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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初妆-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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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一揪,如大梦初醒般猛地挣开他,霍地站起来,瞟了一下笑意微凝的朱胤,明珠用手压住一阵剧烈起伏的胸口,心慌意乱。
“我脸上的伤还没好……残容无颜得见圣上,恐怕吓着圣上,还望恕罪!”
她捂着半张脸背过身去,遮掩着满脸的心虚,故意放低声调,软言细语的解释道。
“还以为你只喜欢朕一个,原来心里装了好几个。”
他启唇,语言似笑,含着一丝轻蔑的口气,却不带任何的温度。
“你这个疯子,简直不可理喻!”
闻言一下子恼羞成怒,明珠倏地回过身来,脱口直骂道。
他脸色一青,猝然抄起桌上的茶碗狠狠往地上扔去,啪嚓一声,水花四溅,明珠不由自主地打个激灵,顷刻间吓得呆住,手却突然被人高举起来,朱胤抓着她的手腕,用力太紧,指甲似要深深钻进皓腕的嫩肉里,咬牙恨声道:“你——太放肆了!”
哐当一下,门外的人闻声冲进来,小五子看了看他们,又扫了一眼桌子下面,瓷渣,茶叶,汤水……满地狼藉,遂忙垂头,惊恐的低唤道:“皇上……奴才马上让人来清……”
一语未了,朱胤侧眸冷扫了他一下,便喝道:“出去——把门关上!”
说完,又是哐当一下,小五子已怯怯的退了出去。
小五子回转过身来走下台阶,招手就把不远处的郑爽唤到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叮嘱了一句:“你赶快派个人到慈宁宫去知会太后,皇上很少发这么大火,我怕会出事儿!”
郑爽点点头,忙不迭派了一个小太监去了。
回过身,望了一眼华灯点缀的富丽宫殿,里面时而传出的吵闹声令人胆战心惊。
“你放开我!快放我下来!”
明珠在他背后又捶又叫,头却一直被晃得厉害,晕乎起来根本动辄不了他,朱胤这个禽兽居然失了本性,把她整个人往肩上一扛,就往幔帐深处走去。
“没有人敢拒绝朕,我不管你的心里有几个男人,但是你的人必须是朕的!”
嗤声一哼,朱胤薄凉的唇角噙起一丝阴冷的狠笑,俊靥上怒意隐现,眉目间却渐渐蹙紧,他今晚是怒极了,恶从胆边生,横了心要势在必得,只是没想到她捶得这么用力,再这样下去,他非得弄成内伤,吐血不可!
“也没有人敢这么欺负我,你今晚要是敢碰我,我一定杀了你!非但杀了你,还要把你千刀万剐!”
明珠气得要发疯,狠狠地拉扯他垂在身后的头发。
“你要是再拿朕的头发,朕今晚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绕过屏风,朱胤怒不可遏地把她往牡丹怒放的衾缎上一扔,嘈乱的铃铛声此起彼落,她一声痛呼,全身的骨头都快硬生生的撞散架了,勾住床帐的金钩受震轻轻一摇,红绡丝帐便如水面散开的涟漪一层层漾下来。
他站在淡烟轻雾般的红绡帐外,如同邪魅的妖孽,目光阴鸷,诡笑缠绵,“那好,我们现在就来试试看,看谁死得快。”
一看到容姑姑的身影出现在永寿宫门口,小五子和郑爽像看到了天上来的救星,十分热络的迎上前去。
“容姑姑,你老人家可来啦!再不来,可真要急死我们这些人了!”
“再急,也要等到太后她老人家问完话,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才是。”一开口,亘古不变的沉哑声音像一块铅石压在心头。
“那是!那是……”小五子和郑爽遂忙连连点头称道。
容姑姑一边走,一边不慌不忙的问道:“皇上还在里面吗?”
“皇上和贵妃娘娘都在里面,您听听这嚷嚷的声音,贵妃娘娘连喊了几声救命,我们都不敢进去!”郑爽着急的答道。
走到正殿门口,小五子也怕闹出人命不好收拾,急着欲要大声通报,却被容姑姑扬手给拦住。
“你们都在这儿先候着,我一个人进去看看。”
容姑姑叮嘱完,蹑手蹑脚的推开门,一个人悄悄走了进去。
容姑姑淡淡一眼扫过外殿内的狼藉,走进幔帐深处,躲在屏风探眼窥了两下,红绡帐内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撕扯不休,亦是春光旖旎,她随即又悄无声息地回身退了出来。
走到大厅时,瞟了一眼桌上没有薰香的金兽,她忽然顿住了脚,若有所思地回头瞥了一下,忽然向桌边走过去,揭开炉盖,又从袖子内拿出一个红色小纸包,小心翼翼地将粉末悉数倒了进去,借着旁边的烛光点上,才放回炉盖,不着痕迹的捏好红纸包,又藏进了袖内。
维子之故 人实不信(四)
“容姑姑,里面情况如何啊?”
一见容姑姑面色平静的走出来,小五子和郑爽脱口齐声问道。
“没事儿。”容姑姑淡淡的答道。
“容姑姑这……”
郑爽一听明珠还在叫救命,眉头不由皱在了一起,连宫女小蝉也急着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袖,带着哭腔乞求道:“容姑姑,您救救娘娘……救救她吧……”
“荒谬!”
一声低斥,容姑姑狠狠地甩开小蝉的手,随即令人把小蝉拖拉下去,关起来。
少顷,容姑姑来回横瞅了小五子和郑爽二人一眼,哑着嗓子,沉声道:
“妃子为皇上侍寝乃是理所应当之事,你们一个在皇上身边当差,一个在娘娘身边当差,都是明白人,就应该很清楚我话里的意思,今晚无论里面怎么闹,你们都不可以进去,也不能让任何人进去,知道吗?”
小五子和郑爽暗地里互看了一眼,遂忙了然的点头:“既然容姑姑交代了,咱们自然要照办。”
目送着容姑姑离去的背影,仰望远眺的萧萧玄青,雁飞残月天。
红烛销尽,一夜漫长。
翌日,天色晴朗。
日照三竿时,明珠仍然卧伏在红绡帐内,像一只伤痕累累的小兽在凌乱的床缎上不得安生,翻来滚去了几下,直到强烈的光线透窗照射进来,她才颦眉,睁开惺忪的睡眼,醒来的那一刻,仿若有无数种疼痛交杂在一起袭上来,顷刻间整个人都快要撕裂开了。
磨蹭了半晌,明珠慵懒懒地从床上爬起来,两扇雕花槅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小蝉正好打了洗脸水进来,一行还有三个宫女进来,两个收拾床上的被衾,另一个和小蝉则扶她起来换衣裳。
明珠刚站起身来,就听到两个宫女一声低低的浅笑,不由侧过头来,不偏不倚,恰好看到她们扯起的一块儿床缎上,一片红,嫣然如花,竟比衾缎上怒放的娆色牡丹还要娇艳。
昨晚种种悉数浮现回来,羞恨至极,她咬着唇,冷冷的吩咐道:“把它烧掉!还有,你们谁敢出去胡说八道,我就撕烂你们的嘴!”
不料,那两个宫女居然把它收拢作一团,抱在怀里,低声下气地禀道:“回禀娘娘,这个……不能烧掉……”
闻言,明珠蓦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们,气冲冲的呲问道:“为什么不能烧掉?这是本宫的血,本宫说烧掉就烧掉!你们这些奴才当真是反了啊?昨天晚上没一个听本宫传唤的,我还没追究你们,你们今天居然连话也敢悖逆了?!”
“启禀娘娘,奴婢不敢!”
两个宫女齐唰唰的跪在了地下,另一个宫女也紧接着跪下了,只有小蝉扶住明珠站着。
最后跪下去的宫女垂着头,结结巴巴的解释道:“娘娘,奴婢们不敢忤逆娘娘的意思。只是……皇上临走前特意留下懿旨,说不准把这个床单扔掉或洗掉,要好好保存下来……好让娘娘您自己留个纪念。还说……若有违抗者当抗旨罪论处,定会重罚。”
宫女说完,明珠早已铁青了脸色,攥紧成拳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关节微微泛白,而胸中的怒火更是一触即发,她没有想到——这个丧尽天良的禽兽昨晚强占她,如今居然还存心羞辱她!
少顷,她缓缓的抬出一只手,指向宫女们,低吼道:“你们——把它给我!”
宫女们相互之间看了两眼,谁也没敢动。明珠连续吼斥了几声,又狠踢了几下跪在腿边的宫女,抱着床缎的宫女才双手畏畏缩缩的将它举过来,等不及递到身前,明珠便伸手抢过来撕,撕不开,便扔到地上用脚踩。
鬓云残披,面色苍白,她身着中衣像个疯子似的脚下发狠地乱踩,脚踝叮叮当当乱下节奏,嘴里也语无伦次:“你就是存心羞辱我!我踩死你,踩死你……“
宫女们见明珠人乏脚轻,而这牡丹刺绣的蒲桃锦床缎韧劲有余,便索性不作声,任由着她踩,不过片刻,她果然只得恹恹作罢。
小蝉和她腿边的宫女扶她坐下,更衣时,另两个宫女便趁机收了床缎,溜了。
坐在妆奁前时,揽镜自照,足足快两个时辰,明珠仍是把一张脸搓圆捏扁,掰来弄去的左瞧右看,越看越不顺眼,脸上的那道划痕已经淡去,雪色凝脂的耳朵和脖子上到处开花,咬痕,掐痕,尽是触目惊心的殷红色。
她忿忿一哼,气赳赳的把菱花铜镜往彩绘地毯上狠狠一扔,气简直不打一处来,全身都是痛,全身便都是气:朱胤这个禽兽,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小蝉把铜镜捡起来,替她又放回妆奁架上,趁机瞟了她一眼,便巧笑言兮的说道:“娘娘,奴婢觉得您真的很厉害,今天皇上离开的时候,虽然用手半遮着脸,可奴婢看见他脸上有伤,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
闻言,明珠一嘟嘴,反而露齿笑了,将头上插着的一根凤凰嵌红宝石累丝金钗取下,递到小蝉面前:“这个赏给你了。要是你再多说几句皇上的坏话,我就多赏你。”
“啊——咻——”
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朱胤继续对着镜子细瞧,右脸颊的淤青,被咬破的嘴角……他这张魅惑众生、俊美如斯的脸,莺莺燕燕眼里完美无暇的绝色男人,居然就让那个恶悍的女人这样给毁了!
小五子站在一旁,见朱胤坐在御书房里一直拿着镜子自照,时不时龇牙“咝咝“两声,就抿嘴想偷笑,忍不住了便低低的笑着说两句:“皇上,这贵妃娘娘还真够厉害的……”
维子之故 人实不信(五)
“简直就是个恶女!小时候就是,如今大了还是如此,朕这一辈子,就是被她一个人咬过!”
朱胤喋喋不休地怨声道,看上去也是个窈窕淑女,实在是没料到她下手这么狠!
“小时候就纠葛不清了,那你还去招惹……”小五子撇撇嘴,暗自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朱胤没听见他的话,纠结起俊秀的眉眼,继续自顾自道:“京城里哪个女人不是对朕投怀送抱、软语温言,就她不识抬举,做了朕的妃子,对朕还这么嚣张无礼!”
这时,一个小太监突然推门进来,跪在地上福安,禀报道:“皇上,叶丞相在御书房外有事求见!”
他扬手往外摆了摆,不悦道:“你去告诉他,朕今天谁都不见!若是有重要的事,你就再替他传达进来!若是无关紧要的事,你就说让他自己看着去办吧!”
不一会儿,小太监又跑进回禀了一声:“丞相大人今日进宫听说皇上受伤了,他说虽不明其因,但是想给皇上安排一个贴身侍卫,以便随时保护皇上的安全!不知皇上是否恩准?”
闻言,朱胤“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就连小五子也一旁捂嘴偷笑起来。
见小太监不明所以的瞅着他们,朱胤方才笑道:“好吧!过几天,你让他把人带进来给朕瞧瞧吧。”
“是!“小太监点头应道,这才带着满脸的匪夷所思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他便扬唇一笑,拿眼瞅着在旁的小五子,饶有兴味地开口道:“叶丞相那么耿直正经的人,要是知道朕是为了强占女人所受的伤,不知又会作何感想了?”
“皇上,您以前不是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吗?这回岂不是……”
小五子本来想说自打嘴巴,哽了哽,还是把话吞咽了下去,经过昨晚破门而入的事,头一次见皇上如此可怕,他算是知道圣怒难犯了。
一语堵口,他忽然意识到霸王硬上弓这种事自己的确从来没做过,但是昨天晚上……朱胤托腮偏头想了想,半晌,方才缓缓道:“朕不过是顺了母后的意。”
小五子这才理解地点点头,细想一下,也颇有道理,遂忙笑着奉承道:“还是皇上您深谋远虑!”
他抿嘴,淡淡地笑了一下,凝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眉目寡淡,五官棱角分明而漠然,不带丝毫笑意……
花街闹市的谢阁,灯烛煌荧,莺歌燕舞,熙攘热闹,尤甚从前。
在大门口站定,明珠看着周围来往的人群,今日她女扮男装,居然还有些风流客色眯眯的打量她,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简直令她头皮发麻,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讪讪的瘪起嘴,不满亦不屑的抱怨道:“你不是给某人设宴饯行吗?为什么是来这种地方?”
殊不知,片刻过去,旁边竟然还无人应答。
“喂,我问你话呢!”
明珠忿忿地撇过头来,只见玉冠华衣的朱胤早已被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包围,其中一个红衣女子两条手臂似水蛇灵活地勾上他的脖子,撒起娇来,“爷,您今天怎么带个女子来这儿啊?是不是嫌弃咱们了?”
见状,明珠顿时火冒三丈,一出手,纷纷打掉她们在他身上乱摸的手,一条条凝雪皓腕上顷刻间全是红红巴掌印,个个面目可憎的瞪着她,她也不甘示弱,又一个个反瞪回去。
“嘿哟——看不出来,你这个小娘子还挺厉害啊!”
明珠瞪着说话的红衣女子,一时气得脸红脖子粗,结结巴巴地否认道:“你胡说什么?我……我明明是……男人……啊!”
“你是男人?”
红衣女子用手里的团扇掩着嘴,嗤嗤一笑,“倘若你是男人,那我们在谢阁混了这几年岂不是都白混了?对付男人,尤其像爷这种人,姐姐我们可比你有经验得多,你若是脾气太坏,又把他们管得太紧,是不会讨他们喜欢的。”
“你——”明珠又羞又气,刚一张嘴,又被打断了。
“妹妹这模样生得可是真好,比得上咱们这里前两天来的新头牌,倘若把这性子再改改,咱们爷以后哪还用得着上这儿来啊……”
红衣女子咿咿呀呀的一说完,几个女子全奚笑起来,明珠脸一红,瞪着一脸不以为然的朱胤,气咻咻的嚷道:“你看看她们这副嚣张的样子,我可是和你一块儿来的,你就不会帮我说句话吗?!”
朱胤倏地一伸手,揽过她的腰身,就将她拉进了怀里,唇角优雅地上翘,浮出一丝邪魅儿戏谑的坏笑,道:“你不是不搭理我的吗?这会儿倒又需要我了?”
旁人纷纷侧目,看着谢阁楼前这别扭的香艳场面,明珠一掐他的胳膊,他反而将她揽得更紧,明珠蓦地抬眼盯着他,惊疑的斥问道:“你存心挑衅我?”
“你说对了,我就是存心挑衅你。”
朱胤不以为意的点头,笑若灿花,宛若妖娆的海棠花开,邪恶地淋漓尽致。
他就是存心的,出来的一路上,他在马车里和她说话,她翻个白眼,嗤嗤一哼,完全是充耳不闻。
不仅如此,这两天,他只要一踏进永寿宫,她就往门外扔东西,永寿宫里什么名贵的花瓶或罐子,全噼啪嚓啪地摔成豆腐渣,若不是有出宫这个大诱惑,恐怕这会儿他还近不了她的身。
“爷,咱们还是先进去吧。”
小五子在一旁小声劝道,今天没有明少华在场逢圆,这些莺莺燕燕,拉拉扯扯连他都不放过,他都快招架不住,想逃了!
维子之故 人实不信(六)
“小五哥,你着啥急啊?爷难得带个小娘子过来,就让咱们姐妹们凑凑热闹,教教她怎么勾引男人嘛!”
姑娘们七嘴八舌,一条条脂粉味重的丝帕甩在脸上,小五子哪里还说得上话,早就晕头转向了。
“你们这些人太过分了!”
一个轻软却有力的脆音突然冒出来,众人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和明珠同样唇红齿白的白衣纤弱公子站在大门口,他身边还跟着两人,其中一人一袭紫锦清贵,翩若惊龙,明若珠耀,过目令人不由一痴。
“沦落风尘了,还不知道自己收敛,等到人老珠黄的时候,看有谁还会要你们,我说就是再好的媒婆也难给你们找到人家!”
纤弱公子一边义愤填膺的说,一边走过来,姑娘们的矛头一下子转移过去,红衣女子带头打量了他一番,笑道:“今儿个真是巧了?又来了一个啊!”
纤弱公子却坦然一笑,回道:“我就是个女的,你们这儿难道不许女的进吗?我有银子,倒要问问你们老板要不要?”
“要!要!要……”
不等红衣女子开口,春风满面的老鸨已经迎了出来,往那红衣女子的胳膊上狠狠一揪,红衣女子闷哼一下,却不敢再出声驳言。
“几个有银子的爷,快快请进!”
老鸨一转过头来,又是笑脸嘻嘻的,忙不迭的把明珠一行人热情的招呼进来。
明珠趁机瞅了一下那位纤弱公子,不料他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两个人皆暗暗一笑。
第一眼看到纤弱公子时,明珠便认出来了,如假包换,正是紫燕飞。
紫东阁内,花梨木的陈设繁复而华丽,香猊袅袅,幽雅别致,连明珠刚踏进来,也不禁暗暗叫绝,心里想着若是把整个谢阁比作一团淤泥,那这里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一朵清荷。
四个人围桌而坐,颜慕笛所带的侍卫安达守在门边,而小五子则在桌边伺候。
“紫姐姐,真是看不出来,你还有点伶牙俐齿的。”
明珠拉起紫燕飞的手,粲然露齿,秋眸亮幽,经过刚刚谢阁楼门口那件事,她发觉自己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我见犹怜的女子了!
紫燕飞抿嘴一笑,倏地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宛若蝶翼在皓雪般的脸颊上扑刷跳跃着,煞是娇俏动人,
“实不相瞒,我这一点点嘴皮子,其实都是被我娘从小耳熏目染了,我娘是个媒婆,专给人说媒谈婚的,就一张嘴最厉害。”
“媒婆?”
明珠蓦地吃了一惊,丝毫没注意到紫燕飞身旁投射过来一道复杂的目光,半晌,还连连点头道,“那你娘还真是很厉害,居然能把你嫁进了颜家,颜家可算得上是皇亲国戚了啊!”
“嗯。”
紫燕飞略微点了下头,脸上却不见得有多欢喜,眉目间甚至笼着一丝说不清的忧伤。
“可是,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说着,明珠不悦地瞥了颜慕笛一眼,见他面无表情的把头转向了另一边,便凑到紫燕飞的耳边,小声觑道,“那只骄傲的孔雀都不来,他怎么会把你带上啊?”
紫燕飞看着她,也摇了摇头,从未想过原因,只是听他说突然要带自己出门,便已是难以抑制的欣喜,整个晚上仿若又回到了以前那个明朗的自己。
“我想我可能知道。”
朱胤忽然插进来一句,喝着沁香的花酒,笑得肆意而悠哉。
一听到他玩世不恭的笑声就来气,明珠转过身来,恶狠狠的瞪着他,刚才积压的火气便乘机喷薄而出,喋喋不休的讽斥道:
“你居然偷听我们说话?枉费你读过圣贤书,也算是个正人君子吧?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你不懂吗?一个都做不到,还如此厚颜无耻,好生令人佩服呢?!”
小五子在一旁嘿嘿偷笑,朱胤扫了他一下,俊眉往上轻挑,狭长的凤眼斜飞入鬓,神色略带轻佻的吩咐道:“小五,你去让老鸨把新来的那个头牌叫进来伺候爷!”
“不准叫!”明珠打断道。
他置若罔闻的端起酒杯,冷冷地睇了小五子一眼:“快去!”
“哦。”小五子怏怏的点头,便走了出去。
明珠一手夺过他递到嘴边的酒杯,狠狠地扔在红色地毯上,杯子骨碌骨碌地滚了几下未碎,酒却撒了他一身,他居然抬起洒湿的衣袖放在鼻间嗅了嗅,一脸陶醉地勾起嘴角微笑,嘴里还呢喃道:“真香!新来的美人一定更香……”
“好,你反正无可救药了,我也不在乎。既然你刚才说你知道愿意,那你说说看啊?”
明珠怒极反笑,冷冷一哼,满脸都是鄙夷和不屑的神色。
少顷,朱胤也不看她一眼,只是淡淡的笑道:“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你——”
明珠一下子拍桌而起,紫燕飞拉了拉她的手臂,僵持了半晌才拉她重新坐下来,看着她时,紫燕飞居然是满脸羡慕的神色,汪汪闪烁的眸子里似藏着丝丝黯淡,低着声音,苦笑道:“你们两个这样……真好。”
她一时愣住,想了半晌,偏偏有点想不过来,这样子也……也算好?只怕紫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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