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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长情-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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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雍沉吟片刻:“只管去押,废什么话?”
吴喜这才弓着腰退了出去,贺雍将事情琢磨了个□□不离十,在沈渊上首处坐下,看了她一眼:“你是觉得秦聿辱了金邬?但看在他随朕多年的份上,手下留情些。”
沈渊摆了摆手:“是了,所以敬武来寻您,到底是随您多年,要打也当着您的面来打。”
贺雍好笑地看着她:“还真打?没审便定了罚,敬武有些武断了,是金邬向你告的状?那妮子一分都能说成十分,她的话信不得。”
沈渊唔了一声:“她?非也,这宫里敬武要查这么个登徒子,并不算太难。”
“秦聿怎就成了登徒子?”贺雍失笑,“这里面定然有什么误会,要好好解开才是。”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谈话间被五花大绑的秦聿遭人押着进了慎予,他糊里糊涂地就被从床上捉了起来,弄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才迈入慎予的门,就看到两个主子其乐融融地在攀谈,一时更是存了满腹的疑惑,跪在地上道:“参见陛下,参见靖妃娘娘。”
贺雍淡淡看了他一眼:“就跪着吧,好问罪。”
秦聿啊了一声:“问罪?问什么罪?”
又看两人都似笑非笑饱含深意地看着自己,他恍然道:“哦,您是发现那口琉璃花瓶被臣打碎了?那是臣无心的啊,您轻罚,轻罚,臣明日还有要往兵马司的差事呢。”
贺雍被他气得发笑,拿起杯子来便砸过去:“朕说那日淑妃送了捧荷花来慎予,朕寻不到花瓶来养,原来是叫你给打碎了。”
“不是这件?”秦聿连忙一侧身,那杯子哐当一声打碎在地上,他茫然地道,“那就没有了啊,那青花瓷的茶盏是吴喜公公打碎的,不是臣!”
贺雍笑得更深:“哦,原来还有这遭事情瞒着朕,你是越发大胆了。”说着便转头看沈渊:“朕的面子是无需给了,你看着打吧。”
“什么啊……”秦聿看着沈渊负手站了起来,吞了口唾沫,沈渊走到秦聿面前后,听了下来:“是琉璃花瓶美丽,还是金邬公主动人?”
秦聿傻了眼:“啊……?”
沈渊面无表情:“本宫问你话。”
秦聿心里打起鼓来,自己瞎捉摸了片刻后,小心翼翼地答道:“金邬……公主?”
“好。”沈渊冷然一笑,转身走到御案前,捉过贺雍搁置在砚上的笔:“借贺帝御笔一用。”
贺雍微笑作了个随意的手势,沈渊这厢捉笔舔墨,头一回毫不遮掩一身的戾气,眯眼看着秦聿:“哪只手抱的?”
☆、师父
秦聿被沈渊这阵仗唬得一跳,蹭地从地上纵了起来,却又因被捆着,崴了两下又倒在地上骨碌滚了几滚,他龇牙咧嘴地靠着腰力从地上撑了起来,哭丧着脸:“陛下,您就忍心看着臣受罚?”
他滑稽的模样惹得贺雍发笑,贺雍嘴角带着若有似乎的笑意,自己替自己斟了杯茶,道:“忍心。”
摊上无良主子求救无望的秦聿只能咬牙闭上了眼,一副慷慨赴死的尊容,对着逼近的沈渊道:“是,臣是抱了金鄔殿下,两只手都抱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这两双手,臣不要了!”
他越说越愀然,仿佛一颗忠心不被君知做了回被狗咬的吕洞宾,未料到手背上被湿冷的毫尖一触,打了个激灵,睁眼时看见贺雍一脸憋笑憋得内伤的神情,而敬武殿下在他身后,弯腰在他的左右手上,一边写了一个斩字,然后气定神闲地负手走到他面前来,甩笔就打落了秦聿束发的发冠,居高睨他:“割发代首,本宫如今念贺帝的面子,饶你斩字替手。”
她回眸对贺雍勾唇一笑:“贺……郎的面,敬武一定要给的。”
说罢回身落座,对秦聿道:“起来罢。”
她方才已替秦聿松了绑,秦聿从地上站起来后,摊着手哭笑不得地看着两手上的叉,沈渊又发话了:“你的手,如今寄在本宫这里,就需要替本宫办件事。”
这话一出,贺雍与秦聿的眉头都皱了起来,秦聿硬声硬气地道:“还请娘娘恕罪,臣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要臣替娘娘办事,臣做不到!”
怎么听怎么奇怪,沈渊脸上的表情有些叵测,贺雍笑骂了一句:“说的什么话?”又转过来问沈渊:“什么事要秦聿来办?”
沈渊也自己替自己添了茶,道:“本宫一不让你杀人,二不让你防火,三不让你偷鸡摸狗,四不让你忤逆贺帝。”
说着停下将秦聿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秦聿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听她唔了一声:“陛下的近侍,总有过人之处,去院子里同本宫的近侍天姬一较高下。”
秦聿思索了许久靖妃娘娘口中的天姬到底是谁,才从那平日里跟在她后面的四人中搜寻出了个模糊地轮廓,他拍了拍手:“这不妥吧,那侍卫身形瞧着应该是个女儿家,臣不打女人的。”
贺雍一口茶呛在喉间,吭吭地咳了起来:“敬武让你去,你废什么话?”
但贺雍仍旧是有些放心不下,他觑了沈渊一眼,问道:“朕能否问敬武欲让秦聿做什么?”
沈渊勾唇:“他抱了您的宝贝女儿,不该偿么?”
她负手在后,衣袖翻覆向外走去:“但在此之前,敬武要试一试他,有没有这个资格偿。”
秦聿又看了贺雍一眼,见他似笑非笑无动于衷,只能硬着头皮接了令,不情不愿慢吞吞地走到了慎予轩外的院子中。
此时清风皓月良辰美景,奈何却是切磋夜,连一向只管习武的秦聿都觉得这样打打杀杀的实在是浪费了这番好时光,但无可奈何,他只能有些郁结地上前去,那穿着侍卫服的女子英姿飒爽地立在庭中,自是清爽。
秦聿抱拳道一声得罪,话音才落银鞭迎面劈来,未料到她出手便如此狠辣,秦聿愕然侧身避开。在他足尖才落地时,鞭势突转横腰向他甩来,秦聿立马解刀,但为将刀拔出刀鞘,直用刀鞘挡了鞭势。
银鞭缠刀鞘,像是黏腻的蛇一般,天姬挑眉,一手握鞭柄,使力向回一扯,将秦聿扯得晃了晃。
秦聿暗叹天姬的力量实在不容小觑,再也不敢大意,就势拔刀出鞘,足尖点地飞出,寒光一掠直逼天姬正面。
天姬眼眸一眯,翻腕以鞭柄挡刀,相驳间眩光一现,攻势回弹震得二人虎口发麻。此时天姬急速退开欲拉开攻距,秦聿却紧跟其步与人作贴身缠斗,百个来回后,秦聿趁天姬欲再退开时提刀直取正中空门,天姬手中的银鞭顾不上缠住他,秦聿隔三尺之近转而重击天姬手腕,鞭势颓然。
秦聿夺过有银鞭绕到天姬背后,驾刀在天姬脖颈间,有些得意地笑了:“承让承让。”
说着还邀功似的朝贺雍看了一眼。
说罢还了银鞭,又拾起刀鞘收回刀刃,挠挠头,言辞间不乏有些自得:“臣忘形了,险伤了娘娘的婢女,还请责罚。”
沈渊径直无视了他溢于言表的洋洋得意,转头对靠在门上看戏的贺雍道:“男女是大忌,好在金邬尚小,不过除去父女与兄妹,还有另一类合乎伦理,行得通。”
贺雍沉吟片刻:“你是说……?”
沈渊颔首:“对,敬武正是这个意思。”
他二人话锋里打着玄机,秦聿却是听也听不懂,在一旁仗着受贺雍宠爱便嚷了出来:“陛下,您和靖妃娘娘在说什么呢?”
贺雍看了他一眼:“敬武看上你了。”
“什什什什么?!”秦聿险些呛得接不上气,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肃然道:“这不能够吧?靖妃娘娘都有陛下您了,怎么还会瞧上臣?”
“想什么呢?”贺雍叱了他一声,又看了看沈渊,那女人在月下的模样极其端庄优美,实在赏心悦目:“敬武想让你去给……”
“不可以!”
贺雍看着自己侍卫当机立断的一声喝,皱眉:“朕还没说完,秦聿,你近来的胆子越发大了。”
秦聿却铁青着脸:“士可杀不可辱,陛下!”
说到这里,他决然地侧跪在低,双手举过头顶抱拳:“臣,不要成为靖妃娘娘的男臣!”
沈渊嘴角抽了抽:“本宫什么时候说要你当本宫的男臣了?”
秦聿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贺雍早已别开脸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地,秦聿霎时明白,但依旧是满头雾水:“那靖妃娘娘要臣做什么?”
沈渊挑唇一笑:“给本宫当男臣。”
“啊?!”秦聿打了个哆嗦,“娘娘刚才明明……”
沈渊偏了偏头:“嗯?本宫又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当本宫的男臣了?”
在秦聿石化之际,沈渊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相貌生得不算怎么样,但胜在身强体壮,是个做男臣的料子。”说着朝贺雍递了道眼风去,嘴角勾起谑笑:“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捆了洗干净仍到灼华去吧,您意下如何?”
贺雍嘴角仍在抽,对沈渊作了个随意的手势,秦聿一看这手势,更是不得了了,从地上跳了起来,一副视死如归地神情,拔出刀来架在脖子上,倒退两步,虎目含泪地对着贺雍道:“陛下,秦聿随您十多年了,您就这么狠心将臣送给靖妃娘娘当男臣?”
贺雍嘴角抽了抽,看他继续心痛欲滴地道:“臣本以为,臣于陛下是不同的存在,如今陛下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将臣送人,且还是您的嫔妃,这这这……当真是太……既然您已经决意将臣送人,那么臣也有话直说,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算了,臣还是说不出口,但陛下,您这样真的让臣好寒心!”
说着他左手握拳狠命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一张脸皱在了一起:“寒心啊!”
不动声色地看他一个人作着声泪俱下的剖白,直到听得不耐烦了,才道:“差不多得了,敬武让你去灼华教金邬习武,你在想什么?”
秦聿刀还架在脖子上,愣愣道:“习武?”
沈渊欣然地挑了挑眉:“教本宫的女人,你不乐意?”
还未等秦聿回答,贺雍便道:“朕是怕他教坏了朕的女儿,再者,金邬愿意习武?你问过了?”
“自然。”沈渊唔了一声,她的女儿,文治武功,怎么能落下武,秦聿看这二人都已商量好的模样,又想起金邬公主在宫中的刁蛮名声,自己那日是抱了她的吧,但她那时候确实十分乖巧,一时没忍住……
现在回想起来,秦聿便想将自己的手剁了,没事儿抱什么公主啊!
他讪讪开口道:“金邬殿下金贵之身,习武恐怕……不妥吧?”
沈渊淡淡道:“你那双手长着,也有些不妥。”
秦聿的脖子缩了缩。
贺雍看了看沈渊,又笑道:“右贪狼军尚缺个刷马槽的,朕看你去担这个差事很妥。”
这二人一唱一和,又唬又诈,势必要赶鸭子上架,秦聿的面色不大好,感觉自己摊上了一个□□烦,但还是认命地对二人道:“臣遵命。”
“好了,敬武心事已了,先行告退。”沈渊拍了拍秦聿的肩,“想来贺帝还有吩咐,仔细听
着。”
便领了天姬往外行去,临走时又回头深深地看了贺雍与秦聿一眼。
待沈渊与天姬离开后,秦聿哭丧着脸看着贺雍,道:“陛下,您看这……”
贺雍也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道:“好好干。”
秦聿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什么,好好……干?
☆、浮生
在敬武殿下又为自己的乖巧女儿添置了一位师父后时,谢小侯爷已经将突渌这边的事情料理妥当了。
谢长渝放下手中的公文,看着人端了药往留安侯房间走去,突然想起一事来,放下公文便往留安侯府中的藏书阁走去。
他自幼识记本领超群,在从太微山归来后待在突渌的几个月,他抽空将一些曾于天机门藏书阁中观览过的孤本奇书都誊了下来,放置在家中的藏书阁中。
那藏书阁人迹罕至,阁外有一树梧桐,生得荫凉,叶片肥大,谢长渝推门而入时,那梧桐便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谢长渝在藏书阁中一待就是五日。
这五日他的饭食都是由谢奕送来的,谁也不知道他在藏书阁中做什么,包括她母亲金缕也在门口转悠了会儿,后被拦了回去,等五日后,他满身疲倦地从藏书阁中踏出来时,照旧暗了暗周围的日光。
谢奕在门口一直等着他,见到那身熟稔的紫色衣袍,霎时便从梧桐树上跳了下来,拍了拍头顶上的树叶子,对他道:“主子,怎么样了?”
“嗯,”谢长渝点了点头,显然是筋疲力尽的神情,但他纵然疲乏也掩饰的很好,只是声调淡了许多,“我去休息一日,你帮我被一匹马和盘缠,我后日出发。”
听这话谢奕愕然,他主子才把所有的事情都安顿妥当,这就要走,是要去什么地方啊?
这个空档谢长渝已经走远了,谢奕连忙赶了上去,问道:“主子您要去哪儿?”
谢长渝在前,头也不回地道:“璧城。”
*
沈渊一向是闲不住的,她某日在邺宫里转悠的时候,相中了贺雍的一片竹林,笑眯眯地又去了趟慎予,竹林被贺雍慷慨大方地划给了她,她指挥着任劳任怨的四姬砍竹子搭竹屋,又在竹林间列了阵法,大兴土木地,险些把贺雍的好些妃子弄得崩溃。
待竹屋落成时,沈渊大笔一挥,书就了“浮生轩”三个字。
这浮生轩本是她当年于太微山时夏日贪凉盖的一间竹屋,每每习完功课后她便躲在这竹屋内偷闲,竹屋外有溪流潺潺而过,一派地悠然自得,这本是她一人的独有,却在某个午后被那紫衣少年闯入,霍地替这清雅添了一抹雍容。
那时她正吊儿郎当地送了发髻脱了鞋袜,只穿着木屐,准备去溪边淌水,未料到风来竹影声声,那少年别过一枝竹,讶然看向她。
他的讶荣辱不惊,虚伪又散漫,仿佛是故意作出来给她看的。沈渊看着眼前竹屋,唇角便隐隐带了笑,这一抹笑将四姬惊得仿佛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一般。
此浮生,彼浮生。
竹屋旁照旧引了曲水,上架一座竹桥,隔着遥遥的时光,自然是不会再有那紫衣少年信步而来的身姿,沈渊失笑,觉得自己近来实在是太过舒坦,竟然已学得了伤春悲秋这种姿态。
然而就在她竹屋落成不久,就出了一件事。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贺雍的一个妃嫔在无意之间闯了沈渊的浮生轩,困在迷阵中出不去,急得宫里人四处寻她的踪影。
阖宫都搜遍了,最终将目光落到了没人敢接近的靖妃娘娘的地盘。
沈渊在邺宫里闲着没事儿,就试探着掺和了一下贺雍的家务事,照她一贯的性子,应付贺雍后宫里的女人们实在是小菜一碟,是以有些恶名昭著,再加上金邬本就是邺宫的土著小恶霸,这母女二人有时候折腾起来让贺雍也觉得头痛。
贺雍曾笑着对吴喜说道:朕如今觉得娶敬武这件差事很划不来,回回惹事落下的烂摊子都是要朕来给她收拾,朕是倒了哪辈子的霉才摊上她?
这话传入沈渊耳中后,当晚贺雍来灼华殿避桃花顺带用膳时,便发现晚膳竟是一水地素食,稳坐在桌子那端的靖妃娘娘说了,吃斋一月,修身养性。
贺雍跟着沈渊修身养性了几天,觉得实在受不住,那一个月都未来灼华殿避桃花。
所以沈渊的地盘,这邺宫中的人是万万不敢乱入的,只能在外眼巴巴地等着,看靖妃什么时候出来,或者是陛下什么时候过来。
贺雍这天许是带着某个美人出宫游玩去了,一直到傍晚也没回来,直到暮色依稀,沈渊才从竹林里气定神闲地走了出来。
天姬跟在她身后,背上扛着已经晕过去的妃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放在了地上。
贺雍回来后对这件事情十分稀罕,同时也对自己许给沈渊的那片竹林也十分稀罕,正巧他的生辰要到了,有一日他便同沈渊讨价还价了起来。
听到他想将宴会地点摆在浮生轩,沈渊断然拒绝了他:“敬武介意,很介意,十分介意,非常介意,无与伦比地介意。”
她一连说了五个介意,贺雍百折不挠地对她道:“朕难得一次生辰,敬武都不乐意送朕个礼?”
此时此刻,暮色昏暗,帝王立在船头负手说出这句话,那神色间朦胧的情态,竟让沈渊有些难以拒绝。
果然是男色当道,沈渊有些痛心疾首嘴硬心软地道:“陛下您开心就好。”
横波不起,清风徐来,似是触动了某些心事,沈渊将手肘靠上了贺雍肩头,叹了口气:“哎,贺郎啊。”
“嗯?”面对沈渊突如其来的亲近,贺雍显得有些不大习惯,他皱眉来看着沈渊靠在自己肩头的手肘,道:“敬武唤朕何事?”
船里置了酒,沈渊盘腿坐了下来,伸指探入酒坛里,蘸了满指的酒香,啧啧道:“贺郎宫中储着这么些美人,成日将您烦的往敬武这处避,就不会将她们散了吗?”
“散?”贺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没有坐下,依旧那样立着,“散谁,太傅的女儿?萧将的明珠?郑家的千金?”
贺雍悠悠一叹:“敬武,这些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
他的玄色衣袂因风而动,遥看清风明月的姿态格外沉静,沈渊眯起眼来:“贺郎并没有心爱的女子吗?”
“有。”
他这一声答得干脆利落,让沈渊一愣,随即接口问道:“谁?”
贺雍笑着觑了她一眼:“往事了,何须再提。”
他这样轻描淡写地略过,沈渊也懒得与他再提,纵使他不说,她也知道是与那焚了桃林的女子有关,这阖宫都寻不得桃树,只在贺雍的承明宫前有两株,显得寥落而冷清。
这大概是眼前这位帝王的一段令人唏嘘的风月往事,沈渊伸舌舔了舔指尖的酒:“是,都是往事了。”
贺雍走近一步,船便晃了起来,他眯眼看着沈渊:“敬武今日有些反常,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那一坛酒被她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才抬起头来看贺雍:“什么往事,哪里有往事。”
她撑着摇晃的船只站了起来,一步一踉跄,勾指挑起了贺雍的下颌来:“子胥,我跳舞给你看吧。”
贺雍被调戏得很受用,他挑了挑眉:“胥愿静赏。”
说着便撩袍坐了下来。
沈渊勾唇一笑,暮色便沉了,月色抚着枝头的柳,她摇摇晃晃立在船头,并指为剑,那是长虹贯日的气势,如一曲悲怆行军难的开篇,平沙莽莽□□为命,抬手一招衣袖如幡,招魂摄魄,袖角的金兰在月色中冷清地泛着光,细细嗅来,似有一缕香,在心头漫开。
那一旋身,无数风情尽在腰间,绿柳也折芙蓉也羞,教南来的雁也折回,不辨归乡。末了她却展臂向后倒去,只见水花惊起,如泼天大雨般浇打在船头,贺雍一时错愕,起身走去,湖面的涟漪荡开来,那女子在水中笑,乌发散开来,婉婉妍妍,像是妖冶的黑莲。
她明艳不可方物,朗声道:“贺郎,好看吗?”
贺雍眼中有不可说的情绪,沉沉浮浮,一如这满池的水,因她搅起无休止的涟漪:“你醉了。”
沈渊拨了两下水,有水花溅在了帝王的衣角:“你还没说好不好看。”
“好看,”她像是盛开在水中的金兰,浩浩泱泱,道路阻且长,贺雍俯下身去,伸手触及她的脸庞,“朕早就说过,敬武举世无双。”
沈渊突然放声笑了,平日里的自持全然不见,这笑带着太微山的风,不羁而放荡,她脚下一蹬,身子便浮起来,在贺雍耳旁道:“敬武送礼,从来只送最好,送您百年——”
她打了个酒嗝,满身的酒气,混着濯水而出的清涟,声音极轻,不知传未传入帝王耳中:“从来美人蛇蝎。”
再也不看贺雍一眼,径自游回了岸边。
而船头的帝王,负手看着她游走,一身湿衣上了岸,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拿了件衣服替她披上,想来是她身边那名叫天姬的侍卫,这般看着她二人身形倒是差不多,待到再也看不见她时,帝王才对船头摇浆的人道:“回吧。”
作者有话要说: 被锁了好难过啊………………
☆、欺瞒
既然答应了贺雍,沈渊便接下了贺雍生辰的这个摊子。
其实惯例都是有的,只消比照着去做,必然没甚遗漏,但这事儿既然被沈渊捏在了手中,她自然不会依照寻常的惯例来办。
昔年在太微山时,每年大师兄都会依照玄真的吩咐操办一场宴会,宴上每人皆需改头换面,抛了平日里声名羁绊,化作另一人才得以入内,玄真老头难得文雅一回,掂着胡须道这宴会名为浮生宴。
一场大宴,观尽浮生百态。
沈渊将这想法在某日与贺雍对弈时讲给他听,贺雍眉毛都不皱一下,便欣然允了,神色中隐隐还有些期待的模样。
是以四姬都在私下议论这贺帝似乎也是寂寞了很久。
贺雍是否寂寞太久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浮生宴在后宫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要那群养尊处优惯了的后妃一时间抛下自己的矜持与富贵,扮作贩夫走徒,这实在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
不过贺帝发话了,爱来来,不来拉倒,只不过不来的就将侍寝的牌子撤一年。
是以贺雍生辰当日,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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