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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第1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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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荷,新荷!我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如果我也和那些畜牲一样的人渣糟蹋你,我又怎么对得起待我如儿子的池伯伯!今后,我还有什么颜面走进和平街五十一号。我不能毁掉你的清白的一生,我不能毁掉你一生的幸福!”
“哼!清白的一生,一生的幸福?我与你已搅成了一锅粥,永远也不能拆开。你黑,我怎么能白?你下地狱受罪,我怎么还能幸福?我今晚要把纯真的爱情升华的最高的境界,这就向世人昭示了我们的清白,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幸福。竹海,开弓没有回头箭,过去,我们勇敢地向爱情王国跨出了坚实的第一步,今天就应该毫不犹豫,成为这个王国的主宰!错过了今天,我难保清白,你也将永远愧疚自己是可耻的懦夫!”才步入爱河的她,刚刚品尝到在爱河里奋臂击水的甜蜜,就被我掀到岸上的荆棘丛中,觉得真不是滋味,她泣不成声地对我说,“竹海,你是不是只同我玩玩爱情的游戏,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
此刻,皓月的柔光瀑布般地倾泻下来,天边的几点疏星睁大多情的眼睛凝视,如水一般凉爽的好风,频频地将馥郁的荷香送来,造化赐予人们的是这么美好,即使是深愁如海的人,也会心旷神怡,我当然想受用这人间最美好的玉液琼浆。可是当我听着她那哽哽咽咽的撕心裂肺的悲诉时,我浑身震颤,心头滴血,禁不住泪下如雨。我知道新荷被压城的黑云笼罩着,好是禁锢在罐头里,连太阳都见不着,怎么能见到星月?深深爱一个人,就要保护她不受到任何伤害,可是我没有这个能耐,如今她已被逼进了黑暗的地狱,我怎么还能效残忍的恶少,用一己偏私的铁蹄,去蹂躏这世间最美的娇花呢?这上帝的造化,仙子的赐予,我这个不若乞丐的人怎么能要,怎么敢要呢?我抬头望着朗月,心中发出了钢铁般的誓言:朗月,请您为我作证,为了新荷,我一定毫不犹豫地斩断这伤害她的罪孽的情缘!
我分开了她拥抱我的双手,抚摩着她的涕泗滂沱的面庞,无限凄楚地说:
“新荷呀,天地可鉴,我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不过,我们爱情之玉已碎,又何必企求男女之欢的瓦全。如今我已坠入地狱,而你尚生活在人间;你头上虽也罩着鬼蜮的阴影,但偶尔还能见到一丝一缕的阳光。人鬼殊途,阴阳异路,我们之间现在已不只是远隔黄河长江,而是横亘着浩淼的太平洋。我不是恶魔,不能拉人为鬼。我求求你,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在人世的悬崖上站稳脚跟,决不能坠入的鬼蜮的深渊。”
“唉,没想到你竟这么松脆,才被人重击了几锤,就散了架,委地不起!竹海呀,我们与其劳燕分飞,窝窝囊囊做人;倒不如比翼交颈,痛痛快快做鬼!做鬼蜮没有什么不好,只要你读读《聊斋志异》,就自然知道。来,现在就让我们化蝶双飞,潇洒地做一回梁山伯与祝英台。”她又一次紧紧地抱住我,苦苦地哀求。
池新荷被压城的黑云笼罩着,好是禁锢在罐头里,连太阳都见不着,怎么能见到星月?怎么能享受莲荷的馨香?她紧紧地依傍着我,哽哽咽咽,悲戚地哭诉着我们别后她的非人世所堪的遭遇
“新荷,新荷!我们千万不能冲动!”我用手拭着她的眼泪,十分痛苦地说,“现在,反正我被这个世界遗弃了,我一个大男人,牛一般,干什么都能活下去。可你,一个弱女子,受右派牵掣,如果丢了工作,失去了生活的依据,怎么能清清白白地活下去?爱一个人,如果不能让所爱的人幸福,这还叫什么爱?如果把男女的床笫之欢,视为爱情的最高境界,那么与牛马相风又有什么区别?目前我们在夹缝中求生存,行为稍有疏忽,别人就会借故扑灭我们的爱情的火种。我过去糊里糊涂,做了许多傻事,害苦了你,现在,我再不能做这种傻事。只要我们清清白白地做人,保存爱情的火种,留住爱情的青山,将来,情爱的火焰就会熊熊地燃烧。”
她为我的深深自责所感动,不禁失声恸哭起来。她抽搐着哭了好一阵后,又哽哽咽咽地哀伤地诉说着:
“竹海,你,你为我好,这个,我知道。但我比你能好多少?从前他们骂我是右派分子臭情妇,如今又骂我是**的狗崽子。我们相隔只有一张那么薄薄的纸,捅穿了,我们就是一样的。一双靴子分不开,你又何必分清它的左与右?这些日子,你,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接着,她就说起了他们别后两年多的处境。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14如履薄冰,新荷仍遭毒蛇咬;谎称看戏,赖昌拍胸作假证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7 本章(。dushuhun。)字数:3155
据新荷说,自从我上学离开学校去省城,开始,学校师生认为我的前途无量,对我们的溢美夸奖,似永不停息的流水,她的心情,也如灿烂开放的春花。她从来没有这样忘我工作过,排演庆祝国庆的文艺节目,开展教学比武,准备月夜游湖的表演,她豁出命干。可是,自从我从云端坠如地狱,特别是她到省城里来探望我之后,大家都都视她为异类,就是往日的好友,也侧目而视。她虽然生活在如海的人群里,却成了一只失群的孤雁。这年年末提前放寒假,教师集中到县里整风。鸣放中,先是指桑骂槐,继则指着鼻子怒斥,秽语恶言,如九天瀑布,向她倾泻,她只能忍气吞声,噤若寒蝉。她来看我以后,了解了整风反右的真实情况,县里整风会上,不鸣不放,他们就骂她对抗中央。辩论中,逼她交思想,查立场,挖根子,好像我被划为右派的那些谬论,统统都是她唆使我说的。她为我辩冤,想洗尽他们泼到我身上的脏水,可是越辩越冤,越洗越黑,于是她只好暗自流泪,心头滴血,沉默,沉默,再沉默。
这年的雪特别大,下的时间也特别长。室外积雪尺来厚,北风搅得周天冷,人间更是彻骨寒。整风学习初期,人们可以自由进出,随意说笑,区整风办公室镇日车水马龙,熙熙攘攘。整风进入反右阶段后,这个地方,栽倒的右派不敢进来,没有栽倒的人又怕栽倒,为了远是非,这里谁也不想来。大家每天热骂了一通右派之外,就是钻进冷被窝。除了几个负责保卫工作的,偶尔来串一下门,再也见不到一个鬼影子。可自从有个右派鬼鬼祟祟地在树上上吊、有个将要被划作右派的偷偷摸摸地投水之后,加强了保卫,人们的寝室,顷刻之间,变成了不上锁的监狱。男女寝室旁,都分别辟出一间小房间作看守室。房中燃着熊熊的木炭火,这里没有长枪大炮,却有木棒竹鞭。不是狱卒但又俨若狱卒的保卫们,扼守着这寝室通向外面的咽喉通道。他们在看守室围炉向火,眼睛却斜睨着过道。即使是上厕所,右派有保卫监送,将要被划作右派的也有人尾随,生怕他们夹杂在人群中跑掉。谁都不愿意冒失职的风险,被抛入右派分子的后备队。保卫们如履薄冰,风雪中,又有谁敢远走几十米,到办公室去串门闲聊,送上门给领导刮胡子。因此下班之后,特别是临近春节的这几天,许多左派享受年节的欢乐,这办公室除了一盆熊熊燃烧的炭火外,就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死守荆州的值夜班员,简直成了空荡荡的鬼城。甘受这般苦的,自然也不是当今的领导,而是那些想用右派的尸体垒台阶,梦想将来自己爬上去当领导的未来的“领导们”。
大概是大年前两天的一个晚上,池新荷在牢笼般的寝室里,透过结着冰花的窗户,望着黑黢黢的天空出神。冬夜漫长,虽然已经天黑了,可准确的时间还只有六点半。门开处,昏暗的灯光下,晃动着一顶鸭舌帽,接着帽下传出很有节奏的公鸭的鸣叫声:
“池新荷,出来!领导找你去办公室谈话。马上去,老实交出自己的反党反人民的罪恶!
听到了吗?”池新荷知道这是瘌痢头在趾高气扬地喊她。她打从同学时认识他那一天起,一见到他就恶心,她从来就不理睬他,这天也没瞧他一眼。室内其他的人,对瘌痢头也没有好颜色,好声气,他自觉无趣,说完话,就退出了女寝室。
池新荷明知此去,无非是挨骂受气。她真想骂瘌痢头个狗血淋头,出口恶气,但她此时不敢,因为此刻谁敢说领导坏话,就是反党,这顶大帽子,她扛不起。同时她又想,这次,姚令闻对她的态度还不不错,他是爸爸的学生,对爸爸也许还有几分感恩之情,有什么事要特别关照她。她见赖昌埋头弓背,像个刺猬球在雪地里滚回去了。池新荷随即用衣袖遮掩颜面,顶着狂风暴雪,向办公室走去。那个看守宿舍的保卫,即刻扛着木棍的尾随上来。池新荷边走边想,这区整风办公室的领导,姚令闻虽然以区文教助理的身份,只当了个副组长,但当组长的区长还有大量的农村工作,他经常不在,这里还是姚令闻一个人说了算数。赖昌是办公室工作人员他说领导找她谈话,那这领导就一定是姚令闻了。打她未获准假去省城看望竹海以后,东风骤转西风,老师们往日热情的脸上已堆满了冰雪。就是许多原来与她关系不错的,此时也形同陌路,而赖昌及几个自以为革命的人,更成了牛头马面,整天板着卖牛肉的脸,对她捉虱挑刺。倒是姚校长对她比较关心,她从省城回来以后,他没有过多地数落她,反而拉着她的手,十分关切地说,阶级立场是大是大非的问题,错一次已经过分,这次他替她搪过去,今后再错,他就爱莫能助。听了姚令闻的甜言蜜语,她曾一度被感动。她想,姚令闻曾经是自己的老师,又是爸爸的学生,比别人多一层亲情,多一份关爱,也很自然。看来以前他不准她去省城,也是用心良苦,过去自己错怪了他。办公室在礼堂后的房间里,那个如士兵扛着枪一般扛着木棒的保卫,解押她走过一条甬道,又走过一个篮球场,见她走进了礼堂,才转身回去。此时,她听到礼堂后的半开着门的房里,传出了喁喁私语和吃吃的笑:
“赖昌,池新荷怎么没有跟着你一道来?是不是你想网开一面,放走这条鱼,日后留着自己吃?”
“学生岂敢,学生岂敢?老师,您又不是不知道她的牛脾气,她对老师您也时时敢顶牛,她哪里会把我放在眼里?不过这次不像平常,弄不好就会给她戴顶右派帽子,她不会硬抗下去,嘿嘿,老师不必操之过急,我估计,她发一阵瘟肚子气后,一定会送上门来。”
“哼哼,我估计也会这样。不过,随着反右肃反的深入,池中伟先是因为胡说洪鹢原来是**员,是党组织让他留在党外的布尔什维克,领导认为他为大右派洪鹢涂脂抹粉,被撤消了副县长的职务。最近肃反的人员又查出他是三青团的分队长,地地道道的**,不只党证、工职会打飘飘,只怕还会蹲大牢。哼!保护伞变作了催命符,她怎么敢不来?”
“嘿嘿,老师真是诡计多端,选中这么个好时节,这样的好天气,这样的好地方!”赖昌得意忘形地说,“今天晚上,这里鬼影子也没有一个,嘿嘿,老师轻车熟路,办这件事,那是坛子里抓乌龟,十拿九稳。俗话说,虎落平原被犬欺,折翅的凤凰不如鸡。她的老子如今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能力来保护这只折翅的凤凰。哈哈,老师,大功告成了,吃够了肥肉,别忘了扔给我一块骨头。”
“赖昌!你怎么咒我‘诡计多端’?这叫‘足智多谋’,或者叫‘老谋深算’。你也不多喝点墨水,找个恰当的词儿说说,老是说话没轻没重,丢人现眼。哼!你也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如今你已喝够了鳝鱼汤,还想再吃天鹅肉?曹桂英初师毕业,参加工作不到半年,才十七岁,白白嫩嫩,好比一块奶油蛋糕,咬着它就口里直流油,被你弄到了手,难道还不满足?”
“嘿嘿,我心满意足,我心满意足。不过,你将要吃的那块蛋糕奶更多,油更厚。只是她可是一匹烈马,不给她套上个马嚼子,恐怕就会蹶蹄,难以驾御。是不是也要奴才唱黑脸,先给她戴上顶帽子,让她老实点?”
“你真是黑猪子,没有掺杂一根白毛,蠢到了家。曹桂英胆子那么小,吓一吓就能弄到手,又何必一定要划成右派?小子,这步棋你可走错了。你想想,**员的配偶是右派的,一律得离婚,你讨个右派老婆,怎么还能加入**?你如果入不了党,又怎么能当官?我可不像你那么傻,我不要折翅的凤凰,要一个完完整整池新荷。你想想,如果她折断了翅膀,当了右派,我一个**员,革命干部,怎么还能与她结婚?我把柳沛云打成右派,就是要立即与她离婚,好名正言顺,把池新荷娶进来,你就等着五一劳动节喝喜酒吧!你说池新荷是烈马,过虑了。要是在过去,她有她老子这张王牌,的确是桀骜不驯的烈马,可如今王牌变成了‘黑锅’,她背不起,如今她已经成为了乖乖的笼中鸟,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14如履薄冰,新荷仍遭毒蛇咬;谎称看戏,赖昌拍胸作假证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7 本章(。dushuhun。)字数:2882
“老师,你的神机妙算赛诸葛,你想得到的还有什么得不到?至于这个曹桂英,一到学校,我就软拉硬拽与她套近乎,我想要她低头喝水,可就是按不下牛头,稍不留意,他就与曾某人结了婚。要不是天助我一臂之力,有这次反右派斗争,把她划为右派,将这匹烈马套上笼头,我怎么会有马骑?曾某人是**员,是校长,按政策,肯定会与她离婚。我暂时与她做做露水情妇,日后如果政策松动了,再娶她做老婆。”
“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其实,我们没有分别,才过了一些时日,再看你时,也得‘刮目’啊。没想到,这么短短的一个月,你竟然有这么大的进步,真是时势造英雄啊!”
“俗话说,‘名师出高徒’。老师啊,我哪有什么能耐,这一切还不是您教的?”
“不过,当时,你要是能求我指点一下,不把曹桂英划为右派,暂时弄到手,日后结为永久夫妻,事情岂不处理得更圆满?只是她既然已划为右派,就不知什么猴年马月,才能摘去帽子,要娶她做老婆,哼,那只可能是画饼充饥!”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不过,这段您工作这样忙,这里人多嘴杂眼线长,因此,一时感情冲动,我就自作主张处理了曹桂英,真是后悔莫及,后悔莫及。”赖昌虽然口里这么说,心里却另有一种想法,“如果让你插手,曹桂英岂不又成了另一个柳沛云?我不只吃不到肉,连汤也喝不成。何况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不划右派,我怎么能把她抢过来。”
“赖昌,柳沛云是只温顺的羊,当时也咬了我一口。池新荷是只虎,要玩弄她,当然更不容易,不过我的计划也定得很周密。狡兔三窟,才能确保无虞,这个道理我当然我懂得。好吧,今晚这事就这样安排,这边我自然会操作。但我还有另外一种打算,你即刻买两张电影票,等我来看电影。如果我没有赶到,你看完电影在电影院门口等我。我再没有到,那就大功告成了,你可以就回来了!”
“老师,您说的话简直让我摸不着头脑。一件简单的事弄得这么复杂,比如告诉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就会做得更好些。”
“孔夫子说过,‘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像你这样的猪脑子,知道得太多,就会把事情办砸。天机不可泄露,你照着办,以后自然会明白。”赖昌探头向门外一望,准备走出去。他又回头问:
“老师,池新荷现在还没有来,是不是还要再去喊一次?”
“如今她已是惊弓之鸟,她不会不来,而且越来得迟越好。这个道理你还不明白吗?去去去,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原来姚令闻根据他对池新荷的倔脾气的了解,以为领导又找她算去省城看竹海的老账,她会僵持许久不会来,但又觉得自己今晚的算计天衣无缝,她又不敢不来,多年来梦寐以求的那个事,即将变成现实,他简直高兴得昏了头,因此他口无遮拦,与赖昌臭味相投,忘无所以地尽说那下流事图快活。他哪里知道在赖昌传唤她之后,她接踵就来了。她走进礼堂后,姚令闻、赖昌的那些屎渣滓话,就如根根钢针,刺进了她的耳鼓。她真不敢相信,这就是她过去曾经十分信任的老师。过去池新荷总觉得,初中三年,他把她当作亲妹妹看待,她曾经得到过他的不同于一般的呵护和培养。爱莲女师毕业后,他当了过虎岗附中班校长,来求她爸,让她到附中班工作。她爸觉得他曾是学生,可靠,她也认为他过去待她不错,可信。于是她就来到了过虎岗。没有想到,这一切全是冲着她爸爸的名望和权力、冲着她的姿色与能力而来的。事过境迁,爸爸蒙冤受辱,她的笑面即刻翻作鬼脸,算尽机关,要吞噬她。她的血管里的血真像长河的水在奔腾,两只眼睛在冒火,他恨不得冲进去与他拼个你死我活。可是,如今北风凛冽,冰雪肆虐,高天寒流滚滚,大地暖气微微,还远不是明媚的春天,因此她遏止了满腔的愤怒。见赖昌走出门,立即将身子闪进黑暗中。赖昌走远了,她才推开门走进去。
姚令闻皮帽棉大衣,全副武装,沉着青白的脸,锁着粗黑的眉,焦急地在室内兜圈子,不时举起手来,用死鱼的眼睛盯着表。见池新荷进来,青白的脸立即泛红了,粗黑的眉毛与稠密的兜腮胡子跳起了舞,贪婪的眼睛射出了攫取的凶光。他连忙招呼池新荷:
“小池,小池!天气这么冷,穿过这么远一段风雪地,恐怕冻坏了,快来,快来烤烤火。”他又是搬凳,又是倒茶,万分殷勤。
以前,池新荷觉得他毕竟是他爸学生,他对别人城府深,算计多,而待她并不错,因此,瞧他只觉得不那么顺眼,并不觉得讨厌。如今回想起来,原来他是以关心她做旗帜,掩盖他的司马昭之心,处处使绊子,下套子,陷害自己。因此,这时,一看到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就觉得恶心。她突然感到,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只可怕的饿狼,他正蓄势待发,张牙舞爪,向她扑来。她即刻想起了《伊索寓言》中《狼和小羊》的故事,想到自己走进了魔窟,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外面风雪这么大,今晚这里没有别的人,她如果拉拉扯扯、婆婆妈妈与他闲聊,那后果将不堪设想。不能久呆下去,她要快刀斩乱麻,三言两语回绝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愁眉苦脸,装作痛苦的样子,尴尬地说:
“姚校长,今天这般冷,您找我谈话,一定有重要的指示。我一定牢记在心,认真去做。只是我受了凉,身体很不舒服,我想快点回去睡一觉。您说,请您说。”
“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更谈不上什么指示。只是好久没见到你,十分想念,因为你毕竟是我恩师的宝贝女儿。如今老师有难,照顾妹妹的责任自然落在我的肩上。现在形势对你很不利,许多人对你白眼相加,我想你一定十分难受。不过我对你还是一如既往,把你当作自己的亲妹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要令闻涎皮嘻脸去拉她,“好妹妹,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受了凉,不舒服,烤烤火,就会好。你坐下,你坐下吧!”说着,眼中射似饴糖一样的粘粘糊糊的光,一手捏着她的臂,一手抓着她的肩,强行拉她就坐。
“姚校长,您是校长,又是我尊敬的老师。过去您关于阶级斗争的教诲,我记忆犹新。我有起码的自知之明,如今我是罪臣的贱女,我哪敢搅乱阶级阵线,高攀您,做您的妹妹,使您淌浑水?您应该保持您的那块思想领地的圣洁,我也不能用我的资产阶级的污泥浊水玷污它。我们之间,应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泾渭分明。我的肚子实在痛得厉害,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话,就让我回去睡一睡,好吗?”她边说边奋力挣扎,准备离开。可是,姚令闻的两只大手,像铁钳一般,死死地钳制着她,连扭动一下都不可能。此刻,她记起张红梅曾经说过的关于姚令闻对柳沛云先奸后娶的往事,当时她将信将疑,觉得时刻高谈革命理想的他,不可能做出那样伤天害理的事,可目前的事实撕开了他画皮,露出了他的魔鬼的凶残面目,推论起来,这事是千真万确的。她脑子轰的一下,似乎爆炸了,她感到了今晚事态的严重。于是,他只好苦苦哀求道:
“姚校长,姚校长!我真的肚子痛得厉害,请您相信我。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请您放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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