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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黎-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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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眼睛。顺便,双手用了十足的力气推开越过了她安全距离的三皇子。
  姜漓没有防备,竟真是让相黎推开了。
  只是,一时间,满室尴尬。
  相黎的尴尬中更多的是惊魂甫定。而姜漓却是在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
  幸好,不过片刻,便有士兵送来饭食,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气氛。
  姜漓轻咳了一声说道:“过来用膳。”
  相黎看了看,两副碗筷,两份一样的食物。吃饭皇帝大,相黎对三皇子道了声“谢谢”便坐下吃饭。落座时,屁股的痛感才让她从刚才的气氛中回过神来。干脆也不坐着,保持着跪姿吃了晚饭。只是,明明是丰盛的饭食,不知道是因为姿势不对还是什么,相黎没吃几口便觉得饱了。
  待三皇子放下碗筷,士兵收走碗碟之后,相黎开口说道:“草民受伤了,着实不适合再服侍三皇子,请三皇子允许草民搬回原来的营帐。”
  姜漓看着相黎坚定的表情,又想到了刘大夫敲她头的事,冷冷的说道:“如果不想本王把你送回京城,就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待着。”
  □裸的威胁,也捅破了两人之间维持的假象。
  相黎并没有过多反应,只是同样冷冷的回了声:“相黎谢过三皇子。”

  捅破窗户纸之后

  其实,这句话说出来,本是姜漓落了下乘。
  因为,姜漓只说会送相黎回京城,并没有冲动到拿刘大夫的性命威胁她,这样,相黎对姜漓便更多是怒气,而不是惧怕。而这个认知,加上那个莫名奇妙的舔吻,竟是让她有恃无恐的开始了对姜漓的冷战。
  而姜漓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也纵容了相黎这样的无理,没有拿身份压她,甚至,每天还会记得给她换药。只是,换药的时候,相黎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但是,两人都未有进一步的表示。
  最先发现两人之间气氛改变的人是刘大夫。因为那些士兵都受伤了,刘大夫下午也不用再培训他们。军营中士兵平时生病,还是由随军医官来看。他完全成了一个闲人,自然就把所有的时间扑在了教授相黎医术这件事上。
  三皇子吩咐了相黎不能出他的帐篷,可是,并没有吩咐不让刘大夫进出他的帐篷,虽然,每天他回到军帐时会开口把刘大夫“请”走。
  因为每天与三皇子不过是见上两面,刘大夫开始时还真的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可是,他是多么聪明的人,不出三天,便发现了两人之间的不一样。相黎不再主动提及三皇子,而被他问到时,那语气也不再是无奈轻松的调侃语气,却多了负气的语气。而在三皇子回帐时,相黎虽然行礼,但是,言语之间却颇为冷淡。
  左右无事,刘大夫在发现的当天下午,刻意让两个人的教学提前结束了一会儿。怀着无限的八卦之心向相黎问道:“你和三皇子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相黎不喜欢跟别人诉说心事,前世就是。可是,面对刘大夫那双燃着熊熊的八卦之火的眼睛,她还是没有把持住的说道:“三皇子道破了我的身份,并且说如果我不乖乖的在军帐待着,就把我送回京城去。”
  相黎说的时候,语气颇为不善。
  刘大夫听完,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还当遇着什么事了呢?至于你这几天都板着脸吗?能说说他为什么戳破你的身份吗?”
  相黎被刘大夫笑得恼羞成怒,如果不是碍于两人之间的师徒辈分,怕是直接抬手赶人送客了。
  可是,就是碍于两人之间的辈分,相黎只得不甘不愿的说道:“我说现在受伤不能服侍他,要搬出军帐,他突然生气,就把话说破了。”说到这里,相黎便想到了她这些天一直在回避想起的那件事,那个让她感到别扭的舔吻,没来由的,面无表情的脸上染了红晕。
  刘大夫目光如炬,虽不知道两个人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着相黎的表情,便也猜出了一二。只是,他并不看好相黎这样继续跟三皇子别扭,河水已经看是解冻了,战争也许就在这一两天内。为了两个人之间的问题,若是影响了那位贵人的情绪,得有多少士兵赔上性命呀。
  刘大夫收起促狭的表情,认真的对相黎说道:“快开战了,你不开心毕竟是小,别忘了,我们为了什么来到这个军营。那位的情绪,关乎着全军十几万人的性命。就算你不愿意,也不该在这个时候闹脾气。”
  相黎以为刘大夫会站在她这边的,毕竟,刘大夫心中并不怎么敬畏皇权,还是个极其护短的人。可是,刘大夫却让她跟三皇子赔罪,伏低做小。要是换做从前,她肯定甩手走人。可是,她发现,现在已经离她的从前,过去了太多年。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尽管不愿意,她就在一直妥协。从相府的礼仪,到三皇子强占了她之后没有反抗,到这次与三皇子重逢给她当暖床侍从。
  而这一次,刘大夫更是拿着十几万人的性命让她妥协,她再有脾气,也不敢拿人命开玩笑。
  相黎收起了那负气的情绪,面上缓缓的展开一个笑容说道:“先生放心,徒儿知道分寸。”
  刘大夫揉了揉相黎的头开口说道:“那今天我就先回去了,你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该怎么说。”他其实想说“委屈你了,孩子”,可是,终究,没有说出口。相黎,本不需要他说那句话。尤其是,他看见了她的委屈,却又逼着她妥协。
  吃过晚饭,相黎努力展开了一个笑脸对三皇子说道:“三皇子可愿与相黎谈谈?”
  吃饭的时候,姜漓就发现了相黎的一样,虽仍然是一言不发,但是,面上的表情不再是前几日的负气,而是一副平平和和,温文有礼的样子,丝毫不露出情绪。就像每一次除夕晚宴时她的表现。
  现在的这个笑脸也是,透着明显的疏离。
  可是,姜漓虽然心中值们,却终是没有发怒,摆出他认为最和善温柔的表情说:“你想说什么,本王洗耳恭听。”
  相黎也不跟三皇子客气,开门见山的说道:“三皇子应该知道,现在在京城,相黎已经是一个死人了。相黎来到军营,是真的想要为那些兵士做些事情,也想通过救治那些士兵练就一身医术,以后能够以行医谋生。即使三皇子觉着这样的相黎太过大逆不道,相黎也请求您,等到这场战争胜了,再置我的罪。”
  相黎摆出的是平平静静的和谈姿态,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温温和和的笑着,但是,还是不得已的想到了她在王府那三年的生活,泪腺有些不受控制。
  “你恨我?”姜漓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相黎摆的是备战的姿态,如果三皇子仍旧冷漠倨傲高高在上,她还好应付。可是,三皇子突然摆出这么一副柔弱忏悔的样子,却让她觉得极其不适应。
  “谈不上恨,只是,相黎不想再过那样形同拘禁的生活了。就如前年的除夕我抱着孩子跟您说的,我没有能力做一个王妃,所以没有得到您的感情,我不恨您。但是,我有能力在这个时间谋生。就像我期待孩子能够自由自在的成长,我所求的,也就是一个自由,粗茶淡饭,餐风露宿,都无妨。当然,再次遇见您,我心中其实也做好了被您惩罚的准备。只是,那些兵士毕竟是无辜的,他们在为天朝而战,在他们受伤的时候,我还想尽一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救治他们。您即便是要治我的罪,也等到那以后吧。”相黎说着,一直看着三皇子的眼睛,眼角挂着泪,嘴角带着笑,尽管,那笑容,越到后来,越无奈,越没有把握,可是,仍保持着一个弧度。输人不输阵。
  “谈不上恨”
  “谈不上恨”
  “谈不上恨”
  ……
  早该知道的,这一点,姜漓自己,早该知道的。当相黎执意要带着那个孩子离开时,他就知道,她是连恨,都懒得给他的。
  “我不会惩罚你。就像你说的,在京城,高阳王府的王妃,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我也没有必要让你再死一次。只是,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对你动了感情,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你要是执意要走,我也不会强迫你留下。只是,在你还在军中的时候,暂时陪在我身边吧。我不会做逾矩的事。”这些话,对姜漓而言,太过低声下气,他有数不清的法子让相黎不得不留在他身边,甚至连求死都不能。不过,他却选了这个最没有约束力的办法。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算计,他知道,相黎心软。即使别人怎样伤害她,她都不会恨,不在乎,但是,只要别人真心对她温柔,她却不能视若无睹。
  “我对你动了感情”
  “我对你动了感情”
  “我对你动了感情”
  ……
  一句话,短短七个字,却像一记记重锤敲在了相黎心间,把她所有强装的平静敲得支离破碎。如果三皇子对她无情,那样待她,她觉得理所当然,因为,她的身份本就不可能给他带来任何利益。站在他的位置上,那样待她,无所谓。
  可是,他居然说对她动了感情,这句话,想向她表达什么呢。
  “我对你动了感情,所以,我才那样苛待你”,
  还是,“我对你动了感情,所以,我才从你手中把孩子抢走”,
  又或者是,“我对你动了感情,所以,我会拿刘大夫的命威胁你”。
  如果不是惦记着那十几万大军的生命,不能让眼前的人受委屈,不能让眼前的人因为她有情绪波动,更不能让眼前的人受到丝毫皮肉伤害。相黎当真想骂得他狗血淋头甚或在他熟睡时取他性命。
  深深呼吸一口,努力压制住情绪,相黎甚至在脸上挂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开口说道:“相黎谢过三皇子,希望三皇子能够信守承诺。”温柔的春风化雨的笑,本该是让姜漓沉醉的,可是,这个笑容,明显的不达眼底。这里面,倒也没有虚伪算计,只是疏离。但是,单单是这疏离,也足够让姜漓觉得心痛了。
  不过,姜漓已不是莽撞少年,虽然是第一次动情,但是,却还不至于乱了分寸。
  他并不着急,人就在他身边,他可以做的太多,他相信,会在战争结束时,同时,收获她的感情。
  不过,姜漓这番自信,终究是在战争胜利时,化作了一场无奈。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总之,在刘大夫的提议下由相黎发起的这场结束她单方面“冷战”的“和谈”,暂时,还是收到了一个不错的效果。两个人之间的相处,互相恪守着礼仪,偶尔,也能开一个无关痛痒的玩笑。看似回到了相黎刚刚到三皇子军帐的时候,甚至,表面上,比那时更进了一步。
  至于,实际上是如何,暂时,没有办法深究了。
  因为,战争开始了。

  救死扶伤

  战争开始的那天,难得的天朗气清,相黎起了个大早,想在离军帐不远的那两棵树间搭根绳子,晒晒被子。
  她那样想了,也真的那样做了。一面做,一面想着,她把三皇子的天蚕丝被子拿到外面晒沾染了尘土三皇子会有什么反应。
  可是,中午吃饭时她并没有等到三皇子回营帐,甚至晚上吃饭时也没有。相黎一个人吃完饭,拿了本医书心不在焉的看。不时的瞟瞟帐篷门口。
  到亥时时,门口终于有了动静。不过,进帐的并不是相黎,而是一个身穿普通士兵军服的漂亮少年。
  没等相黎说话,少年便先开口道:“小人樊丑,见过王妃。”说着,还行了个军礼。
  一声“王妃”,相黎已经大致猜到了他的身份。这一声“王妃”叫的相黎极不痛快,不过,她还没有拿别人出气的习惯,尤其是,还是一个漂亮的孩子。
  “你好,樊丑,起来吧,以后见我不用行礼,你家王爷呢?”
  樊丑利落的起身,眉开眼笑的说道:“回禀王妃,前方的战事已经开始,王爷已经同白将军驻扎在了三十里外的龙谷关,王爷特命小人回营保护王妃。王妃放心,有樊丑在,定不会让王妃有丝毫损伤。”
  战争开始了,这个消息,让相黎觉得有些不真实,没有枪炮声,军营中也没有感受到紧张氛围,而战争,实际上,已经开始了。不过,这个消息,也并不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刘大夫已经三天没有到过三皇子的营帐,说是和郑医官商量救治伤兵时大夫的分工问题。
  战争已经开始,三皇子又去了前线,相黎觉得,她的伤是该“养好”的时候了,只是,眼前的樊丑,她能肯定是三皇子的好意,却没有丝毫感激的情绪。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重要到需要别人保护的人,即使是在战争期间。毕竟,作为医护人员,她只是在大后方。
  她申请过到前线救治伤员,但是,这个申请被白宁非驳回了。原因是,现在是战争,不是过家家。战场上,没有人有多余的精力保护他们这些缺乏锻炼的医护人员。
  所以,她只能救那些命大的能捱到双方战事休息还活着的人,到时,白宁非会派人送伤员回营。这已经是白宁非格外的人道了。
  可是,救人时,身边多一个闲人站着,这件事,无论怎么也不能让她开心起来。
  “樊丑,关于我现在的身份,你家王爷有交代你吧?”
  “王爷让小人一切听从王妃吩咐。”樊丑说完,给了相黎一个爽朗的笑容。
  相黎肯定她说那句话时,脸是往下拉着的,可是,樊丑居然在回答时给了她一个笑容,一个让她动容的笑容。
  “在这个军营中,我叫向月,只是刘大夫的徒弟,过两天,送伤兵回来后,我便会去救治伤员。如果你要保护我,就跟在我身边一起救治伤兵吧。不过,我希望你记住,面对那些伤兵时,我们两个,都是医护人员。你只要负责我的安全就好,不用顾及我的身份。即使,我被心情不好的伤兵发火。你能做到吧?”
  相黎说话的语气,因为樊丑的那个笑容,明显软下来很多。
  “王妃放心,小的别的不行,包扎、接骨,绝对不会比任何人逊色。”
  “把称呼改改吧,我们互称对方的名字,都自称‘我’。如果你怕你家王爷怪罪,就当是我的命令就好。”
  对于相黎的话,樊丑没有丝毫诧异,没有丝毫犹豫的就执行了。
  接下来的三天,留守的兵将依然天天训练,那五十个兵已经没什么要训练的了,刘大夫天天被郑医官抓着讨论医术,也没有时间管相黎。相黎就带着樊丑,领着那五十个士兵做起了工兵,挖了个一里长的水渠,把河水引到了医疗帐篷附近,又从火头军那里借了五个火夫,十口大锅。
  她做的一切虽然让人觉得奇怪,但是,碍于现在军中没有管着她的人,加上刘大夫在那为她作保,倒是也没有人为难她。
  水渠挖好,大锅支好,依然没有前方战场的消息,军营依然过着有序的生活。相黎也开始继续她晚上的课程。好像战争很遥远的样子。
  其实,相黎心中是有些莫名的慌乱的。三十里外就是战场,骑马的话,距离不到半个时辰。万一原朝兵败,她甚至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不过,这个,并不是她特别担心的问题,万一到了不得不死的时候,她可能连害怕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人结果了。她更担心的是,如何面对那些伤者。
  只要在脑子里想一想那鲜血淋淋的伤口和那因为处理不当腐烂的部分,她就觉得冷汗淋淋,她实在不敢想象,真的面对伤患,她是不是真的能看得进去。这不是她善良,也不是她虚伪,是她的生物本能,本能的抵触那些鲜血淋淋的画面,就像她不忍看小梅杀鸡。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一遍遍的翻那本《外伤医典》,并且,把晚上的授课时间改为了两个时辰。
  由于相黎一向的理智和她刻意的掩饰,没有人发现她的紧张异样,直到第一批伤者被送回军营。看到无棚马车上“堆着”的那些伤兵,闻到浓重的血腥味,相黎甚至没有近前,便忍不住胃液阵阵上翻。待伤兵被抬到医帐,相黎看到那血淋淋的伤口,再也忍不住胃液的翻滚,跑到帐外不客气的吐了起来。
  待相黎吐完,一杯水递到了她面前:“漱漱口,实在受不了,就离这里远点吧。”说话的是樊丑,那杯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出来的。
  相黎漱完口,接过樊丑递过的布巾擦了擦嘴唇,强迫自己撑出一个笑容说道:“没什么,现在已经吐完了,我们赶紧进帐吧,有那么多人等着救治呢。”
  再次进到医帐,相黎看到士兵的伤口,依然想吐,可是,胃里已经吐干净了,她努力屏着呼吸压下那阵阵反胃的感觉,走到刘大夫身边帮忙。躺在救治台上的伤兵一边的小腿整个被砍了,就算是伤口治好了,也不可能再上战场了。不仅不可能上战场,甚至以后的生活都有问题。可是,现在,却不是可怜他的时候,相黎能做的,也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辅助刘大夫救治他。
  过了第一个,相黎的感觉虽然仍然难受,但是,勉强能够强忍着面对伤兵的伤口。想那些伤的不太严重的,她也能独立包扎。而樊丑,确实如他自己所言,包扎伤口很在行,比相黎都专业迅速许多。
  由于伤兵很多,甚至都没有时间吃午饭,一直在救治。到了下午,相黎甚至有些麻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她看了几十个伤患,开始的时候,她还会看看患者的脸,到后来,就累倒只看伤口了。好在,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否则,她觉着自己根本撑不下来。
  当初夸下海口要救治伤兵,现在,只是第一天,她却因为疲倦而麻木和厌烦了。她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些随军医官对她提出的计划那么敷衍。
  到戌时时,总算处理完了最后一个伤患。一天下来,十二个医官,加上刘大夫,相黎,和五十个男护士,竟然处理了一千五百名伤患。这还不包括那些死在战场或者伤重不能拉回来的。
  相黎甚至不能说残酷,因为她的感觉超过了残酷,超过了以前的任何一个时期的认知。在这个军营中,在战争期间,人命,变得比什么都不值钱了。她以前听人说“江山是用白骨堆成的,历史是用血写成的”,虽然也会感叹残酷,可是,毕竟没有多少具体的实感。
  可是,现在,并未上战场,只是救治了一天的伤兵,她就有了实感。她甚至能够想象那些躺在战场上再也起不来的生命。她并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可是,想到那些人,她的泪腺竟没来由的不受控制了。
  刘大夫累了一天,回过神来,就看到了相黎在那边失魂落魄的哭。经过了一天的辛苦的她,满脸的汗渍,衣服和双手上,沾了血迹、污渍,再配上那不断流出的泪水,说不出的狼狈。而她脸上的神情,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脆弱。
  刘大夫想要出声安慰,想要说出的话却卡在了喉咙发不出来。
  就在刘大夫迟疑的时刻,樊丑俯身对相黎说道:“我让人在营帐准备了浴桶,你去洗个澡吧。” 他见相黎没反应,伸出一只手说道:“ 能走吗,要不要我扶你?”樊丑说话时,脸上仍是挂着笑容的,只是,这个笑容,不再是初见时那个爽朗的笑容,而是洞察和包容的笑容,与他那个年轻的脸不太相符的表情。
  相黎的眼中,有那么一瞬间,只看到了那张挂着笑容的脸,失神片刻,她也在脸上挂上了一个笑容:“能走,怎么不能走?还有那么多病人等着我们照顾呢。”说着,相黎起身,转向刘大夫的方向说道:“先生,我先去洗个澡,待会儿找您吃饭。”
  刘大夫拍了拍相黎的肩膀,对她笑了笑,没有一如既往精神的敲她的头,骂她“笨丕”,一天处理那么多伤者,他的心情,也不轻松。
  相黎洗完澡,换了衣服,拉着已经收拾好的樊丑去刘大夫的营帐吃饭。她并没有吃不进去的状况出现,虽然眼前还是不断闪过那些血淋淋的伤口,可是,饿了一天的肚子还是让她很有食欲,只是,一顿饭,相黎没有动一筷子肉。而且,难得的,守了“食不言”的礼仪。

  军中护士长(1)

  吃完饭,相黎回了三皇子的营帐,外衣都没脱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樊丑在她睡着之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的床边,帮她掩了掩被角,便又悄无声息的出了帐篷,施展轻功,到了军营的马棚,牵了一早准备好的马匹,往龙骨关疾驰而去。
  相黎早晨被一个血淋淋满是断臂残腿的恶梦惊醒,并没有发出尖叫,她比以往更加利落的收拾了床褥,换掉了汗湿的衣服,洗漱过后,出帐篷,跟守在门口的樊丑一起去刘大夫的帐篷用早餐。
  餐桌上,相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甚至能够语气平和的与刘大夫谈论伤兵的看顾情况。受伤的一千五百名士兵,没缺胳膊没断腿没伤到要害的,都回了以前的帐篷,根据白宁非的命令,有一周的休息时间。这些人,日常生活上能够自理,只要每天帮他们换换药就行。
  伤得重的,有一百多人,其中,有九人虽然经过了救治,但却在昨天夜里没了。郑医官名人把他们抬到营外的树林随便掩埋了。甚至没有立碑。但是,那些去掩埋他们的士兵却说,没有曝尸荒野,已经是他们的幸运。
  剩下的不到一百人,住进了两个医帐。相黎吃完早餐,跟刘大夫聊了几句,便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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