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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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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发现米克街位于米尔港的北区,是条不长的死胡同,就在达尔顿高尔夫俱乐部的后面。我们首先上了通往密尔沃基的高速公路,一直往前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我们被夹在车流中,就像狼群中的一条狼,迎面而来的车灯刺着我们的眼睛,然后再消失。看到威莉默不作声,我打开收音机,找到了当地一个爵士乐台。喇叭里传出了低音萨克斯管吹奏的非常熟悉的《像个堕入爱河的人》,这是1958年从哥本哈根流传开的曲子。像所有伟大的爵士乐曲一样,这首悠扬的乐曲也传达着欢乐与忧伤、幸福与痛苦交织在一起的意境。
  “我们非常喜欢保罗·德斯蒙的爵士乐,对吗?”威莉说,然后随着萨克斯哼了几小节。
  我在17号出口下了高速公路,竭力辨认着方向。城市的这个地区没有路灯,夜幕下的天空笼罩着乌云。我毫无目标地将车拐进一条道路,经过一块块修建得完美的草坪后面的大房屋。我终于看到了达尔顿高尔夫俱乐部,然后继续沿着米德吉特路旁的高尔夫球场向前开车,来到了标志着高尔夫球场尽头的一排排橡树和白杨。道路继续向北延伸,我以为我在黑暗中驶过了出口。我告诉威莉,我们可能得调头回去,但她说还不到时候。“路程在黑暗中会显得更长一些。”她说。
  五分钟后,我看到一丛巨大的杜鹃花后露出了被挡住了一半的路牌,知道我已经找到了米克街。我的内心极度矛盾,同时也特别激动。我想把车拐进去,看看莉莉·卡林德的家,但我同样强烈地想继续往前开车,直到回到普福尔茨海姆饭店,然后在那里和威莉·帕特里克莋爱。她用眼角偷偷瞥了我一眼,看到我终于将车拐进了米克街,她鼓起勇气,略微挺直了身子,紧紧盯着挡风玻璃。
  米克街上到处都是茂密的大树,掩映着夹杂在它们中间的那些宽敞的房屋。窗户发出黄色的灯光,看似无人的屋子里,电视机在闪烁。车库门上的篮球框上挂着像是长歪了的胡子般的球网。路旁的信箱有的大如圣诞老人的背袋,上面画着飞翔的野鸭、风车、帆船、网球拍。信箱上的号码一个个往后退去:3509,3510。
  在死胡同的尽头,一栋受到包豪斯建筑【包豪斯:近代德国建筑师沃尔特·格鲁皮乌斯所创办的建筑治疗院。――译著】影响的房子像冲破浓雾的快艇一样出现在了大树的后面。白色的建筑,坚固,功能齐全,有其独特的美感。这一定就是莉莉·亨特雷斯的家。车道尽头有一个金属信箱,借着车灯的光亮,我们看到上面只有门牌号:3516。
  我停下车,关掉车灯。屋子楼上左边的窗户里透出灯光,一楼大门右边的窗户也有亮光。大门的正上方有一个舷窗般的圆形窗户,里面有昏暗的灯光。
  “瞧她都做了些什么,”我说,“她的屋后有高尔夫球场的围墙做保护,而她可以看到任何来到她屋前的人。这就像坐在餐馆最远的角落里,注视着门。我相信她一定配备了所能买到的最好的保安系统。”
  “那又怎么样?”威莉问,“她害怕吗?”
  “她正在克服心中的恐惧,”我说,“就像你一样。她严格控制着自己的生活,不必非要与世隔绝才感到安全。我认识一些人,他们在密执安的森林中央买下房子,然后在周围布满铁丝网,还安上探照灯,外加两只凶猛的狗。他们的经历非常可怕,但莉莉·卡林德的经历更糟糕。”
  “你准备去敲门,或者按门铃,或者怎么的吗?”
  “我要先在这里坐着想一想,”我说。
  “我希望她没有经过窗户,没有看到我们。”
  我意识到,威莉所担心的也正是我驱车来到米克街要看的。这已经足够了,我已经满足了。我想像着莉莉·卡林德望着她的病人到来,等待着接待员向她证实她已经知道的事,然后再开始治疗那些孩子,把她小时候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慷慨和怜悯给予他们。黛安娜·亨特雷斯说过,“她现在帮助孩子们,这就是她的生活。我认为她觉得这是她所能做的最美好的事。她就是这样想的。”最后一句含有一丝责备的意思,不管是不是接受,尤其是考虑到莉莉对她的道德决定审判标准时。我的看法则完全不同,我认为她所选择的职业从道德的角度来说非常美好。
  这时,整个世界发生了变化。一个留着齐肩金发的女子从窗户前走过,一只手捧着一本打开的书,另一只手端着一杯茶。她身材苗条,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刚才到达莉莉·卡林德所居住的街道上时我所感到的那种激动又被唤醒了,而且被放大成了一场内心的地震。那女人的脸没有对着我们,我只能看到她头的一侧和后脑勺。她穿着件深绿色的衬衣,不过也许是一件羊绒衫。气温仍然很高,但已经不像白天那么热,她的屋里开着空调。我认为她喜欢屋里的温度较低。不一会儿,窗后就没有了人影。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可以恢复已经消失的部分,可以让莉莉·卡林德变成她从未体验过的完整的人。我接着又意识到,许多男人都有过这样的冲动,但我们谁也无法给她提供任何与她的美貌、她的痛苦、或她的身世相匹配的东西。她已经靠自己的力量克服了所有这一切:她已经完全吸收了降落在她身上的残酷和邪恶,所以人们现在已经无法看到这些,而她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每天上百次给予别人慷慨和善良。我无法拯救她。当亲情仍然能起作用时,她有黛安娜·亨特雷斯;在那之后,她只能靠自己来拯救自己,而且她做到了,靠她那过人的才智。
  这时,我想起了她走路时姿势略微有些僵硬,想起了她站在那里的样子,故意背对着窗户,我感到不寒而栗。她像她父亲一样,总是尽量不让人看到她的脸。她当然不希望有人进去看到她的脸。已经融入她体内的残酷和邪恶仍然留在了她身上,尽管她为此尽心尽力地为她的病人服务――黛安娜·亨特雷斯知道这一点,而且一直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才会对我们说莉莉是她所见过的最坏的人。黛安娜没有拯救莉莉,只是通过不知疲倦、无私、永无止境的努力驯化了她。莉莉现在姓亨特雷斯这一点让我的血液冰凉刺骨。她父亲爱过她,而且仍然爱着她:她只是出于谨慎才没有像他这样去寻找。
  我觉得我仿佛听到高尔夫俱乐部围墙边的大树下传来了贾斯帕·丹·科尔的嚎叫声。
  “好吧,”我说。我说话时显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我清了清嗓子。“我们回饭店吧。”
  在回普福尔茨海姆饭店的路上,蒂姆在炉旁餐馆停了车。他一直喜欢这家餐馆老式的真皮卡座,以及里面昏暗的灯光。威莉说,“我刚才在那里全神贯注,忘了饥饿。”她要了一份嫩牛排,女服务员告诉她那够两个人吃。“我就吃两人份吧,”威莉说,“配的是什么土豆?”
  她狼吞虎咽地吃下了那顿大餐,蒂姆却只吃了他所要的汉堡包和半份炸薯条,另外半份最后到了威莉的盘子里。她的饥饿感过去后,她带着那种进入了最危险地带的神情问,“你怎么看刚才发生的事?”
  “我认为她比任何人想像得都更像她父亲,”他说,“不过她应付得真是了不起。”
  “我敢打赌,你希望能看到她的脸。”
  “很你说实话吧,威莉,”他说,“一想到要看那女人的脸,我就不寒而栗。你怎么看待刚才发生的事?”
  “我吓坏了,”威莉说。她眉头一皱,脸色变得非常苍白。“我不知所措,害怕极了。她很吓人,你也很吓人。”
  他的心和胃都颤抖了一下。“你怎么会觉得我吓人呢?”他问,担心眼泪会从自己的眼睛里流出来,甚至从他的毛孔中流出来。
  “你必须要见她,对吗?”她不忍心盯着他看。
  回到饭店的小套间后,威莉直接去了卫生间,并且关上了门。
  蒂姆坐到马克的电脑前,把电子邮件下载下来,结果发现又有了二十封没有域名的信件,主题栏中写着“需要你回答并解释发生了什么事”以及“全错了!”。他毫不犹豫地把这些信件全部删除,而且没有任何懊悔。这些“萨莎”必须自己学会生存。屏幕上只剩下西拉克斯的电邮。他打开后发现这封信带给了他这样有力而又嘲讽的安慰:
  亲爱的伙计,
  每前进一步,每上升一步,
  就会失去新的东西。
  这是损失的过程
  读一读,流泪吧,喽喽
  (你虽然有缺陷,虽然软弱,
  你必须坚强面对即将到来的损失!)
  不要退缩!不要胆怯!
  不要畏惧!
  必须付出代价!!!你已经爱过,
  你现在必须失去你的爱
  永远告别。这也是死亡。
夜屋 第三十三章
 
  布莱恩·杰克尔已经把蒂姆在电台报道交通路况时接受采访的时间从早晨6点30分重新安排到了星期三上午,而且是在早晨6点钟。蒂姆极不情愿地松开搂在怀里的威莉,起身走到卫生间,冲了个澡,穿上Gap卡其裤,上身是一件蓝色衬衣,外面再套一件很轻的黑色夹克。还剩下十分钟,他下了楼,买了两个丹麦酥皮饼和一杯咖啡,回到了房间。电话铃响的时候,他已经吃掉了第一个酥皮饼,正好到点。吉尼和麦克从北卡罗莱纳州的夏洛特电台打来了电话,他们首先问他是否有过超自然的经历。
  “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麦克,”蒂姆说,“你自己呢?”
  吉尼和麦克之后打来电话的是纽约的扎克和“伊萨克的怪人”。他们大声说,你一定非常古怪才会写出《丢失的男孩、丢失的女孩》这样的书。“你称自己为‘怪人’,那么你有多么古怪呢?”蒂姆问。“我们都一样。”然后便是马里兰州巴尔的摩的“女巫”温尼;佛罗里达州圣彼德堡市的“保利娱乐房”;俄亥俄州的“猫头鹰”和“狐狸”,也就是吉姆和兰迪(你真的想让我们在直播室里发抖是不是,蒂姆?);还有许多其他人,都是早晨全国联播的谈话节目的老油子,每个人说七分钟,互相取笑,报告最新路况,然后交给新闻播报员,报道儿童惨遭杀害、交通事故、市政府受贿、杀人狂枪手。蒂姆趁着密苏里州圣路易斯电台插播广告的当口吃掉了第二个酥皮饼,等他重新感到饥饿时,他已经来到了加利福尼亚,这里的交通尤其拥挤。(“你是位著名作家,你住在纽约,你对我们的州长怎么看?”“他很讨人喜欢。”蒂姆说。)12点07分,他终于结束了最后一站,也就是泰德·威瑟斯普恩和莫莉·杰克逊从华盛顿州贝灵翰市中心直播的“泰德和莫莉的早安”节目。他摇摇晃晃走到沙发旁,威莉正坐在那里,和缪里尔·斯帕克一起在伦敦周围扬帆。
  “他们总是这样吗?”她问。
  “你看到他们为什么这么有趣了。”
  “他们总是问这些问题吗?”
  “更像是我在一遍又一遍地给做出他们同样的回答。”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是我知道的惟一答案。”他说。“我得上床睡觉了。我需要好好睡一会儿。”
  “你睡半个小时,我让他们把午饭送到房间来。”
  他低头看了看她右手不断伸进去的那只滚筒包,至少已经空了三分之二。
  四十五分钟后,服务员推过小车把他们的午餐送了进来。威莉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看到蒂姆在写日记。
  摘自蒂莫西·安德西的日记:
  吃午饭时,我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WCHWHLLDN,然后问威莉是否能从中看出什么来。她边吃边看了一下,想了想,然后说,“当然,这很简单。”
  “那么这是什么意思?”
  “你只需把元音添加进去。我不会替你动手的。”
  “里面有没有一个Y?”
  “哈!你自己决定吧。”她的情绪发生了变化。她的眼睛有一点肿,转过来望着我。“我感觉今天对主队来说是个大日子。我们该做什么?”
  我慢慢吸了两口气。“你能挺得住再去看一下那座房子吗?”
  “你弟弟家后面、莉莉·卡林德度过童年的那座房子?”
  威莉知道我指的是那座房子。她闭上眼睛,心里盘算了一下。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能猜测。也许她在丈量蜂窝里的空间或者数着蜂鸟的翅膀。她睁开眼睛说道,“可以。这次不会再让我感到震惊了。我们确实应该去那里。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我从来没有能弄清楚你能做什么,更不清楚你该做什么。”
  “我相信这是实话,”她说,语气中充满了酸楚,虽然帮我脱了钩,但钩子上面的倒刺却更深地扎进了我的身子。“你从来不明白我该做什么,可你应该明白。你甚至都把它写了出来,你这白痴。”
  “写在哪里?”
  “好像我得告诉你一切,不,它在你没有写出来的那部分中。”
  我没有写出来的部分?我完全弄糊涂了,只好默不作声。
  威莉完全清楚我没有弄明白:我让她失望了。“你还记得我们在威拉德那家餐馆里说过的话吗?”
  “当然记得。”
  “那你应该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我会被治愈。”
  我比刚才更加糊涂。我问,“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没有,是我说的,是我刚才说的。但你当时就是这意思。”
  她说得没有错,我当时就是那意思――威莉·帕特里克会被治愈。我现在明白了。我并没有说我永远不会写什么,但威莉已经感觉到了。这似乎对我们的情况再合适不过,似乎是一种总结。
  “只是我觉得那不是真的,”她说,“只是你一厢情愿要相信的事。你在欺骗你自己,因为你不想欺骗我。我完了。我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现在要像一张假币那样被退回去。我是某种代价。你犯了这个错误,我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也许不一定非得是那样,”我说,“我笔下的莉莉·卡林德已经去了我称作‘乌有乡’的地方,而且那里离亨德森尼亚近在咫尺。”
  “我只是要让你知道,我非常、非常害怕。如果你是在信口开河,那我就会感到更加可怕。”
  “我们开车去那里吧,”我说。
  我们把车停在了约瑟夫·卡林德家山坡下的道路旁。他把他的房子变得像他的心灵一样扭曲。似乎有大团的黑烟和一缕缕的黑暗正从烟囱、窗户和大门下的门缝里冒出来。它在我的眼里就像是一台可怕的发动机,正在用邪恶污染着周围的空气。
  “它看上去就像是你弟弟房子的一个邪恶的孪生兄弟,”威莉说,从我让她看的那些肥皂剧中引用了这句话。
  “也许区别没有那么大,”我说,心中想起了父亲以及在萨拉森酒吧虚度掉的时光,还有阿普里尔的不幸。
  “正面窗户下是不是有一个烧痕?最上面几级台阶也被火烧过。”
  “二十年前有人试图放火把它烧了。我记得好像是住在街对面的那位老人,往上去一家。”
  我解释说,卡林德被捕并被囚禁后,他的邻居们轮流修剪他家门前和两侧的草坪,也就是从街上能看到的部分。新搬到密执安街上的那些人对卡林德的罪行不了解,所以拒绝替他修剪草坪。这一传统就像奥马·希尔亚和他的狗一样灭亡了。前院的草坪现在看上去就像块被晒干的草地,上面全是被太阳晒黄的齐腰高的杂草。
  “所有那些秘密通道和楼梯都还在,”她说,“地下室里的东西也都在。”
  “所有的一切都在”我说,“要一直存在到下星期三。”
  我们知道我们必须去那里;我们知道,从我们离开82街和百老汇街拐弯处那家书店,北密执安街3323号就一直是我们的目标。
  一个穿着蓝白相间衣服的女孩从屋后偷偷朝外看,在确定我已经看到她后,又将脑袋缩了回去。或许没有发生这样的事,也许我刚才见到的只是我把内心世界中的一个图像叠印在了我们眼前的景色上。阿普里尔只要一出现,总是表明卡林德会在场,所以我现在不能再对她置之不理。
  “我们下车吧,”我说。
  “会有什么事发生吗?”
  “我想是的。”
  我们走在街上。马克和他朋友金波·蒙纳汉从前总是踩着滑板顺着山坡往下滑去。我知道,我们每前进一步就会更加深入地进入卡林德的王国。那座房子在用多个眼睛望着我们。它的呼吸在加快,心跳在加剧,同时还在假装那只是一座不引人注目的空屋,只是一座路人经过时谁都不会注意的结构――一座人们的眼睛一扫而过的建筑。我感到有一股轻微的压力在把我们往后推,不让我们靠近它:卡林德的房子就是这样保护自己的。
  一辆车从我们身旁驶过,然后是一辆自行车。虽然我和威莉都走在街道上,没有走人行道,骑车的男孩和开车的女人都没有看我们一眼。
  我们已经走到了街上的一个地方,在我的想像中,马克就站在这里,惊奇地看着卡林德家从突然消失的云雾中耸立在他面前。我和威莉本能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破碎的走道;枯死的杂草;被火烧过的水泥台阶通向隆起的门廊,上面是下垂的厚实屋檐。门框旁原来应该是门牌号所在的地方,现在只有几个锈迹斑斑的小孔。有人认为只要把3323这个门牌号从屋前抠掉,它的身份就会改变,它的名声就会萎缩。我有一种感觉,那些用金属做的门牌号码可能被人从奥马·希尔亚的地下室清除掉了。沉重的正门被刻意弄得很丑,有点歪。然后便是幽灵曾经出现过的客厅窗户。
  “这地方真可怕,”威莉说。她握紧了我的手。“我收回刚才说过的话。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能进去。”
  看到威莉拒绝进去,我明白了她必须做什么,以及我为她做了些什么准备。我比西拉克斯更清楚她为什么会在我身旁,至少我希望能比西拉克斯更清楚。“你不必非要进去,现在不必。我们要做的事白天做不了,我们要等。而且,你真的不必走进去――你将从它那里穿过去。”
  “你怎么会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说,“我只是觉得应该会发生这样的事。”
  一片油腻的云彩似乎在窗户下聚集、变浓,然后再散去,变成影子和黑暗。
  “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我们要尽量永远呆在一起,”我说,“我一想到要失去你就受不了。”
  下午渐渐过去,傍晚悄悄来临,布满灰尘的大窗户的另一边似乎有了古怪的、时隐时现的动静。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只知道我们必须呆在那里,并且为我的信念得到证实而高兴。我们站在离一扇脏兮兮的窗户约30英尺的地方,盯着它看了五六个小时。要是换了任何人,都会幻想出一两件东西来,给这苦差使带来一点乐趣,我们刚才看到的也许就是这样。我刚才说五六个小时,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和威莉在那里站了多久。时间在同时被压缩、被拉长。那感觉更像是30分钟,而在那30分钟里,下午变成了夜晚。
  我和威莉大多数时候看到的都是一成不变的东西。
  一个变幻莫测的人影似乎在屋子的后面向前飘来,把我们带进去后,又消失了。那油腻的雾霭时不时地聚集在我们面前,我认为它像那飘舞的人影一样,也有自己的眼睛。有一次,在那空气开始变暗之前,我和威莉都看到窗棂下出现了萤火虫般昏暗的磷火。另一个人影要比第一个人影大许多,而且显然是个男的,已经有了一半的人形。他走到离我们很近的地方,让我看到果然不出我所料的长相:胡子、双手捂着脸、长发、黑外套。我还没有来得及流露出他带给我的恐惧,黑暗人――约瑟夫·卡林德――就消失在了他穿过空屋时扬起的砂砾和灰尘中。
  我们所看到的这一切许多都只是动画影像,有时候根本不动一下,就像莫顿·费尔德曼的音乐一样,在反复了无数遍之后才稍微有一点变化。给它带来生命的是威莉在她梦中所感受到的那种最原始的饥饿。
  人们从我们的身旁走过,却不看我们一眼。汽车从我们身旁绕过,却连喇叭也不响一下,仿佛开车的人只是碰巧打了一下方向盘。我们都忘记了饥饿,而且也不感到饥饿。天色刚开始暗下来时,我注意到威莉已经整整半个小时没有咬一口巧克力了。我问她,“你还要巧克力吗?”
  “我喜欢现在这种感觉。”为了表明她的感觉,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两块“克拉克”巧克力,将它们扔到门廊上。“喂动物去吧,”她说。我倒觉得她那更像是一种供奉。
  然后,汽车开始打开车灯,街区其他屋子的窗户出现了灯光,并且把黄色的光线洒到草坪上。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向卡林德窗户的另一边移动。
  “我只是来到这里后才知道,”我告诉威莉,“我仍然不敢肯定。”
  “这并不重要,反正都在你的脑子里。”
  “我并不是拿你去当祭品,”我说,“但是我必须为我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我就是为了这个才被创造出来的。我闯进你的生活时,正好是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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