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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清宫词 完结版-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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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把他想得太简单了。”
“非也。”我摇头,“他若隐藏到让旁人完全无法察觉,那才是真正高明。毕竟满朝都是皇后势力,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皇后眼里。”
“照夫人这么说,那我该巴结的是太子才对。毕竟他母亲势力强大,无人敢逆。”
我微笑,“不见得。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百年之后,又不是皇后当皇帝。”
韩朗文皱眉,“皇后母家势力,如今崛起势头强大。”
我道:“你能察觉,皇上就察觉不了了吗?可不要忘了,皇上是怎么样的人。”
韩朗文会意,苦笑:“夫人说得有道理。我呀,真不适合这身官服。夫人若为男子,定也比我强上百倍吧。我当初谢印不拜,想的就是宁为宇宙闲吟客,怕作乾坤窃禄人。”
我淡淡道:“夫君切莫妄自菲薄。”
他的苦闷,大概就在于无法撒谎欺骗。既不骗我,也不骗己。他不知道欺骗其实也是一种体贴和宽容,不知道不面对也有不面对的好处。他对待自己总是特别苛刻,以为这就是人生。
我同他商量:“苏姑娘如今还留在烟花之地,终是不妥当。能将她接回来吗?”
韩朗文摇头:“若能接,早就接了。上头怎么会那么轻易放人?”
我说:“以前是以你一人之力,自然不行。现下我们已经成亲,卖点我的面子,应该还是可以的。”
“可是,我们毕竟才新婚,就将人接进府,传出去也不好。”
我说:“那也好办。以我名义在外置一处院落,先将苏姑娘接过去住下。”
韩朗文眼神复杂地注视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我冲他一笑,起身离去。走出很远,回过头去,发现他还望着我。身长玉立,一身青衫,像一株挺拔的竹。
太后对这婚事并不满意,发牢骚:“不说是逆臣之后,光就一个小小侍郎,怎么配?”
我就欺骗她,作害羞状笑道:“其实朗文对我极好。”
“那是当然的。”太后哼一声,“要凭他那牛舌头,怎么会劝得赵达舍近处的官林,而取席阳的民木?得妇如你,他该日日给祖宗烧高香。”
这赵达每年自收购木材一项,就要从中盘扣上千两银子。皇上太后也不是不知道,只是这是皇后的远亲,官不算大,不动,也就几千两银子,动了,会和皇后娘家闹不愉快。于是一直搁着。
我说:“用席阳民木,是四皇子的主意。”
“这样啊。”太后说,“老四把心思放这上面也是好的。”
我问:“怎么?焕哥哥……”
“难得他关心点国事,前阵子却老想着乘胜追击南蛮,闹到连太子都附和了。皇上生了好大的气。”
“太子也赞成?”
太后冷笑一声,“他?他怕只是想去简州见那个人吧!”
“杨大人真的不回京了?”
“皇上升了他的官,又给他赐了婚。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杨б彩谴厦魅耍趺椿岵欢吭偎担伤卫砑蛑荩且虿氖┯谩1冉舷拢鋈硕髟共蛔阄懒恕!�
“可是这样一来……”
太后却打断我的话,岔开话题道:“过来帮哀家看看这结怎么盘的。哀家这记性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我立刻断了继续在她面前谈论杨У哪钔贰7彩侨耍加屑苫涞摹�
两国边境暂时平和,观望多于挑衅。边界两地油绿一片,风吹麦浪低,这景色倒给人不少安慰。
也不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可以过到什么时候。已经有太多的人死去,只希望有时候给我们缓一缓。
出嫁后不可再和往日一样自由。我除去进宫请安和去容王府看望睿儿外,整日都在书房里清点繁杂的帐目。
如意总笑,“大院子里,除了鸟叫,就是夫人算盘珠子的响声。”
我皱眉头,“你是我带过来的丫鬟,以前叫我什么,现在还是叫我什么吧。这声夫人,听着怪刺耳的。”
深闺中没有消遣,我渐疏了琴艺,爱上临字。韩朗文下朝回来,站在窗外树荫,我一抬头,就看到他眼神复杂地注视着我。
“有事吗?”
韩朗文有点局促,俊雅的脸上似乎浮现红晕。真好笑,大男人还脸红。
“进来吧,外面怪热的。”我说。
如意端来冰糖莲子羹,水晶盅里还有冰镇着的葡萄。韩朗文坐在一角看公文,我则在另一头临字贴。
偶尔一阵清凉的夏风刮进来,吹乱了案上的宣纸。我忙去按,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帮我拣起了地上的纸。
我说:“谢谢。”
却总觉得哪里有点不自然。
我短暂的生命里,他是唯一一个与我长期朝夕相伴的男子。
有时候我也会想到段康恒。他的祠堂里香火一直不断,大陈百姓感激他保家卫国的贡献。我想他如果没死,也许我已经嫁给了他。他应该会对我很好,我同他会像其他夫妻一样,恩爱白头。
但是我又想,我这样的性格,这样的背景身世,会找到一个可以同我白头的人吗?
“想什么?”韩朗文问。
我这才发觉他正站我身边。举笔出神,墨滴在纸上,平白糟蹋了快画好的小荷蜻蜓图。
我急忙把纸揉成一团,韩朗文却忽然出声:“等等!”
他接过纸团,小心展开,“小荷初露,蜻蜓欲飞。这么好的图,丢了太糟蹋了。”
我笑起来:“这都画糟了啊。官人要是喜欢,我再画一张就是。”
韩朗文温柔一笑,道:“不用了,我很喜欢,夫人就送我这张吧。”
我无奈地笑了。文人的怪脾气,我也摸不清呀。
婚后的日子出乎意料地平静。连睿儿都变得很安静。他非常勤奋地读书习武,容王妃将他照顾得很好。他正在长个子,我们每次见面,都觉得他比之前要高出一截。只是有些时候还是像个小孩子,比如会忽然耍赖地扑进我的怀里,或是紧张地抱住我。
我知道他惶惶不安,担心会失去我。他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的东西太少了。
韩宅本有一方大池子,给收回后失修,早干涸了。如意巧妙出策,垒石为山,引水为河,把宜荷院的那一池荷花都移了过来。
初夏的阳光并不热,宅子里闹得沸沸扬扬,我难得可以做主,于是事无巨细,都亲自过问,一点也不马虎。
韩朗文下了朝也过来看看,站得远远的,看到我在看他,点头笑笑。
俊朗的外表下有着深刻的思虑,他像个沉思者,嘴角的那丝无奈和疲惫却是永远都没有消去的。
晚饭时,我同他说:“苏姑娘的事,都已经办好了。”
韩朗文立刻全神贯注。
我说:“今天已经将人接了出来,现在安置在青柳巷一座小宅院里。我派了丫鬟和老妈子去伺候。你若有空,明日可以去看看她。”
韩朗文听完,过了半晌,才开口道:“不知道怎么谢你?”
我笑:“一家人,说什么谢?我也是可怜她命苦。”
“你为我做这么多,我韩朗文有生之年,定会报答的。”
“怎么客气成这样。”我说,“人生一次,算计那么多,会少很多快乐。我们两个现在是同舟共济,将来彼此扶协的地方,多了去了。”
韩朗文忽然伸出手,将我的手握住。我一惊,却并没有挣脱。
他的手温热,有着薄茧,非常轻柔地覆盖在我手上。同我记忆里上一次接触到的男人的手有着区别。
那是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有着厚厚的茧,捂着我的嘴,让我感觉到一片滚烫。
我的心一乱,抽出了手。韩朗文眼神稍一闪烁,也收回了手。
“还有一件事,官人务必知道。”
“夫人请直说。”
“那苏姑娘,好像已经有身孕了……”
韩朗文猛地睁大眼睛,唰地站了起来。一张脸,一下红,一下白,身体在发抖。
“她有身孕了?多久了?”
“大夫说有三个月了。我算了算,那是她入青楼前的事了。官人,是不是……”
“是我的!”韩朗文一口咬定,“那孩子是我的!”
我一时语塞。我早估计到孩子是他的,可是他似乎也太激动了。
也许是初为人父吧。我很快释然。
我说,“这孩子是韩家骨血,那不能让他流落在外。我会吩咐下人好生伺候好苏姑娘,等孩子生下来,就想法子将他们母子接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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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二十
日子进入盛夏,天气酷热,蝉鸣都无力,更别说人事。太后慈架已去避暑,我进宫也就直接去给皇后请安。皇后自打睿儿过继给容王府后,对我就没以前那么亲切了。多数时候,也是她同其他命妇后妃闲聊,我静坐在一旁。想起了,才同我说上两句。
我也并不在意。她心机太深,同她交谈必须全力以赴,累得很。
我们俩为着各自的利益,冲突是难免的。只是她的心胸之狭窄,比我估计的更甚。
我同韩朗文,依旧过着相敬如宾的生活。如意对我们没有圆房一事有点耿耿于怀,我却觉得这样更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婚姻生活,面对一个我不爱的男人。现在的距离,让我觉得很安全。
夏末的时候,我满了十八岁,而苏娴则产下一子。
韩朗文的第一个儿子。
他很是高兴,那夜大醉,给儿子起名叫韩泽。
孩子抱来给我看。初生的孩儿,五官还皱做一团,小小的,却是懂得张嘴打呵欠,肚子饿了要哇哇大哭。我觉得有趣极了。
那一刻,心里有什么被触动了。我想起了睿儿刚出生的模样,又想起了母亲。
母亲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而延续了我们的生命。虽然这生命充满了苦难,但是它也开始于一个纯洁美好的灵魂。
孩子满月,苏娴被接进了府。
那是一个相当美丽的女子,面若芙蓉,优雅从容。初生产让她有些丰韵,却更添了一抹成熟妩媚的美。那妾室穿的桃红色,衬得她肌肤赛雪,整个人宛如一株雪中红梅。真是教我这样见惯美人的女子都看着心动。
而我就要跟这样的女子分享一个丈夫。
苏娴低垂着头,柔顺地走到我面前,跪下来给我行礼。她的声音也极动听,宛如出谷黄鹂,清澈婉转。看来第一名妓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
我俯身扶她,韩朗文却抢先我一步,将她扶起来,搂在怀里。
韩朗文关切道:“你才出月子。小心着凉。”
苏娴表情却是淡淡的,说:“多谢官人关心。只是这礼不可废,妾身本应当以姐姐为尊。”
我说不来什么从此我们两人一起好生伺候夫君的话,只好挑了些严谨的话,说:“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家人之间,不必太拘于礼节,和睦相处最好。妹妹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说便是。”
苏娴道谢,还是冷冷淡淡的样子,真是个绝色冷美人。
那夜韩朗文终于没睡书房,而是歇在了苏娴的采薇院。之后一连多日,他都在苏娴那里过的夜。
这么明显,下人难免嚼舌根。有的笑正房失宠,有的说二房狐媚。不过我好歹是皇上赐婚的郡主,他们依旧对我必恭必敬。
太子陈弘奉上命在京外练兵,四皇子陈焕专心监修运河,文武百官各司其职,皇帝病情没有加重,北边无战事,天下似乎很是太平。
清幽的韩府里,时常会有清越的琴声响起,那婉转的旋律似乎在青青荷叶上一弹,跃到四面八方。技艺不是不精湛的。
我正带着家丁去查看后园漏屋是拆是修,听到琴声,停在了渡廊上。
如意说:“那是苏姑娘又在弹琴了吧。”
阳光满园,花香浮动,雀鸟争鸣,祥和宁息。我轻夸:“这琴,没有个十年,怕也练不出来。”
一旁一个小丫鬟却为我不平,多嘴道:“虽如此,技艺比夫人还是差了一大截。可夫人自她进府后就再也没弹过琴了。夫人,为什么不露一手,让那些媚俗女子瞧瞧?”
我冷扫她一眼,“她弹我也弹,这是韩府呢,还是乐坊?”
吓得小丫鬟跪地上。我转念一想,争风吃醋之事本就不入我眼,我又何必和一个小丫头计较。
正欲叫她起来,管家找了过来,报告我:“大人叫人送了话来,说今晚家里要来一个客人,让厨子备好菜,也要夫人有个准备。”
我问:“来客是谁?”
“大人没说,只吩咐多做点京城的菜。”
我点点头。府里款客也不是头一回,并没多想。
待到晚上,我梳理得当,吩咐好了下人,就等客人来。
前门一阵喧闹,不一会,见到小厮打着灯笼引客来了,韩朗文的笑声也清晰可闻。
他性子内敛,很少见他笑,更是从来没听他笑出声过。我不由有点好奇,来人是何方神圣?
混着花香的风吹着我的脸,我挂上笑容上前去迎接。
绕过一从桂月树,眼睛扫到韩朗文身后那个英伟挺拔的身影,浑身如遭电击般一震,脚下立刻加快速度往前迈了一步。正对上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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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水若和熙…上
那天,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她。
最初见她,她离我非常遥远——我骑着我的“奔崖”高傲且威严地走在朝阳道上,身后是整齐的士兵,两旁有夹道欢迎的百姓。而她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站在人群中间,冷漠地俯视这一切,好像在看一场并不能引起她的共鸣的戏。
当时场面很吵,我刚刚带兵围剿了八里山上的魔教,七个月的策划埋伏,七天血战,杀了一千人,俘虏了三千,铲除了一个毒瘤,杀了这头威胁皇权的恶虎。我带着魔教教主的头颅凯旋归来,于是四方膜拜。那时我正得意着,我是那么年轻,又立下了这样的功劳——毕竟在我之前的三个大将都铩羽而归。
我看前方宫门,迎接我的官员已经弯下了腰,旌旗在飘扬。高高的城墙上羽纱水袖,那是宫中的女子来看热闹。
我跳下马,抬头望过去。我看到了她。
雪白血红,那是她给我的第一印象。
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中,惟有她紧紧抓住了我的目光。那雪一样白的纱衣和血一样红的长袍,飘逸洒脱,一如她水般流泻的乌木般的发。
她安静地站在太后的身边,安静地俯视着我和我的士兵,安静,没有表情,灵魂仿佛不在体内,一切皆空灵。
后来我知道,如果不是太后一时兴起要来看我,我也不会看到她。她只会出现在两个地方,定安王府和内宫。那时候安王妃还健在,她却已经深居简出了。
我的姐姐是专宠一时的贵妃,作为她唯一的弟弟,作为一个精明且美丽的女子的弟弟,我是幸运的。我自幼就跟着越山派掌门越九重学艺,是他的爱徒,练就一身真工夫。而后我受到皇帝的重用,他似乎很喜欢我的正经和忠实,一如他喜欢姐姐的精明和刁钻。
我同姐姐提起过她。姐姐手抚着怀里的猫儿,笑了:“和熙是吗?好像是不大爱说话的那个,长得像她母亲,过几年,就没人能掩盖得住风头了。”
然后我离开了京城,又去了八里山收拾魔教残余旧部。我去了很久,也错过了很多东西,等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年了,我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我偶尔远远看到她,她身上已经没有了血红的颜色,永远一身素白,庄严地为母亲戴着孝。她的表情却是更加冷漠,态度更加内敛矜持,潜意识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知道她是孤单的,像一只羽毛还未丰满的鸟一夜间失去了母亲,像一个还未到达安全地的游人失去了向导。她强迫着自己坚强独立,强迫着自己勇敢面对,去掌握应付这个对她并不友善的世界。
她那时才十五岁,她那时还是个孩子。
于是她的矜持在我的眼里成了强装的镇定,她像个小小的孩子拿着比自己高大两倍的武器在努力保护自己和弟弟。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可怜又可爱,让人想忍不住去保护。
我主动申请去教几个小皇子们功夫。一个大将军,却去带孩子,原因除了可以和太子接近外,还因为她的弟弟也和小皇子们一同受教。因为这样让我觉得我和她有了某种联系。
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孩子,虎目剑眉,面若冠玉,双眼里有熊熊烈火,野心勃勃。他是一个绝好的学生,饥渴地吸收我教导的一切。我相信等他长大点,也没有人能盖得住他的风头。
后来我又见到了她。
残雪败草中,她抬头转向这边。太子走在前面,挡住我大半视线,但我清楚记得她那时的衣服。胜雪般白,却有淡淡青丝绣出华丽的藤草和团花,远看去,整个人如同一块碧透的软玉。
我第一次离她那么近,都可以看清她墨一般浓的睫毛,下面两块润玉般的眼睛,凉凉的。她说话的声音非常清澈,有条不紊,字字清晰,让人总是不由自主地仔细聆听。她的表情总是矜持谨慎,不卑不亢,冷漠清淡。
也许是我一直注视着她,她终于发现了我,转过头来。然后她笑了。顿时感觉徐风吹化了寒冰,荡漾一池春水。
从那以后我的视线就一直追随着她了。我告诉了姐姐。姐姐沉思了片刻,摇摇头,“她身份比较特殊,难求。”
可我只要她。
她对着我的热情微笑,这时的她不再像个孩子了。月色很美,她站在离我很近很近的地方,我们都在为局势忧心忡忡,可我想给她一个安全平静的家。
于是我离开了王宫,奔赴战场。就和所有为了能得到心上人而拼命建功立业的男子一样,我也选择了这条路。我要位及王侯,这样我才有能力得到她。
这场仗打得很辛苦。但我跟了一个好将领,遇到了一个好伙伴。庞老将军对我的重用信任和杨У呐浜闲梦胰缬愕盟吹幕呛土肪偷谋臼碌玫搅送耆姆⒒印�
杀声震天的沙场上,我看到了那个男人——忻统。
银色的铠甲上溅着血迹,那当然是我们大陈士兵的血。头盔下一双狭长锐利的眼睛,强壮的手臂挥舞着利剑,杀了一个又一个。
这个罗刹鬼!
我知道我们以后还会在他身上吃很多苦头。这个枭雄,这个为了征服而诞生的男人。
休息,征战,再休息,再征战。我看我磨出厚茧的虎口,看我晒黑的皮肤。我想如果我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她是否会认得我?
简州城的红楼里飘来琴声。我想起她的琴。她的琴都是极名贵的,也只有她才配用这些名贵的琴。太后和皇上喜欢听什么,她就弹什么。但我知道,《醉太平_破军》才是她的绝活。我也只听过一次。那天我无意追寻着琴音,在深宫一角,看到了那对姐弟。一个指翻五十弦,一个剑气如虹。
小小少年用崇敬热爱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姐姐,他是唯一一个可以放肆地注视她拥抱她的人。她对他会露出真实的宠溺的微笑,温柔的吻落在额头上。
那年最冷的时候,我们经历了最后的一场战役——一场我们稳抄胜券的战役。
胜利的欢呼此起彼伏,我却带着我的士兵一路追到陈水边——我后来一直后悔这一举动。虽然我立了功劳,但我就此错过了她。
中箭落入水中的时候,我仿佛看见了她转过头来对我微笑,善意的,算是真心的微笑。她对任何人都是礼貌生疏的,还好她不讨厌我。
她不讨厌我。她一直在放纵着我的追求,我只差一步……只一步……
我没有死,因为我的命是她的,谁也夺不去。
我最后还是回到了朝廷。皇上亲自在宫门迎接,他为我预备好了一切,官爵,俸禄,妻子。姐姐哭了,暗地里伸手狠狠掐我。我笑,天下做姐姐的估计都一样吧,对弟弟有种疯狂的保护欲望。
我现在是骠骑大将军了,我有了一座辉煌的府邸,但我谢绝了亲事。皇上没有说什么,姐姐却叹息,她指着宴席中的一个人问:“你觉得那人如何?”
那是一个气质风雅,面容英俊的男子,看得出出身不凡,教养优异。
姐姐告诉我:“他是工部侍郎韩朗文,是,和熙的新婚夫婿。”
我记得那天我喝醉了,很醉。那天大家都很开心,皇上尤其高兴,他赏了我十桶宫廷御酿的女儿红。那血红的颜色,让我想起了那天,一个城墙下,一个城墙上,一个惊艳而顿生爱慕,一个目空一切而冷淡。
血红雪白,轻舞飞扬,惊才绝艳,遗世孤立。却终究不属于我。
我去看了她。她站在一株月桂树旁,淡青衣裙,盘起来的长发,一切是那么不同。我知道再也看不到那鲜明的颜色了。
她看到我一惊,惊讶里面有着喜悦和放心。她当我是朋友。
不过她当韩朗文是陌生人。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连父母的孝都没能守完就给皇帝嫁到了韩家,做一个罪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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