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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纱劫-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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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司马大人!”曹林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去。“今日怎的有空来此?”

  “您又是贵人多忘事。”司马师揽着女人的香肩,笑道:“我今早不是让手下递来帖子,莫不是沛王爷您刻意忘记?”他的笑容显得邪气横生,将我对他的第一眼印象全打乱套了,心中无端生厌:老天白给他那么一张温和无害的脸了。

  曹林看也不看那女人,面不改色地道:“司马大人说笑了。我早已命人备了司马大人的座椅,请司马大人入座吧。”

  司马师笑笑,对四周曹氏老臣施了个官礼。他身后的男人和沉桀一道尾随着落座。

  “司马大人,这里可没有奴家的位置呢。”娇柔的嗓音响起,“莫不是王爷不喜奴家在场?”这一声奴家,明明白白地道明了自己的身份。

  曹林和司马师还未发话,一个白发苍苍的曹氏老臣,便愤怒地拍桌而起:“你等下贱女子有何等资格能够上得沛王寿宴。来人,还不把这卑贱的女子带下去!”门外立刻传来王府守卫的应声。而这时司马师却道一声:“慢着。”

  女子一副委屈至极,泫然欲泣的模样,楚楚可怜。

  司马师一把将美人搂了去,“诶,各位何必如此动怒,红莲只不过是一届女流之辈,况且这只是寿宴,为何要如此古板呢?还不如我的红莲惹人爱怜。昭,你说是也不是?”他懒懒抬个眼,一个用力将红莲搂进怀里,坐在他的大腿上。

  身后那安静的男人闻言,无言,只颔首。沉桀却是一勾嘴角,冷眼旁观,很是看好戏的心态。

  我太了解他的表情了。

  我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却是一震。司马昭!沉桀身边的那个男人,他竟是司马昭!难怪我无法轻易无视他隐匿得很好,却又如剑般冷冽的气质。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又看向我的丈夫。嵇康此刻仿佛带上一层冰冷的面具一般,八方不动,清雅华贵。

  “司马大人,我等敬你

  45、第四十四卷 。。。

  ,可你别不识好歹。”一个气质成熟风度儒雅的中年男人颇愤然地站起。“此等举动,对沛王着实失礼。”

  “郑大人言重了。”司马师一手抱着美人,一手握着青瓷酒杯慢慢把玩,道:“此不过一件小事,本是无心之举,在各位的言论下,倒成了蔑视沛王寿宴之意了。这可如何是好?您说呢?王爷。”

  再看回曹林,虽然是噙着淡淡的笑,可额上不断跳动的青筋却泄漏了他的心绪。

  恼怒。

  抓狂。

  都有。只不过不知道哪种情绪所占据的成分更多些罢了。

  “今日宴请各位本该就是尽兴尽乐。各位且先坐下,勿躁。”曹林道一句,给双方都搭了个台阶,然而他自己的心中却定然更是气恼。我看着他安抚曹氏老臣,应对着司马师明在道贺,暗却嘲讽的行为,心中顿也如曹氏老臣一般气闷。不由得咬紧下唇。

  我自小没有父亲,母亲也因为难产而死。首次让我尝到来自于父亲关怀的就是曹林,那陌生而温暖的感觉总让我暖心许久,我关心曹林,早已不是单单兑现对曹璺的承诺。

  我徐徐起身,在嵇康不解的目光下,严肃道:“红莲姑娘既不在受邀之中,又引起诸位大人的不满,这等不请自来,恕我失言,在璺看来,就是不速之客。”“你是谁?”红莲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定在我额上的疤痕,嗤笑一声。

  “本公主的名讳想来是不必告诉红莲姑娘。”这是第一次,我端出了长乐亭公主的头衔,神情言谈间,全然是一副皇家公主的派头,高雅端庄、谦和得体。“如司马大人所言,今日虽是寿宴,并非正式场合,但不管怎么说,沛王是皇亲国戚,这等宴会并非人人都有资格聚下,红莲姑娘既然不请自来,那么总该有点表示,以安抚适才因你而起那小小的不愉快。若红莲姑娘无法做到,想来你自己应该也无法待下去了——如果你还有羞耻之心的话,本公主也不必此刻就把话说白了。毕竟……”我微微扬起下颚,神态称得上傲然,“女子可以没有很好的出身,却不能没了尊严你说是也不是?亦或许,是本公主失礼了,不该如此苛求一个青楼女子。”

  话头刚开始已经字字珠玑,纵使语气再温和有礼,也无法掩饰我刻意给出的嘲讽。

  我端的就是皇家派头,你一个玉臂千人枕的青楼女子待如何?身为二十一世纪的人,我自小接受的便是人人平等的教育方式,并不是真的对她的出身有什么轻视。而是这女子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从刚刚看到现在,早摸清了她的意图,她眼中眸光闪烁不安分,一看也知道不是什么讨喜的角色,更别论是她有意无意间刻意挑拨本就僵滞的气氛,再放任不管,就是一个导火线,不知道会

  45、第四十四卷 。。。

  引出什么更混乱的场面来。令我不快的是,曹林身体不适,现在竟要因为这等女子而受气。

  “你……”

  红莲眼中的阴狠一闪而过,但极快地恢复成原先那般媚态,挑高了柳眉,媚气横生。神色一转,顿时泪眼氤氲,一副羸弱堪怜之态,她软软地倒在司马师的怀里:“大人……”

  司马师若有所思地望着我,眼中似是有不可思议的光芒闪现。不动如山的司马昭此刻也微微抬起眼来,将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那么红莲,你便去吧。为沛王爷献上一舞。”司马师缓缓道,双目仍是不曾离过我。

  “长乐亭公主说得在理。”曹氏老臣们皆回过神来,好似第一次看到我这副模样,接着又见我不动声色扳回一局,不禁大为喜悦,纷纷赞道。

  脸比枯树头发花白的老臣们听到司马师的妥协,笑逐颜开。曹林脸色也好转了许多,我心中叹道,只是司马师这么小小的妥协就让他们高兴成这样,恐怕局势比外头传言的还要严重。我对门外的曹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药碗端上。

  一回过头,见司马师还在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直言道:“司马大人还有何指教?”

  “长乐亭公主说笑了,我只是讶异,公主和我以前听闻过的大不相同,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才貌双全啊。”

  客套话还讲得挺好听。我在心里鄙视,面上却是谦和有礼:“司马大人谬赞了。”

  几句话说完,我稳稳端坐回嵇康身边。

  红莲软软地道了声是,接着又为难地拧起眉,娇嗔道:“可,有舞无乐,这不是大大减了乐趣么?既是长乐亭公主的话,身边那位俊美的公子想必就是名震天下的嵇先生了吧?久闻嵇先生琴艺精湛,犹如天籁之音。红莲不知有幸得嵇先生为之伴乐否?”

  本来略有缓的气氛,因为这句话,又顿时僵滞起来。

  嵇康缓缓注视着红莲,剑眉微皱,显得淡漠而凝重,眸底只余下一抹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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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第四十五卷 。。。

  这女人,学不乖是吗?

  我的目光霎时变得异常冷冽。

  在场的每个人都窒了窒,不敢相信一个青楼女子如此大胆,竟敢让七贤之首嵇康嵇叔夜为她伴乐。

  我一个忍耐不住,又想站起身。而嵇康却先一步稳稳地握住我的手,那力道坚定有力,也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可……”我怒火正烧得正旺。

  “璺。”嵇康轻唤了我一声。“别动怒,伤身。”

  我不高兴地转头,看着他的不动声色,他的风静温恬。随便往哪儿一站,都绝对是鹤立鸡群。

  “那你……”

  他没有说话,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红莲姑娘。”曹林出声道,“府里有的是乐师。就让本王命乐师为你奏乐一曲吧。”

  红莲听了,扁了扁红唇,看向曹林的目光带着微微的不满,“王爷,红莲久闻嵇先生琴音如天籁,对嵇先生的才华仰慕已久。今日好不容易能见得嵇先生一面,王爷怎忍心再断红莲的愿呢?”

  你是谁?哪根葱?撒娇撒到沛王头上。我冷眼盯着这一幕。

  “若要嵇某为红莲姑娘伴乐,并非不可。”嵇康认真道。

  可,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嵇先生不可!这红莲只是一届低贱的青楼宠姬之流,今日能见嵇先生一面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如何还敢如此的越矩!”

  “赵大人说的是。嵇先生请勿……”

  “嵇先生才华绝世,哪里是闲人等可窥知……”

  一时间,曹氏老爷爷们仿佛忘了先前“祭奠酒肉”事件的不愉快,纷纷启唇劝说云云。

  对嵇康不满归不满。但嵇康是沛王的女婿,怎么说也是曹氏的人,此等有损曹氏颜面的事情,却是万万不可,因此炮口一致对外。我极是清楚这些老爷爷们的念想。

  但!

  我伸出手,狠狠地在嵇康的手背上锤了一下。

  他没有防备,吃痛地闷哼一声。心知我有气,似笑非笑地凝着我,这才转了个身面对众人,脸上的笑意早已尽敛,道:“嵇某不是孤傲之人,只愿奏曲与懂乐,懂我论之人,适才红莲姑娘说已仰慕嵇某许久。如此……嵇某不才,若是红莲姑娘能准确释出嵇某的《声无哀乐论》,那么嵇某便为红莲姑娘奏上一曲。”

  闻言,我再也气不起来了。而且捂着唇,忍不住想发笑。

  我的丈夫啊,嵇康啊,这才是真的毒。

  声无哀乐论,是嵇康初到洛阳时写的文章,文章一出当下引起轰动。这篇流传千古之作,不仅仅论了音乐有无哀乐、能否移风易俗,还涉及乐学上的一系列问题,即乐的本体与本质,乐赏中的声、情等,提出了“声无哀乐”的观点,哀乐是人之神被触动后产生的感情,两者并无因果关系。用嵇康的话说,就是“心之与声,明为二物”。

  46、第四十五卷 。。。

  而取自其中一段,便是以下:

  夫喜、怒、哀、乐、爱、憎、惭、惧,凡此八者,生民所以接物传情,区别有属,而不可溢者也。夫味以甘苦为称,今以甲贤而心爱,以乙愚而情憎,则爱憎宜属我,而贤愚宜属彼也。可以我爱而谓之爱人,我憎而谓之憎人,所喜则谓之喜味,所怒而谓之怒味哉?由此言之,则外内殊用,彼我异名。声音自当以善恶为主,则无关于哀乐;哀乐自当以情感,则无系于声音。名实俱去,则尽然可见矣。且季子在鲁,采《诗》观礼,以别《风》、《雅》,岂徒任声以决臧否哉?又仲尼闻《韶》,叹其一致,是以咨嗟,何必因声以知虞舜之德,然後叹美邪?今粗明其一端,亦可思过半矣。

  这是不动声色却又实实在在的刁难。

  可他人能说什么?句句条理清晰,合情合理,人挑不出半点差错。众人皆知,嵇康一向不是好说话的主,给出此等机会与一个青楼女子已是天大的殊荣,太学生不知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我颇有些得意地看着司马师并不能算好看的脸色,和红莲下不来台、脸上青白交错的神情,轻道:“不量力。”

  他带青楼女子来刻意搅乱沛王的寿宴,给曹氏人难看,怎么就没想过会被反将一军?

  可下一刻,我却浑身一颤,意识到什么似的,抬眸向沉桀望去。他方难堪了,他却一点也不在意,脸上的表情反而昭显他毫不掩饰的情绪——他在高兴!

  为何?

  一瞬间,脑中灵光乍现,心中隐隐觉得不对的地方统统搭上了线,在脑中连成一串。

  听闻司马师会来时,我起初不以为意。

  司马师能带领司马氏一族与曹魏对抗,就证明他非泛泛之辈,可他今日之举,倒有失风范,试想,虽然这能给曹氏足够的轻蔑和难堪,但,带个女人来闹事,这算什么?

  现下被我和嵇康驳了颜面,虽然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他作何想?

  一个念头浮上心间。

  我的心顿时沉入谷底,如坠入深海般冰冷。

  这主意,会是……是沉桀出的吗?

  嵇康在朝政人眼中,是所有文人敬仰、受三千太学生推崇的一个的名士,虽然是七贤之首,沛王之婿,却没有借自己的名气和姻亲关系入仕涉政。名气再大,再受人敬仰,也只是一个文人。照理说,现下并没有引起司马氏太多的注意力。

  今日不动声色给了司马难堪,他们心里难免会记上一帐,更甚者日后还可能拿《太师箴》说事。

  沉桀莫不是想借此引起司马氏的注意,加速将嵇康一步一步推向命中注定的劫数?若不是这样,他为何会待在司马师兄弟的身边?除了这么一个解释能说得通之外……

  但我所认识的沉桀,并不是这

  46、第四十五卷 。。。

  样的人……

  或许他对嵇康有恨,对我有怨,可他断不会是随意算计别人的人。

  思绪顿住,对上他漆黑如玉却淡漠如疏的双瞳,我暗自深深地呼吸,告诉自己:这皆是猜测,若没有证据,和你的亲口承认,我不会轻易下定论。

  宴会接下来的时间,气氛难免诡异。

  司马氏一边的人面无表情,而曹氏人却难掩得意。而嵇康却注意到我心神不宁,疑虑重重,端坐不安的模样,向曹林推说身体不适要先行离去。

  曹林关怀的眼神递了过来,和嵇康说着什么,便颔首应允了。

  一旁的下人要跟着,我抬手示意他们好好伺候场中宾客,便和嵇康相携离去。

  可,有道目光紧锁住我的身影,犀利固执,使我觉得如芒在背。

  ********

  马车一路回去,我坐在车里靠着嵇康肩头假寐,心中却是无比清明。

  “累了?”

  “还可以。今天我还未完成功课呢。”

  “琴明日再练也可以,毋需急于一时。”

  “这可不行。”我抬起眼懒懒地打量着他说道。以前学书法的时候,外公就说过,一天不练字,自己看得出来,若是两天不练字周围的人看得出来,三天不练的话,路边小猫都可以看出来。这代表了什么?这代表勤奋不是嘴上说说而已,需要坚持不懈的,再累也不可以松散。“昨日你说了今天教与我琴谱,可不能赖账。”

  “我断是不会。”嵇康伸臂搂住我的肩,拨弄我鬓边散落的几缕发丝。

  我着迷地凝望着他的脸,叹息道:“你怎么这么俊美,俊美到一青楼女子都敢不顾身份觊觎你。”

  “今晚你很生气。”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何止生气,差点就大怒了。”我撇了撇嘴,坐直了身子将他环在我肩上的手臂拉下,紧紧抱住,郑重又严肃地强调:“这是我的!谁敢夺走我就砍了谁。”

  他闻言,轻轻地笑了。这一笑,云开月朗,更显眉清,越加目秀。“这么狠?”

  “我还有更狠的你要不要见识见识?”

  “喔?”

  “就是这个……”我傻兮兮的一笑,指了指自己嘟起的唇。“要自己来,还是要我霸王硬上弓?选吧。”

  嵇康忍俊不禁,握拳及唇,笑得肩膀都抖动了。“有妻如此,我心甚悦。”

  是啊,悦。我看你是悦过头了吧?真高兴娱乐了你。

  我见他还在笑,顿时面子有些挂不住,翻了翻白眼,正待转个身想闹回别扭,就被他从身后搂住了。浑厚磁性的嗓音响在我的耳边:“这么沉不住气?适才那威严端庄的曹璺哪儿去了?”

  “诚心忏悔吧,那么本公主就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唔……”湿热的唇沉沉地印了上来,封住我喋喋不休的嘴。

  46、第四十五卷 。。。

  属于他清新的味道侵入我的口鼻,他慢慢将我转过身去靠在他的怀里。两人相拥着,在狭隘的空间内耳鬓交磨,温馨宁静的气氛不知什么时候变了质,迷迷糊糊中,只觉得两人的呼吸逐渐沉重起来。

  嵇康一个使力将我压向他,两人的身子紧紧贴合在一起。

  这时,却听得马车夫扬声勒马。随即又道:“嵇先生嵇夫人,已经到了。”

  缠意绵绵的亲吻就这么被打断了,我懊恼地呻吟:“喔。”

  转头见嵇康深呼吸着,慢慢调整前一刻还紊乱的气息,眼底仍旧燃烧着灼热的火焰,却硬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认真地道:“我们回房吧。”

  我愕然。

  喂……喂……别面不改色说得这么露骨好不好!

  47

  47、第四十六卷 。。。

  嘉平六年,皇帝曹芳被废,另立年仅十三的高贵乡公曹髦为帝。曹氏高层顿时沸腾了,掀起一阵滔天巨浪。司马师掌执朝政其间,除了加强对朝廷异己之党加以排除和镇压外,也加大了对名士的监控力度和压迫,竹林七贤首当其冲。可有一件事情却出乎众人意料,司马师赐封阮籍为关内侯,不久后阮籍又从事中郎升迁为散骑常侍。司马师这样的举动,似乎带有安抚的意味。其实也很好猜测,当权者虽是掌权,却也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要镇压百姓思想改变舆论的方式,靠的就是那些——在民间当中所具的声望和影响力可见一斑的名士。

  当年高平陵事变牵扯到的正始名士何晏王弼等人。也与处死夏侯玄有关。夏侯玄少时博学,才华出众,尤其精通玄学,被誉为“四聪”之一,他和何晏等人开创魏晋玄学的先河,是早期的玄学领袖。在政治上,他提出“审官择人”、“改服制”等制度,司马懿道“皆大善”。后夏侯玄因卷入谋杀司马师的阴谋之中而被司马师杀害,惨遭夷灭三族之祸。处死这样的一个人,给民间造成了极大的轰动。当官的人,一个动作几层意思,他提升同样具有非凡名声的阮籍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其中一个目的,想来应该和安抚舆论与名士脱不了干系。

  同年,入仕途的名士阮侃(注:字,德如)因夏侯玄事件遭牵连,被贬与山阳县,偶然识得嵇康,两人相见恨晚,一见如故,嵇康知晓前因后果,写诗相赠,劝慰他捐弃高官厚禄,摆脱美名的束缚。

  人生苦短,在世若还因这等局面而苦不堪言,且不如弃于红尘中。

  阮侃叹气,端有风仪雅润之姿,笑容却是沧桑几许。后以“兰石之交”来比拟自己与嵇康的友情。

  而深陷于朝政的阮籍,面对这些,怀着苦闷不堪的心入仕途,写下了一首咏怀诗,含蓄地表达了严酷的政乱。

  徘徊蓬池上,还顾望大梁。

  绿水扬洪波,旷野莽茫茫。

  走兽(HX)交横驰,飞鸟相随翔。

  是时鹑火中,日月正相望。

  朔风厉严寒,阴气下微霜。

  羁旅无俦匹,俯仰怀哀伤。

  小人计其功,君子道其常。

  岂惜终憔悴,咏言着斯章。

  一句“朔风厉严寒,阴气下微霜”,尽显当时的政局的肃杀之气。阮籍万不愿卷入其中,心中尽是无奈和彷徨。

  司马师连皇帝也敢废,野心天下尽知。他不是不知道这诗的意思,但他却不为所动,而且正忙着稳固朝政,提拔自己的党羽,给为他出谋划策的王肃、钟会等人以高官厚禄。这次政变其间,全力针对曹魏一族,曹氏的处境岌岌

  47、第四十六卷 。。。

  可危。但所幸,曹氏一族的根基深,虽然日渐腐败落,可党羽也是遍布朝野各职,其中关联盘根错节,短时间内要根除势必会天翻地覆不可收拾。

  这样混乱的局面一直持续到了正元二年,即公元255年。

  正月,镇东将军毋丘俭(注:字,仲恭),联合扬州刺史文钦起兵,挥兵讨伐司马师。毋丘俭素来与魏明帝、夏侯玄、李丰等人友善。屡次立下赫赫战功,他曾担任过荆州刺史,幽州刺史,镇南将军等,正元二年时,为镇东将军。

  文钦,(注:字,仲若)与曹爽交情匪浅。兵变时,官拜扬州刺史。

  毋丘俭感激昔日魏明帝之恩,司马师乱政至此,他联合文钦为曹魏政权做最后一搏。两人列举了司马师的十一条罪状,却对司马懿和司马昭进行了褒扬,意在分化司马氏,目的便是减弱起兵时会遇的阻力。

  二月时,他们领五万兵马西渡淮河,驻扎项城。毋丘俭坚守项城,而文钦驻守城外。

  此次恰逢司马师重病,他本想派其他将领前去镇压,但钟会和王肃等人以楚淮马健兵强等几项原因劝说下,司马师安排其弟司马昭镇守洛阳,而自己带兵前去围剿“毋丘俭一干叛贼”。

  但因毋丘俭兵备不足,加之镇南将军诸葛诞派兵支援司马师,形势一面倒。

  此次,一直游离与政治界外的嵇康,却参与其中。

  在关于司马师十一条罪状列举出来后,当下引起一大片响应。嵇康首次想借助自己的声望,募集军队前去助应。

  我曾问过嵇康,为何要起兵?这并不符合他一贯的隐于朝野之外的作风。

  嵇康道愤于司马师长期的政治监视和压迫,如此权野争斗若再不抑制,不知会持续到何时。当朝者,首先便要以苍生为念,万不可动乱。还有一个原因——他是曹魏姻亲,更是无法坐视不理。此兵变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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