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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长情-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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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
  贺雍惨然一笑:“即便朕不杀你,你也早想过杀朕,不是吗?你这女人,朕一早便料到了,蛇蝎。”
  沈渊的手不自觉抚上了旧疤处,叹了口气:“论野心,孤与你不分上下,论狠毒,你以为又差得了多少?你占尽先机又如何,最终赢得是孤,而成王败寇,你将再无颜对你禹国列祖列宗。”
  她的笑绽开,彷如淬了毒的花,每一瓣都是危险:“是啊,孤从一开始就想让你死,孤也告诫过你,自古美人从来蛇蝎。贺雍,你自内心便以为自己能纳尽天下,贪心不足,如今孤告诉你,这便叫蛇吞象。你以为你真的可以万岁吗,陛下?”
  陛下二字被她咬得极重,贺雍抬起手来,握住那剑锋,鲜血从他掌间流下,四周尽是喊杀之声,他扬唇笑道:“朕未想过万岁,只是在这样的交易中,朕从不信人,而你,定也如此。”
  贺雍嘴角的笑变得古怪而诡异,他猛地用手将剑拔了出来,血珠溅出,沾在沈渊的脸颊之上,他踉跄倒退几步,以剑驻地,半屈着身体,看向沈渊:“此生心疾,终不可愈,朕赐你妄疑,赐你怯信,赐你惧近,赐你,此生孤寂。”
  他朗然笑出了声:“这便是你天命啊,敬武……”
  “天命?”沈渊并未上前,持着剑,端立看向他:“你以为谁都是你么?贺雍。”
  贺雍略略偏了头,看向远处的一个身影:“你与他早晚也当如此,信无可信,两败俱伤。”
  说罢,他的身躯便沉了下去,即使拄着剑也未能抵挡这颓败如山倾的跌落,惊起的黄沙与血浆,都在烽火硝烟中被隐没,沈渊立在原处,看着他直至他再无气息,才蹲下了身。
  她的声音几近于呢喃,出口便被喊杀吞没:“那年你徒步而行,将孤抱入邺宫,灼华殿前席地而坐,弹琴言梦,公子胥世间无双,太液池的清风明月,缠绵悱恻似真似假,浮生轩一场春秋大梦,醒来你依旧是那个帝王。”
  “贺郎,并非敬武故作情深,实在是郁结难书,信与不信,都不由己。”
  “你负过多少人,到最后却仍是负尽天下。”
  沈渊面上的笑很是冷冽,二月的初春,风里还带着霜,割在她的嘴角,她仍旧是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眼神未曾从贺雍身上移开半分:“孤要你看着孤,千秋万代,千古留名。”
  某年某月,惯爱写酸诗的帝王给她传过一张纸笺,纸笺上的字雅致考究,工整地书就了诗一篇——
  振袖视三山,卓然耀华章。
  举杯观五湖,烁烁世无双。
  折扇掩玑策,青锋向云长。
  渊云寻常墨,难绘金兰香。
  风月之事仿佛如沾衣的杏花雨,从来无法柔软她早已被铠甲包裹的心肠,她那待贾而沽的缠梦,终究不是他那一杯相思风酒能交换的。
  若时间退回到某一天,或许是帝王在高堂上那一声朗笑,或许是她一袭嫁衣立于璧城古老苍浑的城门前,或许是灼华殿前的那一段琴声与月光,或许是冷风中被帝王割裂的袍角,一切就会不一样吗?
  不,从最开始就是一场局,无论过程如何抵死缠绵,指向的都是杀戮。
  她衣袖一卷,那耀目的金兰在二月寒风中盛开,一个朝代落幕了,她微微扬起了下颌,眼里装满促狭,道一句,不用谢。
  *
  这场战事持续了两年之久,最终在四月草长莺飞的时节拉下了帷幕。
  贺雍的死自然造成禹国朝堂的哗然,听闻是皇贵妃萧氏的幼子登基为帝,但依照禹国的传统,子贵母死,这位皇贵妃自然饮下一杯鸩酒,铺平了稚子的帝王之路。
  沈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动了动眉头,玄姬担忧地看向她,她却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昔年孤未曾与她饮够足够的酒,她便就这样死了,很是可惜,但到底是不同命。”
  玄姬踌躇着还想说些什么,这模样被沈渊看在眼里,便丢了个果子给她,道:“有什么便说。”
  “禹国那边还传来一件事情……”玄姬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开了口。
  “嗯?”
  “就是……”玄姬斟酌了用词许久,最后小心翼翼地说道,“金邬公主……似是失踪了……”
  “哦。”沈渊完全没有出现玄姬意料中的反应,这让玄姬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照她所以为的,自家主子对金邬这个小魔头还是十分上心,不,应该说是非常上心,怎么这么件事情在禹国都被闹翻了天,换到自家主子这边却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啊?
  玄姬这就愁了起来:“主子,您这样不好。”
  “嗯?”
  本着忠言逆耳利于行的心态,玄姬决定自己还是冒死进一回谏:“贺帝他虽然……但是金邬公主是无辜的啊,上一代的恩怨不要牵扯到下一代去,金邬公主毕竟是您的女儿……您想想她要是被人掳走卖到大山里面去给人当了童养媳,每天吃不好睡不好的,啧啧啧……”
  说着玄姬一张脸都皱在了一起,一副摧心肝的模样,沈渊正吃了颗樱桃,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神情:“那又怎么了?”
  玄姬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直到车驾抵达了牙城,她还是没能从这冲击中回过神来,事后她六神无主地找到了黄姬,黄姬嚼着一片薄荷草,看她这模样,便十分大度地分给了她一片:“怎么,坐马车坐晕了?来一片。”
  玄姬推开了黄姬的手,十分郁结的模样,黄姬摸了摸她额头:“怎么了,没发烧啊,这副模样,看上哪个帅哥儿了?”
  “别闹,”玄姬忧心忡忡地对黄姬说道:“我觉得主子是不是因为之前贺帝的事情,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产生了不信任。”
  黄姬嚼着薄荷叶的速度慢下来,扳过玄姬的脸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观察,最后得出结论:“没生病啊……”
  “我是说真的!”玄姬打开了黄姬的手,气鼓鼓地说道:“我跟你讲啊,刚才……”
  于是玄姬就把自己和沈渊的对话告诉了黄姬,还特别加重了语气对黄姬说:“主子的反应真的是太太太!太平淡了!就像金邬公主和她没有一丁点儿关系一样!你说,若是换在从前,主子能这样吗?!”
  黄姬听了之后也陷入思考当中,她摸着下巴道:“的确不应该啊,按照主子之前对金邬公主的宠溺程度……”
  这时天姬正好路过,看玄黄二人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便问道:“你俩在干啥呢?”
  “阿天!”
  玄姬又把之前对黄姬说的话再对天姬说了一次。
  天姬脸上浮现出很古怪的笑容,也只淡淡地哦了一声:“这也没什么嘛,我觉得很正常啊。”
  “哪里正常了!”玄黄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呃……”天姬挠了挠头,开始转移话题,“好了,主子那边应该要从景昌殿那边回来了,我们还是先去延英殿吧。”
作者有话要说:  握拳!下个坑决定填凰名 对不起我挖了那么多坑 但是我真的会一个一个填满的 
关于敬武和贺雍 我想说他们之间也许有过好感 但也仅限于好感 在这样的人设下 动心是真的不可能的事情
QAQ也有作者脑洞太偏的过 请大家见谅 谢谢大家一直都在 我爱你们

  ☆、召见

  久在牙城的沈洵见到沈渊的第一眼便是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且先不说在他得知沈渊受伤后险些亲自赶往前线,便是在这四月阳春中看着益发消瘦也益发坚毅的她缓缓走来,也让他失了魂。
  及至沈渊在群臣朝拜中走到他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才稍稍回神,对她请了个安:“陛下。”
  这声称呼倒是让沈渊咋舌,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沈洵,道:“听你这样唤孤实在是很别扭,你还是唤孤长姐吧。”
  她满身征尘而归,将西狄半国疆土尽收囊中,意气风发,一步步踏上丹陛,受万人景仰。
  之后沈洵随着她往延英殿走去,沈渊在前面问道:“嗯,她怎么样?”
  沈洵晃了晃神,才想起她说的是谁,便答:“是那样,整日郁郁不乐,摔碎了不少物件。”
  “由她去,也不缺这些物件。”沈渊的声音中掺杂着不明朗的情绪,“孤去看看她。”
  二人才至延英殿前,正巧遇了天姬玄姬与黄姬三人,玄姬因为之前的事情对沈渊心有戚戚,不情不愿的给她请了安后便闷着不吭声,有别于以往。
  沈渊只是看了她一眼后,便抬步迈入了延英殿中。
  五人才进入,便听得一声极脆的声响,又是一只花瓶被摔碎,黄姬好奇探头去看,立马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去推玄姬,玄姬闷闷不乐的瘪了瘪嘴:“干嘛?”
  黄姬指了指立面:“你看啊。”
  “不看。”
  “你看看就知道了!”
  “有什么看的,我不想看。”
  玄黄二人推攘之间,又一声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嫩得像是初春的梢头柳,一掐便能掐出水来:“滚出去!”
  这声音——玄姬一个激灵,忙看过去,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一堆碎瓷面前,软软的眉毛拧成麻花,整张脸都写满了郁愤,尖着嗓音道:“都给本宫滚出去!”
  “金邬殿下!”
  玄姬失声唤道,金邬听到了声音看过来,从前她最亲的便是玄姬,小脸上的郁结稍稍舒展,一声玄姬正要唤出口,乌溜溜的眼底却又蓦然闯入另一个身影。
  卓然傲骨,万千风华,惯是金邬熟知的模样,往前她期盼着自己能成为这个女子,如今她却痛恨她的每分每寸。
  “你出去!”金邬尖叫了一声,又搬起一个花瓶向沈渊这边砸来。
  金邬扔东西的准头不佳,沈渊便站在那里避也未避,花瓶在她身前丈余之处摔成碎片,沈渊眼底尽是淡漠的情绪,她看着金邬:“孤若是出去了,谁来管你。”
  “谁要你管!”金邬眼眶通红,“你杀了我父皇!你为什么要杀我父皇!你说啊!父皇对你那么好,还为了你出兵,你便是这样对他的!”
  “都退下。”
  冷冷清清的一声,让众人都安静了下来,之后殿内便只剩下沈渊与金邬两个人,金邬仍旧是红着眼死命瞪着沈渊,一副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形容。
  但在沈渊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她还是本能畏惧地往后退了退。
  沈渊向她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宽衣解带,金邬慌得捂住了眼,满面羞愤地吼道:“你不要脸!你想做什么!你别过来!”
  说话间沈渊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那曾教过她握笔拿剑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将手从她眼前移开,金邬立马闭紧了眼,咬牙切齿地道:“父皇教过妤非礼勿视!你这样是什么体统!”
  可偏偏沈渊还引着她的手往前抚去,金邬急得面红耳赤,跺着脚:“你到底要干什么!”
  吼声在她触碰到沈渊胸口那道凸起的伤疤时戛然而止,金邬诧异地睁开眼来,她小小的手掌所覆盖的地方,正是一道三指宽的伤疤,说狰狞也未必,但横在这冰雪一般的肌肤上,却刺目得可怕。
  金邬嘴唇一抖:“这……这是……”
  沈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是你父皇给孤的礼,在沛海大捷之后,在孤举酒向他庆贺之时,在孤将后背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他的那一刻,他刺了孤一剑。”
  她眼里的神色冰凉,看的金邬发自内心地感到颤栗:“孤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险丢了性命,若孤在当时死了,金邬,你会不会这般质问你的父皇,为何杀了孤?”
  眼泪断了线般落下,金邬拼命摇头:“父皇不会的……父皇不会杀了你……父皇那样好的……你在骗妤!”
  “孤为何要骗你,”沈渊松开了金邬的手,直起身来将衣襟理好,她神情带着悲悯,“你的父皇于你而言是好人,于孤而言未必,他这一剑早斩断了与孤之间的情分,孤也对你说过,孤不是好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他的一剑之仇,本宫必然会回敬给他。”
  “孤什么都能割舍,却唯独想到了你。在孤到邺宫之前,你便是孤身一人,若没有他的庇护,你不可能成长到这般岁数,若新帝登基,你该何去何从?和亲?嫁人?成为政治棋局中的棋子?”
  “金邬,这世上除去孤,再无人更能将你放在心上。所以哪怕是你恨孤,孤也要将你带回南戎来。还好你是有恨的,并非生无可恋,这样你能活下去,活得更为鲜明一些,孤也很是欣慰。”
  “延英殿便由你住着,从明日起,孤会让人来教你学课。”
  这句话瞬间又让金邬清醒了过来,她瞬间又变回当初那个浑身是刺的小刺猬模样,攥着手道:“妤不学!”
  “不学也得学,由不得你。”
  丢下这句话后,沈渊便离去了,剩下金邬看着除去自己外空无一人的殿宇,跪坐在地上,呜咽着哭出了声。
  *
  沈渊归牙城后,定下新朝的年号为光朔,意为朔气金柝,重光南戎。新国主大赦天下,并轻徭赋减刑罚,经过战事后的国家都需要休养生息,同时南戎也与北夷订下了盟约,二十年内互不相犯。
  一切都看起来很好,春日里万物新生,整个南戎都像是焕发了崭新的生命力一般,朝气蓬勃。
  沈渊终日劳碌于朝堂与案牍,前朝积压下来的事情很多,许多弊病需要由她亲自剔除,还一个公正清澈的吏治,这让她更是无暇分心于其他的事情,导致某一日她突然想起来时,那人已经未在视线里出现很久了。
  观沧海是南戎皇宫中的一处景,也非是真沧海,只郁郁葱葱的竹林中高立一座楼阁,夜来凭栏,竹海因风起浪,比之沧海也不遑未过,沈渊惯爱在此处看书休憩,此时听着竹叶声窸窣,那一截拂过翠竹的紫色衣袖便跃入脑海中。
  倦怠徒生,她放下手中的古籍,对玄姬道:“孤多久未见过留安侯了?”
  玄姬眼皮一跳:“禀陛下,半月了。”
  “嗯,半月,也便是说他半月未上朝,是溺死温柔乡中了?”沈渊啪地一声将书在桌案上一摔,“让他滚进宫来。”
  “即刻。”
  待那从容的脚步声响在楼阁间时,约莫已经是三更了。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他一身的酒气,沈渊睁开眼来,沉沉的明月光照在他前襟上,他靠在门口对她笑,玄姬等人都已经识趣地退开了,只有他一人,身后是漫无天际的竹海,被月光镀成了银色。
  他动也不动,倚靠着门口对她笑:“陛下深夜召臣入宫,所谓何事?”
  沈渊手中捏着一支墨管,他的身影落在她眼中,添了几分稀疏的笑意:“半月不早朝,知罪?留安侯最好给孤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说着便将墨管朝他掷去。
  老留安侯在交战时便逝世了,谢长渝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就连沈渊曾想让他回突渌去守孝,他也拒了。但他此后三月都穿了一身孝服,沈渊回牙城后便收了谢家在突渌的兵权,子承父爵,谢长渝便成了留安侯,另兼户部侍郎一职,居于牙城,还是从前的府邸。
  谢长渝躲开了那支墨管,闷笑了一声:“臣病入膏肓,所以不能上朝,这在此前已经递过折子给陛下了,陛下没有看见?”
  沈渊怔了怔,为了减轻她的负担,折子都是由地姬整理分类后给她看的,至于那些请假的折子她一概都未看,只叫地姬打回去,这样想着,谢长渝却又近了一步,他带着一身月色走进来,抬起手臂来,摊手向她:“这病入了肺腑,大罗神仙也难救,合情乎?合理乎?”
  阁楼如浩瀚海中的一叶扁舟,沈渊斜撑了手臂躺在长椅上看他:“病?孤看你确实病的不轻,脚步虚浮,印堂发黑,双目无神……”
  在刚刚等待谢长渝的这段时间里,此前被她刻意忽略的有关于谢长渝的种种消息都从脑海中翻了出来,什么彻夜高歌,什么醉枕美人膝,什么鏖战三日,听得她都暗自发笑起来。谢长渝这个人她如何不知,便是这些时日忙于政事,她也知他生性凉薄又苛刻,怎容许旁人近身。
  说到底还是太过于了解。
  但当他带着满身酒气出现在她眼前时,她却是想将他从阁楼上踢下去,让他洗干净后再来见她。
  酒气里的脂粉香让她皱眉,她嘴角的笑意更是讥诮:“孤倒忘了,留安侯在从前便是个掷果盈车的角色,揽尽欢愉,美人唇喂葡萄,膝上饮酒,都是孤亲眼所见。”
  她声线一冷:“你以为孤不会剥了你这身官服?”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了很久……最终决定还是HE 之前设定的结局我现在想都不敢想 嗯但我还是会把之前想的写出来 ><放在哪儿我还没想好呢 总之谢谢大家的支持 下章发糖?肯定的!

  ☆、终章

  谢长渝眼底含笑:“陛下要剥了臣的官服?”
  他的声调实在是暧昧,融进了夜色里,将那一弯挂在窗间的勾月也烧燃:“原来是陛下是让臣来侍寝的,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拐弯抹角,臣这就自己剥了自己,送给陛下。”
  沈渊脸色一变,他却开始解衣,先解了鱼符,鱼纹粼粼流光跃金,她亲手所赐,被他日夜辗转在手,尚留有体温,又解了苍玉佩剑,锒铛一声落地,最后解开衣袍,只剩单衫与锻靴,身无长物,他展臂向她,带着笑:“臣已自救,求陛下成全。”
  他便近在眼前,衣衫坦荡,沈渊顿时黑了脸:“谢长渝,你可知自重二字怎么写?”
  伸手一拉,便将他拉入怀中,他含笑的眉眼便在眼前,整个人撑在她上方,呼吸都近在耳畔,她捉着他的衣襟,将衣襟都扯得松松垮垮,一眼望去便是他衣里紧实的胸膛,再往下看便是那狰狞的伤疤,沈渊咬着牙:“孤警告你,穿回你的官服,你若敢再脱一次……”
  “嗯?”未等她说完,谢长渝便笑着问道,“敢再脱一次的话,陛下要拿臣如何是好呢?”
  他抬起手来,用指腹描摹着她美好的唇形,火从这里点燃,传入脉络骨骼,整个人都被灼烧:“臣自荐枕席却被陛下弃如敝履,臣好伤心。”
  不由分说吻了上去,她的唇软中带着温热,清甜而又醉人,撬开唇瓣像是开启了一坛好酒,醉死在月夜的梦中,剥开了她的层层心防,玄衣金龙都落了地,她一把发如流云般披下,被他握在掌中,细细亲吻,温柔的话语响在耳畔,他说:“月色正好,不妨一梦。”
  梦中是抛却了江山天下,儿女私情成了佳话,沈渊心头一揪,凑近他耳畔,轻声道:“谢三,孤给你赐婚,好不好?”
  谢长渝面色倏忽一变,冰霜浸入眼底,却是笑了一声:“好。”
  他吻着沈渊的指尖,看着她身体轻微的颤栗,温柔地说道:“陛下是欲迎臣为皇夫?这万万……”
  长喘一息后,他面上带着狡黠的笑意:“使得。”
  “你……”
  真是无耻,无耻极了,沈渊想这么说,却又说不出口,其实早该料到他是这个回答,风从窗扉侵入屋内,灭了案头的那盏烛,月光在他的唇角又是温柔又是料峭,他略略埋下头来,抵着她的前额道:“臣,谢陛下隆恩。”
  这是恩吗,是的,只要是她给的,都算是恩,他叩首称谢,如今他与她是君臣,再也不是那个骑马观花的年岁了。
  有种隐蔽的喧嚣要破体而出,沈渊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掰过他的下颌,重重地撞了上去,毫无章法地啃咬,直至唇齿间添了血腥味,才稍稍平定了她眼底的戾气。晃眼如当年,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当年,谢三与阿渊,是回不去的年少了。
  她心底的惧,在这暗无声息的夜里爆发出来,险要将她淹没,这半月来的案牍劳形,都是为了避免自己想起,想起那件压在箱底的嫁衣,绣了二人前半生的纠葛,青石云松,酒肆教坊,牡丹雍容,寒梅傲骨,都一一观尽看遍,享过这样无羁的岁月,便是够了。
  他的唇落的每一处都撩起颤栗,月光下的雪比酒还要醉人,他吻过她胸口的伤,辗转吸吮,仿佛同样伤在他的身。
  他怎么可能会伤害她啊。
  就连进入也是极尽的温柔,她的脚踝搭在他肩头,盈盈便是一握,眉还是拧在了一起。月色暧昧,扁舟在竹海中摇摇晃晃,危险而又让人着迷。
  *
  “谢长渝。”
  再睁眼时,她已神色清明,那人正替她揉着腰,温温柔柔地:“嗯?”
  她声音有些哑,谢长渝给她端了杯水来,又帮她披了衣,才捉起她的手来轻吻:“陛下唤臣何事?”
  你原谅孤吧。
  原谅孤无心情爱,辜负千军万马。
  她看着他,仿佛方才缠绵的是另一人,再没有炙热的喘息与情动,无情而又决绝:“这样够了么?”
  谢长渝嘴角的笑慢慢凝固,沈渊继续说道:“孤给你一道圣旨,你何时想迎娶那位……少姜姑娘,孤予你们风光十里,四海咸贺。”
  每一字说出都如利刃切肤,那双为她披衣端水的手顿在腰间,堪堪隔着衣料触到肌肤,沈渊喉头哽了哽,却僵着脖颈问道:“留安侯,还不谢恩?”
  “呵——”
  这一声笑从谢长渝喉间沉沉滚出,像是血肉被利刃剖开,百年之后霜风吹开黄土,风骨不在,只有白骨,他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阴冷,甚于青木奇花阵中的戾气,更甚于送嫁时的冰凉,他的手叩在她的肩,力气大得像是要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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