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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皇姐-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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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乱牢摇�
那时候,觉得李谦委实太过骄纵。
有我在,他大树底下好乘凉,哪里会有那么多烦恼。现在再回想起来,当年我高树悲风频,自顾尚且不暇,又怎能为他撑起一片天空?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其实,不是他不依赖我,而是我无法给他依靠。只除却那时候,我是真的很想做一个他可以真正依赖的长辈。
所以每当回想起他的背叛时,我都无法释怀。那些过往,那些所谓相依为命的记忆早已模糊,而且向来便真伪难辨。而那千刀万剐的痛,却宛如昨日,清晰刻骨。
我,怎么可能不恨?
作者有话要说:
☆、不可求思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将军府,而是去了相府。我不敢出现在正门,因为左相顾颐随时都可能回府。
那天夜晚,在相府的侧门外,我立了很久,直到晚风把我全身吹的冰凉,直到酒醉后的头脑变得清醒。
手臂上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我这才知道,有些伤,就算好了,还是会痛的。
侍从问我:“要不要敲门。”
我摇头,说:“孤再站一会。”
我和顾长东,一如手臂上这道伤,只要自己忘了,那便会淡出所有人的脑海。可是,如何能忘?
这道箭伤,就算不疼了,还是会有一道伤痕横亘在手臂上,时时昭示着它的存在。
又站了一会,侍从再一次问我,可要去敲门。
我道:“去吧。”
侍从闻言便小跑过去敲门,看着他的背影,我心中没由来一阵慌乱。在他跑近门边的那一刻,我忽然出声制止他:“站住!”
他茫然不解,我道:“不必敲了,改道回将军府。”
那时候,那句话也算是一种决心吧。可也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身后的门扉吱呀一声打开了。
跟着有人问一句:“既然来了,又为何要走?”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说话的人是顾长东。我没有转身,背对着他犹豫的问道:“你一直都在门后么?”
“自江城传出捷报以来,长东就一直在这里等候殿下。”
顾长东的声音很低,却沉稳有力,让人不由自主的去相信。
左右见是这种情况,早已走避散开。
顾长东于是走近我:“殿下可要看那画像?”
我当然想,一直都在想。
我还记得那晚,月在东天斜斜挂着,亮晶晶的。顾长东的眼,也是那样亮晶晶的。我跟在他身后一路穿堂走至中庭,夜色里只依稀看见廊下一排四间厢房,灯火早都灭了。
心忽然跳的很快,让我有一种转身逃走的冲动。也许是夜太静了,所以我的心跳声似乎被顾长东听见,他停下脚步,回头对我一笑。
见他笑,我心里微微有些懊恼,只道自己心情被他看破。于是便狠狠一皱眉,瞪了顾长东一眼,他见我如此,便收了笑,可眼睛却弯的更厉害了。
顾长东的书房,灯还亮着,只是里面没有人。从黑暗里走近有灯光的房间,多少有些不自在,我转头打量他的书房,临窗摆一张檀木书桌,上面搁着笔墨,窗台上一个暗沉的铜铸香炉。
书桌旁有一架屏风,越过屏风,有一个很大的紫檀木书架,上面放了一些零散的书,或是一些木雕瓷瓶。
我知道,但凡这种世家公子,书房都爱布置的精巧雅致。所以于这样一个贵公子而言,顾长东的书房是过于朴素了些。
看过一回,我才把视线转回了雕银的烛台,烛火跳动一下,顾长东拿着一幅画卷从里间走了出来。
在桌上铺开那幅画,我依稀发现画中景物不是御花园的草木,似乎是别处我从没见过的庭园。再仔细看时,画中我穿着一身正红的长袍,分明又是我在宫里的妆扮。可我发上插戴的金步摇,却被换成了大朵大朵的珠花。
我道:“和孤所想的不一样。”
顾长东俯身看那画,问:“哪里不一样?”
声音就在我耳边,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亲近,我却并不排斥。
我指着画中的人道:“你看,孤从来不爱珍珠,你却画了这么多珠花。再看画后园子,孤可不知宫里竟还有这种地方。”
顾长东没有正面答我,而是道:“在宫里画的那几幅,总是因事耽搁,没有画完。所以,长东只有凭着记忆里公主殿下的模样去重画,画到最后,便成了这样。”
我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只是可见你观察的却并不细致。”
顾长东这时忽而伸出一指,指向画中背景,道:“这画里的地方,是祖父早年购置的一处院子,供长东将来娶妻结婚之用。”
顾长东说完,我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再看那画时,只觉得画中人那身红色的长袍红的有些耀眼,竟比案前雕银雁台上红烛滴落的珠泪还要红,就像是新妇身上的霞披。而画中人头上的珠花,也忽然不再可恶了。
我低着头道:“真的么?”
顾长东认真道:“殿下觉得呢?”
我不语,竟已相信他所言。口中却说:“真的假的孤看不出,只知道画的并不好看。”
他在我耳边低语道:“画不好看,是因为长东从来不敢细的看殿下天颜。”
我早已意乱情迷,却咬紧牙关问:“你还要怎么细看?”
顾长东闻言似乎突然醒悟自己说错了话,期期道:“长东想看看殿下手臂上的伤。”
自我班师回朝起,从未有人问起我所受之伤,连我亲弟李谦也不例外。没曾想第一个问我伤势的人竟是顾长东,我心头一暖,嘴上却道:“不过一点小伤,居然闹得尽人皆知。在右手手臂上,你想看就看吧。”
顾长东得了我的暗示,胆子也大了些,拿手臂把我圈进怀里,在我耳边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走吧,总是你送我,也让我送你一回。”
那夜,我留在相府。我觉得灯光碍眼,顾长东执意要亮着,我也记得,他用手指细细的抚摸我手臂上的伤口,反反复复问我,可还会疼。
一夜的诉不尽的温柔缱绻,如真似幻,无从分辨真假。而我的心竟被这些虚无飘渺的情情爱爱填的满满当当,溢出水来。
也许就是因为太美,太好,太虚无的真实着。所以当一切被真相颠覆时,心才会那样痛,那样凉。
我还记得次日,天还未亮,顾长东引我去相府侧门。
那天早上,我抱着那幅画像,跟在顾长东身后,心里满满都是幸福感。可是忽然他顿住了脚步,我刚想开口问,顺着他的目光,却看见了左相顾颐。
我记得那天,他祖孙相对,顾长东脸色惨白,顾相脸上则写满了震惊。
我们就那样站了很久,最终,左相喊我一声:“殿下!”
声音中没有礼让,有的只是愤怒和质问。
我犹豫了一下,道:“顾相,孤日后自会给你一个说法。”
顾相听完我的话,全身颤抖。
我以为他会忍不住失声痛骂,却不想,到后来,他竟扑通一声跪下,在青石板上重重的磕头,求我高抬贵手,放过他顾家。
我一怔,顾长东却惶恐地跪对顾颐,无措地说:“孙儿不孝,请祖父成全。”
思量再三,我在临走前只扔下一句:“顾相,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自己好好考虑。孤不会逼迫顾家。”
说完那句,我转身离去。
努力把腰挺得笔直,希望背影在人眼里,不至于太狼狈。然而一颗心却像踩进了飘渺云端,茫然不知所措。
而清晨的寒风更把仅有一点暖意吹散,所有的幸福和温柔,都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焦虑,疑惑,和不安。
那之后顾长东一直没有向李谦提起迎娶我的事,那时候我,隐隐觉得我和顾长东之间,似乎并不是好事多磨,而是不可求,不能得。
再后来,真相大白的那天,我失笑一声,祭奠这一场无疾而终的情。
作者有话要说:
☆、雉离于罗
从相府回去后,我便没有再跟顾长东来往,但却我一直派人监视顾家,不仅为顾长东消息,也为监视顾颐。
简文帝在位时,一生都削薄权臣。然而人力有穷时,枢密院掌军权,他难撬动分毫,只有大削中书门下二省职权,却无非给了掌权财政的尚书省更大的职权。
前尚书令陈辛宇病逝后,尚书令一职空缺,朝堂从此便以左相顾颐马首是瞻。
顾颐是三朝元老,门生无数,如果他有意扶持李翎,于我姐弟便是一种致命的威胁。
然而三个月里,来来往往的信报却是,曾有许多人造访相府,顾颐却摆出臣门如市,臣心如水的姿态,一概不见。
心腹侍从皆谓我多心,说顾左相向来洁身自好必定不会与李翎的乌合之众结党营私。但我却觉得,杀人诛心,只要他有害我之心,我便应该防他。
毕竟,那日清晨在相府遇到顾颐的情形刻仿佛还在眼前。
当时顾颐的神情悲愤难当,看我的眼神极怨极毒,仿佛恨不得我即刻死在眼前,才好挫骨扬灰。
然而我是君,他是臣,他没法杀我。
我与他都知道,要对付我的唯一办法,自然是明面保持中立,暗中向李翎一党倾倒,借李翎之手除掉我。
只是我忘了,像顾颐这样的人,想做什么,其实根本不用‘暗中’去做。
光阴如梭,转眼就过去了两年。
李谦也从一个十三岁的稚子,长大成了十五岁的少年。我记得,我曾许诺过,等李谦十五岁时,便为他行冠礼,让他亲政。
我没有食言,让李谦亲政了。
我总以为,这样的退让,能化解我与那些对我不满之人的矛盾。然而我没想到的是,我的退位对他们而言远远不够,我乃大梁千古罪人,弑君犯上,残害忠良。于他们而言,我罪不容诛。
就在李谦亲政后不久,顾颐忽然发动群臣上书要求重开经筵。
经筵者,自上而下皆劝学之贤,由内而外皆讲学之地。
实际上,无非是摆一道过场,或讲四书五经,或讲先朝圣训,帝学之类,无非陈词滥调,老生常谈。最后在文华殿处设一道筵席赐给众人,算作完整的经筵。
我幼时倒是时常听说经筵时的是是非非,后来父皇常年卧病,便撤了经筵。时隔多年,我还从未听人提起过经筵一事,顾颐毫无征兆地提出重开经筵,不免让人揣测他的用心。
然而李谦却一派天真,莽撞首肯。
也就在李谦准奏后不久,我才看清了顾颐的用意。
大梁从开国起便有律法,凡我朝臣皆不得私相授受,结党营私。如果被人发现他们暗中互通有无,便可以治他们结党营私之罪。
而重开经筵表面上看起来不过是一道兴礼乐的旨意,可实际上,宰相、内阁大学士的知经筵事,以及中书省,枢密院,御史台、六部挂学士衔尚书侍郎,翰林国史院的经筵官,同其下的参赞官,译文官等等官宰,在经筵之名下,就能名正言顺的相互往来。
李翎一党为我所监视,相互间的交流本来十分艰难不易。然而经筵一开,他们便能有恃无恐的互通
往来了,比起暗中授受,这样的正大光明,更叫人防不胜防。
顾颐用心之险恶,竟是我想都想不到的。
而我更没想到的是,这些还仅仅只是一个开端。随之而来的,竟是更毒的一招棋。
经筵自有设以来,便向来是由皇室宗亲代为主持。我父皇尚在时,从不曾亲自听经筵,而是七皇叔代为主持。如今既然要重开经筵,那么势必也要挑选出一位德才兼备的皇室宗亲来代李谦主持。
朝中皇亲大多都是李谦长辈,替他听经筵,于理不合,因而李翎便成为了代替李谦主持经筵的不二人选。
而如果要李翎主持经筵,势必就要将他从封地召回京中,这无异于引火烧身!
看清顾颐用心的当日,我急怒攻心,大病了一场。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卧在床上,不得动弹。
那时候,我对自己说,一定不能就这么死了,否则正趁了他们的心。可越是这样想,病就越不见好。
已经告老归家,颐养天年的王太医被请回来继续给我看病。
我有一日问他:“我的病是不是好不起来。”
他摇头道:“微臣早就说过,殿下得的是心病,还要心药来治。”
我闻听此言,不忍落泪道:“若果真如此,我的病便再也好不了了。”
王太医收起手枕,缓声道:“殿下,何妨顺其自然。”
我听完此话不住摇头,垂泪道:“阿翁你不明白,若是果真叫他算计了去,哪里还有我姐弟的活路?我若还有其他办法,也不至于落到这样的境地。”
王太医闻言,停了研磨的手,叹道:“殿下的性子就像当初娘娘一样,总是猜忌多疑。若总是这般劳心伤神,这病恐怕难以痊愈。”
闻言我垂首道:“阿翁的心意我明白,然此时此刻,却并非我多心,而是时势所迫。”
王太医低头开始写药房,许久,我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却忽而听他道:“当初,太子殿下堕马昏迷,醒过来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是我自己不慎堕马,与人无关。”
听得此言,我不由一怔,许久之后才缓神过来,犹疑道:“他自小城府便深,谁知他这句话是不是在父皇面前卖乖。”
王太医摇摇头,不再说什么。写完药方,他起身把方子交给屏风外的侍女,随即便收好药箱,蹒跚的走了出去。
我撑起身,看见桌上有一张王太医没带走的纸,上面有五个字。
只因杀伐误。
那次,是我生前最后一次见到王太医。
就在我病的时候,几番与顾长东通信。
后几日,我在写给顾长东的信中提及病已痊愈,只嫌每日静坐烦闷。几天后,我收到顾长东的回信,信里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约我在城外藏风观相见,说要带我去一个去处,要我一个人来。
当时我以为,他想必是见我说闷,要带我去郊外散心。
我本不叫太多人知道我私会顾长东。可思来想去,始终不放心,还是带了一些人马暗中随行。
也正是多了一个心眼,才侥幸保住一命。
因为那天,顾长东约我见面根本是个骗局。
去城外的路上,我遭到埋伏在我出城的必经之路上刺客的行刺,险象环生。
好在行刺者只有寥寥数人,很快便被随后而来的飞熊卫暗卫制服。他们大概以为我私会情郎,必定不敢大张旗鼓。
就在这惊魂未定的时候,地下一名本拟死透的刺客忽然暴起发难。他躺倒的地方离我本就很近,我根本来不及应对。兵刃寒光袭来的一瞬,我呆在原地,任由刺客手中的匕首当胸穿过。
那个刺客受了重伤,最后一击已然力竭。因而这一刀并没有刺中要害,我并没有如他所愿的当场毙命。
他被飞熊卫乱刀砍死,怨毒的看了我最后一眼。我这才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原来鲜血染满了整块衣襟。伤口疼得厉害,似乎要将我整个人撕裂成两半一样。
很久很久之后,我遭极刑,回想起来,竟也没有那样疼。
重伤之下,我清醒的嘱咐随行的暗卫把那几具刺客的尸体收整好,不使留一点痕迹。在赶回城内之前,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遇刺的事,
那件事于我而言,不仅是心中一份耻辱和不甘,也是一个教训,时时提醒我记住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我以为幡然醒悟后,这一切将会是我一生所有苦难的结束,却从没想过,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相煎太急(上)
回到皇宫后不久,我便借机向李翎一党发难,以彻查行刺之事为名狠狠清肃了一番朝堂。行刺之事并非他们一手筹划,所以仓促之间不及应对,一时间元气大伤。
那时候,我看着疮痍满目的朝堂,颇有感触地对李谦说:“谦儿你要记住,这江山是皇姐拿命给你换来的。千万千万,不要让你算计了你去。”
那时候,李谦说:“我都记得。将来等谦儿坐稳这江山,一定好好的孝顺皇姐,再也不让皇姐受一点苦。”
我宠溺的笑过,摇摇头没再说什么。那个时候的我,不是没有看见李谦眼里掠过受伤的神情。只是我觉得,他不过是个孩子,等他长大后懂事了,自然会明白我所经历过的一切,与小孩子家赌气是不一样的。
好像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和李谦都变了。我对一切都看淡了,一心只想着什么时候彻底铲除李翎一党,而李谦则变得沉默。
有的时候我听宫人说他深夜尚在批阅奏章,心里会有疑问,我所做的这一切果真是为了他好么?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犹是青春作伴,纵酒放歌的贵族公子,那会不会更快乐?
虽然这么想,却也知道,这终究不过是残念。
那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天,心腹近臣提醒我李谦已经可以立后了。我这才想起来,如果李谦及早立储,那朝中许多持中立姿态的人,都应当会动摇吧。
其后我为李谦选妃,新妇十人皆是名门淑媛。我许诺,谁先为李谦诞下皇储,便立其为后。
国事家事都定下来之后,我开始派人替我去寻玉珠。我还记得送走玉珠的时候,我活的四面楚歌。
如今终于熬到了太平的日子,我又怎能放心她一个小孩子流落在外。
只是派下去的人访遍各地,都没有玉珠的消息,就好像她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样。我虽然着急,却于事无补。只能按捺下心焦,继续着人仔细的探访。
有一天李谦问我:“皇姐,那个玉珠对你很重要么。”
我随口应了一声,道:“以前皇姐住在将军府的时候,玉珠便跟在身边服侍饮食起居,多年来,从未起过二心,算是皇姐最倚重的人。”
李谦说:“可是找了这么久都没消息,会不会找不到了呢?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已经死掉了呢?”
这句话说中我心中的痛处,我告诉李谦:“对玉珠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会丢下她不管不顾。”
李谦听我说这话,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
几月之后,李谦身边一位年轻女官的忽怀上了身孕。
我以为照此下去,李谦很快就能立下皇储。
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孩子七个月大的时候,那女官不知为何竟病了一场,未几便小产,诞下一个死婴,赫然竟是一枚男胎。
这于我我而言是个很大的打击,我以为是我作孽太多,报应到孩子身上。直到后来心腹近臣对我说,恐怕是齐王那边捣的鬼,我这才想起被我遗忘已久的李翎。
前因后果历历在目,我决定亲自警告他一番。
文华殿十日一次的经筵,一直都是李翎主持。
我还记得那日天晴的正好,我等到了傍晚,夕阳西下,暮色四合。文华殿因而笼下了一片阴影,隐隐透出腐朽陈旧的感觉。进去内阁才更觉四处影影憧憧,再重的熏香都掩盖不过那片沉朽。
远远地,我望见李谦冠冕齐正,端坐在右上首,认真的聆听顾颐讲经谈史。
而再看后厅内,那里早已华灯璀璨,映衬的屏画生辉。台上银烛燃的正好,与席间金樽一同流光闪耀着,呈现出一派皇室才有的靡丽景象。而席间,也早已是八珍并荐,百簋俱陈。
我仔细瞧过一遍,心中一笑,原来这就是经筵。
须臾,顾颐的课已然讲完。我按预先设计好的步骤吩咐侍从替我喊李翎过来相见。李翎听完讲经,便去了后殿更衣。我等了一会,方才听见廊下皂靴的橐橐声传来。
李翎早已脱下了听经时穿的冕服,换上随常的紫袍。只是头上冠冕却依旧未换,却是临时拆卸下了玉旒。而他此时行动举止更是皆掩不住局促,神色间也颇为尴尬。
我远远看见他这副狼狈形容,心下颇受用。
不错,是我命人去殿后更衣处悄悄取走李翎的发冠。
却不是为了看他窘迫,而是警告他,在皇宫里,我若要取他人头,也便如取这发冠一般轻而易举。
好叫他清楚地知道,我容不得他在皇宫里造次。
而他这时候,想必也该明白过来发冠缘何失落不见。想到这,我面上竟忍不住浮出笑意来。
未几,李翎已经走到我近前,停在了我身前丈外,这才止步向我行礼。我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狼狈,只抬手虚扶了一把,和蔼的对他道:“齐王免礼。”
他依旧周全了礼数,这才敢抬起头来看我。
算起来,我真的是很多年没有再见过李翎了。他比那时候长大了很多,已经是一位年轻挺拔的少年郎了。只眉目间依稀还辨认的出当年一点稚嫩的影子,一时间,我竟觉得恍如隔世。
再回过神来时,发现李翎也正在看我。我因问他:“齐王这些年在封地可好?”
李翎恭敬地对答,一丝一毫都仔仔细细,不肯懈怠。
我来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会多为难他。当下也拿出一副长姊如母的可亲姿态来,招他至身边仔细的瞧,一面说:“算起来,孤也有好些年没见齐王了。如今见了,竟却认不出了。”
李翎闻言说:“臣弟不敢多劳皇姐挂心。”
我放下手中茶盏,又闲闲说道:“齐王今年二十三了罢。”
李翎点头道,年后正满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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