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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柔三迷-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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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诌罢。”慕容无风笑着道。
  “他要我拜他为师,入武当派,这样他就可以将这门功夫传给我了。”
  “你可别答应,他要你当道姑呢。”
  “是啊。我就说,我和你比剑,如果我赢了,你就把功夫传给我,如果我输了,我就加入武当派。结果我赢了。他只好教了我两个月。他说如果教别人,怎么着也要两年,象我这样特别聪明的,两个月就够了。”她扬起头笑嘻嘻地道。
  慕容无风摸了摸她的脑门子。
  “这功夫一共有九级,你没有内力,最多学到第五级。学一级至少要两年。”
  “我就这么糟糕么?”他笑了。
  “嗯。我这还是按快的来算的。倘若你每天坚持练习,心脏和风痹之症都会缓解不少。”
  “如果你肯老老实实地呆在我身边,我就练。”
  “你不练,我可跟你急……”她拧了拧他的手。
  山路终于走到了尽头,前面不远处依稀可以看见山顶上矗立的小亭。
  “该下来了,前面没有路了。”荷衣跳下马,解开包袱,将慕容无风扶下马来。他柱着双拐,勉强地走着。才走了两步,便已汗湿重衫,气喘吁吁。
  余下的路他不得不扶着荷衣的肩膀。
  他知道自己的样子很狼狈。不过再狼狈也好过被一个比自己矮小得多的女人抱着走。
  荷衣却是满不在乎地扶着他,一路上还咭咭呱呱地说着话。
  她充满耐心地陪着他走完这一段她几乎只需轻轻一跃便可到顶的山路。
  晨光曦微,清风徐徐,山雾迷漫。
  天际中已现出一线署光。
  两个人终于走到了山顶的亭子。慕容无风精疲力竭地坐在石凳上。荷衣突然指着远处道:“无风,快看,太阳快出来啦!”
  果然,一轮明日冉冉升起,万道光华,仿佛刺穿了眼前的浓雾。
  小亭的前方有一块平坦的巨石,直直伸出万丈悬崖之外,荷衣走到巨石的尽头,俯身一望,此时晨雾渐开,万里澄江似练,蜿蜒其下。
  心中一喜,连忙跑回亭内道:“无风,那里的风景更好看!”不由分说,便拉他起来,扶着他慢慢地走到巨石之上。
  山风凛冽,吹着衣襟翻飞,振振作响。
  慕容无风感到自己在风中摇摇欲坠,几乎要跟衣裳飞了起来。
  一只小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他低下头,荷衣长发扬起,在他的脸前拂来拂去。
  他的脚虽触着地,却软绵绵地毫无感觉。他却知道脚的前方几寸便是万丈深渊。
  他往前欠了欠身,居然把拐杖往前又移了两寸。那只手却猛然一惊,将他往后一拉。
  “喂,你这人胆子怎么这么大呢?”荷衣惊魂未定地道。
  “你说下面好看,可是我什么还没看见呢。”他扭过头来道。
  荷衣将随身带着的一块皮褥铺在地上,拉着他坐了下来,两个人便趴着身子,把头伸出巨石,向悬崖下望去。
  滚滚云涛,正无边无际地向四处散开。阳光便从云隙中直射了下去。最远处是依稀可辨的一线江水。
  “好不好看?”她的手一直紧紧地抓着慕容无风。
  他怔怔地望着山下点点飞鸥。几乎呆住。过了很久,才轻轻道:“荷衣,幸亏你带着我来了,这里真是美极了。”
  她一笑,把他的手放入自己的怀里,道:“石头上太凉,咱们不能坐很久。”
  他抬起头,撑起身子坐起来,望着她,道:“荷衣,还有一个很有名的故事和这座山有关,你一定听说过。”
  “你说的是巫山□罢?”总算还不是太没有学问,荷衣连忙道:“我当然知道啦。”
  说罢忽然猜出了他的意思,脸一红,道:“你……你……”话还没说完,慕容无风的口已经堵住了她。
  两个人的身子忽又在巨石上纠缠了起来。
  “我还说……趁着这个时候的气好,咱们一起练一练功呢。”她在他的怀里羞怯地道,有些怜惜地看着他颠倒着。
  “练功?别煞风景了,荷衣。”他理了理她散乱开来的头发。一俯身,两个人的长发忽又搅结在了一起。
  “小心些,无风,我们快要掉下去了!”
  “那就掉下去好啦。”他淋漓尽致地继续着。
  他的双臂力气很大,几乎要将她拧出水来。
  而荷衣却发现自己学过的七十二式擒拿术,在这种场合下,一点用场也派不上。
  她发现自己始终是软绵绵地,甚至连一丝想要挣脱的念头也没有。
  恰恰相反,她发现自己还一个劲儿地缠着他。
  良久,两人方满身大汗地停歇下来,仰身躺着,对着渐渐发白的天顶轻轻地喘着气。
  几只鹰隼从他们的头顶匆匆掠过。
  “无风,你刚才……疯了呢。”她紧紧地拉着他的手,吃吃地笑道:“不过,我……我好喜欢。”
  他不说话,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咦,你听,悬崖下面好象有“呛呛”的声音。”荷衣指了指远处。
  慕容无风却毫无察觉,怔怔地望着天顶出神。
  “无风,你想什么呢?”
  “我正在回味……”他喃喃地道。
  她扑赤地笑出声来:“回味什么呀?”
  “刚才……”
  她在他的额头上拍了一下,道:“尽瞎想呢。”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道:“哪里有声音?”
  两个人的头复又伸出石外,果见涯壁上一白一黑两个身影象两只蝴蝶一般地翩翩舞动着。手中的长剑挥舞,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荷衣的脚趾头顿时乱动了起来:“他们的轻功怎么能这么好呢?无风,赶快看,这是绝顶高手在比剑!”
  慕容无风将身子一翻,又仰着头出神了起来。
  “外行就是外行,怎么都不能让你感兴趣。”荷衣叹道。
  “无风,他们朝着咱们这儿来了!”过了一会儿,荷衣叫道。
  “没事儿。他们忙他们的,咱们忙咱们的。”他若有所思地道。
  “你还在回味呢?”她看着他,道。
  “嗯。”
  “究竟有什么好回味的,说出来听听?”
  “不告诉你。”他笑着道。
  “哗!”两个剑客从山涯下飞了起来,跃过两个人的头顶,又在三丈见宽的小亭子顶上打了起来。身影飞动,如履平地。打了一半,两个人忽然同时住了手,双双跃到他们面前。
  荷衣只好扶着慕容无风坐了起来。四目相视,那白衣人身材颀长,年岁大约在四十开外,虽然相貌甚是英俊,脸上却漠然毫无表情,一双眸子冷冰冰地盯着他们。身旁的黑衣人个子也不矮,正用一双窄而长的眼睛将他们上下打量。
  荷衣连忙道:“我们只是观光客,绝不敢有半分打扰。两位前辈请继续。”
  “我们来得这么早,这里怎么还会有两个人?”白衣人淡淡地道。
  “把他们俩个扔下去不就没有人了?”黑衣人道。
  慕容无风皱了皱眉。
  荷衣勉强地笑了笑,道:“如果两位想我们快些走,就请把路让开。”她站起来,扶起了慕容无风。
  两个人挡着他们的路,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
  慕容无风拄着拐杖,走得极慢,两人磨蹭了半天,才走到陌生人的面前。
  荷衣刚要张口,慕容无风却视若无睹地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的身子即将撞到白衣剑客的那一刹那,白衣人忽然一闪身,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他这一回没有扶着荷衣的肩膀,虽只走了两步,却居然走得很稳。
  走到前面,他停下来,唤道:“荷衣。”
  愣在一旁的荷衣连忙追上去,扶住他。
  两人走入小亭,两个剑客立即跟了上来,偏偏又挡住了她们下山的路。
  荷衣只好将皮褥垫在石凳上,扶着慕容无风坐了下来。
  那两个陌生人便也坐在另外两个石凳上。
  “小子,你这媳妇挺厉害啊。她也练剑,对不对?”黑衣人淡淡地笑道。
  慕容无风“嗯”了一声。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倒是方才用力过度,触动宿疾,不禁轻轻咳嗽了起来。
  “你们两个娃儿刚才在干什么呢?”黑衣人似笑非笑地道。
  “看日出。”荷衣道。
  “有你们这么看的么?”白衣人道。
  荷衣的脸立即红了,慕容无风却道:“我们就是这么看,你管得着么。”
  “两位骑马上来的时候,我们正坐在你们头顶上呢。”黑衣人道。
  话音未落,荷衣的脸已涨得通红。
  慕容无风冷冷地道:“我们骑马也碍了你们的事?若不是无聊,两位又何必坐在别人的头顶上偷看?”
  黑衣人的脸变了变,道:“你小子敢这么说话,找死呢。”
  他的剑摆在石桌上,剑身极窄,中间有一道暗红色的血槽。
  荷衣道:“你对他说话请客气些。”
  黑衣人一双寒冰也似的眸子精光暴涨,道:“对死人说话,不需客气。”
  “呛”的一声,桌上的剑凭空飞了起来,他的眼睛动也没动,手指在空中一接,轻轻一弹,那剑寒光一闪,便如一柄飞刀一般地直飞了出去。
  天空中传来一声哀鸣。
  剑垂直地掉了下来,一只黑鸦横贯其中。黑鸦的血溅满了石桌。
  就在剑快要落到桌面的一刹那,荷衣的身子已飞出了亭外。黑衣人也飞了出去。
  桌上只剩下了那只还在垂死挣扎的鸟。
  慕容无风眼疾手快,拾起黑鸦,掷到数丈之外的崖中。
  然后他掏出手绢,开始仔细擦洗桌上的血迹。
  他的身后传来击剑之声。
  白衣人看着他,淡淡地道:“你的女人为了你和别人比剑,你居然不看?”
  慕容无风苍白的脸上毫无笑容,过了很久,才慢慢地道:“不看。”
  白衣人道:“如果她不小心被别人一剑刺死,你也不看?”
  慕容无风冷冷地道:“如果她会被人刺死,我看和不看她都会被人刺死。”
  白衣人尖刻地道:“你帮不上她,所以很难过,对不对?不然你的手何以会发抖。”
  慕容无风看了他一眼,道:“你能不能闭嘴?”
  他果真不说话了。
  那打斗之声忽然停止,黑衣人面不改色地飞了回来,坐回到了自己的凳子上。
  “呛”的一声,剑也回到桌上,剑脊上全是血。
  慕容无风的脸色变了。
  “她的人呢?”他厉声道。
  “在林子里。她在吐,吐得很厉害。”黑衣人看着他,道。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然后他扶着桌子,支着拐杖,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陌生人吃惊地看着他。他走路原本一直是那小个子女人扶着的,失去了那个女人,他居然连站起来都很困难。
  两个人的眼又直直盯着他的腿。
  他的腿隐现在衣袍里,象婴儿一般地纤弱,一看就知道根本不能走路。
  他却扶着亭子的栏杆,一步拖着一步地向林子走了过去。
  陌生人目送着他走出亭外。然后看见他没走两步,就摔倒在地上。
  他艰难地坐起身来,却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他的身边只有两条拐杖,却没有别的凭依。他只好先将身子挪到一棵小树旁边。
  白衣人叹了一口气,一掠而出,想要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他却推开他的手,冷冷地道:
  “别碰我。”
  荷衣还在不停地吐。她的胃早已倒空,喉咙里却仍不断地作呕。
  吐了半晌,身后一个声音淡淡地道:“你吐完了没有?”
  她抬起头,看见那个陌生的白衣人站在她的身后。
  “没有。”她懒得理他。
  “如果你不想让你的男人爬着来见你,你最好快些吐完。”白衣人的话音未落,荷衣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扶着那棵小树,支着拐杖,他总算站了起来。
  头却一阵一阵地发晕。
  他只好将身子靠在小树上,心脏却咚咚地乱跳了起来。
  药。
  他的手在身上胡乱地摸索着。
  “在这儿呢。”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药丸递进他的嘴里。
  他整个人突然松驰了下来。
  “你没事吧?”他将她左看右看。
  “没有。一点事儿也没有。”她怜惜地看着他:“我只是想吐而已。”
  “吐完了吗?”摸了摸她的脸,这才发现自己满手是泥,是草。
  “下次别再自己跑出来找我了。听话,啊?”她把他送回亭内,掏出手绢,将他摔出血的膝头紧紧地缠好。又将饮用的水拿出来,替他洗净了手。
  “你好些了么?”她看着他,轻轻地道。
  他点点头。
  “我还得再去吐一会儿。”她一闪身,又跑了出去。
  这一回她没走多远,也没有藏起来。慕容无风始终都可以看见她。
  他回过头,觉得口有些渴,从包袱里找出一只茶杯,一抬头,黑衣人已将水倒入了他的杯子。
  他有些诧异,淡淡地道:“多谢。”
  黑衣人忽然道:“贵姓?”
  “慕容。”他若有所思地道。
  接下去就没有别的话了。两个人都看着出,慕容无风根本不想理他们。
  “你不问问我的贵姓?”黑衣人忍不住道。
  “对不起,不感兴趣。”慕容无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漠然地道。
  这个残废居然一点也不怕他!
  余下的时光,任凭黑衣人怎么开口,慕容无风都一字不答。
  荷衣回来的时候,他给她倒了一杯水。
  “吐完了?”他将杯子递过去。
  “吐完了。”她点点头。将水一饮而尽。然后道:“我饿了。”
  胃里没有东西,当然会饿。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食盒。
  端出一碟盐水鸭翅,拿起一只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刚才你为什么吐?”慕容无风忍不住问道。
  “那只鸟……”她小心翼翼地道。东张西望,好象那只鸟的鬼魂还在附近。
  “而你却吃鸭翅……”他费解地看着她。
  “嗯。好吃呢,你要不要来一点?”
  慕容无风把头转过来,盯了一眼两个在一旁发愣的陌生人。一句话没说,意思却写在了眼里:
  “两位还不走?”
  给他看得极不自在,两个陌生人居然同时站起来,居然一溜烟地走了出去。
  走的时候,黑衣人居然拍了拍慕容无风的肩膀,居然道:“小子,你小媳妇的剑法不错。”

  第十六章

  在床上整整又休息了两日,云梦谷的大夫们发现慕容无风的生活已开始完全正常。头十天,他每天的工作都超过了四个时辰。
  大家当然知道,他能恢复得那么快,全是因为他院子里的那个女人。
  起床后的第一时辰,荷衣开始逼着他练功。
  “一定要练么?”头一天早上,慕容无风斜倚在床上,不情愿地道。
  他于是发现自己被荷衣推到院子里的一株梨花树下。
  梨花树下原本有一张木桌,四把椅子,原是用来下棋的。
  她却在上面放上了一个蒲团,让他盘腿坐于其上。
  女人板着脸,背着手,一副很凶的样子。
  她的手上只差没有一根鞭子。
  “今天你的真气开始走第一条线,手阳明经从‘商阳’始,至喉,至手太阴肺经,至‘中府’然后至‘少商’为止。”
  所谓 “真气”,其实不过是荷衣输入到他体内的一些真气而已。
  在身体极度虚弱的头几天,他全靠着荷衣早晨输给他的一点真气坚持着一整天的工作。
  不过他必竟是青年人,虽然体弱多病,身子多少还有些体力。
  加之他一直过着一种饮食节制,有规律的生活。也有足够的财力服食各种昴贵的药物。
  是以他的体力渐渐恢复,开始有了一些精力。
  练着练着,荷衣的心中却开始有些发毛。
  她原本指望这些功夫对慕容无风的身体多少有些助益,却发现他的进展极度缓慢。
  资质最差的人一天之内都可以打通的穴道,他三四天练习下来还是闭阻如故。
  他的身体远比她所想象的要差得多。身上的经脉阻滞,竟是先天残损之象,远非后天的努力可以改进。
  最糟糕的是,他用来打通经脉的气力总要远远大于经胲脉畅通后所增添的气力。结果往往是增源不多,反而内耗加剧。
  没有人可以帮他,因为他的心脉薄弱,无法承受更强的外力。
  所以练习到第四天,荷衣只好要他停止,而改教他最基本的静坐吐纳功夫。
  她知道,如果坚持练习下去,第一个受害人很可能是他自己。
  但她什么也没有解释。
  自然,慕容无风什么都知道。
  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不热心了。
  他是大夫,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
  可他不愿拂了她的好意。
  每思及此,荷衣的心中常常泛起一阵莫名的悲伤。
  十天里,慕容无风总是在黄昏时分准时回院,每天晚上他都陪着荷衣,要么柱着拐杖,扶着廊沿在院子里散步,要么干脆出谷,去神农镇逛街。
  剩余的时间,他或者阅读医案,或者教荷衣习字。
  荷衣无事,便在一旁替他研墨。
  她认得的字不多,慕容无风常常便把每天所读的医案中任抽出一张来,叫她辨读。
  荷衣便会把头凑过去,扒在桌上,绞尽脑汁地辨认着一行行的蝇头小楷。
  他喜欢在一旁看着她痛苦地思索,然后看着她突然跳起来,好象大获全胜般地叫道:
  “这个字!这个字我认得!”
  慕容无风连忙找出一张纸,将她认得的字抄录下来。十天下来,他得出了一个结论,除了最最常用的字之外,如果一个字的笔划超过了七划,荷衣就基本上不认得了。
  可是荷衣却知道慕容无风很有学问,因为外界里都传说他是少年天才,博闻强记,若不是身子残疾,他只怕早已象他那几位显赫的祖先做了朝廷的大官。
  她却一点也不明白除了医术之外,他的学问究竟在哪里。
  因为其一,慕容无风从不在她面前吟诗弄句,说的全是她听得懂的大白话。其二,倘若他有事晚归,差人送来的字条荷衣也全看得懂。因为上面写的每个字绝对不多于七划。其三,他从不在她面前谈论医务,却喜欢听荷衣讲各种各样的江湖故事。其四,他有一个巨大的藏书室,里面似乎有成千上万册的图书,他却几乎从来不进去。
  所以荷衣自己得出的结论是,慕容无风其实和她自己一样,其实是一点也不喜欢读书的。
  在她看来,有学问的人说话从来都是半文半白,旁征博引,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读过书的。而有学问的人写出来的东西,则一定要让平常的人看不懂,否则何以知道学问来之不易?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不禁有些替慕容无风难过。
  以他的智能和毅力,倘若他的身子和常人一样,他只怕早已纵横江湖,成了一名不折不扣的大侠。
  有一次,她直截了当地问他:“无风,你很有学问么?”
  慕容无风连想都没想,就答道:“没有。”
  到了第十一日,慕容无风开始忙了起来。这一夜,他有一个棘手的病人,因此留在吴大夫的诊室里通宵未归。
  荷衣顿时感到一种平生从未尝过的冷清。
  她原本在江湖上长年流浪,一向是在荒郊野外倒头就可以入睡的。
  和他在一起不过十来天,她已觉得一刻也离不开他。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担心他的身体,听着走廊的动静,盼着他回来。在期盼之中,她破晓时分方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十二日,慕容无风仍没有回院。只是托人传话,说他那个病人没有起色,可能要晚一些回来。
  她于是又在焦虑不安之中过了一宿。
  人们传说慕容无风曾有七天七夜不休息,守在一个病人身边的记录。一旦遇有疑难绝症,他常常比他所有的学生都能熬夜。
  可是,他的身体……
  快到黄昏的时候,慕容无风还没有回来。荷衣终于着急了起来。
  好在她知道吴大夫的诊室在一个粉刷一新的院子里,离竹梧院并不远。
  院门紧闭。
  荷衣在门外躇踌半晌,终于敲了敲门。
  敲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十五岁的少女缓缓地打开门。
  女孩子穿著一件淡黄色的衫子,质料很考究,脖子上的珍珠闪闪发光,手腕上的金镯子和玉镯子套在一处,叮当作响。她显然不是吴悠。不过,她看上去似乎很不高兴这个时候有人来打扰。
  “姑娘是哪个院子的?有什么事么?”她堵住门,问道。
  荷衣微微一笑,道:“我……我找慕容谷主。”
  “现在人人谁都找他,不过先生没空。方才我已挡了一拨,就连陈大夫院子里的小环来了说有急事,他都不见。”女孩干净利落地道。
  “我……我……”荷衣原本想说她是荷衣,想了想,又觉得如此说来不过是自找没趣。便道:“我不急着见他,只是……只是在诊室外面等着他就可以了。”
  女孩子匆匆地将她打量了一番,似乎没有时间应付她,便将门拉开一角,道:“你愿意等,那就等罢。”
  诊室就在离大门不远处,黄衫女孩将她带到诊室之外的报厦,便忙着侍候诊室里面的人去了。
  室内里传来一阵喁喁的人声。一个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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