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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锦人家-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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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参军装着没看见,为难地说道:“他们是来向王爷负荆请罪的。下官实在不方便将他们驱离。念着他们年少,还请王爷拿个主意。”
晟丰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本王在益州小住是为了交朋友,不是结仇。一场误会罢了,本王岂会放在心上。诸位请起吧!”
纨绔们平时闲得无聊,今天突然找到一件好玩的事。一群人聚在这里,单膝下跪当玩似的,新鲜刺激。个个神气活现的,半点没有负荆请罪的沉疼感愧疚感。听晟丰泽这样一说,顺势就站了起来,拔了背缚的荆条相互抽着玩,大声说道:“王爷大度!”
说完朝着围观的百姓团团作揖:“多谢父老乡亲们给小子们壮胆!”
周七郎在众纨绔们面前表现英武,心想益州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流传他周七郎的名字,兴奋地大叫:“来人,赏!”
他的伴当提着一包袱铜钱哗啦啦地扔了出去。
见着有钱撒落,百姓们哗然,高兴地叫着谢赏,拼命地捡钱。
石参军笑得见眼不见牙,还要表示无奈:“哎,这些郎君啊!唉!”
无人再理会晟丰泽。一副你可以走了的态度。晟丰泽气得深呼吸,还要装着若无其事,干笑着附和石参军:“都是少年啊!”
去他娘的少年!我十五岁就出使吐蕃了!农忙时能下田,闲时能领三军。晟丰泽郁闷得不行。
突然之间,他和杨静渊的视线碰在了一起。
杨静渊将荆条举起,看着晟丰泽,咔嚓折断,轻松扔掉。他再也不看晟丰泽,转身和桑十四走出了人群。
“杨静渊,好戏还在后头。”晟丰泽冷笑一声,拂袖进了驿馆。
走出人群,桑十四拉着杨静渊走到了一侧的街口,促狭地说道:“我够兄弟吧?我来的时候就见到了。我猜,季二娘肯定在车里。”
一辆骡车停在了街口,季富坐在车辕上,见到两人,笑着跳下了骡车,还朝车里大声说道:“娘子,老奴有些口渴,去吃碗茶就回”
听见他的话,杨静渊心跳骤然加快,脚步迟迟不肯迈出去。
桑十四看得着急,用力地将他拉到了车前道:“三郎,我明天陪我爹娘来府上吊唁。告辞。”说完笑着摇头而去。
骡车的帘子低垂,静静地停着。
杨静渊沉默地站在车前。
她不能来家中吊唁,来城里是为了见自己吗?要说的话太多,一时之间又怎么说得完?
本想着能找到南诏欲起兵的证据,证明给她看。短短一个夜晚,他的父亲亲娘就不在了。转眼即来的婚期,会因为自己守孝,要推迟三年。她会等他三年吗?
半个月忙碌着盯晟丰泽的梢,也气她不肯相信自己依靠自己。她怨他吗?
隔着薄薄的轿帘,杨静渊心潮起伏,却没有勇气掀起帘子。
季英英坐在骡车里,双手捧着脸,盯着轿帘出神。以前的杨三郎肯定会毫不迟疑地掀起帘子。如果他就站在车外,却一言不发。他还在怨她吗?
父亲姨娘尸骨未寒。害父亲的凶手还没有查出来。姨娘留下的血字之谜还没有解开。如果不是为了挽回昨晚的影响,他本不该出府的。杨静渊叹了口气,开口道:“那晚我没有误会你和晟丰泽。我只是气你不肯相信我。有什么为难之处只要你告诉我,我定会想办法。你不想理我也不怨你。我要回府给父亲和姨娘守灵,咱俩的亲事,要延后再说了。”
突然听到杨静渊的话,季英英惊喜交加,愣住了。原来杨静渊没有中计,他只是气不过她瞒着他罢了。听到他说要回府守灵的话,季英英又吓了一跳。给姨娘守灵?难道他的亲娘也去世了?杨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一夜之间他竟然失去了两个亲人!季英英震惊得都忘了说话。等她反应过来,她一把掀开了轿帘:“三郎!”
骡车外空无一人。杨静渊已经走了。
★、第057章 守灵
季英英想追过去,又停下了脚步。哥嫂去了杨家,肯定会带回消息。杨静渊要守灵,她怎好去将他又叫出府来。落在杨家人眼中,就太不懂事了。
季富离得不远,眼瞅着杨静渊离开,笑咪咪地走了过来。
“季富叔,我们去杨家附近等哥哥,免得他们另叫车回家。”
季富应了,赶着车去了。
杨家巷排满了前来吊唁的车马。季家的骡车根本不可能过去。季富只好将车远远停下,对季英英说道:“娘子在车上安坐,老奴去门口等大郎君和少奶奶。”
季英英在车中坐了一会,听到旁边等人的车夫议论起来。
一人说道:“听说柳姨娘是为杨大老爷殉了情。”
另一人嘁了声道:“是不是殉情那可不好说。杨大老爷专宠柳姨娘二十年。大老爷一归天,柳姨娘没了人撑腰。大户人家内宅的事嘛,嘿嘿。”
“那杨三郎在家中受宠,你说杨大老爷会分给他多少产业?”
“产业?他一个庶子,就算杨大老爷有心多分给他。大太太肯么?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从前受宠,还不是看在大老爷面上。我看哪,杨三郎以后的日子难过哦。”
季英英心里越发难过起来。她刚才怎么就因一时情怯没有先掀开轿帘见见他呢?他孑然一身,又不是大太太亲生。如果大太太对他真的不好,他该怎么办?
正想着,季富已经接到了季耀庭夫妇。
两人上了车,不等季英英询问,季耀庭就摇头道:“杨家来吊唁的人太多了,顾不上咱们。哥哥寻机会安慰了杨三郎几句。他看上去还好,只说等大老爷出了殡再说。”
再说的事只有两人的亲事。
季英英从腰间解下香囊道:“哥哥,帮我把这个给他吧。就说我等他。”
不等能怎样?明明四月十二杨三郎就要来迎娶。大老爷过世,季家总不能因此退了亲。再说当初结亲,还有杨大太太出手相助这层原因。
季耀庭接了香囊,又去了一趟。回来时带回了一只素白底绣兰草的荷包。季耀庭笑道:“两家过了定礼,你二人此番就算交换了信物。三郎说这是他姨娘的遗物,让你收好了。”
抚摸着荷包上细致的绣活,季英英赞道:“他姨娘手真巧。可惜我连一面都没有见着。”拿着荷包,她的心安稳了。季英英默默地想,三年就三年吧。三年后自己十九岁,杨静渊也才二十一岁。只要人不变,没有杨家的产业,两人也能把日子过好的。
黄昏时分,宾客渐渐离去。杨氏族中长辈留了下来。用过饭后,杨家嫡支三房齐聚在白鹭堂。
“嫡支三房人都齐了吧?我这就拆了穆堂的遗嘱。”杨八叔公作为杨氏家族最年长的老者,被自己的孙儿扶着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亮明遗嘱的火漆封口完整无缺,当众拆开。与杨石氏拿出来的另一份对照,表明两份字迹是杨大老爷亲笔,内容一般无二。
杨家的家产在老太爷老太太过世前已经分过一回了。今天要分的是大房的产业。二房三房不过是做个见证。杨二老爷杨三老爷确认后并无异议。
杨二老爷听着八叔公悠悠念着各种产业及归属,忍不住偷瞟了杨静山和杨静岩一眼。南诏白王当日说的明白。只要大哥归西,他会帮着自己废掉杨石氏两个嫡子,让他们无法接任家主。现在大房两个嫡子好好地,晟丰泽会不会不帮自己呢?他到现在也不明白,南诏白王这样做的目的。也许,晟丰泽在等着自己开出条件?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了退路。一定要赶在杨静山继任家主前动手。
思索间杨八叔公已念完了遗嘱:“穆堂这样的安排,大太太可有异议?”
杨大老爷分给杨静渊青城镇一间别苑,附带有三十亩的田。城中有两间商铺。是最小的一份产业。如果不是石参军查阅卷宗,查到了转给舒先生的产业名录。杨石氏也会以为大老爷分的别苑是方便杨静渊习武。商铺给他当做私房。一想到龙泉驿的桑山与田庄丝户,还有城中锦里一带连号的十余家店铺,杨石氏就火大。
她瞥了杨静渊一眼道:“妾身没有异议。”
杨静渊默默地契纸上签名画押,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退了出去。
杨八叔公又道:“照杨家的族规,家主由大房长子一脉继承。长房如何分产,听由大太太的意思。大郎打理杨家家业多年,继任仪式等出殡后,族中再开祠堂记入族谱。天色已晚,就先这样吧。”
等送走族老和二房三房,杨静渊主动说道:“母亲和两位兄长去歇着吧。今晚我给父亲守灵。”
杨石氏早听说了他今天在驿馆前的事,想着自己今天的态度,多少有些内疚。她慈爱地说道:“母亲今天心情不好,说话重了些,三郎莫要责怪母亲。”
“母亲劳累,怪三郎做事鲁莽,怎能对母亲生怨?”杨静渊轻声答道。
他的回答让杨石氏分外高兴。永远瞒了那份产业,将来杨静渊安安分分,大郎二郎年纪比他大十几岁,定能让他衣食无忧。等到七七四十九天后出了殡,开祠堂定下大郎为家主的名份。她就搬往退思院安享晚年了。
“你去吧。明天起你们三兄弟轮流给老爷守灵。”杨石氏含笑说道。
夜色渐沉,纸钱在铜盆里飘起红色的火,须臾间燃尽。像极了人生。火一般的青春逝去,余下灰白色的苍桑。
杨静渊跪在蒲团上,出神地望着被风吹起的纸灰。桑十四曾经说起过父亲将大笔产业转给了一个人。他事后问父亲时,父亲说是给姨娘傍身用的。他也没有放在心上。今天八叔公念遗嘱分产业时,他记起了这件事。
“桑十四说过,那个人姓舒。”杨静渊越回忆,记忆越深刻,“没错,是姓舒。姨娘留下的血字是让我去找舒先生?”
为什么姨娘不当面告诉自己?自己是她的亲骨肉,她连见自己一面都等不及吗?就算她一心求死去陪父亲,也不至于连写封书信的时间都没有,非要咬破手指蘸血留字。是嫡母逼姨娘悬梁自尽吗?杨静渊突然想到这点,硬生生打了个寒战。
“不,不会的。是母亲养大了我,她不会,不会为了一笔产业。爹做事谨慎,特意拜托了桑长史,不会让石舅舅知道的。”杨静渊语无论次地说着,一时间心慌得厉害。
他从起上站起来,拂开帐幔,跪在了棺木前。帐幔隔开了空间,杨静渊靠着棺木,感觉父亲就在自己身边。他的额头抵在棺木上,眼里蓄满了泪水:“爹,三郎该怎么办?”
★、第158章 三台舒先生
子夜时分,下起来毛毛细雨。杨家的大门被人敲响。
城中早已宵禁,这时来敲门必有急事。门房赶紧打开夜里方便出入的小门,看到一个中年文士牵着匹马站在门口。门房首先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身上的连帽斗蓬。白灯笼的光照着他的斗蓬,褐色的锦被雨水一浇,闪烁着一层珠光。这是去年杨家参加斗锦赛出的新锦。杨家门房引以为荣,态度也亲切了起来:“郎君如果是来吊唁,请明早再来吧。如另有事,还请赐下名帏,小人去禀告主人。”
舒烨看了眼白灯笼上墨汁淋漓的杨字,黯然说道:“在下姓舒。与大老爷乃是故友。接到益州来信报丧,匆忙动身,以至于深夜方到。城中宵禁,不方便寻找客栈。思友心急,故而直接来了杨府。”
他说着将斗蓬的帽子推落,露出脸来。他的肌肤黝黑,瓜子脸,颌下留着飘逸的胡须,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让打量他的门房心头一突,不敢再看:“舒爷请稍侯。小人前去禀告。”
门房叫了小厮去牵舒烨的马。舒烨取了包袱,长剑拿着,跟在门房身后进了大门旁的倒座坐了。他也不客气,直接对门房说道:“赶了一天路,水米未尽,请小哥去取些吃食来。不拘什么,能充饥便成。”
他还真不客气。门房应了,叫了个小厮侍侯着。自己亲自去给管家送信。
李管家管着外院,从昨晚到今天就没阖过眼,又不敢放松睡过去。他刚查完夜,正合衣下,就听到门房敲门。
“李管家,来了位姓舒的客人来吊唁老爷。看着是从外地来的,他靴子上沾满了溅起的泥水。他说是老爷的故友。您不是吩咐过,只要是姓苏的,就先通知您。”门房谄媚地笑着。
李管家知道今晚是杨静渊守灵,他下了榻穿上鞋道:“他现在在倒座?这样,你先引他到外院客房住下,就说内院已经落了锁,请他休息一晚,明早请他去祭拜老爷。安置在松院上等房。记住,一定要侍侯好了。找个机灵的小厮去侍侯着。你小子够机灵,回头赏你。”
“小的明白。”门房得了李管家的夸奖,喜滋滋地走了。
李管家一刻不敢耽搁,赶到内院敲门。
灵棚搭在白鹭堂宽敞的院子里。素幡飘荡,四面来风。香油早靠在一旁睡得熟了。杨静渊跪坐在草席上,努力把心思移开,不去想柳姨娘的自尽。他是习武之人,守灵于他而言,形同跟着师傅静坐打坐。夜里安静,他隐隐听到了白鹭堂的院门开启。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出入?杨静渊感到好奇。
他正要起身去看,耳朵里传来对方说话的声音:“三郎君在灵棚守灵,别惊动了他。”
什么事不能惊动自己?杨静渊原本直着腰跽坐着,他心思微动,靠在了供桌的桌腿上,放松自己,摆出一副睡着了的模样。
脚步声很轻,裙袂带风,淡淡的脂粉香,十文钱一盒的廉价香粉味。是个侍婢。
她慢慢走近灵棚,停住了脚步。往里看了一眼,发现杨静渊和香油都睡着了,又急急地转身离开。
听脚步声,是去了内堂。
杨静渊睁开了眼睛。就算有什么事发生,为何这侍婢一副要避着自己的模样?以他的功夫跟上去偷听不是难事。杨静渊望着供桌上父亲的灵位悲伤的想,他不想去偷听。这里还是他的家啊。
“爹,明天我就去找师傅,看看二伯父的酒究竟有何玄妙。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明天去了青城,也许他就不会知道有什么事需要避开自己了。
天微明的时侯,雨下得比夜里更大,牛毛细雨变成了纷扬的小雨。
白鹭堂开了院门,杨静山和妻子儿子一行人先来了。他先进灵棚给父亲上了香,关切地对杨静渊道:“春寒料峭,三郎夜里别受冻了。”
杨大奶奶从身边丫头手里接过食盒,抱歉地说道:“嫂子昨晚忘记吩咐厨房给三弟送宵夜。今晨煮了热汤饼,三弟先吃上一碗,再去给母亲请安不迟。”
“多谢嫂子。我身体好,不碍事的。”杨静渊转头对大哥说道,“家里事多,离不得人。请大哥给母亲说一声,我去青城见师傅了。”
杨静渊心里明白是请华月道长验酒。丧事在办,家主之位还没有确定下来。如果二叔的酒真有问题,对杨家来说是大事。他点头道:“我会告诉母亲,你早去早回。”
出去的时候,杨静渊看到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被李管家亲自陪同着走来。
“三郎君这么早出去啊?”李管事躬身向他行礼,笑容有些僵硬。
“这位是?”这么早就有人来吊唁,天还蒙蒙亮呢。杨静渊才开口,就马上意识到这人也许就是半夜传信至内院的客人。
“鄙姓苏,是杨大老爷的故交好友。惊闻噩耗,特意赶来给大老爷上柱香。”舒烨听李管家称呼眼前的少年郎为三郎君,微眯了眯眼,仔细地打量着杨静渊。
他的绿豆眼太亮,泛着一层贼光。杨静渊被他直勾勾地看得浑身不自在。一听他姓舒,他似乎又明白了为何那侍婢要避开自己传信。他不敢想下去,匆匆拱了拱手道了声多谢,带着香油头也不回地走了。
真是奇怪!杨三郎难道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他而来?舒烨眨巴着小眼睛,马上想到柳姨娘自尽殉情。不对呀,就算是自尽,她也不会忘了告诉儿子这么重要的事。
“舒先生,请随小的来!”
舒烨笑着点头,跟着他走进了白鹭堂。
杨静山和杨静岩兄弟已经用过早饭,在灵棚侯着了。
看到供桌上的牌位,舒烨长叹一声,上前敬了香,受了杨家兄弟的礼后说道:“取套麻衣来。大老爷曾救过舒某性命。舒某为恩人服丧理所应当。”
兄弟二人连称不敢。舒烨听烦了:“取一根白布条来总可以吧?”
杨静山没想到表面看着斯文的舒先生竟是个急脾气,亲自取了白布条,双手奉上:“先生的情谊,杨家感激不尽。”
舒烨麻利地将白布往腰间一绑道:“在下这条命是杨大老爷救的。正该如此。听李管家说杨大太太想见舒某?引路吧。”
干脆利落地将杨静山还想说的感谢话全堵了回去。
进了正堂,舒烨抬眼就看到杨石氏腰间悬着的那枚佛手状的翡翠玉佩。他盯着玉佩,心情犹如万马奔腾。
“三台舒烨见过杨大太太。”
杨石氏请了他坐,心道舒先生来自剑南东川道治府,果然不是益州府人氏,老爷为把私产给三郎,防着自己知晓,竟然托付给一个外地人。
★、第159章
杨石氏这两天没休息好,眼袋高高的浮起。头发白多黑少,裹着一身素麻孝服,俨然已是个年迈的老妪。
想起三年前结识的杨大老爷,舒烨暗忖难怪大老爷移情。当时的大老爷年望六十,精神矍铄,行事潇洒,风度翩翩。托付产业时,毫不讳言自己放心不下相伴二十年的妾室与年未及弱冠的老幺儿。
当时他为了报答杨大老爷的救命之恩,送给大老爷一块佛手形的翡翠玉佩。道将来杨家人若有难事可凭玉佩为凭,他会出手相助。因舒烨并未见过柳姨娘,杨大老爷便笑言道,将来让柳姨娘拿着这块玉佩找他拿回产业。
玉佩正悬在杨大太太腰间。绿莹莹的一块,被白色的孝服衬着,想装着看不见,都难。舒烨想起自尽的柳姨娘和一副不知实情的杨三郎,忍不住暗暗叹气。玉佩到了杨石氏手中,特意被她亮了出来。产业交给杨静渊,他能守得住么?
“听闻先生兼程赶来,妾身感激不尽。老爷故交太多,妾身从未听他说起过与先生结缘的事。舒先生可否告知一二?”杨石氏注意到舒烨的目光。她很满意他认出了这块玉佩。既然他认出来了,她就不着急了,慢悠悠地套舒烨的话。
三台距离益州三百多里。杨家赴外地报丧的家仆等到清晨开了城门才出发,估计还在半路上。舒先生的消息从何而来?他半夜到达益州。城里早就宵禁了,他怎么进的城?总而言之,能让老爷如此信任,且不会贪墨大笔产业,这个舒烨并不简单。
这是在探自己的老底了。舒烨的绿豆眼闪了闪,爽快地说道:“说起来丢人。多年前舒某雇船游三峡,一心想取瞿塘峡上中下三段江心水煮茶。岂料水没取到,船翻了。舒某却是个旱鸭子,正叹命自当绝,被大老爷救起,捡回了一条命。”
杨石氏在脑中搜索着记忆,好像是八九年前,老爷曾坐船出蜀视察长安的店铺。当年跟在老爷身边的人是出府荣养的老管家。不过,还有几名护卫,如今仍在府中。看来舒先生没有撒谎。她不动声色地说道:“原来如此。请恕妾身好奇,瞿塘峡上中下段的江心水煮茶有何奇特之处?”
杨大老爷的确在江中救得一人,却是个嗜茶如命的书呆子。舒烨并不担心杨石氏查证。把当年杨大老爷救的那个书生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瞿塘上峡水流太急,下峡水流太缓,惟有中峡水流缓急相间。上峡味浓,下峡味淡,中峡浓淡相宜。取上、中、下三峡之水烹茶,滋味各有不同。”
“妾身受教了。不知先生在何处高就?”
懂茶的人不会是普通百姓。杨石氏不想再和舒烨绕圈子,直接发问。
“鄙人在三台为主家盘盘账,糊口罢了。”
账房先生?听起来只是个小人物。他身上穿的薄丝棉夹袄是细葛布做的。也许那件织锦斗蓬是新品出来后,老爷送他的呢?老爷既然相信他,他应该不会昧了杨家的产业。一个普通人想赖账,杨家完全有能力对付。
杨石氏开门见山道:“老爷过世前告诉妾身,曾托付了一笔产业给先生?道是以为枚玉佩为凭。”
给柳姨娘的玉佩变成了交给正妻,何必还要托自己转走产业?杨大太太在说谎。但柳姨娘不说,杨大太太也不会知道这块玉佩是取走产业的凭证。是什么情况让柳姨娘甘心交出玉佩呢?只能是为了杨静渊。舒烨心思一转就点头说道:“在下前来,一是凭吊杨大老爷,另外就是将产业还给持玉佩的人。”说着,他从袖袋中拿出一张清单递了过去。
雪青接了清单呈给杨石氏。她从袖中拿出了石参军从卷宗中抄录的产业名录,两张清单一对比,没有差别。杨石氏放下了一块大石:“多谢先生替杨家保管这笔产业。”
见此情形,舒烨知道杨石氏早有准备,自己做对了。他笑道:“大太太客气了。在下欲在杨家小住,送大老爷最后一程,不知可否?”
为堵悠悠之口,杨石氏绝不会亏待他。盘恒到大老爷出殡,他就有大把的机会和杨三郎接触。在舒烨看来,那笔产业远比不上人重要。杨静渊就算拿到那笔产业,惹怒了杨石氏,有的是办法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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