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涅凤磐凰千叶莲-第9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其实,每日给朱祁镇试药治疗,是他最为快乐的日子,因为,只有在这一段时间里,他才能有机会天天看见唐翥儿。
  这个女子和两年之前在灵藏见到之时,似乎已经完全判若两人了。她不再如记忆中那般喜笑颜开,也不再好奇地询问着与灵藏有关的风俗人情,就连一向动人的翦水瞳眸,如今也像是突然就空洞了,顾盼之间多了少女不应该有的哀怨神色。
  那种神色,令他觉得揪心。
  眼见着她将一切收拾妥当,也不理会朱祁镇的刻意挑衅,只是不声不响地退出门去,他也立刻追出门去。
  “唐姑娘。”
  带点温柔,他的声音透过呼啸的寒风,款款滑过,在大雪尚未消停的时刻,显出一种异样的暖意。
  “有事么?”那一声叫唤成功地留住了唐翥儿离去的步子,可是,她却不敢回头,心弦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一想起这个因为卖她脸面而从灵藏千里迢迢赶过来的男子,她便不知该要如何面对。早前,他向她求亲,她那般笃定地回绝,可而今,她没能嫁给一心要嫁的人,什么脸面全都跌失殆尽,他又会用怎样的一种眼神来看她?
  韩赵燕齐绕到她的面前,刻意低下身子,望着她那双明明就是很想掉泪,可是却流不出泪的眼眸,只能低叹了一声,有些踌躇地应了一声:“没什么。”他其实有很多的疑问,可是,他不知该怎么问出口。而且,以他的身份和立场,根本就没有资格过问。
  他甚至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当他是朋友。
  “既然没事,那么,我先告辞了。”看着他那映出自己容颜的瞳眸,唐翥儿神色木然,平板的语调在彼此对峙的目光中,显出了一丝刻意的疏离:“我还得去找我哥哥。”
  “哎,唐姑娘——”韩赵燕齐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冷淡,很明显地怔了一怔,立刻在脑子里罗列着可以让她留下来的话语,可是却忙中出错,脑子反而一片空白:“在下很久没见到唐姑娘了,在下想……想……”
  好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说话别那么之乎者也的,你根本就不是中原人,这样让我觉得别扭。”这些日子以来,他时时找机会亲近她,可她一直冷若冰霜,不理不睬,想起来,倒的确有些不近人情。“你有话就直说吧,拐弯抹角也不像你的性子。”最终,她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看着手足无措一脸颓丧的他,心里觉得很有些内疚。
  “我上次向你求亲,你说你回京师就会嫁给——”韩赵燕齐愣愣地看着唐翥儿,看她那脸上那显而易见的落寞,他无意识地伸手想触碰她,一时之间言语不察,某些敏感的字眼惹得她微微一颤,连带地也偏脸避过他的手。尽管手还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可灵藏人天性中的豪放,令他不由鼓起勇气,问出了一直以来想要再问的话:“若是现在我再向你求亲,你还能应了我么?”
  像是被一个震天撼地的惊雷击中,唐翥儿手中的药盘药碗全都打翻在地,她的心也像是那一地狼藉般,无声涌起一潮不知是酸还是苦的滋味,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良久,她终于开了口,原本清亮的嗓音,如今却已同秋日里落下的枯叶,或许下一刻就会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的人踩住,发出满含着破碎的声音。“你觉得我现在看起来像是那种嫁不出去,需要你来同情可怜的人么?”心下一阵恍惚,终是没淤阻拦,她只觉得胸口被一种柔软的东西堵住了,像是一团丝线凌乱地交错着,想要解开,却不知从何处理出头绪。
  “没有,我没那个意思——”
  韩赵燕齐直视着她眼中正暗自丛生的怒火,愕然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正想要试图辩解,却被她给打断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
  这一刻,唐翥儿像是一直受伤的刺猬,警觉地竖起满身的尖刺,分不清他人的靠近究竟是善意的安抚,还是恶意的嘲弄,只能选择全都归类为不怀好意,才能让自己免受更多的伤痛。“我当日拒绝了你的求亲,所以,你现在就来看我的笑话么?!”再也压抑不了那些一直埋藏在她心中肆意凌虐着的情感,她盛怒地挥扬着手,她怒声驳斥,口气里有着哽咽。“你觉得我现在看起来看起来很可怜么?!或者很可笑?!还是很可悲?!”
  “我真的没那个意思。”他看得出,一直以来,她都在饱受过往的煎熬,在爱恨中载浮载沉,若是能将她所有的过往酿成酒,哪怕是再苦再醉,他也愿一饮而下,代她咽下那所有的悲喜情愁,以及那无法改变的悲凉,把那些欢乐都还给她,在这种时刻,他怎么可能会嘲弄她?倘若,她心仪的人是他,他即便是死也不会让她觉得委屈,也绝不会让她有如此绝望的神情。“唐姑娘,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很可爱,就像朝阳下的格桑花一样可爱——”犹记当年初见她之时,裙袂翩翩,笑意嫣然,高原上的艳阳也仿佛失去了光华。而这一切,都不见了。
  一切,都是源于那个伤了她的男人!
  “我可爱?你懂什么叫可爱么?你什么都不知道!”眸心里盛满痛苦的她,不断朝他摇首,话语说得支离破碎,逃避的脚步很勉强地向后撤,似乎是打算转身逃走。“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我的感受!可爱有什么用?不管多么可爱,殿下也不会再多看我一眼!可爱有什么用!?”
  “我的确不知道可爱有什么用,但是,我知道,我喜欢你,因为你很可爱!”
  韩赵燕齐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揽住她无力得想要逃走的身子,一言一语,至极真切:“等我解了那蛊毒,你就和我一起回灵藏吧!忘记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我一定会让你重新快乐起来的!”
  属于男子的体温毫无预警地环抱住她,蓦然自她身后欺上来的身躯与她紧密的贴合,她低首看着他紧环在她腰上的双手,感觉他胸膛里的那颗心,有力的节奏,正透过她薄薄的衣裳、她的背透抵至她的胸腔,一声声地向她催促。
  “重新快乐起来?!”唐翥儿只觉得心中怦得一跳,茫然地顿了一顿,愣愣地重复叨念着他的话语,没有任何情绪的嗓音一片空洞,象是从流不出血的伤口里淌出的脓水一样干涩。“你若是真的要我快乐,那么,你一辈子也不要解那蛊毒。”她怔怔地开口,说了一句低得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见的话语,
  是呵,她与殿下之间那种情意,又岂是韩赵燕齐这个灵藏蛮子所能够明白的?他以为给她另一段情,便可以掩盖曾经么?就如同当一个人久沉在水中,在终于能浮上岸时,所呼吸的第一口空气,感觉是很甜美的吗?不,那是种裂肺的痛,是种必须把□的胸口重新放松的苦。
  现在,听到他的言语,她也就只这种感觉。
  即便殿下的心里没有她,也无妨。她的快乐,便是每一日,都能看见殿下,哪怕只是一眼,她也心满意足了。她不希望朱祁镇的蛊和毒太快解除,这样,她便可以多一日留在这宫廷之中,感觉与殿下呼吸的是同样的空气,也似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最好,便是一辈子也不要解,她便能一辈子留在这里,虽然,她不是他的妃嫔媵嫱,也不是他的宫娥侍女,但,只要一想到她与他离得那么近,她便就满足了。
  莫说她妄自痴缠,她也不过就是需要一些虚无缥缈的目标来作为精神支柱罢了。
  她本就胸无大志,也没什么高瞻远瞩,她只是个渴望与心仪的男子相守一世的小女子罢了。
  仅此,而已。
  韩赵燕齐因她那极低的话语而久久无法成言,耳畔明明是风雪肆虐的声音,却隐隐成了金戈铁马的回响。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挣脱他紧拥的手臂,拾掇起地上摔破的药碗,恍恍惚惚地离去,而自己,却是这么直愣愣地,像是一段木头,全身上下没有了知觉。
  唐子搴躲在暗处,静静关注着他们二人的一举一动。倒也不是怀疑韩赵燕齐对翥儿的用心何在,倘若韩赵燕齐表现出的情意都是真的,那么,这个男子对翥儿倒也算得上是一片痴心,不过,他对于韩赵燕齐的背景的确存有猜疑。韩赵燕齐本是瓦剌太师也先的挚友,虽然后应翥儿的邀约来到京师,倒戈相向,可,谁也猜不透其真正的目的何在。
  “韩赵燕齐公子,你不要和我妹妹计较,她从小便被骄纵惯了,说话做事总是这么没分没寸的。” 瞅准了时机,唐子搴踱步而出,站在韩赵燕齐的身后,表面似是在喟叹着自己妹子的骄纵任性,实际却是以这种拉家常似的方式探听着韩赵燕齐的口风:“对了,不知这太上皇所中的蛊毒还有多久才能完全解除?”
  韩赵燕齐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被寒风冻得有些干裂的唇慢慢吐出一个又一个的字,旋即,深邃无底的眸子深处就有了火光微烁。
  “还有一段时日。”
  “还有一段时日究竟是多久呢?”谁都听得出这话语中的敷衍意味,可唐子搴却不急不恼,温文的脸上始终含笑,让人察觉不出半分的疑虑,可言语却紧紧咬住关键不放。
  韩赵燕齐并不是省油的灯,又怎会不知唐子搴用意何在?他木然退到屋檐下,刺骨的风卷过画檐的勾角,撕扯着发出尖利的呼啸,拂起了他的衣衫猎猎翻飞。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扶去肩上的雪,用不怎么在意的声音俺哂着:“如果你对我不放心,大可直言相告,我韩赵燕齐立马就离开。”
  即便是目的被看穿了,唐子搴依旧不露破绽,只是抵死不承认,“你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不放心呢?”
  “是吗?!”韩赵燕齐斜斜地瞥了唐子搴一眼,目光蓦然一颤,一时波光流转,竟仿佛有少许的忿然已无法抑制,一丝一缕地透过双眼和渗了出来,像是要借由着他狠狠戳死假想中的另一个人。“既然放心,那么,为何要派重兵把守这里?这些守卫个个身手不凡,恐怕,他们防备的对象不是你们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太上皇,而是我吧?!”
  唐子搴不动声色地眯起眼,面上仍是淡淡的笑着,可那笑容之下掩藏的却是冰冷的沉郁。抚了抚那盘着手指酣睡的小蛇,他眼眸中暗流汹涌:“这里毕竟是大内宫廷,守卫森严是自然,并非针对——”
  “是与不是,你与我心里有数,你们的皇上心里也该有数。”垂敛眉目,双手缓缓收紧,韩赵燕齐眉角的青筋隐隐抽动着,下颌却矜傲地含起:“你们这些中原人,时时都像是在做戏一般,笑面下藏着恨,恨面下藏着哭,哭面下又藏着笑。谁能分清究竟是哭是笑?谁又能真心的相信谁?”许是说话说得太快,他那娴熟的汉语也隐隐显得捉襟见肘,有了些生硬的腔调:“等我过几日闲下来了,会找你们的皇上把一切说个清楚明白的。”
  说完,他转身便往自己休息的偏殿走去,孤傲的背影再加上冷漠的逐客令,像是让冬日的寒气浸透了衣衫,直直的全塌在身上,刺到人骨子里。
  “我要研制秘药了,你请回吧!”
  冬日昏暗的天色像是压得人也随之矮了半截,可唐子搴却面如浅玉,不急不缓,依旧浅浅地笑着,眉间眼底如不见底的深潭,闪烁着某种不知名的光芒。
  人生如戏,八面玲珑,又有谁待人处世不是在做戏?!
  





浮生泯灭

  腊月里,入夜之前,雪便停了,虽然依旧料峭风寒,但离早春已经不远了,就连风里也依稀透出了一丝丝温暖即将来到的讯息。
  独倚殿中并未掌灯,昏昏暗暗的,显出了一地清冷与孤寂。素衣和衣斜卧在窗前的软榻上,高结的垂鬟分霄髻偏斜地压向铺着赤地厚织锦的榻背,露出胸口那玲珑剔透的白玉蟠龙珏,与她耳珠上那琉球明珠耳坠子映照着,泛着柔柔的光。
  窗户半开着,殿内并未熏香,只有窗边花几上那青花海水双龙瓶中斜斜插着几枝腊梅,甘冽香气被炭火一烘,幽幽地向人扑面袭来。凌厉的寒风肆虐而过,点点腊梅花瓣便扑簌簌地落在她那绣着出水莲的素锻碧罗裙上,极淡的黄色,柔软得好像就此溶在了衣裙之上,再也拾掇不起来。
  近日以来,朱祁钰与各位阁臣商议选举廉能官吏专司劝农之事,时时废寝忘食,这会子,想是又被什么细节给耽搁了。她便让尚膳监将晚膳给温着,等着他忙完了再一同用膳。
  这几日,她特别嗜睡,整日恹恹的,也没什么精神,若是她没有猜错,应该是又有身孕了吧。毕竟,她也思索着该为他生一个孩子了。不过,她还不敢完全确定,也就不打算太早告诉他。
  照这么看来,正月里祭祀天地时应该就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有身孕了,届时确定了,他也应该没有现在这么忙了,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本打算在软榻上休息一会儿,可一闭眼,她便就睡着了,没有覆盖软被,却也不觉得冷。
  入梦不过片刻,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红唇无意识地轻轻蠕动,恍惚不安宁的神思中,似是遭逢魇魔。
  ……
  问卿何处去,梦回至秦淮。
  烟水朦胧的岸边停着一艘画舫,船身刻着卷云纹,白梨木雕成虬蟠混杂的栏干,两边垂下竹帘子,白纱随风轻扬飘飞。船尾点着七星琉璃盏,尽管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在这一片昏暗之中显得亮极了。虽然那光芒极浅极淡,并不刺眼,但素衣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的眼被那光亮给灼伤了,说不出的痛楚,莫名地流着眼泪。
  竹帘遮掩的船舱里,有着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一身昂藏被烛火的光亮映在竹帘子上,悠悠扬扬的箫声在风月烟水中回荡,杳渺迷惘,像是要刻意激起那些她想忘却忘不掉的记忆。
  身边流动着黑暗的气流,似乎没有光,幽幽晃晃的,没有一个人出现。眼见着离那画舫越来越近,素衣只觉得步伐艰涩。
  那幽幽的箫曲忽近忽远,听不真切,那朦胧的人影随着烛火明明灭灭,也看不分明,她完全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魂魄真真切切入了歧途。
  “素衣。”
  她听见有一个声音不断扬起,柔柔地唤着她的名字,可那声音层层叠叠地响起,不知是从何方飘来,仔细一听,倒像是每个方向都有人在不断地叫着她的名字,即便再温柔,也开始显得刺耳可怖起来。重叠的回音连续地振荡着,她的头蓦然开始绞痛,大汗迭出,莫名竟有深深的恐慌陷入眼眸。
  “七哥,是你么?!”慌乱之中,她不断僵化着自己的表情,混乱的思维仅仅依赖一条脆弱的防线,艰难地问出那个一直埋藏在心里,从不曾忘却也不敢忘却的名字。
  就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一晃便消失了,画舫没了,烛火没了,四面全是水雾,只有风声在耳边肆虐。浓浓的迷雾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而前路渺茫。
  “七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杳无人烟的天地间,只有她一个人的存在,可她却只能一遍有一遍的呼喊,用尽每一分的凄楚,呼唤那人鬼殊途的情郎。她已经有好久不曾梦到七哥了,又或者,她从不曾真正地梦到过他。
  那些幸福的日子里,她常常会有一种错觉,觉得好像七哥就在身边,甚至,有时,连她自己也开始觉得,朱祁钰的某些言谈举止实在与七哥有着莫名的相似。
  身为术士,常人所谓的怪力乱神之说,她自然都是信的。她相信,七哥定然在某一个地方看着她,看着他的儿子静静长大,即使,她不知道他存在于哪一个角落之中。也或许,他就附身在朱祁钰的身上,所以,她才会时时有那样的错觉。
  “如果我和他,两个只能活一个,你会如何选择?”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那令她心惊胆战的话语,她慌乱地四下寻觅,却见那高过人头的芦苇丛中,似乎有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那影子有着令她熟悉的身形,那沉稳而醇厚的嗓音,甚至于那不曾有分毫改变的鬼面青衣。他一动也不动地立在芦苇丛中,明明不过几步的距离,她疯狂地想要奔过去,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靠近。“你是要他活,还是要我活?”
  话语到了末尾,有了一种扭曲的怨毒。
  渐渐的,他的影子清晰了起来。素衣这才看清,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
  是朱见济!
  是她的儿子,也是他的儿子!
  胖乎乎的朱见济在他的怀抱之中,不哭也不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娘亲。或许是父子连心,两双无论从那个角度看去都极为神似的眼眸,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令她玉容惨淡而怆然,错综的猜疑和慌乱在她心里翻绞,又莫名地,涌上酸酸的感觉。
  “七哥,你是想来看看儿子,对么?”她就这么静静地与他们对视,心口惶惶,有了忐忑的知觉,只能喃喃自语着,微弱的声音和着泪一起涌出来,原本的翦水瞳眸,刹那便成了涌泪的泉眼。她恨自己,恨自己如此讳莫如深,总是想要两全其美,却往往总是无能为力。她不知道眼前的他会不会下一瞬就消失在空气里,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对方并不说话,朦胧恍惚不过瞬间,那鬼面青衣的风湛雨突然又变成了身着常服的朱祁钰!他双眼闪烁如星,一眨不眨地看着素衣,朱见济依旧在他怀中。就在素衣神思恍惚之时,他那原本含笑的脸形成渐渐扭曲的形状,紧密的睫毛,凸蹙的眉,几乎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狰狞。
  “如果我和他,两个只能活一个,你会如何选择?你是要他活,还是要我活?”他冷冷地笑着,错位的眉眼紧紧逼视着她,逼得她几乎不敢正视,问出的竟然也是同样的,令人无所适从的疑问,一字一字,像是从牙齿间狠狠地嘶咬出来的。
  素衣闻言,不可置信地扬起毫无血色的脸,怔怔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到了嘴边,竟兀自开不了口!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谁与谁,两个只能活一个?!
  当素衣乍然明白他话中所指的是谁时,如被雷殛,僵在原地,几乎心胆俱裂。
  “不!”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拒绝,便似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连叫都叫不出来,一种似是而非的疼痛从心口一直蔓延到指尖,再弥漫全身每一个角落,像是生无可恋的绝望,在瞬间将她吞噬,直至淹没。
  朱祁钰自文华殿回到独倚殿,没想到一进了大殿,却看到素衣在夜色昏暗中海棠春睡的模样。
  她偎在软榻上,身影如同月下清幽的一丝魂魄,似有似无,翩跹于轮回间,使人怡神情迷,亦能夺人魂魄。那素缎的裙裾自软榻上垂下来,曳地翻卷,像是在洁白的长袍边沿盛开着淡紫色的青莲花。纤细的胸领上描了银线的花朵,斜斜地缠绕着拖下去,拖下去,有如丝萝一般蔓延开,延续到衣襟内侧,映着那红润的唇,不同于她平日正襟危坐的模样,让他不由兴起了坏坏的念头。
  自然而然地,修长的手指搭上了她白皙玉润的脸廓,慢慢地下滑,很有丹青妙手描绘自己心爱之作的样子。他轻轻拆散了她那垂鬟分霄髻,一环一环,滑成细细顺顺的乌丝,披散在他的臂弯里,就连鬓边那跃跃欲飞的紫金凤钗也像是折服于他的温柔之下,失了平素的锋利。可谁料,他不过才刚刚吻上她的唇,她便开始剧烈挣扎,双眼紧闭,泪流不止,满头大汗,胡乱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语,似是要在梦魇中灭顶一般。
  “素衣!”他暗暗心惊,紧紧抱住她纤细瘦弱的身子,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睫间,吻去那潸然而下的眼泪,饱含温柔,不带激情,安抚着她的无措与恐慌。许是窗户没有关严实,她的身子一片冰凉,那一瞬,像是将他身上的体温全都吸走了。
  做噩梦的滋味,他向来是深有体会的,那种绝望只有依靠将心爱的人拥入怀中的充实感,才能稍稍抚平。而此刻,他要紧紧抱住她,让她明白,只要他还有命活着,便绝不会放任她一个人面对那些绝望和痛苦。“来人,掌灯!”他一边安抚着她,一边命殿外的宫娥掌灯。
  霎时,整个独倚殿因烛火而骤然明亮了起来。
  素衣慢慢张开了眼睛,一时之间还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只感觉困倦无力的身体依顺的靠到了朱祁钰的怀里,而他将她的冰冷的双手合在了自己掌心里紧紧握住。无力地偎在他怀里,噩梦的所带来的后遗感触令她全身僵硬,只能不由自主地蜷起身子,瑟瑟发抖。直到他俯下面孔,看着那张风神俊朗的脸渐渐在眼前放大,以及那和着温润的气息的柔柔话语,她才渐渐回过神来,却颤抖得更厉害,含着泪,咬着唇,将头伏进他的胸口,发丝垂落,掩住颜容。
  “做噩梦了?!”他轻声安抚着,声音那般温柔,却也那样的清楚分明,眉宇间的神色宛如入了鞘的绝世名剑,遮掩了犀利,只余下内敛与尊贵的气度。“已经没事了。”安抚间,他细细地吻着她那咬得有些泛白的唇,腾出一只手怜惜地抚摸那尖巧纤弱的下颌。恍然间,素衣只是笨拙的回应着,仿似只有唇舌的交缠,才能让她感觉到真正的温暖。
  “我要去看儿子!”轻吻之后,她依旧紧紧抱着他不放,像是一松手就会失去。她从不曾问过自己,如今对这个男子�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