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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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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雪奇突然想起外国人来。时至今日,欧洲人见面的时候,也是要或握手,或贴面,俄罗斯男人尤其是见面一定握手,不管具体形式如何,礼节基本上绝不落空。苏雪奇读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几乎整天和外国人混在一起,那时看他们每每见面都要握手、问候,苏雪奇心里暗暗想:有那个必要吗?苏雪奇一直觉得每天见面握手、贴面、对拳之类,十分奇怪。如果是隔上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面的朋友之间,握握手,甚至拥抱一下,以示重逢的喜悦和激动,倒是合情合理的,至于说天天见面的人之间还要这样,似乎多余。
    但是,此刻,苏雪奇突然意识到,是她自己错了。或者说,错的不仅是她自己,还有整个活在一千年后的中华民族。曾几何时,一代又一代的炎黄子孙不也是像外国人一样,人和人之间见面要行礼问安的吗?不管是男人的抱拳作揖,还是女人的退步万福,中国人在几千年的文明史中何曾一日忘记,何曾一日废去?不但是邻里朋党之间,就是家人之间也不例外。难怪古人说“礼”是“人道之极也”,一直到此刻,苏雪奇才开始有点明白了礼的意义之所在。
    苏雪奇明白了礼的意义所在,也就跟着进一步感慨起来。从公元前11世纪周公制礼作乐算起,到清末民国初年,中国人有“礼”了三千多年。是什么原因、什么契机,她所从来的一千年后的那个国家和那个国家的人民,变得徒有礼仪之邦之名而实际上没了礼仪,不懂礼仪了呢?
    苏雪奇又想到了韩国和日本。
    这是两个对于一千年后的中国人来说感情都很复杂的国家。韩国历史上从箕子建国起,几乎一直是中原王朝的附属国,岁岁来贡,对中原王朝俯首称臣了几千年。
    岛国日本浮于海上,历史上从未被外族侵虏过,自隋唐以来,一直以学习汉唐文明为荣,直到荷兰人的坚船利炮轰开了这个几千年不曾被侵犯的岛国的大门。荷兰的殖民历史是日本民族的耻辱,但也是日本近代化的直接推手。日本学习汉唐的儒家文明和制度一千多年,至此转拜自己的敌人为老师,以其一贯虚心的学习态度,严谨的作风,学欧风,维新政治,走上了强国之路。而在日本的强国之路上,中国是其牺牲品之一。从甲午海战,到日俄战争,到满洲国在东北的死灰复燃,再到九一八,到全面抗战的打响,中国和日本在短短四十几年的时间里从世代友邦一下子变成恨不得断骨抽髓不共戴天的仇人。
    然而,原来我们一直看不起的附属国在亚洲掀起一股韩流,而和我们一衣带水的仇雠,依然稳坐世界第二经济强国的宝座。最让人又恨又爱的是,这两个国家都骄傲地保留着他们的传统和文化,一手传统,一手现代,而我们这个历史悠久的“礼仪之邦”却邯郸学步,迷失在现代中,已经找不回自己的衣冠文物。孔子说,礼失而求诸野。如果连野也失了呢?我们要到哪里去找?
    
    苏雪奇看着老太太,内心激动起来,她顺着自己刚才的思绪,想到“不法礼者不足礼”,换句话就是说,人敬我我敬人,如果我不敬人,人家也就不用对我客气。苏雪奇因道:“古人说一饭千金,说的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老大娘你积善因,求善果,我也想报答你们一家人的救命之恩,也为自己和子孙积下善德,以求福报呢。所以,请你们一定收下我的这份心意。”说着苏雪奇不由分说把钱往大牛媳妇手里一塞。
    大牛媳妇拿着钱,看着老太太,说:“娘。”
    老太太看了看媳妇手里的钱,再看看苏雪奇,说:“我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姑娘,你给我们这么多钱,不是要折我的寿吗?人一辈子吃多大苦,享多大福都是注定的。姑娘你说要报恩积德,我不能驳你,但是这么多钱我们真不敢收。姑娘如果一定要给的话,请姑娘拿回去一些。”
    苏雪奇知道老太太被她说服了,心中暗暗赞叹,这老太太虽是山野女流,可作风不失君子风度。俗话说,君子可欺之以方,今天她是明摆着以其方“欺”之,果然奏效。
    苏雪奇笑道:“老大娘,你说得太对了。人这一辈子吃多大苦享多大福真是命定的。您命里就合该享这份福,您命里就有这五贯钱。您有好德,已是一福;您得享长寿,又是一福;您身体健康,媳妇孝顺,家庭和睦康宁,这是第三福;俗话说‘善有善报’,您积善行德,一定会有善终,这是第四福;如今再加上这五贯钱,您连富贵也有了,这才是真正的五福同享了。”
    苏雪奇的话说到老太太心里去了,老太太终于不再推辞,让媳妇收下了苏雪奇的钱。长生见老太太终于松口了,这才把剩下的几贯也都交给大牛媳妇。
    
    苏雪奇这才和老太太一起进了茅屋。苏雪奇看看大铁锅,看看低矮的房梁,看看昏暗的屋子,这里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在眼底了。
    老太太把苏雪奇和长生领到里间,然后叫儿媳妇去准备饭食,大牛媳妇答应着,转身出去了。
    老太太陪着苏雪奇拉着家常,说的话都是苏雪奇所不熟悉的。什么晒干菜过冬啦、打下的野猪熬油啦、耗子太多啦、还短过冬的衣裳啦……拉拉杂杂,说得苏雪奇提不起精神来。
    这又是完全另外一种生活啊!和汴梁城里的王孙公子完全不同的生活,就是和苏雪奇自己的生活也划不上等号。这就是最普通的底层老百姓的日子了,也是最实实在在的日子。什么诗词书画,什么品茗行酒令,统统都和他们没有关系,或许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些人是那样过日子的也说不定。
  

  (五十一)墙上的历史
    如果每天青菜肉干,这样的日子可以忍受吗?如果没有肉干,只有青菜呢?如果连青菜都没有,只有晒的干菜和腌的咸菜呢?
    苏雪奇想了想,目前为止,她还不能离开肉靠素食活着。
    大牛家有些干货,毕竟是亦樵亦猎,吃的方面总还不至于太寡待了肚肠。苏雪奇和长生在大牛家只住了一晚,长生是男人,实在是不方便,第二天两人就和大牛的老娘、大牛的媳妇告辞离开了。大牛六岁的小女儿已经和苏雪奇混得熟了,苏雪奇走的时候,小姑娘拉着苏雪奇的手,恋恋不舍。苏雪奇答应她以后有时间会再来看她,给她带好看的宫花,小姑娘这才高兴起来。
    苏雪奇和长生回到宋州,已经是七月半。长生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之前进了城。运河边上,已经有很多人开始放河灯了,微微的灯火,随着运河水势漂流而去。运河远近,漕运的船只还在往来穿梭,荷花灯漂到漕船旁,立刻又被漕船经过的水波荡到一边,载沉载浮。
    苏雪奇坐在车上,看着运河里往来的船只,看着顺流而去的河灯,才知道原来已经是七月十五中元节了。回想去年中元节,自己也和丁清一起去蔡河放过河灯,想过一些生死鬼神之事,跟着还病了两天。这样容易一年中元轮回重至,苏雪奇突然想,如果有一天她死了的话,她的魂魄是继续滞留在宋代呢,还是会尘归尘,土归土,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呢?
    这样的问题当然是找不到答案的。苏雪奇一念之间想到,又在一念之间让它随风而去了。
    
    当初赵元杰临时起意让长生跟着苏雪奇,因此上长生出门真正是身无长物。苏雪奇和长生在宋州休整了三天。在这三天里,苏雪奇让长生尽量去措办些替换的衣物。三天之后,苏雪奇和长生再次上路。这一次,他们从宋州出来,折而向北,目的地乾封县。
    车行东北,一路上无非是山水草木,晓行夜宿。但有一样,有驿站时可以投驿站休息,没有驿站时,荒村野店,山间庙宇,甚至废弃的宫观,只要有瓦遮头,便是落脚之处。五天之后,苏雪奇体终于体会到了辛苦。
    这一天晚上,苏雪奇和长生终于没能在路上找到人家借宿。没有石壕村可以暂住一晚,好在山边有座破庙,看来荒弃多时,早已没了香火。长生把车赶进院子,苏雪奇下了车,四下里看了看,庙宇虽已废弃,但彩椽依稀,可以想见当日香烟鼎盛之日的光景。院子里一个大大的香炉,绿锈斑斑,虽然缺了一角,但品相不俗,想必当日也是上品。
    苏雪奇拾级而上,走进大殿。没有鲜花供果,连盘盏也遗失了,空荡荡的供桌上,只有岁月的积尘。抬头仰望,趺坐莲花之上的,妙法宝相,一片庄严的正是佛祖释迦牟尼,其他罗汉、金刚,苏雪奇也认不得几个。只有背对山门的佛龛里,金盔金甲,威武雄壮的一尊,苏雪奇却认得是护法神韦驮。只是无论是佛祖、韦驮,还是罗汉、金刚,身上都有些斑驳,再加上积年的陈灰,一派惨淡。
    苏雪奇在大殿里转了一圈,觉得释迦像后的空地还算干净,就稍微清理了一下,又在殿内找来两个破蒲团,把蒲团上的灰弹去,然后把蒲团翻过来放在地上。一切安顿妥当后,长生也卸完车,拴好马,拔了草,喂了马,进了大殿。
    苏雪奇和长生坐在蒲团上,休息,吃干粮,喝水。时间像是静止了一样,在空气中凝固了。长生坐在苏雪奇对面,浑身不自在,不由得一边吃东西,一边抻了抻衣襟。不一会儿,东西吃完了,长生觉得更不自在了。
    长生还没有学会该如何和苏雪奇以这样的方式独处,想了想,他站起来,对苏雪奇说:“我还是到那边坐着吧,姑娘在这里也好早点歇了。”说着站起身,拿起蒲团奔左手边的罗汉像而去。
    苏雪奇知道长生还不习惯和一个异性这样没来由地独处,就由着他到罗汉像后休息。
    一夜能有多长,但没床没被,苏雪奇坐在蒲团上,倚着莲花底座,怎么也睡不着。这边苏雪奇睡不着,那边长生却呼吸均匀,鼾声渐起。
    苏雪奇听着长生的鼾声,更加睡不着,坐在蒲团上,越发觉得屁股硌得生疼。苏雪奇忍不住想起汴梁的好来,想起横桥子的院子,怀念起她的床,床上的丝绵被褥。
    真是在家千日好,出门诸事难啊。如果没有李氏到蓝田郡主府那么一闹,她又何至于要逃出汴梁,避开马鸣,也避开赵元杰、赵元份和蓝田郡主的猜测呢?苏雪奇坐在黑暗里,轻叹一口气。如今汴梁已远,车到乾封县指日可待,今后的事情她既然现在还没办法做出决定,只好继续行游了。好在虽然出门辛苦,但身体的劳苦总比心上的不自由来得容易让人接受。苏雪奇想到这里,闭上眼睛。夜已经很深了,好歹也要睡上一觉。
    
    第二天早上,苏雪奇在晨光中醒来,长生已经在外面喂马了。苏雪奇抻了抻裙子,上面一堆褶子,没法看了。趁长生在殿外面喂马,苏雪奇从包袱里找出一套短打扮的窄袖袄换了,下面的裙子也换成短的,再重新挽挽头发,这才从殿后转出来。
    苏雪奇走出大殿,才知道原来昨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下了雨,院子里积着些水。
    长生见苏雪奇出来,赶忙上前和她见礼,苏雪奇回了礼。两个人在晨光中吃过干粮,重又套车上路。
    此番上路,与平日又是不同。因为晚上下了雨,路上泥泞难行。车轮轧过,带起了稀泥,车子吃重,越走越慢。两匹马在泥路上打着响鼻,头垂着,没了往日的精气神。长生挥动着鞭子,在空气中抽打出慑马心神的响动,一白一红两匹马听到鞭响,狠命往前挣。车子快了一点,然后又慢了下来。路上泥水越来越多,路完全不像个路,长生索性下了车,扯拽着马缰绳,尽量避过水淹泥泞重的地方。
    苏雪奇见长生下了车,也要下车给马减重。长生连忙阻止说:“姑娘还是在车上坐着吧,下了车,鞋就要不得了。”
    苏雪奇听说,再看长生的脚,果然一双鞋已经沾满了泥水。苏雪奇有点过意不去地对长生说:“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京城里,哪用得着和我出门吃这份辛苦啊!”
    长生倒不介意,说:“姑娘严重了,京城当然好,但能和姑娘出来这一趟,小人也是求之不得的。”
    长生这么说,苏雪奇倒是有些意外,问道:此话怎讲呢?”
    长生一边拉马,一边说:“姑娘可知道,我们王爷在端拱年间曾经做过成都尹、节度剑南东西川,淳化年间改封吴王领扬润大都督府长史、淮南镇江军节度使,至道年间改扬州大都督、淮南忠正军节度,十年间,王爷他一直外放,小人呢也就一直跟着王爷在蜀中、淮扬间辗转。王爷他喜欢诗词书画,一直想回京,但小人追随王爷这些年来,却喜欢在外面,东奔西走,多见各地风物,多听各地方言,很有意思。”
    苏雪奇没想到兖王赵元杰原来有十年不得意的过去。如果不是长生和她说,可能她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可见即使生在帝王家,即使不被卷进帝位之争,也未必如一般人想象那样,吉祥如意,享尽荣华富贵。
    赵元杰之名,在东京汴梁,听得最多的就是“风流”二字。“风流”这两个字在汉语里很有意思,古人说起“风流”是比较偏向于指风采、风度、才华出众的;但是现代人说起这个词的时候却更偏向于放荡不羁,甚至还要添加一些情色的暗示色彩。
    赵元杰携“风流”之名却是兼而有之。正如长生所说,赵元杰雅好诗词书画,苏雪奇在兖王府景和宫的藏书楼看到很多搜罗来的图籍,上至秦汉下至本朝,从民间手抄到官府监印,从竹帛简策到汉纸宋墨,从绝世珍本到坊间行本,赵元杰那里无所不有。赵元杰不愧爱书之人,他所收藏的书籍令苏雪奇叹为观止,羡慕不已。除了书文风流外,赵元杰的脂粉风流也是尽人皆知的。与其兄赵元份的惧内之名不同,赵元杰怜香惜玉之名流播甚远。
    苏雪奇其实不太明白,赵元杰何以会有这样一个“艳名”在外。在苏雪奇看来,赵元杰家里除了正宫王妃卫氏之外,只多一个如夫人红玉,以堂堂王爷之尊只有两个女人,似乎根本和“风流”二字扯不上关系。可是空穴来风必有因,这个因到底是什么呢?
    不管怎么说,苏雪奇今天从长生嘴里知道了赵元杰十年不得意的历史,并不是坏事。长生喜欢在外面跑来跑去,这样更好,苏雪奇的内疚也能少一点。
    
    一天泥程下来,真正是人困马乏。好在天黑时分,苏雪奇和长生终于来到了乾封县。
    所谓乾封县,也就是今天的山东泰安县。确切地说,乾封也并不就是今天的泰安。自古帝王封禅泰山,都要在泰山脚下先行修整准备,春秋时期这个封禅前线后勤部所在地叫无盐邑,具体的位置差不多是今天徂徕境内,后来又把这个封禅前线后勤指挥部迁到了旧县,也就是乾封县。而今天我们看到的泰安则是明朝时第四次迁址之后保留下来的城市。至于第三次迁址也是在宋代,只不过苏雪奇和长生来的时候,这个封封禅前线后勤指挥部还在乾封县。
    苏雪奇和长生进了乾封县的城门后,两只眼睛就一直前后左右地看。这里当然找不到长途汽车站,也不可能看见百货大楼和东方红餐馆。小小一座乾封县比宋州又不知小了多少。此地民风更加质朴,满街的人基本都是黑白二色,就连青绿这样低品阶的颜色也看不见,就更不用说朱紫之色了。这是一座真正的黎民百姓之城,就连戴幞头的男人也几乎看不见,人们一律戴头巾,基本短打扮,是大宋的子民没错,但与汴梁、宋州的虚荣攀比和浮华热闹相比,乾封县的人又好像是化外之人。
    苏雪奇坐在马车里,看着并不繁华的小城,有点喜欢这个地方。
    街上的人看见来了一辆豪华的马车,纷纷引颈观看,但也并不大惊小怪。长生带住马,向路上的行人问过驿馆的所在后,就赶着车直奔驿馆而去。
    
    长生把赵元份给苏雪奇办的门券拿去给驿馆书记登记,早有驿卒帮长生把马车卸了,拉马去添草加料。
    驿卒把苏雪奇领到房间,苏雪奇一进屋,心中又是一喜。只见东面的墙上,龙飞凤舞密密题着好几首诗。
    苏雪奇朝驿卒摆摆手,驿卒关上房门走了。
    苏雪奇走到东墙跟前,朝墙上的诗看去,只见其中一首从右至左写道:“从来帝王封天处,我辈今朝一登攀。李斯刻石今尚在,汉武封土亦宛然。八方云气腾蛟起,四海泰岳亢龙潜。果然小鲁天下处,泰山岩岩立千年。”诗后署名“姑苏吴子乔永贞元年六月癸亥”。再看旁边一首署名豫章陆仲卿的,却是直接把李白的诗抄在上头,正是“鲁客抱白鹤,别余往泰山。初行若片云,杳在青崖间。高高至天门,日观近可攀。云山望不及,此去何时还!”
    苏雪奇把墙上的诗逐个看完,大致也就知道了自己原来除了和姑苏吴子乔、豫章陆仲卿有缘同住过这间屋子外,还和汴梁钱寅午、洛阳马季常、亳州张格致、洪州王轨等人先后住过这间屋子。这几个人里最古的一个洛阳马季常竟然还是隋炀帝大业三年来到此处,住在这间驿馆里。其他几个也有唐朝的,也有后汉的,也有后周郭威时期的,也有本朝太平兴国年间的,而最近的一个就是咸平元年五月丁未题诗壁上的汴梁人钱寅午。
    苏雪奇看着墙上历四百余年而犹在的字迹,看着这些陈年旧笔和新近题上的诗文,忍不住也想写几个字。不过再看看人家或如行云流水,或如矫龙出海的字,再想想自己那一笔贻笑大方的字,为免后来人耻笑,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洛阳马季常在隋大业年间住在这间驿馆,那么这间驿馆则至少有四百年的历史了。乖乖,真是了不得。苏雪奇暗暗赞叹,古人怎么随便盖个房子,就这么结实!除非战争或者天火,就很少听说哪儿的房子住着住着就不行了。乾封驿从外面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一样是瓦顶,一样是飞檐,一样是漆门,就是走到里面来,也不过是惯常见到的桌椅摆设,屋顶的椽子高高架起,不过是普通的房子,普通的驿馆罢了。苏雪奇想了想,但是想不通古人建造的房屋何以会历经几百年还如此结实。
    苏雪奇不是大惊小怪,历经千年而屹立不倒的房子她也见过,西安的大雁塔、西藏的大昭寺,更近一点的故宫,更远一点的万里长城……屹立千年不倒,这些建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苏雪奇生活的那个二十一世纪,有钢筋,有水泥,但还是很多楼脆脆,房子说裂就裂跟纸糊的一样,就更不用说突然有个山崩地裂之类的天灾了。难道是古人的技术比二十一世纪的钢筋混凝土更先进吗?
    说实在的,苏雪奇才不相信古人的技术真的比二十一世纪的技术厉害呢。一千年后的人们早已经真的飞天遁地了,而这个时代的人们还在为天上出现颗彗星而忧心忡忡呢;一千年后的人早就试管婴儿计划生育了,而这个时代的人们还在阴阳合和生育到老呢;一千年后的人们早就基因育种机械耕种了,而这个时代的人们还在靠天吃饭刀耕火种呢;一千年后的人们早就网上信息同步传送了,而这个时代的人们还在飞鸽传书驿马传邮呢;一千年后的人们早就飞机汽车代步了,这个时代的人们还在牛车马车独轮车呢;一千年后的人们早就拿相机手机把所见所闻摄录下来了,而这个时代的人们还在看人画图呢……
    既然一千年后的人的技术要远远高出一千年前的这个时代,更高于这个时代之前的其他时代,那么为什么一千年后的东西质量却不敢恭维呢?别的不说,那些一千年后的人们建造的引以为傲的地标,能屹立几百年而不倒吗?国家大剧院、鸟巢、东方明珠、金茂大厦……该不会他们寿终正寝的时候,大雁塔、大昭寺、故宫、长城这些老人家还依然葆有着老而不朽的青春吧。
    绢寿八百,纸寿一千。虽然墙上已经很是斑驳了,但古人的气息依然借这面墙留存至今。苏雪奇很好奇,这驿站的墙上的字迹,又是怎么保持几百年而未剥落。苏雪奇看着这一墙题壁诗不禁心荡神驰。
  

 (五十二)长大以后的担当
    苏雪奇想看的都看到了,泰山还是那座泰山。少了人工的索道和现代化的建筑,少了做小买卖的生意人和随处可见的塑料垃圾,泰山更加壮美肃穆。可也正是因为少了人工的索道和现代化的建筑,苏雪奇的泰山之行,倍增艰辛。
    那山那水那石那刻,苏雪奇都很熟悉,但那拙那朴那险和那份神秘,却是苏雪奇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的了。
    苏雪奇站在泰山之巅四下眺望,空山绝顶,乾封在望。不但是乾封,天是那么清澈干净,空气是那么明亮透明,苏雪奇的脚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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