  “王妃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好,奴婢自然尽力而为,千万别说求不求的话,奴婢万万受不起的。”
  我环顾左右再一次确定周围没有人后,压低了声音:“麝烟姐姐,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和祁慕萧见一面?”
  “祁慕萧?”麝烟神色有些迷茫,眨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才有些恍然大悟,“哦,是那个穿白色衣服,写‘人生若只如初见’的祁家公子吗?”
  我点头,心里无比的紧张忐忑。毕竟麝烟是尉迟尹那边的人,对尉迟尹的忠诚度相当高。我也是考虑了很久,没有其他办法才不得不拜托她的,她平日里也算是对我照顾有加,再加上她的那段“特殊经历”,也许她能体谅我帮我这个忙呢,我也就大着胆子赌一赌吧。
  实在是因为按捺不住。如今祁慕萧就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就算我们之间没有未来,我还是不想放掉任何再见他一面。
  “王妃为何要见他呢,是因为他的文采风流出众吗?”麝烟疑惑不已地问道,“可贵族内眷是不能和外臣私下单独见面的,王妃身份尊贵,若是让有心人看到了,怕是会落下口实。”
  “况且王爷已经邀了他日后到王府里做客……”
  麝烟还想继续说下去,可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顿住语句,神色复杂的看着我,好几次欲言又止。
  “他……就是王妃不能忘记的那个人吗?”
  犹豫了很久,麝烟终于轻轻地开了口,竟有一丝委婉的怜悯之意。
  我在等待她开口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有些焦急了,我不知道祁慕萧到底会不会来,却知道等会儿尉迟尹会离开主殿往偏殿这边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来找我。可无论如何,再不抓紧时间,我就真的没法见到祁慕萧了。
  “麝烟姐姐,你帮帮我,我就只想再见他一面……”我握着麝烟的手恳求道。
  “可是……”麝烟依旧在犹豫,眼里神色闪烁不定。
  “求你,帮我这一回……我不会做什么的,我就想再见见他……以后,见不到了……就见一面,好不好……”我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模糊。
  麝烟深深看进我眼睛里,脸上神色凝重,显然是心里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沉默半晌终是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王妃这种心情,奴婢当年也是切身体会过的,知道王妃心里的苦。只是王爷对王妃其实也是真心……王妃千万要答应奴婢,只是见见面……不要伤了王爷的心……”
  见麝烟答应帮忙,我大喜过望,立刻用力点头答应。满脑子想着见祁慕萧,其它的都暂时抛在一边。
  四处查看了一番后,麝烟引着我到御花园湖边一处偏僻的假山后,让我在原地等候,她自己则去安排通知祁慕萧过来。
  麝烟离开后,我一个人在被黑暗笼罩的景色里站着等待,周围只有远处透过来的暗淡模糊的灯火光线,夜风吹过,身边安静得仿佛连时间都被凝固静止了。我心里掠过一丝凉意,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一秒又一秒,一分又一分……我不敢去想麝烟是怎么把祁慕萧叫过来的,就怕他不来或是来不了。在我站得脚底微微有些发麻时,身后的石甬小路上终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轻,却又很急很急。
  听到脚步声,我的心猛地狂跳起来,明明知道那人是谁却又不敢确定那是谁,一时间思绪混乱,竟僵在当地背对着来人没有动弹。
  “瑶儿……”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呼唤,如同飘零的残叶,凉凉的夜风随意卷过,就把它吹散得无影无踪,周围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仿佛刚才只是我的幻听。
  我只觉得背脊僵硬,脚步艰涩,想转身却又移不开步子,明明那么想见到身后的那个人,可当他真的来了时,我却又不敢面对,生怕这只是一场幻梦。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我的心跳也随之越来越快,好像心脏都要随之跃出胸膛,身子有些微微颤抖。终于,一双有力的手圈住我,我的后背触到一个坚实的胸膛。
  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怀抱……我鼻子一酸,眼底温热涌动,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身子不住地簌簌发抖,心里却有幸福安定的感觉。
  一直垂在脸前的面纱被掀起,泪眼朦胧中,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那张帅得乱七八糟的熟悉面容再次真实地出现在我面前。泪光中我只能看清那双眼眸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如同黑耀石般摄人魂魄。
  两两相望,却是相顾无言。藏在心里的千言万语,都在相见的一刹那化成了默默的凝视。眼波相融,缠绵纠结,无声胜有声。
  我的手颤微微地,抚上他的面颊。乌黑的发丝,浓密的眉线,深邃的眼眸,坚挺的鼻梁,最终,我的手指停在他微凉的唇上,不再下滑。真实的触感告诉我这不是梦,他不会再像梦中一样突然消失了。
  喉头堵得厉害,我徒劳的张张嘴,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只有咸咸的液体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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