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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醉游记-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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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事,十五阿哥的额娘密嫔直接跑到了老康那里去告状,要不是十五阿哥求情,没准老康还真会重罚锡若一把。好在十五阿哥还念着两个人平常的交情,一看事情闹得大了,连忙说是自己嘴馋闹的,牙也没什么大事,这才让锡若抄了几部《金刚经》了事。
  十五阿哥见锡若只是笑,知道他又想起了吃小核桃的事,便使劲掐了他一把,满意地听见他痛呼了一声之后,才拍拍手说道:“你就等着接我们哥儿几个的大驾吧。”言语间俨然已是紫禁城里萝卜头们的新任老大。
  锡若狠狠地剜了十五阿哥一眼,揉着胳膊说道:“小丫头片子才喜欢掐人呢!”
  十五阿哥原本要生气,眼珠子转了转却说道:“想来是你被我十六妹掐怕了,所以格外怕这手儿?”
  锡若恨不能一巴掌把这个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小萝卜头拍到金水河里去。十五阿哥却只是贼笑着走远了,一直走到拐弯的地方还不忘回过头来朝锡若挥手,大喊道:“别忘了给我们预备小核桃!”
  锡若拉高了袖子看了看胳膊上被十五阿哥掐中的地方,发觉那里已经紫了起来,忍不住“诅咒”道:“吃,吃!最好多崩掉你两颗大牙!”
  “哟,这是谁又招得皇上跟前的第一红人儿不舒坦了?”
  酸不啦叽的语调,不用回头,锡若也知道是财神九来了。他回过头看着这位北京城里真正的财神爷,面皮上抖出一个笑来说道:“九爷哪儿的话?在皇上跟前我算哪根儿葱啊?给九爷请安。爷吉祥!”
  九阿哥胤禟仍旧是一张清水鸭蛋、细眉细目的脸,也不知道那么多油水都吃到哪里去了,闻言伸手虚扶了锡若一下,仍旧轻飘飘地笑道:“你也不用谦虚了。你这一个寻常生日,倒让我们哥儿几个都忙着给你找寿礼。我八哥说了,往年他总不得空到你府上去贺寿,又一直听说你跟老十四他们几个花样不少,今年好容易空下来了,无论如何也要拉上我跟十爷去看看热闹。到时候只怕你府里的阿哥,比你老爷子做寿的时候还多。瞧瞧你这张面子!”
  锡若被九阿哥这一番连吹捧带调侃的话说得一句话也回不出来,只好摸着脑袋笑道:“怨不得人都说九爷这张嘴,简直比百灵鸟儿还巧。奴才往常也常被人说油嘴滑舌,跟九爷一比,倒像是舌头被人给铰了去!”
  胤禟听得挑眉而笑道:“你不用拍爷的马屁。爷的嘴再巧,也赶不上你会挑时候儿。”说着又伸手掸了掸锡若的肩膀,状似无意地说道:“好小子。这几年你倒越发地出息了,可不要忘了我八哥对你的提携照料。没有他,你也到不了今天。”
  锡若听得心里一沉,面上却若无其事地说道:“九爷放心。八爷的照料,奴才没齿难忘。”
  胤禟却又偏头看了锡若两眼,目光转为深沉地说道:“你心里头也得有这话才好。上回爷看你在八爷生病时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爷也就信了八爷说你的话:锡若是个有情有义的。你可不要让你八爷九爷看走了眼。”
  锡若心里苦笑道,得,又是一个来打预防针的,便也仿着胤禟轻飘飘地笑道:“九爷放心。我若是负了八爷,不用九爷动手,十四爷就会替他八哥报仇了。”
  胤禟觑了锡若半晌,却摇头道:“我看未必。”
  锡若不敢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连忙又和九阿哥扯了些别的闲话。他知道九阿哥喜欢养鸟,连忙把他从别人那里套来的鸟经搬出来救急。九阿哥焉能不知他的心思?跟锡若胡扯了两句以后,也就笑笑去了。

  三月三

  到了三月初三这天,锡若府里果真和九阿哥所料的那样,比明珠老爷子过生辰的时候还热闹。只不过这一次的热闹大部分都不是被长袍马褂翎顶辉煌的官员们撑起来的,而是来了一大堆的龙子风孙和各处王公大臣们家里的小萝卜头,显然是想借机再在锡若府里“大闹天宫”一把。
  揆叙被一屋子的黄带子晃得眼睛都花了,也笑得合不拢嘴。锡若早就见惯了他这副德性,也懒得搭理,由得他去对付那些自己不想招待的萝卜头和他们的随从,自己却拉了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在后院里说话。
  过了一会,八、九、十阿哥三人也联袂而来。锡若只好又跑到前院来“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一把,不过在见到八阿哥时,也真有几分高兴,连着叫了好几声老大,逗得八阿哥也是满脸笑意盈盈。
  锡若把八、九、十几个阿哥领到后院,却见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正仰头看着天上,不由得也抬眼看了上去,结果却惊讶无比地在天空上发现了一只热气球,上面飘下来的那根缎带,用聂小青独门的鬼画符写着,“又大了一岁,你要乖一点哦,小席子。”
  锡若嘴角抽搐了一下,几步走过去揪住也在仰头傻看的何可乐问道:“这是谁送来的?”
  还没等何可乐发话,一个穿着长袍马褂、带着一顶红缎结顶瓜皮小帽的人就从十三阿哥身后绕了出来,用一柄扇子骨戳着锡若的胸口问道:“本少爷亲自送来的。你不喜欢?”
  锡若看着那个人愣了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来。
  后面的十阿哥却早已叫了出来,“十六妹,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有你这是什么打扮?不伦不类的。”一旁的九阿哥连忙捅了十阿哥一下,却转头向八阿哥说道:“八哥,看来我们来得不巧了。打搅了人家小两口儿幽会。”
  八阿哥却看着福琳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胡闹。”
  锡若在福琳的眼睛里,分明地看见了她想要飞扑过来把八阿哥压倒的森森狼意,连忙一闪身拦在了八阿哥身前,同时用目光警告道:不许爬墙!尤其不许当着我的面爬墙!
  福琳领会了锡若目光里的威慑之意,扁扁嘴又把目光移向了九阿哥,竟把后者看得忍不住哆嗦一下,下意识地把十阿哥拉过来,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锡若目光又是一寒,居然把福琳也看得哆嗦了一下。
  十五阿哥刚好在这时候撞了进来,一边走还一边笑着对身后的人说道:“今儿个要好好地闹他一闹!”他抬眼一见这满院子的诡异气氛,立刻止住了脚步,呆呆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福琳转过脸,朝十五阿哥嫣然一笑道:“十五哥,你好啊。”结果十五阿哥在看见她的时候,却像是活见鬼了一样,竟往后退了一大步,刚好一脚踩在十六阿哥胤禄脚上,疼得他立刻“嗷”地大叫了一声。
  “你、你怎么在这儿?”十五阿哥看着福琳结结巴巴地说道,脸上仍旧是一副“你别过来”的表情。
  锡若觉得又是诧异又是好笑,下意识地朝十四阿哥望去,却见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毫不知情。锡若又朝十三阿哥看去,十三阿哥两手一摊,表示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十五阿哥接下来做的那个动作,却让他们三个人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十五阿哥死死地盯着福琳,见她突然朝自己这边跨过来一步,猛地伸出两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裤头,下一刻竟掉头没命地狂奔而去。可怜的十六阿哥在一片混乱当中又被他狠狠地踩了一脚,已是疼得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咳……”现场最年长的八阿哥轻咳了一声,代表群众问出了疑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锡若和十四、十三两个阿哥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看向了福琳。福琳在数道灼人目光的炙烤下,“唰”地一声摊开了折扇,摇头晃脑地说道:“孟圣人有云,食色性也……”
  八阿哥立刻打断福琳的话说道:“这句话虽然出自《孟子?告子上》,却不是孟子说的,而是告子对孟子的‘人性善’观点很不满意,就找上门与孟子辩论。在两人辩论的过程中告子说了句‘食色,性也’,所以不是孟圣人说的。”
  福琳被八阿哥说得面上一红,手里的折扇也不自觉地收了起来。可是八阿哥竟不肯放过她,慢慢踱到福琳身前,又说道:“皇阿玛既然已经公开宣布了你和锡若的婚事,你就该好好学一学为妻之道。就算不为你自己的脸面,也要顾虑到锡若和大清皇室的脸面。我听说你现在还跟小时候那样,时常干些出格的事情。难道你也想变成史书上那些荒唐的公主吗?”
  锡若见福琳被八阿哥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中不忍,便上前去拉开了福琳,放软了声音说道:“你特地来看我,我很高兴。谢谢你送的礼物,我也很喜欢。”
  福琳抬起头看着锡若,目光里有感激,也有感动,便重重地握了一下锡若的手,朝八阿哥等人蹲身福了一福,朗声道:“今日是小妹造次了,倒叫各位兄长们看了笑话。小妹这就回去好好研读《女诫》、《内训》、《女论语》、《女范捷录》,一定做一个大清朝的模范格格,让大清皇室和各位兄长颜上有光。八哥,这里您最大,您说福琳可以告退了吗?”
  八阿哥有些惊异地看了福琳一眼,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朝福琳挥了挥手。福琳立刻起身便走。锡若几步追了上去,嘴里说道:“我送送格格。”
  九阿哥看着锡若的背影说道:“我看他以后会被十六妹吃得死死的。”
  八阿哥闻言,眉头却皱了起来,淡淡道:“管这些闲事做什么?今天兄弟们来了不少,我们也趁这个机会多见见吧。”
  十四阿哥却蹭了过来说道:“十六妹性子虽烈,锡若却也是个绵里藏针的,未必真会被她降住。”
  九阿哥瞟了十四阿哥一眼,却笑道:“是你不愿意他被降住吧?照眼下这架势看来,锡若要是真和十六妹成了亲,以后要出来多半就难了。你岂不是少了一个称心如意的……”他用眼角瞥了一眼十四阿哥的脸色,仍旧维持着刚才的笑容说道:“跟班?”
  十四阿哥脸色果然有些微变。八阿哥却拍了拍九阿哥的肩膀说道:“九弟,你又和十四弟开玩笑了。”
  九阿哥也不接腔,自己回身揽了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两个,嘴里说道:“说来说去,还是自家兄弟最亲。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话真真是说得半点儿不错,九哥也是最近才真正领悟到这一点呢。呵呵……”说笑间渐渐去得远了。八阿哥微叹了口气,拉上一脸莫名其妙表情的十阿哥,也跟在九阿哥身后出去了。
  十四阿哥在原地看着九阿哥的背影,却拗紧了嘴不吭声。锡若送完福琳回来见他这番表情,不觉奇怪地问道:“谁又招你了?”
  十四阿哥重重地“哼”了一声,让锡若越发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时一直没有作声的十三阿哥却走了过来说道:“寿宴要开席了,今天少了你这个寿星可不行。有什么话以后再问吧。”说着又向十四阿哥使了个眼色。
  十四阿哥脸色稍缓,点头道:“十三哥说的是。我们这就过去吧。”说罢率先朝前院走去。锡若只得把满腹的疑问暂且存在心里,先去当了他的寿星翁再说。

  戏里戏外

  夹杂着无数小鬼吵闹声的寿宴过后,锡若只觉得自己两只耳朵里都在“嗡嗡”作响,暗骂他们那些不负责任的家长,尤其痛恨那个带头小鬼弘时的老爸。想必那人现在正在雍亲王府的哪个角落里,露出他冻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来吧。
  不过锡若知道弘时以后是个倒霉孩子,所以倒也没有把对他老爸的不满,趁机发泄到他的头上。但是眼看着那个小鬼在他从东北搜罗回来的白虎皮上蹬来踏去,他还真的是很有冲动把他拖下来,再揍出个二两猪头肉来。
  十三阿哥见锡若一脸扭曲地看着弘时,连忙上前去把捣蛋的小侄子抱了下来,又对着锡若抱歉地笑了笑。十四阿哥却在一旁嗤笑道:“你也真是小家子气。一张虎皮就心疼成这样了。”
  锡若狠狠地瞪了十四阿哥一眼,心道,你知道个屁!这东西在二十一世纪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要是扒了它的皮来坐,那可是要蹲大牢的!自己好不容易花了大价钱从东北的一个老乡手里购来,如今却被弘时糟蹋成这样,真是抽飞他的心都有了,嗷嗷!
  十四阿哥被锡若脸上狰狞的表情弄得心里也有些发毛,连忙扯了他到戏台那边去。因为觉罗氏已经过世,所以替锡若张罗寿宴和请戏班的都是当年三藩之后耿聚忠的女儿耿氏。说来也巧,锡若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耿氏的母亲柔嘉公主竟是安亲王岳乐的亲生女儿,也就是八福晋和小白粉她们的亲姨,难怪当年小白粉不敢在耿氏的婆婆觉罗氏面前放肆了。
  耿氏虽是公主之女,却生性灵巧柔顺。当她知道来的多是男客和小客人的时候,就特意安排戏班班主写了不少热闹的打戏在戏单上。不过等到戏单呈到锡若跟前来的时候,他却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一出《大闹天宫》。
  等到戏一开锣,底下那帮小萝卜头们果然都跟疯了一样地叫好。他们难得身边没有老子和额娘管着,简直个个都跟开了锁的猴儿似的,恨不能自己窜到戏台上去演。锡若放眼望去,只觉得台上是一群猴儿,台下也是一群猴儿,自己家竟真的变成一座猴山了,不由得大叹自己当日在老康面前嘴贱。
  八阿哥受不了这里的吵闹,坐了一会之后就告辞离开了。九阿哥十阿哥自然是紧随其后,留下来一堆价值不菲的礼物,也跟在八阿哥身后离去。锡若见他们离去之后,竟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他隐约猜到十四阿哥的不快和这几个人里的一个有关,而且多半就是那个脸上总是带着三分笑、说出来的话却也总是带着三分刺心的九阿哥有关。
  锡若知道十四阿哥因为自己,平常也没少被九阿哥和十阿哥挤兑,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激,便亲自捧了一杯酒给十四阿哥。他这突如其来的殷勤举动,倒把十四阿哥吓了一跳。胤祯一手捂住酒杯,一边却抬起脸朝锡若问道:“这杯酒是为了什么?”
  锡若提起酒壶,也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随即朝十四阿哥举杯道:“为你我相交了十年,如何?”
  十四阿哥先是有些讶异地看着锡若,随即眼中却慢慢露出了悟的神色,虽然还是有些些许疑虑,却也举起酒杯和锡若重重地碰了一下,随即仰起脖子一饮而尽。锡若看着他把酒喝光,自己也毫不犹豫地把那杯酒喝了下去。
  “你们怎么突然拼起酒来了?”十三阿哥安顿好弘时之后,转过身来看见锡若和十四阿哥一人拎了一把酒壶喝得痛快,不禁好奇地问道。
  锡若和十四阿哥互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目中看见了温暖之色,忍不住又都是一笑,让十三阿哥看得越发糊涂,连连说他们两个不厚道,就只瞒了他一个,自己却喝了个痛快。
  锡若酒兴上来,又是在自己家里,索性放开量来畅饮一气。到最后他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喝了多少杯酒,只觉得这十年来的欢乐、悲哀与痛苦,都尽在手中的这一杯酒当中,到后来竟放声高歌,让整个戏园子都安静了下去,连台上的戏子都停了唱念坐打,直愣愣地在戏台上瞧着这个从突然观众变成了主角的主人。
  锡若却还嫌喝得不过瘾,摇摇手边的酒壶发觉已经空了,就站起来想要去拿隔壁桌上的,结果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就被凳子绊倒了。十四阿哥及时地伸过来一只手,挽住锡若低声说道:“你醉了。”
  锡若抬起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朝十四阿哥一笑,却仍旧伸长了手去够那酒壶。十三阿哥看不过去,便拿过那壶酒塞在他手里,又对十四阿哥说道:“让他喝吧。这些年他也不容易,或许早就盼着这一场醉了。”
  十四阿哥闻言,默默地松开了抓住酒壶的手,却仍旧搀扶着锡若坐下,眼看着他又不要命似的将一杯接一杯的酒往肚子里倒,眼睛一湿,忽然仰起脸唱道:
  “我剑何去何从
  爱与恨情难独钟
  我刀割破长空
  是与非懂也不懂
  我醉一片朦胧
  恩和怨是幻是空
  我醒一场春梦
  生与死一切成空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恨不能相逢
  爱也匆匆恨也匆匆
  一切都随风
  狂笑一声长叹一声
  快活一生悲哀一生
  谁与我生死与共
  我哭泪洒心中
  悲与欢苍天捉弄
  我笑我狂我疯
  天与地风起云涌……”
  锡若默默地听着,等到十四阿哥一曲终了的时候,猛地将手里的酒杯朝地上一掼,大吼道:“唱得好!”就倒在了十三阿哥怀里。
  园子里早已是死一般地寂静。十五阿哥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觑了觑锡若,又觑了觑垂下脑袋一言不发的十四阿哥,最后朝十三阿哥问道:“十三哥,他怎么了?我从来没见他这样过。还有十四哥也是……”
  十三阿哥一边把锡若交给十四阿哥,一边腾出手来摸了摸十五阿哥的头说道:“等你长大了,就都明白了。眼下还不明白,也一点都不要紧。真的,不要紧……”
  锡若一觉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转过头去看窗外,发现外面一片黑乎乎的,根本就分不清是早上还是晚上。他觉得四肢发麻,试着动了一下腿,却发觉有些沉重,忍不住挺起上身去看,却发现十四阿哥趴在床沿上睡得正熟,一条胳膊还搁在了自己腿上,不觉吃了一惊,连忙掀起自己身上的被子,把十四阿哥反卷了进去。他本来想叫人进来,却发觉嗓子烧得跟要冒烟一样,只得自己挣扎着把十四阿哥全身都挪到了床上,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地倒在了床上,再也不想动弹。
  锡若靠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十四阿哥和小时候几乎没有两样的睡脸。醉后三分醒,他还隐约记得十四阿哥给自己唱《刀剑如梦》,和自己最后醉倒在十三阿哥怀里的事情。
  十四阿哥动了一下,嘴里喃喃地说起梦话来。锡若凝神去听,却听出来他说的是,“锡若,你究竟是谁?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锡若只觉得心里一颤,眼睛里却只觉得发酸,发涩。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却不想早已被十四阿哥看破。这个高傲,倔强,雄心万丈的大清十四皇子,在他的眼前,竟不惜装聋作哑了十年。演戏的那个人,究竟是他,还是他?
  想到这里,锡若挪动身体下了床,又踉踉跄跄地打开房门朝后院里走去。守在门口的小厮已经睡着,锡若独自一个人在这不知是清晨还是暗夜的时分,居然也摸到了自己小时候溺水的那个池塘。他怔怔地站在池塘边,看着池水里那个似真似幻的倒影,像是受到某种蛊惑似的朝池水跨出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

  梦醒时分

  “你别想走。”
  身后突然传出的声音,冷静异常,却又带着某种毫不掩饰的愤怒。
  锡若心头悚然一惊,灵台顿时一片清明,立刻从池水退开了一步,额头上跟着沁出了一层冷汗,这才省起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回过身时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苦笑,说道:“原来你没睡着。”
  十四阿哥哼了一声,说道:“就算真的睡着了,被你这样笨手笨脚地挪来挪去,死人也该醒了。”一边眼睛却下意识地去瞟锡若身后的池塘,终于还是怒声问道:“你又想跳进去?!”
  “啊?不是,我只是……”锡若觑了一眼十四阿哥的脸色,脑子终于又恢复了运转,苦于嗓子还是很干渴,只得声嘶力竭地说道,“我只是很渴,想去喝口水。”这倒也不是假话,他现在真的渴得要死,恨不能把脑袋钻进池塘里大喝一气。
  十四阿哥瞪了锡若一会,突然拉起他就朝院子外面走去。锡若一边被他拉着走,一边笑道:“我怎么觉得你对这里,比我还熟悉几分?”
  十四阿哥也不答话,只是闷头往前走,锡若只得住了嘴,不一会被十四阿哥拉到了厨房里。锡若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拿起水缸里的水瓢就开始“咕咚咕咚”地灌水。十四阿哥看了他几眼,突然走到外面大吼道:“人都死绝了吗?你们主子要喝水,还要自己跑到厨房里来找!”
  不一会,下屋里的灯就全亮了起来。何可乐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手里拎着把茶壶,一边跑一边朝身后的小厮骂道:“我不过走开了一会儿,你就连二位爷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懒骨头,看我回头不揭了你的皮!”
  锡若喝饱了水,又把脑袋伸进水缸里搅合了几下,顿时觉得清醒了很多,这才心满意足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转眼却看见何可乐正在拎着方才守门的小厮喊打喊杀,十四阿哥则在一旁横眉竖目地看着。
  锡若想了想,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却让何可乐放开了那个看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的孩子,一边接过旁人递来的毛巾擦着,一边朝那孩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瞧着你眼生?”
  那小厮一头跪倒在地,哽咽着说道:“回四爷的话,小人名叫张望乡,本是山东人氏,因为前些年黄河发大水,和父母弟妹一道逃难来到了京城,现在父母都已经过世了,我做工养不活弟弟妹妹,就把他们寄放在远方亲戚那里,自己卖身到贵府上,希望能给弟妹挣出一条活路来。今天何管家嘱咐我给四爷守夜,不想一时竟睡了过去,让四爷挨渴找水,小人罪该万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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