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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尘吟-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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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未婚满族少女经两歇挑选后,幸者报皇帝选定,或被纳为妃嫔,或指婚给亲王或王子为妻。剩余的只得唯恭唯谨在宫中伺候主子直到年满二十五方能出宫,重获自由。
诚然,我却有着可悲的幸运。若非进宫,恐怕逃不过在这里待选的命运。
大选的尘埃落定,可我倒心心念念这那日偶遇的两位少女。不过是“桃花逐水流”,以二人的容貌品行,若是真能被选上,真不知该是替其高兴还是扼腕。
听说今日德妃娘娘新得了个女官,此女甚和其心意。倒驱使了我的好奇之心,亦是想一睹其芳泽。
亲昵地靠坐在娘娘的下手,她噙着淡雅的笑,柔若无骨的手,温和得覆上我的头,问道:“靖晖开了春,该是十四了吧?”
“是啊!”
她笑意渐敛,幽幽叹道:“当年我也是在你这个年岁,得到皇上的垂青。我们的靖晖现在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看来过不了多久,我也是留不住你了?”
我一怔,哑然抬头,莫不是她听说了些什么,有意在试探。
“娘娘,”我仰起脸,纤眉一蹙,委屈地道,“娘娘,您是不是不疼靖晖了?”
“这是何意?”
我不自觉地撇了撇嘴,道:“靖晖还小,只想在娘娘身边多陪伴您几年,您急着要把靖晖嫁出去,定是嫌我这叽叽喳喳的丫头烦腻了。”
德妃听罢,绢帕掩嘴,“咯咯”地笑了起来,“你啊你,鬼灵的丫头,这倒成我的不是了。好好好,陪着我,到时候年岁大了,你可别怨我这老婆子哦!”
我方要开口争辩,却听到永和宫的掌事太监蒋六躬身入内,“娘娘,人带到了?”
“叫她进来吧!”德妃笑着颌了颌首。
诧异之际,一个娉婷袅袅的 女子已是进得屋内,稳稳地福身请安,“奴婢见过德妃娘娘,娘娘吉祥!”
“恩!起来吧!这位是靖晖格格!”
女子微微侧身,对我又是一福,“见过格格,格格吉祥!”
“快快请起!”
她直起身,微微抬眸,和我直视的目光碰个正着。我一楞,她亦是一楞,那水眸中的惊谔却远远胜于我。
兆佳·悦蘅,原来她便是永和宫内新得的女官。
永和宫的后院是宫女近侍侯的居所。看来悦蘅的待遇俨然是颇高,一个单间,面积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床,衣柜,一口木箱,一套桌凳。墙角处还有一个黄梨花的梳妆台!一身秋香色旗装的她正弯着腰,手上利索地拾掇着床铺。屋子里,德妃身边的另两个宫女紫阑,晴月亦在一旁边帮着收拾边热情地向她介绍永和宫和宫内的种种。
三人谈笑正酣,门扉大敞,显然未曾留意到倚框而立的我。
“四爷,十三爷,十四爷每日会来晨昏定醒,不过四爷和十三爷都已成亲在宫外置府,所以这宫里最多见的小主子便是十四爷和靖晖格格!”
“靖晖格格!”她顿下了手中的活计,低语问道,“格格是娘娘的幺女么?”
“不是?她是……” 晴月回转身,脸色蓦然一白,扯了扯紫阑的衣袖……
“格格吉祥!”
二人见我,错愕惶恐之余,自然不敢再多呆一刻,在我默允之下,急急抽身离去。
悦蘅见我,亦是一惊,却没有晴月、紫阑的惶恐。她不急不缓地端来一个圆墩,福了福,“漏室寒酸,格格请坐。”只是恭谦,无关尊卑。
我款款落了座,一偏头,上下打量着她,清秀五官间是一种让人赏心悦目的淡雅气质,一丝笑意已经忍不住冒了出来,“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她抱以一笑,诚然答道:“格格确实让奴婢颇感意外。”
我俏皮地冲她挤了挤眼,问道:“姑娘是没想到当日的小太监,既然摇身变成了一位格格,是吧?”
她微微颌首,“奴婢不欺瞒格格,确实如此,不过当日一见,格格乔装的小太监,谈吐气度不凡,奴婢便心有疑惑,只是未曾料想到格格真实的身份。”
我“扑哧”一笑,坦率答道:“姑娘恐怕是该说没有料想到这宫里头既然有位格格会乔装成小太监?”
她的唇角芬地绽起浅浅的笑涡,却是优雅地上前一步,福下身,道:“格格,莫再唤奴婢‘姑娘‘了,奴婢的如今的身份是这永和宫内的宫女,格格千金之躯,如此以来,只怕会折煞奴婢。”
我一怔,她虽与我年龄相仿,可是却有这一种超乎年纪的世故沉稳。难怪德妃娘娘会如此满意。而此刻身份转换,她不卑不亢的言行举止间有意地与我疏离。
我唇角轻扬,绽起温柔的轻笑,“我记得那日,你说你们不是宫里的主子不便受此大礼,那么我也可以如法炮制。”
她惑然蹙眉,不解地望向我。
我站起身,目光投想窗外,徐徐地道;“你初入皇宫,可能有所不知,刚才紫阑说了我不是什么正牌格格。我阿玛是一等阿思哈尼哈番马锡泰,哦,或者说我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其实我还不如你,你至少还在宫外有阿玛和额娘在等你,而我呢?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是?所以你也根本不用如此拘礼。”
一回首,见她脸上的错愕全化作了柔情,凝眸望向我:“格格……奴婢并不知道,并非有意……”
我无害一笑,却是释然:“不知者无罪,不是么?”
“是!”她款款笑道,“格格若不嫌弃,可以唤我‘悦蘅’。
我抿嘴一笑,顺口问道:“对了,那日和你一起的那个凝烟姑娘呢?她中选了么?”
“她……”悦蘅顿了顿,轻声道:“她虽没有如愿,不过倒也指给了四贝勒,也算有福了。”
“四爷!”我失声脱口。
悦蘅点了点头,清秀眉宇间隐约可见一丝忧虑。
钮祜禄氏!钮祜禄氏!
惶惶而过的都是些记忆中历史的碎片; 拼凑起一些模糊的概念。难道这个钮祜禄氏会是乾隆的生母?
“有何不妥么?”悦蘅讶然望向我。
“不是,”我菀尔笑了笑,仿若无事,倒是宽慰起她。“其实你不必多虑。四爷府中的几位福晋却都是可善之人,想来她也不会受到什么委屈。另则虽然四爷向来冷面,不苟言笑,不过他颇得皇上赏识,将来封王定是必然。那位凝烟姑娘也定会富贵荣华的。”
她望着我,望着我眼中的笃定,不置可否,却是哑然出声:“但愿如此。”
恍惚中,她的声音饱含着祈愿,笑容却依旧如涟漪般漾满清秀的脸。从悦蘅的屋里头出来,既然有种错落梦中的感觉。不过短短数日,三个人的身份却截然不同。凡踏过了那个高高的门槛,上至王公贵族,下至使唤丫头,那命又何曾真正属于过自己。
一切看似偶然,实则却早已经注定。
不知何时胤祯已悄悄然踱步到我身边,低声唤道:“靖晖想什么?又发呆了?”
“啊!”我哑然抬头,瞪了他一眼,道,“你干吗又吓我!”
“我吓你!”胤祯脸一绷,睨了我一眼,说道,“爷,我大老远地就瞧见你,直到走到你眼皮子底下,你都未察觉,你还敢说是我吓你。”
我瘪瘪嘴,用肘轻撞了撞他的腰,道“好了,好了,十四爷,这次是我错怪你了!”
“这还差不多,”他贼笑着凑进我,“如何谢我的安排!”
“你的安排!”我不明就里。
他轻笑几声,“你不是去下院见过那个兆佳·悦蘅了么?你可知这人可是我去求了额娘才弄到宫里的。为此爷我可是差点蒙上了不白之冤。本想把人调配到同顺斋去。不过你那里不是已经有了雨苓和云珠了么?一个人实在也需不了那么多人伺候着,刚好额娘这儿缺一个女官,我看她倒也合适。一举两得了。”
我哑然,惊讶无比,“你的意思是说,这悦蘅是你费了心思留在永和宫的?”
胤祯耸了耸肩,整好以暇地笑道;“费了心思倒也谈不上。只是额娘初时倒以为是我看上那个兆佳氏了,死活打听了一番出身,品行。”
我眸光一转,晴朗的声音里多了抹捉狭,“难道不是么?‘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如此玲珑剔透。那日暗处偷窥,十四爷难道就一丁点怦然心动?”
语罢,他却一反常态,非但没有动气责怒,去是无声一笑,慢慢欺进我,轻抬手腕,修长指尖勾起我的下巴,清明漆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不错,是怦然心动了。我记得阳光下那芬芳的笑餍,桃李百花尽遮颜。那一刻开始,爷就是费尽了心思了。你满意么?”
“我……”我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躲过那掠夺的目光,抽动了下僵直的嘴角,倩兮一笑,“怎么说我满意不?那还有一位姑娘呢?”却是有意挑开话题,“听说是指给了四爷!”
“嗯!”他松开手,挑了挑剑眉,“你消息倒还灵通,我保得了一个,保不了第二个,总不能把两人都弄到额娘这儿来吧!不过,想不到她既然指给了四哥,可惜了!”
“可惜了?”我哑然问道,“此话怎讲?难道四爷还会虐待她不成?”
“那倒不至于……”他失笑起来,“你想什么呢?倒是能胡诌。只是四哥这人向来对女人不上心,如今她只是个格格侍妾的身份,即便她生得那副好容貌,也并不定能得宠,我这才说可惜了!”
“哦!”我低声应道。
对女人不上心?你以为你的四哥是柳下蕙么?他信奉禅佛,并非代表不近女色?这个你认为得不了宠信的女子,有朝一日却可能成为骄凤。
突兀地,脑海中闪过布库房的那丝黠笑,却是握紧了拳头,心中重新涌起难解的气恼……
再斟流霞
风悠悠然穿过九曲回廊;吹动檐角的铜铃; 轻轻扬扬地,发出单调悦耳的撞击声……
静寂的回廊之上,我抱膝倚柱坐于檐廊栏沿上。大半时辰了,手脚逐渐麻木,心里也不免有些聊琐。不经意间,斜仰起头,放目远眺,方才察觉擦着飞挑的檐角,竟是碧蓝一泓, 天张云舒……
颌上眼,依旧是云团缓缓地翻卷;变幻,清风轻轻撩过脸颊,像在附在耳边亲昵地喃语。
原先的心境却刹然间换作本不该有的恬然自得。
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眸,却是一身天青色的镶嵌了金边的长袍落入眼帘,缓缓地上抬视线,线条纤薄的嘴唇; 森黑的眸冷落地将我所有的错愕定住。那日之后,头一次如此直面而对。
呼吸顿然窒了一窒,我匆忙起身,手脚早已酸麻,一个趔趄。眼前人一伸手,扣扶住了我的肩头。我一骇,不等脚跟稳落,已微一侧肩,甩开他的手,恭敬地向其施了一礼。
胤禛收回了手,负手侧立,目光眺向檐外,极是风淡云清地道:“你在这里等我?”
我一怔,虽惊骇不已,却是勉力无恙,淡淡一笑,问道;“四爷如何知道?”
他转过身,面色不变,平缓地道:“我来请安时你亦有在侧廊瞧见我。一个时辰依旧候在此处,若非是等我,意欲作何?”
好缜密的心思,我暗自叹道。稍稍哑然,转而宛然一笑,道:“后院的凉亭备下了棋盘和香茗,不知四爷可有雅兴?”
他闻言,却无任何一丝惊异,语气淡然:“若无翰墨棋酒;不必定作人身。若我说今日没有此等雅兴?是否为白费你在这里堪堪地苦等了?嗯?”只是那最后一个“嗯”高高挑起,分明是取笑和挑衅,
于心中低咒了一声,按捺住平日的傲气,我碾转了脚步,顺着他目光眺去,碧空中浮云如丝;天高云淡。一缕微风徐徐而来;绕着云。忽左,忽右。
我轻扬了扬了下巴,转过脸,目光轻轻瞟过他 ,清扬自如地答道:“若是如此,那就可惜了。我惟有自己独酌自娱好了。”
薄唇之畔,浅笑淡漾,如初春破冰的寒泉,阳光下,竟有些错落梦中的恍然……
胤禛和我刚一落坐,雨苓已将煮好的六安瓜片端至跟前,小心翼翼地将一套青花茶具撂搁至一旁,略一福身施礼。我微微颌首,彼此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她便悄然地隐退,凉亭里惟剩下我和胤禛二人。
我站起身,端起茶壶,斟满茶杯,缥青的茶壁里醉展的茶瓣;晃着融融的甘醇,至于鼻下,轻轻一嗅,盈盈香气已是微醺醉人。
只是轻嗅其味,却是良久,浅浅一笑,遂将杯中的茶水倒出,又转入壶。重新为他轻沏一杯,行端至其跟前,抬腕,倩兮而笑,“四爷……”
他抿嘴不语,伸手接过,揭开茶盖,轻呷了一口,剑眉舒绽,“何时学会这‘再斟流霞’了?”一语轻落,清淡无奇。
我嘴角一牵,勾起秀弧,却是不答,端起茶杯:“只得流霞酒一杯;空中瑟鼓几时回。自是无酒,我便用赛过佳酿之香茗敬四爷一杯。”
他垂眸轻呷了一口,放下茶杯,手拂过盖顶,目光扫过棋盘,沉声道:“如今以你的造诣,恐怕我不必再让你分目,且让你执黑先行。”
下棋!我一震,原以为这番费劲心思地故弄玄虚,他定是怀揣好奇,开口讯问,我便刚好顺水推舟,敲中要害。岂料他竟隐忍沉着,我若不挑明,他亦是不问。
“啪”地一记轻磕,一枚黑子辗落棋盘之上。心理角力的高手面前,虽知道自己处于下风,却仍是不甘。心一定,我缓缓露笑,“四爷,请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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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假思索,落子极快,气势逼人,而胤禛却恰恰相反,一如其雍重沉稳的作风,每一步都冥想片刻,才稳稳落子,而步步皆是针对我的弱点,却总未即时封杀。一线生机之下,我不得不放慢速度。
不期然,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眸。
他在看我,每走一步,他皆是在看着我。在我纤眉紧蹙,冥而苦想之时,他却是在悠然平静地看着我。并且是毫不避讳地坦然,仿佛算计好了我会发现,那眸中是冷封的沉静;似笑非笑间带着一丝丝冷邪的气息。
我一惶然,垂下眼眸,将所有的心神全然放到那棋盘之上,不复看他。
勉强支撑至中盘。中腹地带硝烟遍地;逐鹿未休;白子矢矫灵动;大占优势;一大片黑子;已被紧紧围位,颓势明显;回天无力。
面露了淡淡的疲倦,我抬起头,轻叹了一声,道:“四爷,靖晖认输。”
他一手轻轻地捂在棋钵上,掀起薄唇,淡淡地答道:“还来么?”
“来!“我答得爽然清脆,受人之托即便是万般无奈,只得咬牙坚挺。他莫不作答,拿起一侧的茶杯……
“冷了,给您换一杯。”我蓦然起身,轻喝道。
他放下杯子,讳莫如深的黑眸沉沉瞅凝着我,“说吧,你究竟打算对弈几局,再换几次茶?既是辛苦,又何必再强忍下去?
一语被道破,我悻然笑了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说你的目的!”
他站起身,欺进一步,沉声重复道:“告诉我你的目的。”冷肃的眸底探不到一丝情绪,却是迸发着不可抗拒的雷霆之势,如一团沉云笼罩,遮去所有霞光,覆压心头。我嘴唇翕动,酝酿已久的话,偏偏在此时哽在喉头……
他期等着我的回答,慢慢别过脸,修长的手指轻捏起棋盘之上的落子,把玩在指间,缓下了冰冷的语气,“你费心费力引我入局,这一番苦心安排,恐怕绝非只是想与我切磋棋艺,品话香茗。我倒是有几分好奇,究竟是何事,可让你如此费劲心思?”
我微扬了扬黛眉,雅笑如菊,答道:“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四爷府中的新人!”
轻语一落,他微一楞,转首半眯起鹰眸,冷睇着我,“你说的是凝烟?”
凝烟!仿若呼得亲昵的闺名从那冰冷的薄唇而出,极是淡然,却让我徒增一种难言的滋味。我颌首,道:“不错,是这一届的秀女,四爷府上的钮祜禄氏·凝烟。”
他微微一哂,淡淡一语:“何事?”
我淡笑拂面,福了福身,道:“靖晖昔日在宫中与其偶遇,颇为投缘。如今倒心心念念着凝烟,只盼若是有机会能再聚上一聚。只是无奈靖晖出不了这宫门,而凝烟,若是没有四爷的允许恐是进不了宫,所以……
“所以你便费劲心思,安排了这一切?“
“是!“
“好一个古道热肠!”胤禛冷哼一声。明在赞,实为讽。却难以揣测起其意。我只得仿作未明,浅浅笑了笑,默不作答。
可那寒凛瞳眸睨锁住我,停顿半刻,只道,“既是赐到我府中的人,那就劳不到你来操心。这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凡是莫该管得还是不管为妙。锋芒毕露之下,你还是自求多福自保吧。”阴冷的话音里,怒显于外。
犀利的眼风一扫,这世人眼中的冷面帝王脸上,淡淡的严霜和眸子透出的寒意; 是清冷,是孤傲,远远地拒人于千里。
“况且你也过分自信,凭什么认为只待你开口,我便会欣然允诺呢?”
我一凛,怔在当场,沉吟了半响,唇角轻漾凄凉,冲他恍惚一笑,喃声叹道;“哦!诚如四爷所言,原是靖晖糊涂了,想得太清浅,太天真。”
风侵入亭,拂过静默而立的我们,却是瞬间淹没了我怅然若失的无力轻语。
我微微福了下身,平静地道:“打扰了,四爷!”话落,未等他应答,却已敛衣起身……
擦着峭阴孤耸的身影而过,袖子突兀地一紧,我止住了脚步,蓦然回首那刻手腕已被胤禛牢牢拽住。如此亲昵的行为并非第一次,我禁不住哑然出声:“你……”
既然毫不避讳地称他为“你……”
我的诧异下,他松开了手指,微微俯身弯腰,拾起地上的绢帕;轻轻拍去尘土……
“你落下的!”他伸手递了过来,深幽的眸严霜坚定如昔;只有近如我;才能看清眸底一掠而过的柔情……
四目相对,恍如隔世百年,清风徐过,直到他的指尖灵巧地撩拨起我额前的发丝,那温热接触冰冷皮肤的刹那,颤,巍巍,如桃花临水。
我失措地后退小步。
他薄唇微勾,掌心仍是我白如皑雪的绢帕……怔然之后,勉力挤出一丝疏淡的笑影,伸手接过那块绢帕,微微欠了欠身,从容地转过身,背对着那深幽的视线,翩然离去……
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不记得这永和宫的回廊究竟有多长,只是绕着那百转的回廊慢慢地走着,心中像是添堵满惘然纷扰,却又是空荡荡的零落。
“格格……”雨苓和悦蘅双双的唤声才把我从仲怔中唤回。
“哦!”我抬眸凝望了她们一眼,满腔的话语只是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我失败了。”
悦蘅上前小步,福下了身子……她俯欠下身那刻,我已抢先一步扶起她的双肩,“你这是干吗?”
她凝抬双眸,眸底溢满丝丝缕缕的真挚:“多谢格格!”
“谢什么?不是没办成么?”我涩涩笑了笑,和雨苓一同将她扶起。
“四爷不答应?”雨苓有些惊然。
“恩!”我颌首,无力地道,“非但不答应,还狠狠教训了我一通,让我莫管闲事。”
“四爷教训您了?后来如何?”雨苓惊叫道。
“后来……“我顿了顿,细白的贝齿下意识地咬住了唇,嘴中嘀咕了一句,“后来还能如何?就是这样呗!”
雨苓见我一副极不自然的表情,定是猜想我因被责骂而受了委屈,便不再追问。
听闻我受了四爷的责备,悦蘅却是心有余悸,喃喃自责道;“都是奴婢的过错,连累了格格。”
雨苓心思柔腻,却亦有快人快语之时。“悦蘅姑娘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问?”
“姑娘请问?”
“你和那位凝烟姑娘是萍水相逢,为何既如此上心,央求我家格格去求四爷,格格向来侠骨心肠,不忍心拒绝。你可知四爷向来冷面,格格虽是费劲了心思,仍是为了你受了委屈。”
“雨苓!”我轻喝一声,阻了她的话,转而面向悦蘅,浅浅一笑,“你别在意,她是无心的。她不知道并非是你求我,而是我自告奋勇想要帮你们。”
入宫见嫉;峨盾曾有人妒!虽未亲历,但我清楚这宫闱争宠暗斗。男子为了权势,为了女人。而女子为了生存,为了荣宠,各自心怀鬼胎;富丽的宫廷中;今日受宠一时;明日则祸福难测。像她们同为秀女本是竞争对手,若是别有用心,虚情假意。如今也已尘埃落定。一个宫内,一个宫外,本可不相干。可兆佳·悦蘅却依旧如此牵挂这个妹妹,着实让我疑惑却也钦佩,这才动了相助她的念头。碍于礼数,倒也不便去追问人家缘由。
她释然一笑,颌了颌首,缓缓答道,“雨苓姑娘说得极是, 却是奴婢一时感念,有欠考虑。奴婢虽和凝烟是在选秀女中相识,却是惺惺相惜。同一屋檐下,玉靥笑脸下又能有几分真心。原本奴婢认为自己命苦,却不知这世间坎坷之人更甚犹在。凝烟她活得身不由己。她为她的额娘,为她的家族而活,却不得一点自主,本是灿烂无暇之心却已沉重不堪。奴婢记得她出宫的那天,含泪于眸匆匆分别未落下只言片语;惟有两行清泪,所以才一直挂念在心。”
我轻叹一声,却是一个比我更狭骨善肠的人。遂拉住她的手,轻慰道,“你放心,她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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