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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 (曹雪芹)-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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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藕官等都采了许多鲜花,心内便不受用;看着莺儿编,又不好说什么。便说春燕道:“我叫你来照看照看,你就贪住顽不去了。倘或叫起你来,你又说我使你了,拿我做隐身符儿你来乐。”春燕道:“你老又使我,又怕,这会子反说我。难道把我劈做八瓣子不成!”莺儿笑道:“姑妈,你别信小燕的话。这都是他摘下来的,烦我给他编。我撵他,他不去。”春燕笑道:“你可少顽儿。你只顾顽儿,他老人家就认真了。”那婆子本是愚顽之辈,兼之年近昏眊,惟利是命,一概情面不管。正心疼肝断,无计可施,听莺儿如此说,便倚老卖老,拿起拄杖来,向春燕身上击了几下,骂道:“小蹄子,我说着你,你还和我强嘴儿呢。你妈恨的牙根痒痒,要撕你的肉吃呢。你还来和我梆子似的。”打的春燕又愧又急,因哭道:“莺儿姐姐顽话,你老就认真打我。我妈为什么恨我?我又没烧糊了洗脸水,有什么不是!”莺儿本是顽话,忽见婆子认真动了气,忙上去拉住,笑道:“我才是顽话,你老人家打他,我岂不愧。”那婆子道:“姑娘,你别管我们的事。难道为姑娘在这里,不许我管孩子不成?”莺儿听见这般蠢话,便赌气红了脸,撒了手,冷笑道:“你老人家要管,那一刻管不得,偏我说了一句顽话,就管他了。我看你老管去。”说着,便坐下,仍编柳篮子。偏又有春燕的娘出来找他,喊道:“你不来舀水,在那里做什么呢?”这婆子便接声儿道:“你来瞧瞧你的女儿,连我也不服了,在那里排揎我呢。”那婆子一面走过来,说:“姑『奶』『奶』,又怎么了?我们丫头眼里没娘罢了,连姑妈也没了不成!”莺儿见他娘来了,只得又说原故。他姑娘那里容人说话,便将石上的花柳与他娘瞧道:“你瞧瞧,你女儿这么大孩子顽的。他先领着人糟蹋我,我怎么说人!”他娘也正为芳官之气未平,又恨春燕不遂他的心,便上来打耳刮子,骂道:“小娼『妇』,你能上来了几年,你也跟那起轻狂浪小『妇』学。怎么就管不得你们了?干的我管不得,你是我肚里掉出来的,难道也不敢管你不成!既是你们这起蹄子到的去的地方我到不去,你就该死在那里伺候,又跑出来浪汉。”一面又抓起柳条子来,直送到他脸上,问道:“这叫做什么?这编的是你娘的屁。”莺儿忙道:“那是我们编的,你老别指桑骂槐。”那婆子深妒袭人晴雯一干人,已知凡房中大些的丫鬟都比他们有些体统权势,凡见了这一干人,心中又畏又让,未免又气又恨,亦且迁怒于众;复又看见了藕官,又是他令姊的冤家:四处凑成一股怒气。那春燕啼哭着,往怡红院去了。他娘又恐问他为何哭,怕他又说出自己打他,又要受晴雯等之气,不免着起急来,又忙喊道:“你回来。我告诉你再去。”春燕那里肯回来,急的他娘跑了去又拉他。他回头看见,便也往前飞跑。他娘只顾赶他,不防脚下被青苔滑倒,引得莺儿三个人反都笑了。莺儿便赌气将花柳皆掷于河中,自回房去。这里把个婆子心疼的只念佛,又骂:“促狭小蹄子!糟蹋了花儿,雷也是要打的。”自己且掐花与各房送去,不提。却说春燕一直跑入院中,顶头遇见袭人往黛玉处去问安。春燕便一把抱住袭人,说:“姑娘救我,我娘又打我呢。”袭人见他娘来了,不免生气,便说道:“三日两头儿,打了干的打亲的。还是卖弄你女儿多,还是认真不知王法?”这婆子虽来了几日,见袭人不言不语,是好『性』子的,便说道:“姑娘你不知道,别管我们闲事。都是你们纵的,这会子还管什么。”说着,便又赶着打。袭人气的转身进来,见麝月正在海棠下晾手巾,听得如此喊闹,便说:“姐姐别管,看他怎样。”一面使眼『色』与春燕,春燕会意,便直奔了宝玉去。众人都笑说:“这可是没有的事,都闹出来了。”麝月向婆子道:“你再略煞一煞气儿。难道这些人的脸面和你讨一个情,还讨不下来不成?”那婆子见他女儿奔到宝玉身边去,又见宝玉拉了春燕的手,说:“别怕,有我呢。”春燕又一行哭,又一行说,把方才莺儿等事都说出来。宝玉越发急起来,说:“你只在这里闹也罢了,怎么连亲戚也都得罪起来。”麝月又向婆子及众人道:“怨不得这嫂子说我们管不着他们的事。我们虽无知,错管了,如今请出一个管得着的人来管一管,嫂子就心伏口伏,也知道规矩了。”便回头命小丫头子:“去把平儿给我们叫来。平儿不得闲,就把林大娘叫了来。”那小丫头应了就走。众媳『妇』上来笑说:“嫂子,快求姑娘们叫回那孩子罢。平姑娘来了,可就不好了。”那婆子说道:“凭你那个平姑娘来了,也平个理。没有个娘管女儿,大家管着娘的。”众人笑道:“你当是那个平姑娘,是二『奶』『奶』屋里的平姑娘。他有情呢,说你两句;他一翻脸,嫂子你吃不了兜着走。”说话之间,只见那小丫头子回来说:“平姑娘正有事,问我做什么,我告诉了他。他说:既这样,且撵他出去,告诉了林大娘,在角门外打他四十板子就是了。”那婆子听如此说,自不舍得出去,便又泪流满面,央告袭人等说:“好容易我进来了。况且我是寡『妇』,家里没人,正好一心无挂的在里头伏侍姑娘们。姑娘们也便宜,我家里也省些交过。我这一去,又要自己生火过活,将来不免又没了过活。”袭人见他如此,早又心软了,便说:“你既要在这里,又不守规矩,又不听说,又『乱』打人,那里弄你这个不晓事的来,天天斗口,也叫人笑话,失了体统。”晴雯道:“理他呢,打发去了是正经。谁和他去对嘴对舌的。”那婆子又央众人道:“我虽错了,姑娘吩咐了,我以后改过。姑娘们那不是行好积德。”一面又央春燕道:“原是我为打你起的,究竟没打成你,我如今反受了罪。你也替我说说。”宝玉见如此可怜,只得留下,吩咐他不可再闹。那婆子一一谢过了下去。只见平儿走来,问系何事。袭人等忙说:“已完了,不必再提。”平儿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得省的将就省些事也罢了。能去了几日,只听各处大小人儿都作起反来了,一处不了又一处,叫我不知管那一处的是。”袭人笑道:“我只说我们这里反了,原来还有几处。”平儿笑道:“这算什么。正和珍大『奶』『奶』算呢,这三四日的工夫,一共大小出来了八九件了。你这里是极小的,算不起数儿来,还有大的可气可笑之事。”不知袭人问他果系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正文 第六十回 茉莉粉替去蔷薇硝 玫瑰露引来茯苓霜
话说袭人因问平儿,何事这等忙『乱』。平儿笑道:“都是世人想不到的,说来也好笑,等几日告诉你。如今没头绪呢,且也不得闲儿。”一语未了,只见李纨的丫鬟来了,说:“平姐姐可在这里?『奶』『奶』等你,你怎么不去了?”平儿忙转身出来,口内笑说:“来了,来了。”袭人等笑道:“他『奶』『奶』病了,他又成了香饽饽了,都抢不到手。”平儿去了不提。
这里宝玉便叫:“春燕,你跟了你妈去到宝姑娘房里,给莺儿几句好话听听,也不可白得罪了他。”春燕答应了,和他妈出去。宝玉又隔窗说道:“不可当着宝姑娘说,仔细反叫莺儿受教导。”娘儿两个应了出来,一壁走着,一面说闲话儿。春燕因向他娘道:“我素日劝你老人家再不信,何苦闹出没趣来才罢。”他娘笑道:“小蹄子,你走罢。俗语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我如今知道了,你又该来质问着我。”春燕笑道:“妈,你若安分守己,在这屋里长久了,自有许多的好处。我且告诉你句话:宝玉常说,将来这屋里的人,无论家里外头的一应我们这些人,他都要回太太,全放出去与本人父母自便呢。你只说这一件,可好不好?”他娘听说,喜的忙问:“这话果真?”春燕道:“谁可扯这谎做什么!”婆子听了,便念佛不绝。当时来至蘅芜苑中,正值宝钗、黛玉、薛姨妈等吃饭,莺儿自去泡茶。春燕便和他妈一迳到莺儿前,陪笑说“方才言语冒撞了,姑娘莫嗔莫怪,特来赔罪”等语。莺儿忙笑让坐,又倒茶。他娘儿两个说有事,便作辞回来。忽见蕊官赶出叫:“妈妈姐姐略站一站。”一面走上来,递了一个纸包与他们,说是蔷薇硝,带与芳官去擦脸。春燕笑道:“你们也太小器了,还怕那里没这个与他,巴巴的你又弄一包给他去。”蕊官道:“他是他的,我送的是我的。好姐姐千万带回去罢。”春燕只得接了。娘儿两个回来,正值贾环贾琮二人来问候宝玉,也才进去。春燕便向他娘说:“只我进去罢,你老不用去。”他娘听了,自此便百依百随的,不敢倔强了。春燕进来,宝玉知道回复,便先点头。春燕知意,也不再说一语,略站了一站,便转身出来,使眼『色』与芳官。芳官出来,春燕方悄悄的说与他蕊官之事,并给了他硝。宝玉并无与琮环可谈之语,因笑问芳官手里是什么。芳官便忙递与宝玉瞧,又说是擦春癣的蔷薇硝。宝玉笑道:“亏他想得到。”贾环听了,便伸着头瞧了一瞧,又闻得一股清香,便弯着腰向靴桶内掏出一张纸来托着,笑说:“好哥哥,给我一半儿。”宝玉只得要与他。芳官心中因是蕊官之赠,不肯与别人,连忙拦住,笑说道:“别动这个,我另拿些来。”宝玉会意,忙笑包上,说道:“快取来。”芳官接了这个,自去收好,便从奁中去寻自己常使的。启奁看时,盒内已空,心中疑『惑』:早间还剩了些,如何没了?因问人时,都说不知。麝月便说:“这会子且忙着问这个!不过是这屋里人一时短了使了。你不管拿些什么给他们,他们那里看得出来。快打发他们去了,咱们好吃饭。”芳官听说,便将些茉莉粉包了一包拿来。贾环见了,喜的就伸手来接。芳官便忙向炕上一掷,贾环只得向炕上拾了,揣在怀内,方作辞而去。原来贾政不在家,且王夫人等又不在家,贾环连日也便装病逃学。如今得了硝,兴兴头头来找彩云。正值彩云和赵姨娘闲谈,贾环嘻嘻笑向彩云道:“我也得了一包好的,送你擦脸。你常说蔷薇硝擦癣比外头的银硝强,你且看看可是这个?”彩云打开一看,嗤的一声笑了,说道:“你是和谁要来的?”贾环便将方才之事说了。彩云笑道:“这是他们哄你这乡老呢。这不是硝,这是茉莉粉。”贾环看了一看,果然比先的带些红『色』,闻闻也是喷香,因笑道:“这也是好的。硝粉一样,留着擦罢,自是比外头买的高便好。”彩云只得收了。赵姨娘便说:“有好的给你!谁叫你要去了!怎怨他们耍你。依我拿了去,照脸摔给他去。趁着这回子撞尸的撞尸去了,挺床的挺床,吵一出子,大家别心净,也算是报仇。莫不成两个月之后,还找出这个渣儿来问你不成!便问你,你也有话说。宝玉是哥哥,不敢冲撞他罢了;难道他屋里的猫儿狗儿也不敢去问问不成?”贾环听了,便低了头。彩云忙说:“这又何苦生事。不管怎样,忍耐些罢了。”赵姨娘道:“你快休管,横竖与你无干。乘着抓住了理,骂给那些浪『淫』『妇』们一顿也是好的。”又指贾环道:“呸!你这下流没刚『性』的,也只好受这些『毛』崽子的气。平白我说你一句儿,或无心中错拿了一件东西给你,你倒会扭头暴筋,瞪着眼墩摔娘。这会子被那起『毛』崽子耍弄就罢了。你明儿还想这些家里人怕你呢。你没有屄本事,我也替你羞。”贾环听了,不免又愧又急,又不敢去,只摔手说道:“你这么会说,你也不敢去。支使了我去闹,倘或往学里告去,捱了打,你敢自不疼呢!遭遭儿调唆了我闹去,闹出事来,我捱了打骂,你一般也低了头。这会子又调唆我和『毛』丫头们去闹。你不怕三姐姐,你敢去,我就伏你。”只这一句话便戳了他娘的肺,便喊说:“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再怕不成!这屋里越发有的活了。”一面说,一面拿了那包子,便飞也似往园中去了。彩云死劝不住,只得躲入别房。贾环便也躲出仪门,自去顽耍。赵姨娘直进园子,正是一头火,顶头正遇见藕官的干娘夏婆子走来。见赵姨娘气恨恨的走来,因问:“姨『奶』『奶』那去?”赵姨娘又说:“你瞧瞧,这屋里连三日两日进来唱戏的小粉头们都三般两样的掂人分两放小菜儿了。若是别一个,我还不恼;若叫这小娼『妇』捉弄了,还成个什么。”夏婆子听了,正中己怀,忙问因何。赵姨娘悉将芳官以粉作硝,轻侮贾环之事说了。夏婆子道:“我的『奶』『奶』,你今儿才知道!这算什么事,连昨儿这个地方,他们私自烧纸钱,宝玉还拦到头里。人家还没拿进个什么儿来,就说使不得,不干不净的东西忌讳。这烧纸倒不忌讳!你老想一想:这屋里除了太太,谁还大似你!你老自己掌不起来;但凡掌的起来,谁还不怕你老人家。如今我想,乘着这几个小粉头儿恰不是正头货,得罪了他们也有限的,快把这两件事抓着理,扎个筏子,我在傍作证据。你老把威风抖一抖,以后也好争别的礼。便是『奶』『奶』姑娘们,也不好为那起小粉头子说你老的。”赵姨娘听了这话,一发有理,便说:“烧纸的事我不知道,你却细细的告诉我。”夏婆子便将前事一一的说了,又说:“你只管说去,倘或闹起来,还有我们帮着你呢。”赵姨娘听了,越发得了意,仗着胆子,便一迳到了怡红院中。可巧宝玉听见黛玉在那里,便往那里去了。芳官正与袭人等吃饭,见赵姨娘来了,忙都起身笑让:“姨『奶』『奶』吃饭。有什么事这等忙?”赵姨娘也不答话,走上来便将粉照着芳官脸上撒来,指着芳官骂道:“小『淫』『妇』,你是我银子钱买来学戏的,不过娼『妇』粉头之流,我家里下三等奴才也比你高贵些,你都会看人下菜碟儿。宝玉要给东西,你拦在头里。莫不是要了你的了!拿这个哄他,你只当他不认得呢。好不好,他们是手足,都是一样的主子,那里有你小看他的!”芳官那里禁得住这话,一行哭,一行便说:“没了硝,我才把这个给他的。若说没了,又恐他不信。难道这不是好的?我便学戏,也没往外头去唱。我一个女孩儿家,知道什么是粉头面头的。姨『奶』『奶』犯不着来骂我。我又不是姨『奶』『奶』家买的。‘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几'呢。”袭人忙拉他说道:“休胡说。”赵姨娘气的便上来打了两个耳刮子。袭人等忙上来拉劝,说:“姨『奶』『奶』别和他小孩子一般见识,等我们说他。”芳官挨了两下打,那里肯依,便撞头打滚,泼哭泼闹起来,口内便说:“你打得起我么!你照照那模样儿再动手。我叫你打了去,我还活着!”便撞在怀里叫他打。众人一面劝,一面拉他。晴雯悄拉袭人说:“别管他们,让他们闹去,看怎么开交。如今『乱』为王了,什么你也来打,我也来打,都这样起来还了得呢。”外面跟着赵姨娘来的一干人听见如此,心中各各称愿,都念佛说:“也有今日。”又有那一干怀怨的老婆子,见打了芳官,也都称愿。当下藕官蕊官正在一处作耍。湘云的大花面葵官,宝琴的豆官,两个闻了此信,慌忙找着他两个,说:“芳官被人欺负,咱们也没趣。须得大家破着大闹一场,方争过气来。”四人终是小孩子心『性』,只顾他们情分上义愤,便不顾别的,一齐跑入怡红院中。豆官先便一头,几乎不曾将赵姨娘撞了一跤。那三个也便拥上来,放声大哭,手撕头撞,把个赵姨娘裹住。晴雯等一面笑,一面假意去拉。急的袭人拉起这个,又跑了那个,口内只说:“你们要死!有委屈只好说,这没理如何使得。”赵姨娘反没了主意,只好『乱』骂。蕊官藕官两个一边一个抱住左右手;葵官豆官前后头顶住;四人只说:“你只打死我们四个就罢。”芳官直挺挺躺在地下,哭得死过去。正没开交,谁知晴雯早遣春燕回了探春。当下尤氏、李纨、探春三人带着平儿与众媳『妇』走来,将四个喝住。问起原故,赵姨娘便气的瞪着眼,粗了筋,一五一十,说个不清。尤李两个不答言,只喝禁他四人。探春便叹气说:“这是什么大事,姨娘也太肯动气了。我正有一句话要请姨娘商议,怪道丫头们说不知在那里,原来在这里生气呢。快同我来。”尤氏李纨都笑说:“姨娘请到厅上来,咱们商量。”赵姨娘无法,只得同他三人出来,口内犹说长说短。探春便说:“那些小丫头子们原是些顽意儿,喜欢呢,和他说说笑笑;不喜欢便可以不理他。便他不好了,也如同猫儿狗儿抓咬了一下子,可恕就恕;不恕时,也只该叫了管家媳『妇』们去说给他去责罚。何苦自己不尊重,大吆小喝,失了体统。你瞧周姨娘怎不见人欺他,他也不寻人去。我劝姨娘且回房去煞煞『性』儿,别听那些混帐人的调唆,没的惹人笑话自己呆,白给人做粗活。心里有二十分的气,也忍耐这几天,等太太回来自然料理。”一席话说得赵姨娘闭口无言,只得回房去了。这里探春气得和尤氏李纨说:“这么大年纪,行出来的事总不叫人敬服。这是什么意思,也值得吵一吵!并不留体统,耳朵又软,心里又没有计算。这又是那起没脸面的奴才们的调停,作弄出个呆人替他们出气。”越想越气,因命人查是谁调唆的。媳『妇』们只得答应着出来,相视而笑,都说是大海里那里寻针去。只得将赵姨娘的人并园中人唤来盘诘,都说不知道。众人没法,只得回探春:“一时难查,慢慢访查。凡有口舌不妥的,一总来回了责罚。”探春气渐渐平服方罢。
可巧艾官便悄悄的回探春说:“都是夏妈和我们素日不对,每每的造言生事。前儿赖藕官烧纸,幸亏是宝玉叫他烧的,宝玉自己应了,他才没话。今儿我与姑娘送手帕去,看见他和姨『奶』『奶』在一处说了半天,嘁嘁喳喳的,见了我才走开了。”探春听了,虽知情弊,亦料定他们皆一党,本皆淘气异常,便只答应,也不肯据此为实。谁知夏婆子的外孙女儿蝉姐儿便是探春处当役的,时常与房中丫鬟们买东西,呼唤人。众女孩儿都和他好。这日饭后,探春正上厅理事,翠墨在家看屋子,因命蝉姐儿出去叫小幺儿买糕去。蝉姐儿便说:“我才扫了个大院子,腰腿生疼的,你叫个别的人去罢。”翠墨笑说:“我又叫谁去?你趁早儿去。我告诉你一句好话,你到后门顺路告诉你老娘,防着些儿。”说着,便将艾官告他老娘的话告诉了他。蝉姐听了,忙接了钱道:“这个小蹄子也要捉弄人,等我告诉去。”说着,便起身出来。至后门边,只见厨房内此刻手闲之时,都坐在阶砌上说闲话呢。他老娘亦在内。蝉姐便命一个婆子出去买糕,他且一行骂,一行说,将方才之话告诉与夏婆子。夏婆子听了,又气又怕,便欲去找艾官问他,又要往探春前去诉冤。蝉姐忙拦住说:“你老人家去怎么说呢!这话怎得知道的!可又叨登不好了。说给你老防着就是了,那里忙到这一时儿。”正说着忽见芳官走来,扒着院门,笑向厨房中柳家媳『妇』说道:“柳嫂子,宝二爷说了,晚饭的素菜要一样凉凉的酸酸的东西,只别搁上香油弄腻了。”柳家的笑道:“知道。今儿怎么遣你来了告诉这么一句要紧话?你不嫌脏,进来逛逛儿不是。”芳官才进来,忽有一个婆子手里托着一碟糕来,芳官便戏道:“谁买的热糕,我先尝一块儿。”蝉姐一手接了道:“这是人家买的。你们还希罕这个。”柳家的见了,忙笑道:“芳姑娘,你喜吃这个,我这里有。才买下给你姐姐吃的,他不曾吃,还收在那里干干净净没动呢。”说着,便拿了一碟出来,递与芳官,又说:“你等我进去替你顿口好茶来。”一面进去,现通开火顿茶。芳官便拿着那糕问到蝉姐脸上说:“希罕吃你那糕!这个不是糕不成!我不过说着顽罢了,你给我磕个头我也不吃。”说着,便把手内的糕一块一块的掰了,掷着打雀儿顽,口内笑说:“柳嫂子,你别心疼,我回来买二斤给你。”小蝉气的怔怔的,瞅着冷笑道:“雷公老爷也有眼睛,怎不打这作孽的!他还气我呢。我可拿什么比你们,又有人进贡,又有人作干奴才,溜溜你们,好上好儿,帮衬着说句话儿。”众媳『妇』都说:“姑娘们罢呀!天天见了就咕唧。”有几个伶透的,见他们对了口,怕又生事,拿起脚来各自走开了。当下蝉姐也不敢十分说他,一面咕嘟着去了。这里柳家的见人散了,忙出来和芳官说:“前儿那话儿说了不曾?”芳官道:“说了。等一二日再提这事。偏那赵不死的又和我闹了一场。前儿那玫瑰『露』姐姐吃了不曾?他到底可好些?”柳家的道:“可不都吃了。他爱的什么是的,又不好问你再要的。”芳官道:“不值什么,等我再要些来给他就是了。”原来这柳家的有个女儿,今年才十六岁,虽是厨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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