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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身安乐2-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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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吃的不亦乐乎,忽听背后有人呵呵的笑。庞昱吓了一跳,本能的“刷”一下站起身,膝盖上的枣子顿时哗啦啦蹦跶了一地。庞昱却也顾不得它了,急回过身,双手忙不迭的整理衣裙,抬头却见展昭和王干娘二人笑盈盈的站在身后看他,两人手中还各抱着一大捆柴禾。
庞昱此时身上挂着骥儿,双手行动不便,他又不贯穿这麻烦衣服,那衣裙虽理了多时,却仍是皱巴巴的,且有几处皆让枣汁洇的湿漉漉,加之他起身的急,膝上的枣子虽撒了,可那嘴里含着的却未及咽下,腮帮子鼓鼓囊囊,还在一动一动,活像只偷嘴吃被逮着的小老鼠,甚是惹人发笑!便见展昭唇角微翘,俯身在王干娘耳边说了些甚么。
王干娘听了却是笑的合不拢嘴,一迭声地说:“吃!喜欢就吃!孩子,干娘跟你说呀,干娘家的这棵枣树可是有年岁咯,每年都挂果。结的枣哟皮薄个大汁水多,还甜!不说是你,就是昭娃子也喜欢吃它。你不知道吧,这娃子小时可是只馋嘴的猫,那时候干娘家那老头子还在,小气着哩,不让别人动这枣树。这娃子每年为了干娘家这几颗枣呀,可是甚么法子都想出来咯!”又道,“昭娃子你走了这些年,孩子都大啦,家里又忙,也顾不得打枣吃,却便宜了那些乌鸦!如今你来了正好,这枣可养人,吃吧,尽量的吃!干娘还得指着小昭娃子来打这一树的枣哩!孩子,干娘去忙了,你吃着,别不好意思,啊!”说罢便与展昭抱了柴禾,回身进厨房去了。
王干娘虽如此说,可枣树毕竟是人家的,庞昱却也不好意思再吃。看看已是下午三四点钟光景,正是阳光最浓烈的时候,庞昱便要抱骥儿回屋。谁知刚刚走到门口,却听身后有人叫“昱儿”,回头一看,只见展昭提着一只藤筐,扛着两根长竿,从厨房中走了出来,笑道:“干娘吩咐将这棵树上的枣打下来。昱儿可一起来?”
庞昱虽是好静,可他毕竟年轻,正是爱玩的时候,加之这打枣又没试过,叫展昭一说,当即便觉新鲜,跃跃欲试,怎肯错过了这样一场热闹!顿时兴奋起来,急急回房放下骥儿,整好衣装出来,便和展昭一人一竿,如两个孙猴子执着两根如意棒,将那棵大枣树上的枣果打了一个稀里哗啦,下冰雹也似落了个满院,砸的人头脸生疼!又将枣果拾起来,倒进藤筐里。那枣子确实是多,饶是将那藤筐填了一个冒尖,地上却还有不少。展昭又回屋讨了个小篮,这才将枣儿都捡干净了,堆在树底下。
一时枣子拾完,庞昱便直起腰来抹汗。谁料抬头一望,却见那枣树极高处的枝杈上,尚有星星点点的红,便笑道:“没打干净呢!那上头的怎么办,难道都留给乌鸦?你不是猫么,快上去打下来!”说罢便将展昭往树前推。
展昭笑道:“昱儿却怪会支使人。”又道:“高处的枣子最甜,昱儿想不想尝一尝?”
庞昱却没明白他话中意思,只道是他要摘给自己吃,便道:“当然想吃啦,所以你倒是去摘啊!”
他此话甫一出口,便见展昭笑道:“好!”未等话音落地,迅疾出手,一手揽在他腰间,另一只手就势向他腿弯一抄,提气一纵,庞昱只觉身子一轻,眼前一花,还没待叫出声来,便见景色骤然切换,二人竟是已身处树颠,隐在了那层层叠叠的绿叶之中!
展昭突然施展轻功,事先没打招呼,也没给庞昱甚么缓冲时间,庞昱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度晃的有点头晕目眩,一时竟反应不过来,手足无措,任凭摆布。便只见展昭揽了他腰,让他坐在自己身上,靠在胸前。却低头凑在他耳边柔声道:“这高处枣子甚多,昱儿想吃哪一簇,待展昭摘了与你。”
庞昱晕晕乎乎,好不容易回过神。待双眼对准焦距,却发现身边上下左右前后,几乎尽皆红彤彤的大枣——原来那枣子被树叶挡住了,在树下看不真切。低头看看,惊见展昭身下竟仅有一根细细的树枝。又见那枣树甚高,足有十米,便有些心惊胆颤,担心道:“这样行吗,掉不掉的下去?”
展昭却气定神闲,伸手摘下一颗枣子,揩净了送到庞昱唇边,笑道:“昱儿只管吃枣便是,有展某在,干娘家的大枣树还摔不着你。”
庞昱听他如此说,想想也对,这只猫的武功虽不敢说天下无敌,但至少也是当今世上数一数二的,既然他敢打保票,那肯定没问题。遂放了心。安下心来,顿觉鼻端枣香四溢,肚里的馋虫哪里还忍得住!便舒舒服服靠在展昭怀里,一面享受他递上来的枣子,一面自己伸手去树上摘了,掏出怀内白丝帕揩净,也往展昭嘴里送。
那树上高处枣子却比低枝丫上的不同,已是早就熟的透透的了,几乎是一触即落,自动便往手心里掉,且又甜又粘。展昭便专捡那最红最大熟的最透,且既无虫眼病害,又尚未被乌鸦雀鸟叨过的,一颗颗喂了庞昱吃。见他吃得香甜,唇角便禁不住微翘——这个昱儿先天不足,从娘胎里带来一股虚寒,后天又不曾调养的好,便落下个弱不禁风的身子,全身绵软,骨脆筋柔,虽看着挺长大一个人儿,实际却竟是没几两肉。这一年来,也曾犯过几次虚寒症候,所幸无碍。按理说此病应对症下药疗治,可他偏偏又讨厌那股药味,闻见便皱眉头,更是死活不肯喝。若硬是灌了下去,便定要吐个天翻地覆,反而更受几分苦。眼看次次如是,自己也无奈,只得从公孙先生那里套了几个养生的法子,平日便留心调理,常弄些山药粥、伏苓糕之类温和补气的膳点与他吃,至于绿豆、香菜、鸭肉这些凉性吃食,除了大暑,一贯少叫他沾。这次来常州,正值菊黄蟹肥之时,螃蟹性寒,本不欲叫他吃,无奈庞昱厮闹,还是点了。只是毕竟担心,便特特点了温和桂花酿,外加鲫鱼、猪脚,皆是或性温或性平,补身的东西。而如今正是枣红时节,大枣味甘;性温;补中益气;养血安神,他又爱吃,可不正该让他多吃些?
两人当即便倚在树上,一边哺枣,一边说些悄悄话儿,不知不觉,红日西移。正吃得开心,忽听树下面有人叫道:“哟!这哪来的满地的枣核儿!”
二人骤闻人声,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天色已暗,又听那树下声音乃是王凤儿,展昭便急忙应声道:“嫂子,是我们!”说着便抱了庞昱,从树上一跃而下。
那王凤儿开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甚有些奇怪。一转眼却忽见树上突然落下两个人来,顿时吓了一跳!急往后退了两步站定,拍着胸口笑道:“可吓煞俺了!还以为大老鸹也会吐核儿了哩,却原来是你二位!”
展昭放下庞昱,不好意思道:“却吓着嫂子了,展昭在此赔罪了。”
那王凤儿听展昭如此说,却“嗳哟”一声,嗔怪道:“展大哥甚么时候又如此见外起来了?还是照旧,叫凤儿。”却又瞟了庞昱两眼,吃吃笑道:“若是嫂子吃醋,不这般称呼也便罢了。”
庞昱听她这般说,赶紧道:“不妨事!姐姐听着顺耳便好!”
“嗳哟!”那王凤儿见庞昱认真,却乐了,笑道:“却是个实心眼儿的!”便拉了庞昱手道:“凤儿是跟你开玩笑呢,嫂子的心眼儿哪能有那般小。”又仔细端详庞昱一阵子,道:“听娘说你有个幼年落下的病根儿,现在还好的不利落。却果真是这般。只不知可上心调理过没有,都吃些甚么药?”
王凤儿这么一问,却为难了庞昱!他本来就没病,是随口诌出来糊弄王干娘的,这叫他如何是好!只得道:“我从小就是这个样子,从会吃饭时便吃药,不要说一般的药材,只那人参当归,也不知吃了多少,只是不好。如今还是吃——呃——黄氏响声丸。”
庞昱在现代原本身体极好,自小到大也未长过几次病。就是偶尔有个头疼脑热,嗓子发炎的,也都是吃西药,最严重的也不过打吊瓶,哪知道这古代有甚么药方来?无奈只好拿些现代的药名来胡扯,没顺嘴溜出甚么青霉素红霉素头孢氨苄之类,已是算他反应快!所幸那王凤儿本不在意,亦未追问,而是笑道:“我们小老百姓家的命贱好养活,一年到头,也犯不上几个病。这些这个丸那个膏的,我们也不懂。既是嫂子吃的,那定是极好的药了。只一件事大不得意——如今嫂子不比以前,乃是有身子的人了,这些药丸药方,可定要去请那有名有经验的郎中开,这是极紧要的,万万误不得。”说着又瞥了展昭两眼,嗔怪道:“展大哥,你可别嫌凤儿啰嗦。嫂子如今身怀六甲,身子沉重,你咋还这般没轻没重的?这枣树这般高,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了得!”
听王凤儿这般说,展昭那叫一个哭笑不得!却又不敢说甚么,只得赔笑。那王凤儿却又执了庞昱的手道:“嫂子这身子却有几个月了?”
王凤儿本是随口问问,可她话一出口,庞昱顿时冒了一层冷汗!须知他在现代连恋爱都没谈过,更别提结婚生孩子,哪能知道这孕妇几个月才能显怀!展昭是个男人,更不用提。偏生这扮孕妇乃是一时无奈,事出突然,别的口供均已编圆,只这件事竟是忘了问那玉莲!当即心中便直打鼓,却又不能不答,只得硬着头皮道:“有三四个月了。”
庞昱说三四个月,乃是考虑到骥儿如今才四个多月,说多了怕引人生疑。故此取了个相当模糊的说法,心存侥幸,希望能蒙混过去。谁知那王凤儿一听此话,却顿时惊讶道:“三四个月便这般显怀?!怎的这般快!”
那王凤儿这么一惊,庞昱却心中一凉,浑身汗毛倒竖!正在暗自叫苦,忽见王凤儿笑逐颜开,双手一拍喜道:“恭喜恭喜!怕是个双黄蛋!”又笑道,“菩萨保佑,这次该是个龙凤胎才好!”
庞昱见她如此,便顿悟她错认了自己“怀着”的是双胞胎,顿时松了一口大气!正在暗暗庆幸,忽听屋里一阵喧闹,有人骂道:“我打死你这个小兔崽子!”随即便见大牛慌慌张张的从厨房里奔了出来,后面紧紧跟着一人,手中举着一根柴棍,不分青红皂白,照着眼前劈头盖脸便是一顿乱抽,却竟是王干娘!
暗涌
那王干娘虽是眼盲,然耳朵甚灵,脚步又快,便撵得个大牛满院乱跑,却又不敢跑快,转眼之间背上已着了几下,只得乱喊:“娘!娘!莫打了!娘!娘!你听俺说!”然王干娘却不理,嘴里骂着,那柴棍却抽得更急了。
见大牛挨打,那凤儿便先急了。忙扑上去拦住王干娘,叫道:“娘!娘!有话好好说,莫要打了!”大牛趁机跑得两步,回头站下。那王干娘却不肯罢休,还要往前冲,被凤儿死死拉住。
展庞二人见这般情形,便也忙几步赶来,一人一边,才算将王干娘拦住。展昭抽下王干娘手中的柴棍,劝道:“干娘,却有甚事,要这般打大牛兄弟?有什么事训几句便罢了,却莫要打。”庞昱也劝道:“干娘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只听王干娘骂道:“这个做事不上心的小兔崽子!昨个儿教你去摸白鲢,是怎么个说法?要那个儿大的新鲜活跳的,你耳朵聋了?还是脑袋被骡子踢了?!怎的不下力气往塘里摸,却去集市上买了来!买便买罢,若是如我说那般也罢,便是个头小点,也将就了,却怎的给我买这般不新鲜的来与你嫂子吃!还道这是塘里摸来的,欺负我老婆子眼瞎,以为我鼻子也瞎了吗?!”说着便又要打。
那大牛老实,见母亲发怒,当即便双手乱摆,慌道:“娘!娘!你听俺说!塘里摸不到鱼了——”说到这里,不知怎的,却猛地一顿,将下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听大牛如此说,那王干娘却是更怒,大骂道:“我把你个满口胡诌的小兔崽子!塘里边哪里就能摸不到鱼了!?分明是你躲懒,嫌水凉不去湖心里摸,却这般胡诌来诳我老婆子!我打死你个撒谎的小兔崽子——”说着便抢展昭手里的柴棍,却是又要冲上去打。谁知那大牛这回却像是改了性,闭口不言,亦不跑了,只站在原地,双手护头,准备挨打!倒是那王凤儿慌了,急叫道:“娘!娘!别打了!他不曾诳你,塘里是真打不到鱼了!”
展昭拦着王干娘,一边夺她手中的柴棍,一边劝道:“干娘,有什么事,听大牛兄弟讲清楚再说,却莫生气!”回头对大牛道,“大牛兄弟,方才你说塘里摸不到鱼,却是怎生缘故?还需讲个明白,莫要让干娘再生气。”
那大牛听展昭如此说,犹豫不决。倒是凤儿哭道:“展大哥!这事儿,原本我们想瞒住娘的,不教他老人家知道生气。可如今眼看过不下去了,反正纸里也包不住火,索性说了罢!我们这些做水上生活的,年年岁岁都在这湖里边打鱼,有几辈子的事了,也没听说过这湖是谁家的,要交什么税。可前阵子突然出了个甚么宇文二官人,领着一群人霸住了这白泽湖,说甚么这湖是他家祖上的产业,不准我们在湖里打鱼。要打也行,得交税!没法子,只得趁天黑偷偷在湖边下几个蟹篓,抓些鱼虾蟹贝,外加采些茭白芦苇去集上卖点钱过日子。可那些管啥用?能卖几个钱?展大哥,你说这事……”说到这里,已然说不下去,只是低头垂泪。
“可不是么!”见凤儿如此,大牛亦来了气,大声道:“俺们这些小老百姓,一年到头能填饱肚子已经不错了,那还能再交得起甚么税咧!可不交就不让下水!俺就见过几个伙计忍不下去,偷偷下水打鱼被瞅见了,人被打了个半死,船给凿沉了,网也给烧了!俺们打鱼的没了船网,那不是要俺们的命么!不能下水去,怎摸得到鱼?也下了几个篓子,尽是些小鱼娃娃,怎能有大的?只得去集上买。可自从白泽湖被霸,这鱼价钱就贵了,再加去的晚,哪买得起活跳的鱼?没法子,只得捡了条还算新鲜的……”垂头不语。
那王凤儿哭道:“你这不开窍的!你要去集上买鱼,怎的不早和我说?你要早和我说了,我便早早去了,当些钗环簪子,不就买来了?偏要去捡那些不新鲜的惹娘生气!”说罢又哭。
听王凤儿这般说,大牛泄了气,不再说话,只垂头站在原地。王凤儿只顾低头垂泪。展昭庞昱一左一右拥着王干娘,亦说不出话来,院内一时沉默。站了片刻,忽见王干娘将手中柴棍狠狠一摔,哭喊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见王干娘哭喊,凤儿流泪,大牛沉默不语,庞昱心中阵阵酸甜苦辣齐涌,说不出甚么滋味!看看王干娘,身上是粗布袄裤。再看看凤儿,虽说是要当钗环,可她头上荆钗,身下布裙,连脂粉都未施,有甚么可以当的!再看大牛,衣衫更是褴褛。又想自己这些天吃的喝的,都该是乡下人家少有的盛筵了!便欲要开口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暗自叹气。他从小生长在物质生活本来就极其丰富的二十一世纪,再加上家境富裕,虽不是什么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小姐,但再怎么说真丝纯棉是穿惯了的,鸡鸭鱼肉也是吃腻了的。虽也受过“忆苦思甜”教育,看过些描写解放前人民水深火热生活的红色教育片,但那怎么说也是些过眼云烟,并未亲身经历,自然觉不出什么来。待得来到这大宋朝,偏偏又上了个侯爷的身,每天自是锦衣玉食,感觉理所当然,甚至有时竟觉得较之在现代还艰苦了些!如今猛然闻听王干娘一家遭遇,再看几人境况,顿觉心中酸楚,更是愧疚——这不是电影,不是话剧,而是活生生的真人,他们的遭遇不是小说剧本,而是真真切切的亲身经历!而在这大宋,到底还有多少生活在底层的百姓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比起他们来,自己这个娇生惯养的小侯爷有什么资格去抱怨古代的条件艰苦?不,不仅是抱怨,而是连这么想的资格都没有!自己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庞昱突然对自己起了一股恨意——如果他从小生活在古代,学的是圣贤文章,习的是诗词歌赋,就可以以才能博取功名,理政治世;如果他在现代报的是文科,学的是政治,那他就可以凭借侯爷的身份进入政界,从而一展宏图;如果他学的是经济知识,经商本领,那他就可以插手商界,推动古代经济发展;如果他学的是医,那他可以去悬壶济世;就算他一事无成,只记得住历史知识,背得过诗词歌赋,那他至少可以指导这个朝代趋吉避凶!可他为什么偏偏是生物化学出身,为什么从小受的训练偏偏只是音乐舞蹈,为什么兴趣偏偏只是推理破案、自然科学和机械制造?这些知识,即使在现代算得上是尖端科学,可在古代再怎么精通也不过就是些旁门左道而已,竟是一无是处!那么自己除了做个不劳而获的小侯爷以外,还能干些什么?真算得上是彻彻底底的“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了!
庞昱想到这里,心中顿时郁闷无比,可又说不出什么话来。他知道历史有它的局限性,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独有的法则和平衡,不该以任何超前的知识过多的搅乱。可是人除了理性之外毕竟还有感性,眼看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边之人身上,又有哪个人可以冷酷的以“历史必然”来看待?
那么自己,真的应该不顾可能导致的种种后果,在这千年前的大宋朝掀起一场蝴蝶效应吗?可是自己这只蝴蝶,恐怕连扇动一下翅膀的本领也没有吧。庞昱悲哀的想着。
低头垂泪的王凤儿好似突然想起什么,抬了头望向展昭,泪眼朦胧道:“展大哥,听说你如今在包青天包大人手下做官,可是真的?你,你能不能跟他老人家说说,想想办法吧,这日子实在是……”说到此处,又垂头不语。
王干娘却叹道:“孩子,有啥用!包大人他在京城,咱们这些偏远小地方的事,他不管,也管不着,管不过来……”说着却伸手抹起泪来了。
“干娘,放心!您放心!”王干娘话音未落,却只见展昭突然紧紧握住了王干娘的手,斩钉截铁道:“展昭一定去向包大人说!展昭一定会让包大人管这件案子,而且,管到底!!”
当下几人这般闹了一场,叹了些宇文家的狠毒,抹了几把泪,却也无甚办法。展昭庞昱二人百般抚慰,王干娘却才打起精神来,伙着几人一起进屋了。平儿身子不舒服,睡觉才起来,见几人眼圈红肿,便问怎么了。几人也不叫她知道,只胡乱搪塞过去。又去做好了饭菜,等到二牛回来。只是这顿饭吃得难免沉闷,还好凤儿毕竟年轻,人也机灵,饭桌上百般逗笑,及至说到院子里的大枣树,又说到展昭小时骑在那棵树上向王干娘老头子脖子里撒尿,才算将一家人哄乐起来。却免不得又说些南侠小时候窜墙爬树,偷瓜摸枣之事,直把个展昭的脸说的红到耳根,才算饶了他,吃完了这顿饭。又说了些闲话。只是今日一场不愉快,几人心情难免低落,也失了说笑的兴致,不多时便各回各屋,吹灯睡觉去了。
却说庞昱先一步洗漱完毕进屋,卸了脂粉钗环,哄睡骥儿。自己躺了在炕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边乱乱的,既想王干娘一家遭遇,又想自己在卞京情状,又想到那宇文家如何如何狠毒,却忽又想起在现代研究过的那些理论,胡思乱想,直想的烦躁失眠,再难安枕,便索性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可巧这时展昭从屋外进来,见他上半身露在被外,忙道:“又怎的了?不睡觉,反这样折腾。如今晚上这般冷,快躺下盖上被,莫要冻着。”
“睡不着。”庞昱声音有点闷闷的,也不理他,只顾自己发呆。展昭方脱了外衣,见他这样,便知他定是经了白天一场事,又有什么想不开堵在心里,便叹了一口气,来到床沿上坐下,搂了庞昱的肩,柔声道:“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如今常州百姓这般苦,论起源头,都在那宇文家身上。原不干你甚么事,你却莫要多想。”
“喂,你叫我……”庞昱听他这般说,便拿白眼翻他。却又叹了一口气,幽幽道:“你叫我怎么不多想。有些事情,我原来没有经历过,也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还以为那是本来就是应该的。可是今天仔细一想,到底是为什么?”说着突然翻过身来,扶了展昭双肩道:“你说,到底什么是必然,什么又不是必然?什么可能改变,什么又不可能改变?什么是应该的,什么又是不应该的?我到底因何而来,又应往何处?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到底会引起轩然大波,还是终究飞蛾扑火,螳臂挡车?宇宙到底是网状的,还是环状的,世界又究竟可测不可测?我能做什么,又需要做什么?我——”话未说完,却突然住声了,只怔怔望着桌上灯火发呆。
他忽然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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