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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纱劫-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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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毋丘俭的部下相继投降!

  司马师的将领占领屯粮重地!

  文钦战败后投奔吴国!

  声势浩大的毋丘俭兵马逐渐溃败,连他本人也在逃亡中被杀害!!

  这样的结果摧毁了嵇康的希望,同一时间,他做《卜疑集》一文,充满了浓厚的苦闷和彷徨的色彩。嵇康在文里虚构了一位包含自身身影的宏达先生。宏达心胸开阔,为人方正,超凡脱俗,交际中不逢迎献媚,为官不求腾达,忠信敦厚,按正道行事。但上古治世之道已经隐没,人欲横流,追名逐利。为此,宏

  47、第四十六卷 。。。

  达请太史贞父为自己占上一卜,为他解惑。

  是不屈权贵?还是卑躬相随?

  是广益天下,还是谋取私利?

  是笃行仁义,还是捞取虚名?

  是坚持正义,还是玩弄权术?

  是归隐山林,还是积极入仕?

  是潜龙深渊,还是飞鸿翱翔?

  是随顺世俗,还是追求名誉?

  是物我两忘,还是胸怀大志?

  是聚积财物,还是食饮山泉?

  是潜身不彰,还是显示大义?

  是清静无为,还是通达放逸?

  ……

  等等陈列出来的,皆是嵇康内心的彷徨。他虽喜好老、庄,却始终未能将其明哲保身的思想贯彻到底。

  他一直坚认自己的思想和看法,但如此一番时政混乱,世人的假仁假义,公私混淆,让他三十二年来所认定的标准带来了颠覆性的冲击。

  然而,竹林七贤看似平静的生活中,却被当朝者时刻监控镇压着。

  隐士不得安宁,入途不能望天。生活看上去没什么不一样,却是总是能嗅出一股异常的味道来。

  七贤哪里是等闲人,内心均是刚烈无比,即便不入仕,不参与朝政,也得时刻被镇压,舆论相当敏感。他们对一触即发的局势,愤然是必定的。可掌权者和文人,自古以来就是冤家,却又谁也离不了谁。

  走到如此境地,个个都有苦闷,却个个能从苦闷中抬起头来。不为别的,只因还有竹林,还有激辩清谈,醉酒狂歌,抚琴长啸。一片小小的竹林里,住着的灵魂虽动荡不安,却依然没有丢掉最初的那份坚定。

  ********

  经过毋丘俭兵变后,司马师回许昌不久,便因病而亡。

  身边心腹谋臣一边密不发丧,将司马昭秘密招到许昌。当司马昭离开洛阳,曹氏立时有所行动,意图夺回失去的权利,便下令司马昭不得离开许昌,而让司马师的部下率兵回洛阳。钟会却识破曹氏意图,劝司马昭拒绝朝廷旨意,挥兵返回洛阳。司马昭应允了,一回了洛阳,立刻继承司马师的官职和权利,彻底打破曹氏的希望。

  司马昭,那个看似沉静,实则静里藏针隐而待发的男人,终于浮出深谷了吗?

  也就是他,将两大家族的斗争,推向了最□。

  若说这些年来,我对这样的局势有什么感触?那便是为嵇康的转变而心惊。

  我的丈夫一直是宁静致远,宽以待人的男人。虽然他也性烈,但平日里因为养生之道而调整得很好。也有一个前提——多是在他能够容忍的范围内。

  司马氏对文人展开的压迫,因为舆论而进行的屠杀,从嘉平年间至现在,除了祖述老、庄立论以为天地万物皆以为无本的正始之士,一连失去了最具代表性的文人外,还有多少文人在权利的威刃下苦不堪言。

  47、第四十六卷 。。。

  司马昭承司马师,对文人名士的镇压从不间断。为此,嵇康一直将愤怒抑于心中,性子却是越抑越烈……

  大隐士孙登曾说过嵇康才高性烈。

  我一直明白,但怕就怕……

  过刚易折!

  除此之外,我最想知道的,是经过这些年沉桀如何了?他依然待在司马氏一族吗?我也曾多方打探过他的消息,却终是没有结果。思来想去,决定暂且静待。

  站在昔日朋友的立场,虽然我对他抱有重重疑虑,可他毕竟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从小到大的挚友。但站在嵇氏妻的立场,他就像放置在我心头中的一个定时炸弹。他想做什么,我可以猜到几分,但寿宴上一见他,心中却开始摇摆不定,始终不敢就这么贸然下定论。

  只得将矛盾的思绪压下。

  所有的不安都掩在了平静的日子背后。流年不歇,年华只是弹指刹那,稍纵即逝,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我只愿能和他长伴——作为他唯一的妻,同他并肩沉浮。

  48

  48、第四十七卷 。。。

  我赖在嵇康的怀里,枕着他的腿,不时地翻来覆去,发出长叹。

  嵇康纵然再如何气定神闲,也是被我这么长吁短叹的影响了,他将书卷合上,漆黑如玉的眸子自上而下俯视我,端的是淡如清风之态。“怎么?”

  “我想念悦悦了。”我说着,眨着眼睛瞧着他。

  几天前,嵇喜带来了封家书,说是娘极其想念悦悦,让他这个做大哥的连夜赶来将嵇家的小孙女带回去住个几月。悦悦生性活泼精怪,爱吃糕点的习惯到现在仍然没改,知道在祖母那儿不会有任何管束,当即二话不说地点头答应。

  “……”他淡淡一笑,大掌轻柔地抚上我的青丝,“悦悦在娘那儿,况且不过也才去了五天。”

  我听了后吊起眼角,屈起胳膊肘,在他结实的胸膛轻轻顶了一下,以示不满。

  他笑,眼底染上淡淡的愉悦,凝视着我,视线描绘着我的脸,但下一刻就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微拧起眉:“近来你的气色很不好,是累坏了?”

  我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听他这么一说,才觉得是有比以前容易累了些。“倒也是不会吧,气色不好?真的有那么难看吗?”我很是惊恐。

  嵇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轻道:“容貌之美无关紧要,但对自己的身体不可轻忽。”

  我皱了皱鼻子,“你长得这么出众,当然可以说容貌美无关紧要了。可人不爱美天诛地灭啊!况且我姿色平平,再不注意点,以免哪日人老珠黄……”

  “这等谬论你是从何听来的?况且,我从未觉得你姿色平平。”他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下巴。

  “喔?”我可以猜到他想说什么。“那你告诉我,在你眼中,我是个什么模样?”

  就是想听,猜到的毕竟和听到是两码事……现下这样温静的气氛里,让我忍不住想要稍微矫情一点。

  嵇康凝着我,顿了一会儿,却终是没说什么,大掌温柔地盖了下来。

  又来?每次他一有难说出口的话,就会做这个动作。我连忙抓住他的手:“你害羞?”

  “胡扯。”他淡然道。

  “别想瞒过我。”这八年来,早把你摸透了。“你不说我就不依,便这么赖着你。”

  “璺……”

  “别想对我晓之以理。我不吃这一套。”我得意地扬眉,眼睛闪着期待的光芒盯着他,顺带提醒他:“你不是约了仲悌还有德如一道前去太学吗?大约过会儿他们就会来,届时看到的话……这样下去,成何体统喔。”

  嵇康无言以对。他的满腹经纶和谈玄的才能从来就不会用在我身上,所以很快便败下阵:“横竖你全是理。”

  我点头如捣蒜:“好说好说。”

  他微微一笑,静静地看着我,指尖细细地描绘着我的脸部线条,轻

  48、第四十七卷 。。。

  柔地游移在我的肌肤之上“优柔凝雅,眉目含春。媚姿巧笑,如水清扬。”

  我心里顿生欢喜,眼笑弯如月牙:“再来。”

  他失笑摇摇头,沉吟了一会儿,好似十分勉强地道:“肤白胜雪,眉如盈黛。如此可以了吗?”

  我立刻不高兴了,“这么勉强啊?”翻了个身,拿后脑勺面对他。

  他静了一会儿,“璺。”

  “还有何指教?”我阴阳怪气地道。

  “我来为你作画可好?”

  “啊?”我立即回过头。

  嵇康看着我有些呆愣反应不过来的表情,重复道:“你为我研墨,我为你作画。”他的唇色清亮如水,衬得微笑十分好看。

  ********

  研墨要凉,凉则生光。墨不宜热,热则生沫。盖忌其研急而墨热。

  我将墨研好,依他之言,换上当日赴宴那身云色白衫,如雪如水,巧步轻动,如云盈舞。

  他立于桌案前,凝着我,眼中流光四转,手肘悬空姿势优雅,握笔的劲道恰好。

  我端坐于他亲手所做的琴前,指弦落宫商。

  这些年在他的教学下,我的琴艺虽然远远不及素有“嵇琴阮啸”之称的他和阮籍,却也是能使人弦拨情意动。

  凤求凰是一首极为深挚缠绵的古琴曲,当嵇康第一次奏于我听时,我就喜欢上了,苦练了三月之久方成。

  衣袖摇动,如水沙。轻拨琴弦,琴曲起。

  右指轻弄细细密摇。左力来回抹动一十二弦,缠绵如鸳鸯,柔婉安宁的情调,情显意动,道的是何缘交颈为鸳鸯,暖的是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曲调微微渐快,凤归故里,欲求其凰。翱翔天际四海的悠然自得,却也且涵水面波心荡漾之春。

  倏地,指尖稍稍停歇,继而转开双翼俱起翻高飞之态。指法虽轻灵,却如凤,声声有力声声鸣,鸣唱出春海的暖意。

  我双手置放于琴弦之上,轻按止颤。

  末了,曲渐终。

  收笔,他抬眸。

  对上一眼,相视而笑。

  “如何?”我站起身朝他走了去。

  赞赏溢满他的眼底,“甚好。”他提袖,落笔纸上,行云流水:鸾凤和鸣。嵇叔夜赠妻。

  古人常以鸾凤和鸣来比喻夫妻和谐恩爱。

  墨染勾勒画中轻纱白裳的女子,敛如盈盈远山,凝妆软玉之肤,栩栩如生,端的是妩媚倩兮之态,可眉宇间却又有股如凛的贵气,额上浅浅的疤痕为她增添了几丝睿智之气……

  那抚琴时的笑颜仿佛未染尘埃般,令人一眼难忘。

  我惊呼一声,捂住唇,方才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优柔形象立时全无:“这是你的妻子?”

  “是我妻。”

  “你的妻子是我?”

  “是你。”语中有隐忍的笑意。

  “可是……”我怔怔地望着,忽然间

  48、第四十七卷 。。。

  明白,从他的一笔一画中,我可以感觉得出他未说出口,却是至深之情。念我极致。

  画中如此女子,便是他眼中的我。

  只此一幅,胜过了千言赞美万语安慰。

  “如此美景,让人不忍心打断啊。”

  突兀响起的声音,我和嵇康不约而同地向门外看去。

  风仪雅润的男子,眉目如画,和一名女子——一个相貌不扬,看起来却是十分柔雅的女子。

  是阮侃和他的妻子。

  49

  49、第四十八卷 。。。

  “倒是让你们见笑了。”我小心翼翼地将画收起来,笑着说。

  阮侃的妻子宋如栗步伐轻巧,无声移动的模样是无比典雅大方,她握住我的手,“上次和嵇先生有过一面之缘,听他提起贤惠卓识之妻,无意间见你一面,却无缘交谈,今日知德如要来,便也跟着一道。你不会介意吧?”

  “你看这话说的……”我望进她流光闪烁的眼眸,心情很是愉悦。

  “不是说你们有个可爱的小女儿吗?在哪儿呢?”宋如栗四下张望,却见不到悦悦的身影。

  “被接到山阳去陪伴她祖母了。”我道。

  宋如栗浅浅扬眉:“那真是可惜了。我倒是常听嗣宗说过悦悦极其可爱呢。”

  嵇康和阮侃笑看着我们,“子期和仲悌他们已经在外面等着我们,如栗你就和嵇夫人在此……”

  “怎么?”宋如栗道,“我们女人家去不得?”

  阮侃一愣。

  “太学院,你们去得我们女人家去不得?”宋如栗巧笑地回过头来,“嵇夫人,你去过太学院吗?”

  “如此说来,我倒是真的不曾去过。”我回道,望进她闪着灵巧光芒的清澈眼眸,不得不承认,她虽然没有美丽的外表,却是个能让人身心舒畅的一个的女子。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现下见她眼底慧黠的笑意,心里觉得有趣。

  “今日倒是个好机会,你觉得呢?”

  “我没有意见,难得都聚在一起。”我抿唇而笑,一副温顺典雅之态。横竖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做,一个人在家里,不如同他们一起去,一路上还有宋如栗做伴,何乐不为?

  阮侃像是知道她提出来的主意就不会改变,不再去试图说服她,而是侧了侧身,一个询问的眼神递向了嵇康。

  嵇康含笑点头。“无妨。”

  于是就这样说定,因为多了两个女人家,男人们也显得兴致更甚,一路高谈畅意,我和宋如栗且行且谈,聊着丈夫,聊着孩子。从言谈中,我才知道她有个八岁的儿子了。“看不出来,你驻颜有术喔。不如传我几招?”

  宋如栗笑,“哪有什么驻颜之术。不过是儿子乖巧懂事,让我少操了很多心倒是真的。”

  “相比起来,我家悦悦啊,从小就活蹦乱跳,跟个鬼灵精似的,让我操了不少心。”我唏嘘道。

  “女孩子灵巧活跃点不是坏事啊。”

  “话虽如此,但……”

  “我儿子太过早熟,性子比他父亲还要沉静,倒是让我有点担心,一个才八岁的孩童这么安静……”

  说着间,太学院已然在望。

  线条庄严的学府建筑映入眼帘,镶金边的黑色牌匾上几个挥毫大字十分显眼:太学院。笔毫的使转恰到好处,提按起主,藏锋舒展,流动。字与字之间的连带,既有实连,也有意连,有断有连,

  49、第四十八卷 。。。

  顾盼呼应,是十分漂亮的行楷。

  暗色的大门早就边等着两个书生模样的人,一看到我们,眼睛登时一亮,连忙迎了上来,做礼道:“几位先生,我们已经在里面备下了……”

  两个书生边说,边将我们往里面带。

  穿过了一条长廊,绕过了花园,便是太学院的正厅。

  史上记载和嵇康关联甚深的太学院,其实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神秘莫测,不知现下是休息时间还怎的,一间教课室样的屋子里,不少的男子聚在一起,分成几拨,有人轻言,有人高谈,有一人主讲,也有二人辩论。脸上表情各不一样,但却均是神采奕奕,学术气氛很是浓厚。

  我第一眼就瞧见了任旻。

  “啊,各位先生……”任旻本在是同窗的催促下,要提笔写字,但一个抬眼,便看见了我们一行人,眼睛顿时发亮地道。

  其他人一听他的声音,方注意到重客来了,旋即起身,匆匆迎了上来,将这些个才子们围住。

  神情是真诚的恭敬,毫无掩饰。

  在这个士人(注:古代对读书人的尊称,名气大的称为名士。)集中,而且言论相对自由的环境下,嵇康等人显得十分惬意。这些年在司马昭的掌权下,士人吃尽了苦头,却又无可奈何。

  “阮籍先生和刘伶先生已经先一步到了。”

  “人呢?”向秀问。

  “被夫子们给霸占住了,在里屋说话呢。”任旻笑眯着眼,“嵇夫人,阮夫人,您也来了?”

  “想这今天无事,就过来看看。”我和宋如栗应道。

  吕安一身银白宽袖衫,轻飘写意,他跨了几步,巡视了四周一遍,叹道:“我倒是有一年没来过这里了。”

  教课室的天字房,四周挂满了书画,我是学过书法,但并不内行,只不过看笔锋和字样,可以看出皆是名家之墨,想来应该是珍贵无比的。

  吕安扬眉直道:“诶?你们上次不是让叔夜题字么?哪儿去了?”他一碰到嵇康的事情就特别认真讲究。

  话一出,众人却是面面相觑,一副蹙眉为难的模样。

  “呃……”

  “这……”

  本来只是很平常的一句问话,没有人会放在心上的,可是他们的表情却让人疑惑,忍不住想探究。

  “有什么不能说的?”嵇康淡淡地看着他们。

  任旻踌躇了一会儿,终于作为众人的代表站了出来:“嵇先生是这样的……您题的那幅字本一直挂在课室墙上,可……”他顿了一下,才又道:“司马大人前些天来了一趟……”

  气氛顿时有些凝结。

  向秀等人均是沉了沉脸色,但嵇康则是毫不掩饰地将眉峰紧紧地打了一个死结。

  任旻等太学生一看他的脸色,立刻就有些惶惶不安,解释道:“那是嵇先生题写给夫子的字,夫子一直好好的收藏

  49、第四十八卷 。。。

  着,谁也没有想过司马大人会来院里,而且一看到落款是嵇先生,便说要带走。夫子也极力和他……但是司马大人软硬兼施,不知为何却是非要带走那幅字不可,面对司马大人的强势,夫子无奈之下只得拱手相让。”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嵇康的脸色,“还请嵇先生莫要生气,夫子也十分为难。”

  嵇康微微抬手示意他噤声,“无妨,你不必担忧。我知此事与夫子无关。”

  “但为何司马昭非要带走嵇大哥的字?”向秀清雅的容颜未染尘埃,语气却透出几分不屑:“难不成……”

  “或许是因为写的字吧。”嵇康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

  “写的什么?”宋如栗好奇道。

  吕安看着嵇康冷然的表情,迎着其他人的注视,缓缓而道:“篡权之夺,乱之朝宫,如此惊残,你我文士,恰逢鹰刃,乃欲避之,若不其然,安能终老?”

  50

  50、第四十九卷 。。。

  这倒是简略易懂,其中内容一目了然。其实这只是私下写字赠与太学院夫子,若只有你知我知,倒也不会出什么事情,但坏就坏在让当权者看了去,并且还给要走了。

  这才让众太学生们惶惶不安,生怕出了什么岔子。因为尽管司马掌权已有几年,舆论却仍是相当的紧迫。

  “我既已写出,也不怕他看。”嵇康嘲讽地笑。

  我叹息,他这脾气,本是不过问世事,但几年来为朝政所压迫,近来对于司马氏的一举一动异常敏感,稍一触碰,便是横眉冷对。

  “此言差矣,”阮侃摇头道,他刚因政变受牵连而被贬,朝中的事情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现下他不会对你如何,因时机不对。若动了你嵇康,光是舆论和民愤,再加上虽然日渐落败,根基却仍在的曹氏的压力,很轻易就可以毁掉他这几年才刚刚起步的‘司马氏朝野’。”

  “要动,也会是等他的势力稳固了些,再做计量罢?”向秀黑着脸接过话头。

  “你不是一再劝我不要再涉入朝政么?现下要你将刺收起来,并非要你迎权贵,而是这样做能使你最好地远离政治之外。”

  嵇康抿了抿唇,道:“我何尝不知晓你的意思?但非我要,就如他强加与嗣宗那般,我非能坐视不理,可我力单薄,无法为嗣宗做些什么。”

  文人与政人之间,向来有一条很敏感的界限,若是能够隔岸对望,各取所利,倒也不失为一个明哲保身的好方法,但是,嵇康占尽了地利人和,却独独不占天时——乱世,乱世不容,嵇性不容。

  空气越来越显僵滞。

  就在这时,西殿课室的一位头发花白的夫子先行走了出来,这动静声打破了一室无措的寂静。众学生连忙装作很惊讶地朝声音源处望去,想借此来稍稍化解一下此时的气氛。

  但,我的注意力却是真的被吸引走了。

  跟随着老夫子身后而出来的是……淡蓝色长衫,潇洒写意,一头青丝随着他的无声的移动而微微飘起,衣诀曼卷,眉目如画如诗。

  熟悉中又带着些许陌生的脸庞映入我的视野中。

  是……秦凌?

  除了那几次的往来,我们也只算点头之交而已。因为太久没见了,我有些不确定,而且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他,太过惊讶,便多看了几眼。

  宋如栗却注意到了,“嵇夫人,你认识他?”

  这声音不大,却引得那人也向我看来。

  抬眸相望,我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他是秦凌。那儒雅和睿智,温和中带着一丝犀利之光并没有改变太多。

  那老夫子看见我们,笑得很是开心。连忙走了过来,秦凌见状,微微一扬眉,也跟着优雅踱步过来。

  然而他却没有和其他人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定定地看着我,

  50、第四十九卷 。。。

  眼中有久别偶遇的喜悦和一些复杂的别样光芒,但最后都化为一声轻笑,正要开口。

  我却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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