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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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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她发疯时,我便会把她卷在毯子里,然后和她一起躺在地上,搂着她,直到她不再尖叫。我得像教一个三岁孩子那样训练她上卫生间。家里有时会被她弄得肮脏不堪,糟糕透了。她从来没有上过一天学,不过当她渐渐意识到无论她做了什么或者表现得多么糟糕,我都不会离开她时,她逐渐平静了下来,我给她找来了一些课本和书籍。关键问题是,我不会离开她,而且我不会伤害她,我只会尽一切可能让她感觉好一些。
她起初总是想逃走!我只要一转身或者一出门,她就会从家里溜出去,可她对一切都感到恐惧,一切都对她太深奥,所以她从来没有能跑远。我会发现她躲在灌木丛中,或者躺在汽车下,痛哭流涕,不敢再向前走,也不敢回家。我抱她回家时,她会放声尖叫,但她仍然会紧紧搂着我,从来不反抗。没有夜屋,她说,威威没有夜屋了。我会立刻对她说,宝贝,我们没有夜屋,你不要担心。什么是夜屋?
蒂莫西·安德西和威莉·帕特里克各自感受到了一连串的震动,就像电脉冲在歪歪扭扭地穿过他们的身体,又像弹球一样每次一碰到东西就会反弹上来。
黛安娜·亨特雷斯接着往下说道,我给乔治亚打了个电话,问了她什么是夜屋,她的回答让我魂飞魄散。那个可怕的男人在家里建了这么个可怕的小屋,既不给它安窗户也不给它安灯,只是在里面放了张大木床!而且床上有绳子,就像手铐一样。安德西先生,我坦率地告诉你,他在那张床上弓虽。女干了他自己的女儿――这就是让她离开家给她的惩罚。我知道她遭到了虐待,但没有料到会是这么可怕。
你瞧,他不想让她离开家,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她没有出生证,这给我们带来了麻烦,我过会儿再说这件事。从官方的角度来说,莉莉·卡林德根本就不存在。安德西先生,他把这孩子当成他的一个玩具,打她,不给她东西吃,因为这就是他眼中的爱。我得知这些后,便知道自己会面临长期的折磨,后来的情况果然如此。
过了一阵子,我发现有一样东西可以让她平静下来。我念书给她听。这就像我突然拥有了魔力,就像我在她身上挥舞了魔杖。当我在这疯狂的小家伙身旁坐下来,开始念书给她听时,她最多只需两分钟就会平静下来,把拇指伸进嘴里,听我念故事。哦,我的上帝,她在那一刻可爱极了。那十本书我一定给她反反覆覆念了一千多遍,《晚安月亮》、《平》、《给小鸭子让路》和《离家的邦尼》。我现在仍然能想起当时的情景,她躺在地板上,双手托着下巴,全神贯注地听我念出的每一个字。全神贯注。当我看到这一点时,我知道我有了希望――希望会突然降临到你头上,所以你一定要格外珍惜。但是莉莉集中注意力的能力让我感到阳光刚刚照亮了一个非常、非常黑暗的屋子。
另外,她非常聪明。她能记住我们念过的所有内容,而且几乎是一字不错。那十本书念完后,她认定我们所念的书一定值得她去读。于是,我把我父亲在日落镇广场建立起来的那个小小的图书馆里的书往家拿。每星期六本书,莉莉可以非常清晰地说出她要我念什么样的书,以及什么样的书她不喜欢。大约六个月后,她只要我念那些谋杀案和恐怖小说!我并不是说这一切就进展得非常顺利,事实恰好相反。莉莉有时会一连数天什么都不做,只是撅着嘴,大声尖叫或者打碎东西――她甚至在睡梦中也会放声尖叫。有时候,居伊下班回来后,望着家里乱七八糟的样子,听着莉莉的喊叫声,我可以从他的脸上看出,他在想我还能熬多久。不过,居伊真是个圣徒,从来没有说过他受够了,也没有说过我们可以把这野兽般的孩子送回去。从来没有。
我们的重大突破是狄更斯,查尔斯·狄更斯,愿上帝保佑他永远被人们所喜爱。我们开始读狄更斯的作品后,莉莉根本不想停下来!我首先给她念的是《圣诞故事集》,结果她非常喜欢,要我给她整整念了三遍。我记得第二本书是《老古玩店》,但我记得真正的奇迹发生在我们开始念到《双城记》时。她爬到了我的大腿上!这就是那个刚进入到我们生活中时都受不了被人摸一下的孩子,当然,除非她先被用毯子裹起来,然后一半时候她还会把毯子扯掉。她没有说话,只是钻到了我和那本书之间,然后猛地坐到我大腿上。上帝保佑你,狄更斯!看到了吧?我今天想起来仍然会落泪,因为,要知道,所有善良的东西都是从她所做的这件事开始的,也就是她愿意与人接触,同意与人亲近。
从那开始,她学会了阅读。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我教会了莉莉去阅读,但实际上她是自学的。先是狄更斯,然后是西德尼·卡尔顿和查尔斯·达尔内,是他们教会了莉莉如何阅读。我们已经教会了她26个字母,她也已经记熟了我念了一遍又一遍的十本儿童书,所以她只需将那些字母和单词联系在一起就可以了。我应该说那孩子背下了《双城记》,因为那就是她的学习方法。我念几个词,她看着那些词,然后跟着我念,她就这样学会了阅读。
你再看她阅读!简直像条狼!那些书一本本装进了她的脑子!当然,社会福利机构一直和我们保持着联系――莉莉的社会福利工作者阿黛尔·斯佩尔温每周来一次――有一天,阿黛尔·斯佩尔温说,她觉得莉莉可以上学了。这对我们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时刻,也是一个重大的决定,因为那感觉就像要失去她一样。你们能明白吗?你把孩子送到学校后,就把她交给了其他人。
她情感上仍然存在一些问题。这当然会慢慢消失,但我还是应该把这说出来。你必须认真思考后才能把孩子送到学校去,如果你无法确定这个孩子是否会逃学,或者把粪便抹在女厕所的墙壁上,或者因为某个男孩惹了她就把这个男孩打到在地上。实际上,她这时基本上已经度过了随地大小便的阶段,而且正在学着努力克制自己的怒火,可她仍然极度敏感,仍然有心灵创伤,而且仍然带着内心的伤痛……但她正在努力克服!
于是我说,好吧,我们就送她去日落镇的格雷斯和费佛小学,不过你们得有心理准备,这孩子有时可能会缺课,有时可能会来到学校却躲在更衣室里不出来,如果是这样,你们就必须把她送回家来。她可能特别爱哭,而且你们可能会觉得她会无缘无故地哭。我告诉你们吧,我说,这小女孩有充足的理由流泪。如果你们经历过她所经历的一切,那么你们可能会生活在橡皮屋里,身上穿着束缚疯子用的约束衣。
安德西先生,大家都认真地听我说了这番话,因为我一定要他们听,然后我的孩子就去了学校――哦,那一天真是可怕,第二天、第三天也一样。过了很久之后,她终于习惯了独自走路去格雷斯和费佛小学。根据学校的报告――我坚持要学校向我报告――她在学校里和其他孩子相处得还不错。在她眼里,那些只是孩子,不是她可以与之成为朋友、可以和她交往的人。我也说不清她是否明白朋友应该是什么样,是否知道该如何对待朋友。她的同学没有一个和她一起来过我们家。我可以这么说吧,整个过程非常成功。我们倒也从来没有指望她把朋友带回家来。莉莉只跟人打了几次架,而且没有给对手造成任何永久伤害,这意味着她已经有了一点自控能力。
我们在夏天会带她去国外。居伊劝说了大约一个小时,说她可以躲在我身后,这样才在肯尼亚拍下了那张照片。我们还带她去了德国的黑森林,游览了莱茵河,并且去了阿姆斯特丹。她没有出生证,但我们州可以出局一份文件,叫做特殊出生证,是专门为这种情况准备的。上面的个人信息不一定非要精确,因为谁知道莉莉准确的出生日期呢?谁也不知道,我估计就连他那恶魔般的父亲也不知道。出生的时间呢?出生时的体重呢?但是那份文件上有个人信息,这份文件便成了她档案的一部分。所以这算是虚构的,可同时又是真实的。得到这份文件需要一番周折,但我们最终还是得到了,于是我和居伊又可以出门旅游了。莉莉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看书,不过我们时不时地会让她将目光离开书本,看一座大教堂或者一座城堡或者一幅名画。
但是,在她十四岁那年,有两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我丈夫突然去世,事先没有任何征兆。啪的一声,就这么倒在地上死了。我觉得我伤心得快要疯了,但是我不能,因为还有莉莉。她以自己的方式接受了居伊的突然离去,而且非常往心里去。居伊的离去背叛了她的信任――她刚刚学会信任别人。他抛弃了她,她重新变得非常疯狂。在许多日子里,我只好重新将她裹在毯子里,搂着她,直到她稍微平静下来。没过多久又发生了第二件可怕的事:她父亲被捕入狱,报上铺天盖地登满了对他那些可怕罪行的报道。她再也不能去学校了。我甚至都没有逼她一下。她班上的一些孩子跑到这里来,站在前面的草坪上冲着她大骂。他们还在我家的大门上乱画。
居伊死了之后,我实在应付不了这些。最糟糕的是,我得重新开始工作,因为家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收入。找工作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我最终还是德雷斯顿餐馆找到了一份工作。那地方更像一家鸡尾酒吧,也供应饭菜。我和莉莉每天晚上都是伴着泪水进入梦乡,因为我们俩都能看到那一刻的到来。她已经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我们俩对这一点都很清楚。我连我自己都照顾不过来,所以她只能整天呆在家里,而那些孩子在冲着她喊“魔鬼的孩子”之类的话,简直要把我们俩逼疯……我快挺不住了!于是我做了世界上最坏的事,可我当时别无选择。我把莉莉送回到了儿童中心。
可是她在那里受尽了折磨。我以为他们会保护她,可他们只能在孩子们已经回到宿舍并且已经熄灯后才能算是保护她。他们折磨她。一想到莉莉十四五岁时所遭受的那一切,我就受不了。你知道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什么吗?莉莉假装她在那里什么问题都没有。她要我别去看她,我当时以为这是因为她在生我的气。她的确在生我的气,不过相信我,她不让我知道她的生活是什么样,其实是为了保护我。莉莉在那些日子里学坏了――她抽烟、喝酒、吸毒。乔治亚·拉瑟姆这时已经上了年纪,管理上开始出现了疏漏,连自己眼皮底下发生的事都看不到。
在德雷斯顿餐馆上班并且学着独立生活之后,我逐渐开始恢复了正常生活。我意识到,我最想要做的就是让莉莉回来。我当时想,如果我还把自己算做一个人的话,我就必须把她接回来。我告诉乔治亚·拉瑟姆小姐,我想重新成为莉莉的寄养母亲,而且我想领养她,结果让乔治亚·拉瑟姆大吃一惊。其实我们最初就应该领养她。
姑娘,你好像在靠糖果过日子。
总而言之,我那亲爱的女儿回来了,我们一起生活在这个家里。我领养了她,我们要做的事多得数不清,有学业上的,有身体上的,有心理上的,但我们都熬过来了。我想方设法凑了点钱,给她请了家教,但她非常聪明,没过多久就用不着他们了。她天生就是读书的料,而且在数理化方面简直是神童。心理方面的问题要难解决得多。我们一度都在看心理医生。我看到你们在点头,所以你们一定知道心理治疗对人的帮助有多大。居伊从来不明白人们为什么要去看心理医生,我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话恐怕也不会明白,但是我怀疑莉莉会不会主动去看心理医生。
我认为莉莉非常了不起。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但在某些方面也确实是最坏的人。我爱她。她成了个真正的大美人,我觉得《特洛伊的海伦》的原型就是她。
上大学?哦,是的,她得到了西北大学的全额奖学金,学费呀、教材呀、住房呀都包括了。她的平均分数好像是3。98,因为她有一次得过一个B,我忘记了是什么课程,也许是统计学。她后来进哥伦比亚医学院时,西北大学几个对她的背景一无所知的校友合力支付了她的学费和所有其他费用。她在1992年获得了医学博士学位,专业是儿科。她现在回到了米尔港,成了一名儿科医生。这就是她现在的职业。她照料别人的孩子,是个非常出色的医生,非常棒的医生。她的病人们都非常喜欢她,家长们也一样。你没有意识到吗?你完全可以在电话号码簿上查到她。当然,你们得知道她的名字。莉莉·亨特雷斯,医学博士。
这些并不是黛安娜·亨特雷斯对蒂莫西·安德西和威莉·帕特里克所讲述的一切,但主要内容差不多都在这里了。蒂姆和他那可爱的威莉坐在黛安娜家那张结实的沙发上,听得出了神。时间之锁重新被打开,汽车又开始在日落镇路上来回穿梭,邮递员继续开着他们的邮递车向前。蒂姆觉得,与将他带到梅塞德斯·罗莫拉那里的旅程不同,黛安娜·亨特雷斯似乎在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地方结束了一切。
“她结婚了吗?”他问。
“结婚?上帝啊,没有。她永远不会结婚,而且永远不会写书。”
“她幸福吗?”
“我认为莉莉并不理解幸福这个概念――这个词对她来说就像是外语。她受过太多的罪,现在帮助孩子们,这就是她的生活。我认为她觉得这是她所能做的最美好的事。她就是这样想的。”
“她和其他医生一起共事吗?”
“她独自开业,而且就在她家的两个房间里。她偶尔仍然会感到周围的一切让她不知所措,这时,她就只好取消所有的预约,重新给她的病人安排时间。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默默排解。她知道我可以马上赶过去,但她不打电话告诉我。她不给任何人打电话。”
“你所做的一切简直像奇迹,”蒂姆说。“这真是个奇迹,你拯救了她。”
“是她让我拯救了她。我告诉你我都做了些什么,而且我可以说得很清楚。我决不气馁。我就是我所做的。我决不气馁。”
摘自蒂莫西·安德西的日记:
“你总算弄对了一些情况,”威莉说。
“我什么也没有弄对,”我说。我们在开车回饭店,刚才弥漫在亨特雷斯太太家客厅里的那些情感仍然在耳旁回荡。“只弄对了你。我错过了莉莉的小船,但我和威莉在一起也挺好。”
“谢谢你这么说。”
“你感觉如何?”
“轻飘飘的,好像身上到处都是蜂窝。没关系,我不在乎,已经不再让我痛苦了。”
“原来很疼吗?”
“你觉得整个身体就像肘部的鹰嘴突。”
“你从来没有抱怨过,”我说。
“我真希望我能像她那样,”威莉说,“她好像非常惊人。”
“不,”我说,“你不想变成她那样。太复杂。”
“与你给我编派的这个简单、充满阳光的身世形成了对比。”
“你们的童年相同,父亲是同一个人,”我说。
“你应该让我当个儿科医生。你知道你还干了件什么事吗?你给了我美貌,却是一种愚蠢的美貌。你看到了她小时候的样子,可以想像到她现在的模样。”
我想起了莉莉十一岁时的那张脸,充满朝气,却又极度敏感。我无法想像她现在的样子。
威莉打开了我们上车后她就一直握在手中的那张纸。我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黛安娜·亨特雷斯用优美的字体在上面写了什么:北米克街3516号。莉莉·亨特雷斯的地址。
“你想去那里吗?如果你认为你非要见她,我能够受得了,不过我得呆在车里。”
“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我说。
“好。我们可以先回饭店。你得为朗读见面会做好准备。”
“哦,”我说,“我的朗读见面会。”
夜屋 第三十二章
摘自蒂莫西·安德西的日记:
我不想在这里描述我在新叶书店的朗读见面会进行得如何,那一幕令人非常尴尬,真不想再经历一次。我结结巴巴地朗读完了我所挑选的片断,回答提问也还算不错,而且还签售了一堆书。契娜·比奇来了,我非常喜欢她。她个子不高,漂亮的脸蛋上不仅有表面的美貌,更有内在的诚实。这是我形容她的惟一办法。她比我想像得要年轻,四十岁左右,非常漂亮,但是不要紧,她一点也不在乎。过了几秒钟后,你只会注意到她的热情和她的善良,你不再去注意她的长相。她微微擦了点口红,仅此而已。我们认识后,契娜挽着我的胳膊说,“菲利普告诉我,他写信告诉你我是个跳外国舞的舞女,而你居然相信了。也就是说我成了一个脱衣舞女。你一定对我印象极坏吧!”
“嗯,”我说,“这对菲利普来说也不是什么非同寻常的选择。”
“本来应该是。不过我惟一想为他表演脱衣舞的男人就是你弟弟。”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让我颇感震惊,接着我就走上前,上演了我一生中最糟糕的朗读,脑子里只想着莉莉·卡林德、莉莉·亨特雷斯。
这场灾难结束后,我和威莉与菲利普和契娜一起去喝酒吃饭,地点是我常去的一家餐馆,名叫“埃拉·斯彼德”。饭桌上只有一件事值得回味。在我告诉菲利普威莉也是一位作家后,威莉说,“是在另一个世界。我还获得过纽贝里奖。”
回到饭店之后,我以为西拉克斯可能会给我发来新的指令,于是我把马克的电脑连到了饭店的网络接口上,结果发现,我的“向导”倒是没有什么新的指令给我,但我的邮箱里塞满了刚刚去世的那些人发给我的信息。我看都不看就把它们全部删除掉了。威莉假装在看《肯辛顿传来的叫声》。这本书是她从书店顺手拿的――确实是拿的,因为她自己没有钱,而且也没有向我要钱。我从会客室走进卧室,在卫生间站住脚,想看看我在镜子里是副什么模样,然后慢慢走回到会客室,继续在那里踱来踱去。
“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我说,“我实在受不了了。”
“我受不了看着你这副样子,”威莉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张纸你还留着吗?”
她的脸立刻软了下去,变得非常容易受伤害。她非常清楚我指的是哪张纸。“我把它夹在这本书里了。”
“你觉得她会不会故意给我们一个错误的地址?”
“黛安娜·亨特雷斯?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我不知道。为了保护她?抽屉里有电话号码簿吗?”
威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桌子旁,在抽屉里找到了一本米尔港的电话号码簿。“要我帮你查吗?”
我知道她心里是多么不愿意,我为她主动提出来而更爱她。我伸手去拿号码簿。“也许这上面没有她的号码。”
我错了。我早该料到。儿科医生的号码不可能不登在上面,尤其是像莉莉·亨特雷斯这样的儿科医生。342页上写得清清楚楚,北米克街3516号,而且还有个电话号码。这太令人吃惊了,就像看着隔壁邻居家的窗户,却发现了一只麒麟。
威莉大着胆子把手搭在我肩膀上。“你想去那里,对吗?你想和她谈谈。”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我说,“但我必须去那里。我起码得看看她的家,看看她的生活如何。”
“你干吗不给她打个电话?现在还不是太晚。”
“我不能给她打电话。”如果我给莉莉·卡林德打电话,她也接了电话,我害怕她的声音会立刻把我变成一堆灰烬。当然,我不能把这告诉威莉。“我可能太害羞。”
这个言不由衷的借口让她感到很不安。她手里仍然拿着那本小说,眼睛似乎在看着没有任何图像的电视。“你知道那条街在哪里吗?”
“我可以找到它。”我说。
“你打算要我一起去吗?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愿意去。”
“威莉,你愿意和我一起开车去那里吗?”我问。
她不太情愿地把缪里尔·斯帕克的那本小说轻轻放到桌上,两眼低垂,慢慢朝我走来。离我还有一英寸远时,她突然将身子转向一侧,像一只寻找安慰的不安的猫,投入我的怀中,肩膀抵着我的胸口,脑袋侧着靠在我的脖子根上。我可以感觉到她口袋里装着的糖块。
“我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她说,“但我要告诉你,我也不喜欢这一切。”她转过脸来,抬头望着我,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和她谈谈?你又不想为她写一本书,那只是你去见她的托辞。你认为你可以帮助她吗?你帮不了莉莉·卡林德,她也不需要你的帮助。她甚至都不想见你,她之所以同意见你,是为了你以后不再去打搅她。”
“我可能会写那本书,”我说,心里很清楚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在到达那里之前,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我发现米克街位于米尔港的北区,是条不长的死胡同,就在达尔顿高尔夫俱乐部的后面。我们首先上了通往密尔沃基的高速公路,一直往前开了大约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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