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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长情-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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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玄息口中听到一句夸人的话比登天还难,这足以证明谢长渝在太微山众人口中的口碑是一等一的好,沈渊当时年少无知也被这狐狸做出来的表象所蒙蔽,无缘无故就与他亲厚起来,插科打诨不亦乐乎,谢长渝便是身长玉立地站在她身旁,她只觉得这个人太过和善,有时令她产生一种他是虚假的错觉。
  直到有一天,她擅闯忘星台,身陷青木奇花阵中险些丧命。
  青木奇花阵是天机祖师昭胥所遗,用以保护忘星台不受外来人闯入。但是几百年来天机门内的弟子几乎都安分守己,并未出现擅闯忘星台这种事情,是以青木奇花阵从未开启过。而那日沈渊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不顾众人的阻拦甚至打伤了看守忘星台的弟子,执意要往里闯去,后果便是发动了青木奇花阵,大阵一旦发动便将她的身影吞噬。
  而在阵中她所看到的景象,是擎天的巨木拔地而起,状似囚牢,那巨木的枝叶阔大,色泽是深得发黑的墨绿,枝叶间有馥郁芬芳的白色花朵柔软开放,那香气钻入沈渊鼻间,她神思一晃,下一瞬立刻撕下一块衣袖捂住口鼻,那花香有毒,会令人身躯麻痹无力,她竭力稳住身形不倒在地面,目光往下移,却发现有什么东西在缓速地想她蔓延过来。
  是那些巨木延伸出来褐色的藤蔓,从四面八方向她爬来,那弯曲蠕动着的藤蔓让她头皮发麻,下意识去抽身侧的长剑,却摸了个空。她才想起方才因为负责看守忘星台的苏枝阻拦惹恼了她,她抽剑刺透苏枝的肩胛骨将她钉在了山顶那棵十人相环才能抱紧的榕树上。心里暗叫一声不好,依照五行相克之理,木当由金来克,想来着青木奇花阵也该以金属来破,现在休提破阵,若是被这藤蔓缠住,只怕是会被缠绕窒息而死。
  眼见藤蔓离她仅有三尺,她突然足尖一点,跃至藤蔓根处,蠕动的藤蔓突然一停,如同寻不见她一般,她正松了一口气,却未料藤蔓如发现了她,以比方才快十倍的速度向她袭来。
  糟糕!沈渊提气开始在这狭小的囚笼中躲避藤蔓的攻击,那藤蔓速度似乎却来越快,她气喘得越来越急,感觉似乎空气稀薄,心脏的搏动似乎要跳出胸腔来,头撕裂一般地疼痛。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气竭而被藤蔓缠住时,这幽深的囚笼,突然破开一道光线。
  那人紫衣风雅,持剑劈开巨木幻象,那馥郁的白花被他劈落在脚下,散成一地白骨,他踩着森森白骨向她走来,被劈开的幻象又合拢,囚笼重归幽暗,他伸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横手一斩,将那袭向她的藤蔓斩断。那藤蔓如有痛感般,落地吱呀叫个不停,并渐渐蜷缩直至枯萎,她恍惚地看向他,平日里温存风雅的眉目满是冷冽的戾气,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墨玉般的眼尽是杀机,却低声温柔地对她道:“我来救你了。”
  那是她平生第一次潸然泪下。
  青木奇花阵的阵眼在花,只要找准那朵是阵眼的花,毁去即可,可这阵中的花岂是寻常之物,皆为怨魂所化,目触即生幻象。幻象是上万的亡灵武士,白骨银盔,红缨破败,举着长矛向二人攻来。她便得见卸下懒散伪装的谢长渝,如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风华绝代的眉目满是煞气,如浴血而生的修罗。他持剑而上,一步一杀,果决利落,剑锋过处亡灵哀嚎,皆化作青烟,那撕心裂肺的声音让她闻而胆寒,他却一派冷静从容,越斩越快,到最后甚至看不清他的身形,只见紫袍在袅袅烟气中翻动,像是翩跹的蝶。
  斩尽亡灵后,二人都已体力透支,他却依旧扶着她,一步步靠近那朵阵眼之花。那朵花柔软地盛开在繁茂的枝叶间,花瓣无风而动,花随着二人的接近而次第盛开,当二人站定在那朵花前时,那朵花正好完全开放。
  那嫩黄的花蕊间,躺着一个女婴。
  沈渊蓦然瞪大了眼。
  她挡在谢长渝面前,盯着他,说道:“你不能杀她。”
  谢长渝沉默着看了她很久,才开口:“为何?”
  “不能便是不能。”她隐隐觉得胸腔中有什么被撕扯着作痛,她扬起了下颌,直直迎上谢长渝的目光:“她不能死。”
  “不杀她,便毁不了阵眼,你我永生都无法出这阵中。”
  “我说不能杀她。”
  “那么我问你为何?”
  “……”
  看着她沉默不语的形容,他一声轻笑,抬剑隔空指向那个女婴,笑带讥诮地说道:“是因为这是你同胞姐姐的魂骨?”
  沈渊浑身一僵,震惊地抬头看向谢长渝,似乎在思考他是如何得知的,谢长渝温和的面目全然不见,绝艳的眉目显得咄咄逼人,他冷笑道:“双生女婴乃不详之兆,王皇后当年为保荣华而狠心丢弃其中一人以致其死亡,留下来的那个公主,起名为渊,乃天命帝女,号为敬武。”
  他逼近沈渊,狭长的眼中尽是戾气,嗓音压低了,如暗夜中的呢喃:“原来你也有被表象蒙蔽的时候,仔细看好了,那究竟是什么魂什么骨?”
  言罢,他抬臂便将手中短剑掷向那个女婴。
作者有话要说:  通宵赶T T

  ☆、龙荔

  沈渊甚至来不及制止,眼睁睁见着那柄短剑钉入女婴的头颅,一声划破耳膜的惨叫声后,那女婴竟然开始缓缓融化,准确地来说,融化的是那一层皮相,露出里面如水银般的肌理,头颅上一双眼生得尤其大,正在拼命挣扎,谢长渝面无表情拔下她头顶的发簪,走到怪物面前,手握金簪对着那怪物的喉咙狠狠戳下去,那尖锐的叫声震得沈渊头皮一麻,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她捂着胸口抬眼去看那紫衣的少年,温存风流的眉眼如上天所钟爱,明明生的温和无害,却在方才独斩数以万计的亡灵,以及杀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婴孩。
  明知他是来救自己,明知他是为破阵,沈渊却没来由感到内心发寒,那朵花随着水银怪物的死亡而逐渐枯萎,阵眼既破,则大阵既亡,四周如囚笼铁柱般的巨木慢慢消散,天光重新归来,那少年站在天地间,风姿独秀,却满身血腥。
  他回头对她笑,一如从前的温和:“阿渊,你看,我们出来了。”
  这些,终归是往事了。
  送离了来她这处躲桃花的贺帝后,沈渊揉额吩咐王八:“去把地姬给本宫叫过来。”
  王八领命去了,没过多久地姬便至,脸上照旧挂着高深的笑意,向她请安道:“属下参见主子。”
  “起来吧。”沈渊捏着眉心,问道:“淮州的事情听说了?”
  “启禀主子,属下已经听说了。”
  “怎么看?”
  地姬眼珠一转,笑道:“其实这事情,主子心里早就有数了,何必再来问属下?”
  “本宫只想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沈渊的神色不是很好,显得有些倦,她说道,“贺帝给本宫的答复是疑似西狄人,因为从那些尸首上找到了西狄的通关符文和西狄的有关物件,但本宫却不太信,于情于礼,西狄……”
  待沈渊说完后,地姬笑着对沈渊弯腰鞠躬,道:“公主所言极是,西狄并非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若是要自动机来推敲,当属禹帝与小侯爷最大。”
  沈渊眉头动了动,任由天姬继续说了下去:“ 小侯爷暂且不提,先讲讲最大的受益人禹帝,以此来挑拨西狄与南戎之间的关系,并且验证主子所提盟约的可信度,再则也是对南戎军队实力的一个试探,一举多得。”
  “并且属下相信,在那处山谷的不远处,还藏着一支军队,隶属于禹国,若南戎节节败退,他们就会出现,并承担解救南戎车队的任务。”
  沈渊嘴角紧抿,向下垮去:“帝王心术。”
  明知他并不能完全信任,自己却非要送上门来,白白折损了三十二条子民的性命换来帝王的暂时不疑,沈渊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将榻面抓得十分紧,面无表情地对地姬说道:“传信回南戎,让闻远……厚葬那三十二人……”
  “遵命。”
  殿中响起她低低沉沉的声音,如将玉珠抛入满是尘埃的杂物堆:“此仇,必报。”
  *
  南戎车队遇袭后南戎国内的反应很是剧烈,南戎国主甚至亲自修书去询问西狄君主此事是否为西狄所谓,然而西狄一口否认,南戎紧追不放,致使二国关系更为僵硬,边防上磕磕碰碰不断,但都未能足以点燃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南戎国内的事情有闻远操心,是以沈渊放下一颗心,全心全意地开始了金邬养成计划。
  说实话,金邬实在是聪明伶俐,学什么都是一学即会,连负责教她政论的地姬也赞不绝口,交给金邬政论这件事她母女二人拉了勾说好不告诉贺雍,自古在何处都是女子不得干政,自己在南戎是特例,但金邬在禹国却没有这个特例。
  她想让这个女儿与旁人有所不同,眼观天下,而非只着眼于一张平尺大的绣布。
  她始终没有忘记答应金邬要提她的生母秦氏翻案,一直吩咐地姬暗中查与当时秦氏一案有关的事情。这一日,金邬正在灼华殿前的庭中和宫人斗花玩,地姬匆匆地走到她旁边,附耳一句:“秦氏的事情有眉目了。”
  沈渊正在一旁看兵书,闻言书一合,掂着便往殿内走,金邬分神瞧见了,停下了手上的事情,声音脆脆嫩嫩的喊道:“母亲要去哪里?”
  沈渊回头对她笑道:“母亲有些倦,回去歇一会儿,你玩吧,等下记得蹲马步。”
  一提蹲马步金邬粉嫩可爱的小脸便垮了下来,惹得众人暗暗发笑。沈渊噙着笑走回了殿中,挥退其余侍人,对地姬道:“讲。”
  “是,”地姬拱手做了个礼,然后道,“秦氏所用食物唯一的疑点便是桂圆,据秦氏当时的侍人所说,秦氏在有孕期间一直爱吃桂圆,所以每日的桂圆是供应不断的,属下去查了查,却发现太医院近期有一种东西有出入。”
  沈渊挑挑眉:“是什么?”
  “龙荔,”地姬老老实实地答道,“又名疯人果,这种果实与桂圆相似,能鱼目混珠,且果核果肉都有毒性,若是误食则会造成中毒,属下猜测,秦氏当天应该是被人以龙荔替换了平日里所食的桂圆,才导致丧命。”
  沈渊皱起了眉,她虽知道后宫向来是污秽与心计的聚集处,却未能想到心计竟如此之深,她将手在桌案上叩敲了两下,问道:“谁领过龙荔?”
  “琳琅苑的宝贵人。”
  “把她给本宫带过来。”听地姬道了声是,然后又道:“再派人去太医院领些龙荔,并向贺帝传个话,本宫要替金邬平怨,若伤及了他心头宝,还望他多多见谅。”
  不消片刻后宝贵人便到了,瓜子脸月牙眼,盈盈眼波似秋水一翦,是个宜喜宜嗔的美人,但她的模样似是十分地不耐,扭捏着上前给沈渊行礼后,软着声儿问道:“靖妃娘娘招妾来是有何要紧事?入了秋妾身上乏得很,宫人来请时正泛着瞌睡,来得迟了些,还望娘娘莫要怪罪。”
  “非是有什么要紧事,本宫听人提起你活泼伶俐,惯是得贺帝欢心,便让你来替本宫讲讲这邺宫中曾发生过的事,本宫初来乍到也不知道有什么忌讳的,你捡着重要的说给本宫听便是了。”
  这番话说出口让宝贵人一愣,竟丝毫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她暗自瘪了瘪嘴,才开口道:“想来您该知道北边那处桃林之前被一把火烧了,从此邺宫再也瞧不见桃花,除却陛下的承明宫外尚有那么几株,那是往前的陶嘉夫人最喜欢的地方,陶嘉夫人自戕后陛下曾枯坐在她的似朝楼前一夜,而后废去夫人与娘子此两个位分,自此禹国再无夫人……”
  她虽是不情不愿地开口,但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沈渊惯不爱听贺雍这些情史,只觉得他似是心比谁都大都真,个个女子他都爱得真切且深刻,这在她看来实在是荒谬不已,听得有些腻,她抬袖挡脸打了个哈欠,然后又斜支着头,听宝贵人热衷地讲述着贺雍同他的女人们的故事。
  隔会儿玄姬端着一盘果子进来,放在宝贵人面前,笑着道:“宝贵人请用。”
  宝贵人正说到兴头上,被玄姬这么一打断,有些不悦地睨了玄姬一眼,道:“没眼力见儿的。”沈渊在上座也说道:“玄姬,冲撞宝贵人,自己下去领罚。”
  玄姬低着头应了声是,神情哀怨地退了下去,宝贵人幸灾乐祸地看了玄姬一眼,顺手从盘中捡起一颗果子便要剥开来,笑着对沈渊道:“多谢娘娘。”
  就在她要剥开那颗果子的时候,她的神情突然僵住,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果子,然后放回果盘中,又再捡起了另一颗目不转睛地看着。
  她的面色突然变得惨白,像是丢掉一颗烫手的山芋般将那果子丢回果盘中,沈渊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反应,淡笑道:“怎么不吃?”
  宝贵人面上勉强浮起笑来:“妾……突然不太想吃了……”
  “本宫方才还见你正要剥开入口,只一瞬便改了想法?”沈渊看着她,嘴角的笑意略带讥诮,“宝贵人,吃吧。”
  “妾真的不太想吃,”宝贵人面色变得十分难看,她抬眼看了看沈渊,心里估了个□□不离十,随即立刻起身道,“娘娘若没有别的事情,那么妾就先走了。”
  说着,还未等沈渊作允,便径直往殿外走去。
  “站住。”
  沈渊自主座上缓缓站了起来,她将手负在身后,侍从快步上前拦住了宝贵人,宝贵人羞愤地回头,但见那华服女子周身凌厉的气势压得她呼吸一屏,下一瞬她已被侍从剪手押跪在地面,那女子负手而立,神情冷淡地俯视着她,讥诮地说道:“若问心无愧,何须落荒而逃?关门,本宫要好好审一审这个心中有鬼之人。”
  “吱呀”一声,灼华殿的门就这样合上了。
  

  ☆、贺雍番外(二)

  他对绿衣的言辞感到莫名且荒谬,他为何不能那样说她,那个将他丢弃在冷宫数年不闻不问的女子,她除却给他一身血肉,大抵再没有半分的恩情。他只平平淡淡地哦了一声:“你说的也有理,这一身肌骨是她给的,她也算是于我有恩,待她出殡之时,我会记得替她哭上一哭。”
  绿衣呆愣愣看着他,看他黑白分明的眼底凝着霜冰,冷漠寡淡的形容,全然不似他这年纪该有的模样,她才知自己的主子错得多么离谱。眼见着那冷漠皇子欲走,绿衣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冲上去抱住了他的腿,哭着道:“五皇子,娘娘她一直……一直牵挂着您啊……”
  他惊诧地回头看了绿衣一眼:“荒谬!”
  继而试图甩开她,绿衣却紧抱着他的腿不放开,一双眼布满血丝,开口便将那往昔的纠葛一概诉出。原来,金氏是怕极了皇室间的争斗,那种骨肉相残的场景折磨的她夜不能寐,她怕她的儿日后也走上这样的路途,还有那最荒唐可笑的传统——子贵母死,她不忍独自留那幼小的他在这浩大冷清的宫殿中享百年孤寂,于是她编造了那个不祥的传闻,她自以为无为宫的十二年是她为娘的一片用心良苦,她宁愿他不要贵极人上,熬过了定太子的时候,她便会接他出来,教他做个闲散王爷,安安逸逸地活过这一生,哪知到最后却被盛氏诓走了她的心头肉。
  他在无为宫的一切都是她暗中打点,在他入睡时她会悄悄溜入他房中只为看他一眼,那与他分离之痛,像是一把刀抵在心口细细地割,那淌下的都是心头血。
  他从未叫过她一声娘,却听他声声唤着盛氏母妃时,只觉有道刀痕亘正在胸间,一寸寸痛入肺腑,襟口都被她攥得皱起。
  她将剪刀插入心口,满地的血,满地的艳,她说:“妾金慧,因一己私心,肆意妄造皇子雍诞时不详之兆,致人心惶惶,皇室血脉流落无为十二余载,罪当万死而不恕,幸得贵妃慈心,未使明珠蒙尘于无为深墙…感蒙陛下恩德,愧而无以报之,惟一死,谢妾身业障,望陛下念十余载情分,善待子胥。”
  “子胥…我的儿,娘愧对你,辜了你十四年,本想日后带你过闲适日子,远离纷争,你娶个媳妇在门前种下樱桃花,娘便在树下替你们缝制孙儿的小衣,可惜啊…”
  “你非池中之物,是娘贪心,娘怕死,娘舍不得见你一人如你父皇般孤孤寂寂立在那金碧辉煌的丹陛之上。”
  “劳贵妃娘娘将这血书递给陛下…劳贵妃娘娘日后好好教导子胥…”
  “子…胥…来生,莫要生在帝王家了,子胥……”
  金氏最后的话带血带泪,似是那女子的眉目近在眼前,可她究竟什么样,他也记不清了,璧城的雨下得很大,连带模糊了他的视线。
  全然一片水雾茫茫,那青草地上满是被雨水打落的桃花。                        
作者有话要说:  好的!再来个勇哥番外就圆满了!QAQ我睡觉去啦么么哒 谢谢大家的喜欢
休息三天>//////< 修个错字 今晚更新!!!

  ☆、殷娘

  晚膳后贺雍正在昭阳殿与萧淑妃手谈,淑妃的贴身宫女香宜匆忙走进来对二人行了个礼,然后道:“陛下,娘娘,琳琅苑的宝贵人出事了。”
  “出事了?”
  贺雍皱眉,淑妃春山般的眉一挑,开口问道:“怎么了?”
  宝贵人疯了。
  琳琅苑的宫人自她去灼华后,久等也未见她回来,便去灼华殿问。被穿着侍卫服的天姬挡了回去,道是宝贵人早前便离了。琳琅苑的宫人没法,只能在邺宫里挨着寻,近夜幕四合时,终是在御花园中的一处假山后发现了她。
  彼时她蜷缩在假山下,本就娇小的身躯显得更是可怜,右手紧攥着什么东西,察觉到有人靠近,她将紧攥的右手护在胸口,摇着头念念有词地说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琳琅苑的宫人被她这幅模样吓住,上前两步要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她紧张地往后退去,背已然抵上了假山突兀的棱角,她却恍然未觉,神情满是恐惧,拔高了声:“那是她自找的!谁让她从前目中无人!都是……都是她自己做的孽……她该……才不是我……”
  宫人面面相觑,皆不知她在说些什么,只想着暂先将她请回琳琅苑,实在不行让侍卫架回去,可是一旦有人企图靠近,宝贵人便挥臂踢足地不让人近身,御花园这一隅的动静越闹越大,最终惊动了贺雍。
  在来的路上贺雍的眉头便未纾解过,淑妃看在眼里,眼底淬着层冰。宝贵人是近来贺雍心尖尖上的肉,贺雍为了讨她欢心将阜州进贡的南海珍珠一概都赏了她,让她一颗颗扔着玩。如今这正宠着的心头肉出了事儿,贺雍自然不悦,到了那处假山,宫人嫔妃站成一周将宝贵人团团围住,御前内侍吴喜高唱一声“皇上驾到——”,一干人便让开了一条道,乌压压地尽数跪在地上,贺雍负手立在人群外,眯眼看向假山下抱膝而坐的宝贵人,踱着步子过去,俯视着她,神色在夜幕中不甚清晰,只听他沉声唤道:“宝卿?”
  宝贵人抬头,平日间灵动的一双眼浑浊的很,她似乎是辨出了贺雍,弯眼对贺雍展眉一笑,脆生生地喊道:“陛下——”
  “朕在。”
  贺雍的目光定在她紧握的拳头上,缓声问道:“你拿的是什么?给朕看看。”
  “这个?”宝贵人头一偏,咯咯笑道,“这是桂圆呀——”
  她的尾音拖得又软又甜,将手摊开来,里面果然是一颗桂圆模样的果子,她神色天真的仰头看着贺雍,嘴角隐隐有两个笑涡,纯真得过分:“可好吃了,才不会让人中毒呢。”
  贺雍身后的淑妃闻言眉头动了动,贺雍盯着宝贵人掌心的那颗“桂圆”,良久后伸出手准备去拿,淑妃突然出声:“陛下。”
  “嗯?”贺雍回过头,见淑妃凝着神色走上来,握住了他伸出的手,道:“这果子看似有异,还是让妾来吧。”
  说着,她便要从宝贵人手中取过那个果子,宝贵人突然神色一变,猛地再将拳头握紧,双手将那果子护在胸前,恶狠狠地盯着淑妃,高声道:“你是谁!不要污蔑我!这是桂圆!才不是龙荔!秦氏……秦氏是咎由自取!和这果子没有关系!”
  贺雍面色一沉,淑妃嘴角垮下来,往旁顺了道眼风,宫人立马领会了她的意思,上前捂住了宝贵人的嘴,淑妃回身对贺雍道:“宝贵人确实是心智失常,说了些胡话,您莫要……”
  “莫要什么?”
  清越的童音划破了夜色,贺雍浑身一震,转头看过去,金邬小小的身躯站定在不远处,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不知她何时来的,也不知方才宝贵人的话她听了多少去,她抿着唇,稚嫩的脸上神情却是异样的冷肃,她再开口,声音直直传入贺雍耳间:“父皇,妤的母妃就这样枉死吗?”
  贺雍锁着眉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淑妃睨了眼身后正在挣扎的宝贵人,对金邬说道:“公主怎么独身一人出来了,也没有个侍人陪着,灼华殿也真是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可怎么是好。”
  一边说一边招侍人来,诓哄般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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