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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尘吟-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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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轻叹一声,却是一个比我更狭骨善肠的人。遂拉住她的手,轻慰道,“你放心,她过得很好。四爷待她不薄。”
  她凝抬轻润的眼神,望向我。我莞而笑了笑,道:“不是四爷说得,是我从德妃那里无意听说的,该是不假。”
  冷月浮霜,倚框而立。扶住那触手冰凉的窗棂,夜沉沉,星月无声,凄凄锁重楼。
  眉尖轻愁;我遥望清冷的月,冷锋寒光如同那剑光冷眸闪烁摄人的锐气。仿佛那个黯然伫立的男子,便是近在眼前,却又遥远的模糊,明恍之中,辨不清孰是真抑或是虚……
  那个身影,那双眸子,如同薄纱黑帐覆于胸口,风吹迭起,却吹散不去……
  指甲深深掐入木棂之中,冷风拂过面,我抿了抿唇,仰抬起脸,冷月依旧无声,可明日日光照耀,纵然一切是惘然,纵然有这浮华虚媚,余下一地清辉,紫禁之巅真情真性之人却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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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发的匆忙;今天把最后小改了一下下!

  天阶春色

  春燕衔泥,垂柳依依,江南仲春天;细雨色如烟,那是印象中江南的春。北方的春不同,第一次经历不同的春,浓浓的四月天,春意奔放,绿意喷薄而出。
  永和宫配殿的廊前、院中花木葱郁,剪虬枝头抖落掉寒梅的残香;披上桃花的芬芳,徜徉在粉红的世界里; 任人的心也随之鲜亮起来。言笑晏晏之声灌满整个院落。这日午后,德妃的兴致颇高,边享受的温日的阳光,更是允许了我和雨苓,悦蘅,云珠,晴月、紫阑等在院里玩耍起捉迷藏的游戏。
  捉迷藏,那是儿时常在邻里弄堂里玩耍的游戏,记忆中那些童年的欢声笑语,曾经那么清晰鲜亮,十载寒窗之后,不免也陌生起来。想不到若干年以后,既然还会在如此情形下去重温这个游戏,这才了解原来“捉迷藏”也是满族民间相当流行的嬉闹游戏,倒是有个更贴切的名字“捉盲盲”。
  锦帕裹目,方丈之内互相捉戏,年轻的姑娘间嬉闹地不亦乐乎。几番轮替下来,约摸着只有我最是狡猾灵巧总未被捉住,因此也少了被蒙眼“捉盲”的机会。本是不分身份的戏闹,雨苓和悦蘅于是便捉狭着定要我也尝尝“盲人”的滋味。德妃细眉盛笑,倒也不加责备阻挠,晴月、紫阑等人见状也胆大起来,在一旁起哄。
  抵不过她们的执拗,只好悻悻然上阵。双眼刚被雨苓用锦帕蒙住,她们便一阵哄笑四散逃开。眼前一片朦黑,我蹒跚着步伐,展开的双臂胡乱地摸索着。
  “奴婢在这儿!”
  “格格,格格奴婢在这儿!”
  耳畔只有她们一声声的嬉笑。每每感到风过脸颊,像是有人欺近时候,伸手去捉,那人却已灵活一闪,结果只能是扑了个空。
  一番折腾,已是额际渗汗,脸颊彤红。
  “格格,您这下该认输了吧?”雨苓“咯咯”地调笑着。
  “认输?”我唇角微微一牵,咬了咬牙,“小丫头,看我怎么捉住你!”
  又是一阵朗朗的嬉笑……笑声兀地甫落的当口,我一个机灵,手倏地一伸,终是被我捉到了一人。
  “哈哈哈,瞧我捉住了吧!”我得意大笑,一手拽拉住那人的衣襟,另一手不由地顺着衣衫向上摸去……指尖触碰到脸的那一刹那,却是一声断喝响起:“靖晖!”
  是德妃娘娘的声音,指尖一颤,落空而回,那一声断喝虽极是柔缓却分明透着迫意。周围的笑声也陡然凝固,我急忙扯下锦帕,神情蓦然一震,胤禛的冰魄冷眸正定望向我。原来我所捉之人并不是别人,正是他。
  微微的错愕荡在眉间,见他眸眼风一掠,我顺势垂眸望去,竟发现自己的手仍紧拽住他的衣襟,手儿一松,赶紧将目光别向一侧,呼吸更陡然间夹杂着混乱。原来胤禛并非独自一人,他的侧身是胤祥和胤祯的玉立长身。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紧睇着我……好在这一刻,满院子的下人顿然忽拉拉地福身打千请安,我倏地垂下眼眸,退到一侧和着众人行礼如仪。
  德妃笑着道:“丫头,看你毛手毛脚的,这可是查点冲撞了爷们?”
  我怏怏笑了笑,靠到德妃身边,垂着首,冲着三人站立的方向……微微福了福身,轻声道:“娘娘教训的是,四爷,靖晖得罪了!”
  话音甫落,胤禛挥了挥手示意无佯,遂和胤祥、胤祯三人大步上前,向德妃行礼请安。德妃欣然地点了点头,淡笑着道:“今儿个真是难得,怎么你们卅一块过来了。”
  胤禛恭敬地答道:“刚好被皇阿玛宣到乾清宫,所以便一块过来了给额娘请安了!”我忍不住偷偷地瞥了一眼,不想刚好对上了胤祥的视线,来不及细究,忙低下头去。
  德妃仰起头,望了眼一帘苍穹弘日,道:“我看时辰不早了,咱们娘卅难得聚在一起,你们就留在额娘这儿用了晚膳再出宫。蒋六,吩咐下去,让厨房早些准备。”
  “喳!”
  “是,额娘!”
  “靖晖!”德妃转而向我,“你也一块过来。”
  “是!”我微抬了抬眼眸,“那靖晖先回同顺斋换身衣衫稍后就来。”不管是不是热得还是惊得,诚然,我早已汗湿衣衫了。
  闺阁的屏风内是云珠备好的一桶温水,褪去被薄汗沾得微湿的衣衫,沐浴于氤氲之中,深吸了口那舒凝的芬芳,紊乱的呼吸才稍稍理顺。半阖着眸子,试图让自己整个身心都放松下来,不再去想那些混乱的纷纷扰扰。
  房门没有落栓,朦胧间只听见屋内帘子被人拨开撩动的珠玉声,我阖着眼,低声唤道:“雨苓!”却是没人应答。
  “雨苓!”我复而唤了一声,仍是没有响动。心下甚疑,顺手扯下悬于屏风之上的单薄的衬衣。裹着身子从屏风后探出头来,内屋里一切如常。
  又是“叮当”地响声,心下一悸,微颤地望去,原是风吹开了木窗,风侵入屋内,惊得珠帘不由地作响。冷风拂过未擦干的肌肤,栗地我汗毛竖起,情不自禁地打了寒颤。反正四下无人,我裹紧了身子,赤着足,小跑至窗口,关上了窗子。
  转身的那一霎那,一个身影一闪,未等我惊呼出口,纤细的身子已被一双结实臂膀张揽住。我颤抖地以手捂住自己的唇;,骇到发不出一点儿声音,眼前站立的不是别人,是他,正是他。他望着,揽住我,冰冷的眸光流转间淌过无尽的温柔……
  单薄的衬衣贴着肌肤,身姿毕露,媚骨春光,我的双腿却没有支撑的力气,贴近那灼热的胸膛;听他的心跳;他的手指轻扬,一手拉过我散落的发丝,绕在指端;缠缠绵绵……尽管无力,我仍转侧挣扎着,却因挣扎而衣衫凌乱,露出一大片香肩……他的眸色变得深切,炙热的鼻息轻扑而来,那缠绕的指尖沿着脖颈划向我细致嫩滑的肩……
  “不……”我撑起所有的力量,惊恐的尖叫直上云霄。“格格,格格,格格……”呼唤由远及近;穿透嘎然而止的梦境扑面而来。
  我惊醒过来,桶里的水已全然冰凉。雨苓蹙着眉,焦虑地立在一旁。我向来没有不习惯别人伺候着沐浴,她显是听到了我的惊呼在冲进屋内的。
  我捶了捶混沌的头脑,不知何时,那峭阴孤冷的身影竟然成了我的梦魇。这样的梦真实地让人战栗。那个男人仿佛就像是一个深潭,让人看到不底,只是探身的一眼,仿佛便被可怕地深吸了进去,极力挥动着双手,妄图拽住任何可以攀附的固物,却是徒劳,只有恐惧涌上心头。
  “格格,快擦干了,水凉了受了寒就糟糕了!”雨苓递过汗巾。
  擦干了身子,穿戴妥当,雨苓帮忙着梳理了一番,见时辰不早,赶紧儿往德妃的暖阁处赶。
  回廊上,远远地看到胤祥大步长身向我而来,心上微微一震,一股暖流蔓延开来,驱走了梦魇留下的余悸。
  胤祥站定在我跟前。
  “你怎么来了,不该是在娘娘那里么?”我话犹落,胤祥一把扯拽住我的臂膀,拉进了后殿的耳房。
  ***************
  “哎呦!你干吗?”我禁不住疼,气恼地用力甩了甩,却挣脱不开,只觉胤祥明显松下了手上的力度,我仰抬起头,沉思的眼神凝睇住我,几缕光自眸底一闪而过,让人难以臆测其心思。
  我干脆扬了扬下颚,面含愠色斜睨他一眼。
  “我又是哪里得罪你了?”敛起方才的沉黯,胤祥淡然地勾唇浅笑着。我侧身一偏,并不搭理他。
  他欺进一步,鼻息继而轻扑过来,握住我臂膀的手缓缓下滑,我微微一愣,立有所悟,伸手轻脱,却为时已缓,他袖中的手将我反手一握,继而伸开手指与我十指一一紧扣。
  这样的十指相扣,掌心相抵,是那么似曾相识,却不是同胤祥,而是……思由此,手不由己地陡然一颤。胤祥原本的淡定如常却因那一颤而消淡而去,手上力道渐渐加大……
  “怎么啦?”他剑眉微微蹙了蹙,柔声问道。
  我涩然地抿了抿唇,掩下去眸底眉梢的寒愕,别转过脸,牵了牵嘴角,道:“该是我问你,动辄就来吓我!”
  他蔚然一笑,朗声道:“好啊,爷我差点都忘了,你最擅常之道便是‘恶人先告状’。”
  我“扑哧”一声展颜笑出声来,笑声暂且隐去了心上蒙覆的阴霾,睫毛轻轻一抖,听了笑,刚欲启口问他来找我的缘由,那样猝不及防地,眼前是掠夺地灵动,胤祥将我十指相扣的两只手反剪到我背后,揽我入怀……
  我一心急,刚要张口,却被他顺势而上的唇封住了口中的话语。相识之今,有过亲昵,他却从未如此待我。只感觉他的力道从手臂转移到唇上;近乎狂野地向我索取着。我挣扎了一下,只是一下。身体整个被他死死箍住,仿佛是一松手惟恐失去我一般,那么紧紧地,深切地连同我的抗议全一并揉化在温润的唇与柔软的舌尖……
  我几乎无法呼吸,薄汗沁身,只觉是那么长久好象又是短暂的一瞬。
  “有些日子没见了,可有想我么?” 直到唇边吐出的温热夹杂着他低沉暗哑的轻喃拂过耳畔,我才从迷乱的茫然中苏醒。
  “你怎么了?”不知为何,开口的第一句,我既答非所问,只是紧蹙着纤眉望向他。我不懂,却看得明白,他看似桀骜不逊,我们却是一样的,淡淡浅浅的笑容下总是小心隐藏住鲜为人知的心绪。
  我话犹未落,胤祥神情一怔,眸底的微妙一掠而过,却没有逃不过我的眼睛。他转而邪佞一笑,闲云淡月一般。指尖柔柔地撩拨起我额前的发,“没什么,不过是想你了,见你久不过来,便迫不及待诌了谎,寻你来了。”
  那话三分戏谑,三分的认真。我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尽管他所说的并非全为真相。
  “刚才……吓到你了么?”他低下头,柔声问道。
  本是因为他的一反常态而未在意,经他一提醒,回想起来,顿然又恼又窘,嗔瞪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他只是笑,却笑得越发地朗朗。笑停了,嘴角轻扬,宠溺地望向我,“不愿嫁给我,却总是在惹麻烦,让人为你操心,伊尔根觉罗·靖晖,我该拿你怎么办?”
  “怎么办?”我眨了眨明眸,认真地答道,“凉拌,不要清蒸或者红烧。”
  “哈哈哈哈!”胤祥笑得那么开怀爽朗,笑颜如一抹灿之阳光射入我的心底。我抿了抿唇,看着他,亦是粲然地笑了。
  和胤祥才跨过了耳房的门槛,一抬头,便远远瞧见悦蘅纤丽的身影正由回廊拐角而现。
  我一惊,赶紧欲甩开了胤祥拽捏住我手腕的手,他却不依,犹自更是加了力道,紧紧地拽在手心。
  悦蘅脚步缓健,又远及近。情急之下,我扭转过头,怒睨了胤祥一眼,示意其松手。他一别目光,悠悠然地纹丝不动。
  我气恼至极,却不好发作。好在二人一前一后,距离稍近。宽大的衣袖稍是遮掩并不明显。
  “十三爷吉祥,格格吉祥。”走至跟前,悦蘅噙这优雅的淡笑,稳稳地福了福身。
  我不由地迈进一步,终是挣脱了挟住的手,虚扶了扶悦蘅,“不必多礼了。”
  “是娘娘谴你来寻我的么?”我早已耽搁了好些时辰,看着晚膳将至,料定了德妃定是等着着急,遣人来寻。
  “正是。“悦蘅欠了欠身,轻声答道。平日里我们早就相熟,想必是因为胤祥在场,她此番才如此拘泥。
  “哦!赶巧遇上了十三爷正打算一块过去呢!“我刻意地附了一句,犹觉得终是欲盖弥彰。庆幸悦蘅向来清淡寡心之人,并不在意。微微一笑,眼光轻轻瞥过我身后的胤祥。
  “你就是那个兆佳·悦蘅。”胤祥跨前一步,与我并肩而立,饶有兴致地问道。
  悦蘅略一楞,恭敬地答道;“回十三爷,奴婢便是。”
  胤祥却是一笑,道:“久仰大名了,时常听某人提起你。”
  悦蘅又是一惊,耳根一红,倒是无从对答,只是欠福了福身,“奴婢还有差事,这就些告退了,娘娘正在暖阁等着两位主子。”
  “恩。”我颌首道。心知肚明,定想胤祥的话甚是让她尴尬,才借故匆匆离去。
  胤祥望了眼,那匆匆而去的身影,略一沉吟,道:“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蘅与芳芷……仿若在何处见过。”
  “怎么?“我扬了扬下颚,“漂亮的姑娘家,爷恐怕都说见过吧。”
  他转首,凑近我,挑唇一下,“怎么一股子酸味啊!”
  “哪有?”我嗔了他一眼,撇开头。
  “不过你说得倒没错,见过几次,倒没仔细端详,今日瞧见清楚,果真是有股子淡雅气质,让人舒心。难怪你如此厚待她。她是马尔汉家的闺女?”
  “恩。”我应了声。
  他垂眸笑了笑,“看样子即便是落了选,她在这永和宫也是待不长的。”
  “为何?”我不解。
  “虽不是美艳绝色,不过这样的出身和品行,早晚是会跃上枝头的。听说额娘好象有意把她配给老十四。”
  “十四!”我惊呼出口,哑然地望向胤祥。

  轻零淘落

  春来春去,梅花落了,又是犁花如雪。暮春的风轻轻扬起,扯碎了花瓣,纷纷扬扬地零落。
  侯门深似海;寂寞宫花红。
  那日之后,我常常在想若如胤祥所说悦蘅真能嫁给胤祯,未尝不是一个好归宿。即便若干年后,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将军王虽在仕途上落魄,倒是能够远离那些尔虞我诈的血腥,做个逍遥散人。那种宁静或者才是心上真实所求。
  只是天不遂人愿。
  “哐噹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划破永和宫的平静,镇喝住了我的脚步。回首与雨苓对望一眼,皆生疑顿,不约地加快了脚步。
  东殿的暖阁门口只有齐整整垂首而立的当值小太监,见了我赶紧虾身打千的当口,又是一记瓷器落地的碎裂声。
  “怎么回事?”我开口问道。
  两个小太监面面相窥,微微惶恐之下,支吾着道:“回格格的话,是……是十四爷……在里头……”
  胤祯!还未等及我详问,只听到屋内的一声怒斥;“反了,真是反了,都怪平日里我太宠你,既然此等任性妄为。
  我一惊,是德妃的声音,平日的慈眉善目的德妃鲜有如此甚怒之时,那微颤的斥责已是怒不可抑,隐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刚抬手欲推门入内室,耳边又是胤祯充溢着怨怒的答音:“额娘,其他的事儿子都可以依您,可是让我娶完颜氏作嫡福晋,儿子万万做不到。”
  我的手顿然僵在半空,一时作不出声,楞在那里,既不进步,也不离去……
  “啪”地一声,德妃一掌重重地落击在案几上,玳瑁嵌米珠团寿指甲套碰得手边的瓷壶碗叮当做响。
  “胡闹,这胡话是你该说的么。先前的兆佳·悦蘅本以为是你自己个看上的,可你倒好,却说不中意。这也罢了,遂了你的愿。如今这个完颜·淑雅的阿玛罗察是礼部侍郎,向来是你皇阿玛器重的朝中重臣。那姑娘论才貌、品行哪点配不上嫡福晋的容享。你老大不小了,究竟要如何?”
  “额娘,”胤祯涩唤了一声,稍稍缓下的强硬语气,“并非是儿子胡闹不愿意娶妻立家,若不是嫡福晋,只是侧福晋,儿子愿意,因为嫡福晋的位置儿子里心头只有一个人,不想委屈她……除了她儿子谁都不要……”
  “住口,”德妃突地一声断喝,截了胤祯的话头,语气沉冷,“你心里清楚的很,脑子里就犯糊涂了,是不是?这宫里的姑娘家谁都可以有想头,只有她我劝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她的事连我都做不了主,只能由你皇阿玛点头。”
  “那我去求皇阿玛!”胤祯话一落,便是皂靴在地毯上坚实的两声脚步。
  “站住!”德妃斥声道。脚步应声而止。
  德妃不再冷森,柔声劝慰声音里透着丝丝的沉痛;“你真是糊涂到底了。我不妨告诉你,这娶完颜氏正是你皇阿玛的意思。皇家的婚姻大事,娶谁做嫡福晋也不是你自己愿意不愿意的。你如此莽撞,却不仔细想想。这正近在眼脚跟的人,若是你皇阿玛有意指给你早就指了,何需我这劳费地在这里硬生生地受你气?你心里念叨这人家,可你知道人家心思么?襄王有意,神女却未必有梦。额娘劝你不要淌了浑水,最后也只有一场竹篮空梦。”
  屋内顷刻沉寂下来,再没有任何一声的响动。
  鼻尖渗出了丝丝薄汗,我轻叹了口气,颓然地转过身,对雨苓道:“我们走吧,回去吧!”
  刚迈步子,身后的门“哐”地一声打开,我和雨苓皆是一惊,猛然回首,是胤祯直挺挺地立在门前,瞳黑的眸子定定地勾住我……
  “十四爷吉祥!”雨苓一个机灵赶紧福下身子,顺势拉了拉我的衣襟儿。我回过神,赶紧福下了身子,“十四爷……”
  话音甫落,胤祯已大步上前,钳住我的胳膊。一把拽拉起我,肃穆着面容,无视门口下人们的错愕,无视雨苓的阻扰,拖拽着仲怔着我一路疾步走出永和宫。
  微风徐来,桑树轻摇,发出沙沙的细响声,我静坐在湖岸边的礁大石上,肘支着下巴看着胤祯随手拾起一块薄石,弯腰侧身,右手用力一掷,只见那碎石擦着清粼粼水面向对岸“啪、啪啪……”的飞去,湖面上激起一串间断的浪花。
  湖面上的涟漪微波圈圈点点,尚未褪尽,他身子微微向下一蹲,右手又是一挥,石头已顺手而出,向蜻蜓点水一样,在水面划着弧线……
  我不知道他为何把我拖拽到御花园的石岸边,但却没有半点抗拒挣扎只是顺依他的脚步,至到这里。
  他一言不发,一味地向着湖里打耍起水漂。我静心地看着,看着他一次次奋力地挥动臂膀,仿佛欲将所有的怨愤从手中投掷而出。一颗颗石子,落入开阔的湖面,迷迷朦朦的湖面上翻腾着淘洗心襟的浪花泡沫,浅浅的,轻轻的,虽转瞬即逝,却也源源不断……
  *****
  胤祯犹若不知疲倦地投掷着,直到汗腋浃背仍不停歇。我默默起身,走到岸边,俯身挑了块礁石缝中的小碎石,学着他的模样,向湖中心用力抛去。碎石像瘫软的废铁一触湖面随即沉落下去。
  看着自己笨拙的样子,我禁不住“哧”地一笑,耳畔是另一记浅笑,偏眸看向一侧的胤祯,曜石般深沉清澈的目光紧睇着我,星眸流盼是宛若这一汪碧波,粼粼地柔情,漾漾地流溢。
  我莞尔道:“对么,就该这样笑,笑起来才英俊。”
  他一怔,我们二人对视着,仿佛回到了那冰雪融冬的天地间,同样的愁眉紧锁,那个阳光明媚的少年捻起雪球掷向树梢……碎雪零落间是我破颜的浅笑。
  “就该这样笑,笑起来才漂亮!”
  风,拂过湖面,轻托片片红蕊,零零落落……
  胤祯额前的薄汗点点密密,我不由地抽下肋下的绢帕,却是一刹那,手在袖口中静默了下来。
  “十四爷,回去吧,娘娘要担心的!”
  话音甫定,只觉手腕蓦地一把被胤祯抓在湿热的掌心,我骇然地望向那直视着我的灼热目光 ,一时间却不知如何言语。
  “刚才你在屋外全都听到了,是不是?”
  我微微颌了颌首,不自然地别开了目光。
  他不甘,逼问道:“那么你告诉我,额娘说的那些是真的么?”
  我陡然一惊,抿了抿唇,沉思了良久,轻细启唇:“十四爷,娘娘所言极是,完颜家的小姐秀外惠中,家世显赫……十四爷娶了她……”
  “住口!”他突地怒声喝停了我苍白的话语,又进一步,另一手,紧紧地捏托我下巴,迫使我望向他,脸上瞬间罩上一层严霜,我低低痛叫一声,他却不顾,冷冷地道:“事到如今,你还准备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搪塞我么,我要听你的实话。只要你的一句实话,我立刻就到乾清宫去,哪怕是跪上三天三夜,哪怕是是丢了皇子的身份,我都会求皇阿玛,求到他点头为止。”
  秀眉一紧,干涩的喉头哽咽了半响,只是轻逸出一句:“我说的你心中早就明了……不要逼我,好么?”
  他身子一僵,陡然松开了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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