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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犬将军锦绣妻-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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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花影
  文案:
  傅锦仪重生了。
  只是她总觉着,自己这复仇之路有点背。
  ***
  恶毒继母再过招,竟想将她送给那凶神恶煞的徐大将军做小妾。
  好不容易逃过一劫,一回头,传说中的徐大将军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徐策:本将军不缺小妾,倒缺一房正室。
  傅锦仪:别杀我!我还想多活两年!
  ***
  眼看仇人一个接一个地下了地狱,傅锦仪却并不开心。
  因为被人指手画脚的感觉糟糕透了!
  傅锦仪:求求你别再管我了!
  徐策:本将军就剩这点乐趣啦!
  ***
  听说,坏事做得太多自己的运数也会发霉。
  果然,捧着赐婚圣旨的傅锦仪欲哭无泪。
  傅锦仪:我要的是一只忠犬,可你分明是头恶龙!
  徐策:汪汪汪!
  标签:完结、签约、VIP、宅斗、重生、女强

第一章 惨死
  暗不见天日的柴房里充斥着刺鼻的霉味。
  两个瘦弱的女人互相倚靠着,蜷缩在干草垛旁,冻得瑟瑟发抖。
  “夫人,这已经是第十天了!”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女子咬唇道:“奴婢的身子不碍事,您却已有孕三个月了,怎能关在这儿呢!”
  “夫人?”另一位女子轻轻呢喃,旋即苦笑。
  她就是曾经的武安侯夫人,傅家的嫡长女,闺名傅华仪。只是,这个显赫的身份早已成为过去。
  现在的她,不过是个阶下囚。那一天的变故,简直是从天堂到地狱——她刚被郎中诊出了有孕,欣喜之下命人将消息告诉了夫君,让夫君早些回来。然而等夫君领着同僚和宾客们一同回来,她却不知何时悄然睡了过去。再醒来,自己竟赤着身子和那以寻花问柳闻名京城的承恩伯世子滚在床上,还被满门的宾客撞个正着!
  突然爆出的身孕,反而成了众人攻歼的佐证,成了那所谓的承恩伯世子的野种!
  “小蓉,以后不要这样叫了……”女子虚弱地干咳两声:“我出了丑事,侯爷失了颜面,怕是不会再想见我这个所谓的嫡妻了。”
  一提“侯爷”二字,名唤小蓉的丫鬟面上霎时涌出愤懑。
  “您和侯爷恩爱三年,他不该这样狠心啊!”小蓉恨道:“夫人遭人陷害毁了清白,太夫人一贯不喜欢您,不分青红皂白将咱们关进了柴房。可如果侯爷能给您说句话,劝劝太夫人,您也不会受这样的罪了!偏偏侯爷无动于衷,袖手旁观!”
  小蓉性子直,这话说出来却戳了傅华仪的心口。她冻得青紫的身子猛地一缩,面上一时泛白。
  或许,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夫君武安侯是个狠心的人。
  “不,不会的。”傅华仪咬牙道:“婆母不喜欢我,恨不能将我休弃。可侯爷不一样!他一定会还我一个清白的!”
  正说话间,却听“吭”地一声,门口的铜锁被人卸了下来。
  傅华仪伸出枯瘦的手指,挡住了骤然射进来的刺眼的日光。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材挺拔的男人站在门外。
  “夫君!”她忍不住唤道:“你终于来了!”
  傅华仪满眼希冀地看着门外的男人。萧云天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却已经承袭爵位做了武安侯,并任京中三品兵部侍郎,手里握着兵权。这是她的天,她的倚靠。
  只是,渐渐走近的男人眼中,充斥着冰冷的寒霜。他看着傅华仪瘦削白皙的面庞,冷哼一声:“夫君?你还有脸说出这两个字?!”
  傅华仪一时呆滞了。她讷讷道:“夫君,我,我冤枉……”
  说着,脸上已挨了一掌。
  “你这个贱妇!”男人大怒道:“你和外男苟且,毁了本侯的脸面,也砸了武安侯府的体面!”他怒吼着,面上青筋暴起:“我自然要来!我要来结果了你!”
  傅华仪惊得怔住了。她瞪着男人,唇角哆嗦:“夫君,你,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要查清真相么,你……”
  说到一半,她却似咬了舌头一般失声了。
  她看见了另外一个人。
  那是一个容貌姣好、身量芊芊的女子。她站在门外,缓步走近时腰肢袅娜、婉约动人。终于,她的面貌清晰地展露在傅华仪眼前。
  傅华仪直愣愣地看着她。
  “三……三姑娘!”还是小蓉率先问出声:“你怎么来了?”
  三姑娘。
  这前来的女子不是旁人,乃是傅家自先头夫人死后,娶进来的继室的嫡女,名唤傅妙仪。被关在柴房的傅华仪是傅家原配所出的嫡长女,说起来,这傅妙仪可是傅华仪的亲妹妹。
  “三姑娘?”傅妙仪身后跟着的仆妇上前一步,怒斥道:“什么三姑娘?这是新的侯夫人!”
  傅华仪一怔,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傅妙仪。
  “妙仪,你来这儿做什么啊!”萧云天一手揽住傅妙仪的腰肢,怜惜道:“你身子娇弱,这样阴暗晦气的地方怎么是你来得!”
  傅妙仪粉唇含笑,瞥了一眼那瘦骨如柴的傅华仪,笑道:“好歹是我的亲姐姐,她出了事,我怎能不顾着呢。”说着朝身边男子温婉一笑:“夫君,我还想着给姐姐求求情,求您从轻发落她呢!”
  瘫坐在地的傅华仪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她定定瞧着萧云天落在傅妙仪腰上的手,瞧着两人四目相对的缱绻,瞧着傅妙仪面上的春风得意,一时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她指着傅妙仪,喘息道:“三妹妹,你,你和侯爷……”
  “我和侯爷两厢恩爱,不日就要嫁娶了。”傅妙仪笑得甜腻:“我的好姐姐,你可要感谢我,你那丑事闹得沸沸扬扬,险些气坏了侯爷的身子呢!若不是侯爷钟情与我,有我宽慰,这会儿还被你气得心绪郁结呢!哦对了,你也不该叫我三妹妹了。你是个失贞待罪的淫女,我则即将嫁入侯府,你应当向我行礼,唤我——‘侯夫人’。”
  说着,她面目中透出骄矜的傲色——呵!她还是赢了!傅华仪,你是嫡长女又如何!从小到大,你压着我的身份,让我只能屈居在你之下做一个嫡次女!我的娘亲只是继室,还要在你娘的牌位前执妾礼!
  可那又如何?傅家早已是我娘的囊中之物,你风光出嫁成为武安侯夫人,如今还不是落得个失贞休弃的下场!你那被供奉为嫡长子的弟弟,早就从假山上摔下来伤了脑子,成了废人一个,傅家诺大家业再也与他无关!
  如今,我才是武安侯夫人,我的亲弟弟也成了傅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傅妙仪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傅华仪。
  “妙仪,我知道你心地纯善,只是这贱妇可不配你为她求情啊!”萧云天望着傅妙仪的面庞,温柔如水:“她是你姐姐,却也是背叛侯府的罪人!若不杀她,侯府的威仪何在?”
  “这……”傅妙仪一时忧愁了,叹息道:“唉,如此看来,为了夫君的体面,姐姐是必死无疑了。只是就算要赐死,妙仪却还望您给姐姐一个全尸。”
  “也罢,这点请求,为夫依你的。”萧云天点点头:“只是这毒酒是没备着的,我让下人取来。”
  傅妙仪却摇摇头,笑道:“何须毒酒?我听说,有那奸污女眷的男人,多被判处宫刑。这女人偷情嘛,而且还是怀上了野种的……不如就用与宫刑类似的‘幽闭’之刑代替。”
  萧云天奇了:“何为‘幽闭’?”
  傅妙仪只笑而不语,双手轻拍两下,便有十来个膀阔腰圆的婆子呼啦啦涌了进来,两个婆子钳住傅华仪的肩膀把她拖起来。
  “傅妙仪,你要做什么!”傅华仪惊恐地挣扎起来,扭头望向自己曾经的夫君:“萧云天,你不能杀我!我是清白的!我腹中的孩子可是你的骨血啊,不管你相不相信,你就算要杀我,也不能杀你的亲骨肉啊!”丫鬟小蓉也疯了一般地扑上去,与两个婆子厮打在一处,只是很快被后头的婆子冲上来一同按住了。
  “不就是那个承恩伯世子的野种吗?大姐姐,你真是不知廉耻啊!”傅妙仪冷笑着,一壁吩咐道:“给大姐姐捆上!”
  很快,一只长凳被抬了进来。几个婆子扭着傅华仪的胳膊,将她仰面摁在了长凳上。而这个时候,另有一个外院的护卫扛着一只柄长五尺、头顶金瓜的重锤,缓步走近。那金瓜乃是青铜制成,重达百斤。
  被摁在长凳上的傅华仪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四肢被捆,而后,那沉重的金瓜高高举起。
  “怀了野种的妇人,用这‘幽闭’之刑,最合适不过了。”傅妙仪灿烂地笑着,声色婉转:“这刑罚嘛,就是要用重锤击腹,砸死野种的同时使得子宫脱落。若砸得重了,便能将母亲的命一块儿收了!既能好生惩治大姐姐,又能给她留个全尸,侯爷,你说这刑罚妙不妙啊!”
  萧云天这才看明白,脸上跟着笑了:“很好,妙仪思虑周全啊!哼,那野种自然该生生砸死!”说着挥手道:“给我上刑!”
  傅华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看着萧云天面上残忍的冷漠,看着傅妙仪笑得弯弯的眼睛,看着行刑婆子们狰狞的口齿,最后,她看到的便是一只沉重的、迅速从头顶劈下来砸在自己腹部的铜锤。
  “啊——!”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她口中发出。撕裂的剧痛如潮水汹涌而来,傅华仪却无暇顾及这般惨痛,她只是意识到了,她的孩子……
  “我的孩子,孩子……”傅华仪面庞扭曲着,大张着嘴。一锤下去,她瞪着眼睛凄厉地惨叫着,然而很快,她连惨叫声都微弱下去。
  持锤的护院静静站着。
  傅华仪的下身以极快的速度淌出猩红的血。那血水中混合着不知名的、肉块一般的粘稠组织,如溪流一般流淌到萧云天脚下。那还未显怀的小腹,此时呈现出恐怖的塌陷。
  面前的一切都在放缓。视觉变得朦胧,听觉更是早已失去,就连那地狱般的惨痛也感觉不到了,只有漫无边际的寒冷将她包围。幽闭之刑啊……和宫刑不同,重锤在轰击子宫的同时很容易伤到内脏,造成死亡。
  傅华仪的手指死死扣在长凳上,保养地圆润细腻的指甲一根根地拗断,鲜血四溅。她挣扎着,一双凤目死死地瞪着萧云天。她不甘心,她恨……她被陷害毁了清白,被自己曾经恩爱的夫君锤击致死!连着她腹中的孩子一块儿……
  不行,不行啊!不能死……
  指甲断了,她的手骨还在抠着捆住四肢的绳子,想要挣脱束缚。只是,再刻骨的恨,也无法抵挡死神。
  塌陷的腹部下头涌出越来越多的鲜血。
  在生命的最后,她虚浮的目光缓慢定在萧云天和傅妙仪两人脸上,被血水染得猩红的牙齿间一字一顿地、恶狠狠地挤出一句话:“你们这一对禽兽,私通曲款,锤杀嫡妻,连未出世的孩子也不放过。你们,一定会下地狱……”
  话未说完,傅华仪那磨得露出白骨的手指倏地一松,彻底断了气。


第二章 归来
  一月之后。
  日光在傅家正房的琉璃瓦上映出刺目的金黄,喧闹的锣鼓声由远及近,夹杂着踏踏的马蹄声。
  今日的傅家,可谓人声鼎沸。
  “八姑娘,该喝药了。”一个小丫鬟拎着裙子,手里提着一青瓷小盅,探头探脑地从帘子外头迈进来。瞧着屋里屏风后头那张挂满了层层叠叠帐缦的床榻,小丫鬟不耐烦地皱了皱鼻子。
  这大房庶出的八姑娘,自幼体弱多病,如今更是活死人一样!这屋子里都透着一股子霉味,真难闻……
  瞧着帐子后头一动不动,小丫鬟干脆将药碗放在了外间的小几子上,忙又提着裙子跑出去了。而这个时候,那被包裹地密不透风的床榻,方才动了一下子。
  一个只白皙瘦弱地几乎透明的手,从帐子里伸了出来。
  “这具身子竟这般孱弱。”那手的主人几不可闻地叹一口气,继而用力撩开了帐子。
  细碎的日光从百叶窗里漏进来时已经很是柔和了,但她仍然用手挡住了眼睛。她眯眸望着窗外,静静瞧着那身着粉红、嫩黄、青葱等喜庆颜色的仆妇们忙前忙后,捧着各类物件从她的院墙外头跑过去。
  “真是热闹呢……我的三妹妹,今日是你出嫁的日子呀,可惜,姐姐我不能前去观礼了。”床上的少女唇角挂着耐人寻味的笑意,轻声低语。
  这少女不是旁人——正是一月前在武安侯府的柴房中被锤击而死的傅华仪!
  只是,她早已不是傅华仪。
  十九岁的傅华仪,一缕冤魂神飞天外。再醒来时,面前等待她的不是黄泉路、孟婆汤,而是傅家内宅最偏僻的角落、大房庶女傅锦仪的屋子!
  傅锦仪也是傅华仪的亲妹妹。不同的是,傅锦仪的生母不过是个爬床的丫头,出身卑微。生母死后,小小年纪的傅锦仪被丢在冷僻的北院无人问津,野草一般地长大。
  傅锦仪常年抱病,终于没能扛过十二岁的一场风寒,高烧而死。再睁眼,傅锦仪再也不复存在,同样惨死的傅华仪却借助她的身子,延续了第二世的人生。
  傅华仪,哦不,现在是傅锦仪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傅锦仪的身子实在太孱弱了,刚醒过来那几日,她头脑浑浑噩噩,尚不能接受重生的事实;后来,傅锦仪的记忆断断续续涌入脑海,她承受不住,又昏睡了好几日。
  也就是这两天,她的脑子才清醒了一点,能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了。
  不同于傅华仪的端庄娴雅、不同于傅妙仪的柔婉妩媚,傅家大房八姑娘傅锦仪,面容美艳至极,堪称绝色。
  用袖子擦净了一方铜镜、静静瞧着镜中人的傅锦仪,轻缓地叹了一口气。
  傅锦仪……
  也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子啊。自幼被主母苛待、被奴才欺辱,活活病死也无人知。纵然有这般容貌,却也落了个孤独惨死的下场。
  正对镜发呆,方才那个端药的丫鬟去而复返。她一进来,瞧见傅锦仪竟从床上爬起来了,微微吃惊道:“八姑娘怎么起来了?”
  她上前两步,瞧着傅锦仪手持铜镜,那铜镜上头的灰尘都落在了案上。她不由眉头一皱,指责道:“八姑娘,您自个儿不中用,就别给人添麻烦了!您又把桌子弄脏了,还要我来拾掇!”
  傅锦仪看着怒气冲冲的丫鬟,有些哭笑不得。
  她一点也没生气。
  这傅家还是老样子啊……前头的嫡长女都能被继母谢氏和三姑娘傅妙仪陷害致死,傅锦仪一个小小庶女,在谢氏手底下过着惨不忍睹的日子也是常理了。
  再则,说起奴大欺主……
  傅锦仪又看了一眼眼前的丫鬟,想起来从前伺候自己的吴妈妈。
  这丫鬟不过是仗着八姑娘失宠,欺到头上罢了。比起吴妈妈,她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啊!
  在傅华仪临死前不忘踩上一脚的吴妈妈,其实并不是傅妙仪带过来的人。
  相反,她是傅华仪的陪房!
  她当年跟随傅华仪嫁到侯府,因着资历老年龄大,傅华仪很是倚重她。一开始,她也的确兢兢业业地服侍傅华仪。只是傅华仪不知道的是……
  吴妈妈早已被人收拢。
  傅华仪“丑事”败露时,下头的仆妇们都受到牵连,被打死、被发卖的,不计其数。倒是这吴妈妈被新夫人傅妙仪赏识,能够继续做她的后宅大管事。
  傅华仪遭人陷害,被迷晕了和承恩伯世子光天化日滚在床上,还被前来应酬的宾客们撞个正着……先前傅华仪还不明白,有什么人能手眼通天,这样算计她?直到瞧着吴妈妈跟在了傅妙仪身后,她才明白。
  想陷害她,总要有个里应外合的人。
  如今想想,吴妈妈跟随她十多年,面上处处为她着想,实则却早已和谢氏母女搭上了关系。吴妈妈将她的行动举止报给谢氏,劝她恭敬谢氏这个嫡母、时时刻刻听谢氏的话,说什么“虽然是继室,却也是姑娘的母亲”云云……
  现在想来,吴妈妈根本是早有谋算!
  甚至,吴妈妈或许不是中途被谢氏收买,而是从一开始,就是谢氏的人。
  傅锦仪目光冷凝。再看面前耀武扬威的小丫鬟,她的唇角渗出一丝浅笑。
  她还……蛮喜欢这个小丫鬟呢!
  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毫无城府……比起吴妈妈那样口腹蜜剑之人,这样急躁的小丫鬟,简直有点可爱呢。
  傅锦仪没和这小丫鬟计较。她只是歪了歪小脑袋,笑道:“翠云姐姐别生气了。这桌子脏了,就由我来拾掇吧。外头几个姐姐叫你打牌呢,你快玩去吧。”
  傅锦仪软言软语,翠云脸上才好看了,点点头道:“那你可好生收拾啊!”转身就要出门。刚跨出去一步,却又回来了,跺脚道:
  “瞧我,差点忘了正事。八姑娘,今日是三姑娘出嫁的大日子,各房的姑娘、少爷们都去观礼。老夫人体恤八姑娘抱病,就不让八姑娘去了。”说着,眼珠子转了转,道:“只是前头大姑爷……哦不,现在是三姑爷!三姑爷府里迎亲的人撒了满地的钱,又送了好几个箱子的随礼分给咱们府里的人。八姑娘您的那一份随礼,是太太身边的张妈妈托人送来的,就放在前头院子里。”
  如武安侯府这样阔绰的人家,嫁娶的时候规矩多、礼数重。迎亲当日洒随礼也是顺手的事。
  “武安侯府的随礼,是么?”傅锦仪轻轻说了一句,手中早已捏紧了衣袖。
  武安侯府!
  那是刻骨的恨!那个男人,诬陷了她的清白,将她活活锤击而死,转身迎娶了她的妹妹!
  外头敲锣打鼓的声音越发地喧闹了。傅锦仪几乎恨得五脏六腑都被灼烧。孩子,那三个月的、还未成型的孩子,和她这失败的母亲一块儿死在了金瓜之下。
  傅锦仪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从自己攥成拳的手掌中滴出来的鲜血。
  “八姑娘,八姑娘?”丫鬟翠云又不耐烦了,她忍不住催促一句。
  “唔,我想去看看武安侯府的随礼。”傅锦仪轻轻吸一口气,再抬头时,她已经面目平和、神色娴静,丝毫不见被仇恨蒙蔽的狰狞。
  不错,她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可是,恶鬼,多半是披着人皮的呢。
  她活过来了,那些欠她的人,可要百倍偿还!
  傅锦仪轻笑着,穿上绣鞋,披了一件外衫站起来。
  这个动作可吓坏了翠云。
  她慌张道:“八姑娘!现在是早春二月份,外头冷!您身子弱,还是别出去的好!那些礼物就让奴婢收着吧,您的东西不都是奴婢管着的吗?”
  傅锦仪好笑地看着她。
  是啊,东西都是你管着的,我这个主子手里的财物,怕是早都进了你的囊中。而那些刚送过来的随礼,定是也早就被你顺手牵羊。
  傅锦仪倒还不会和一个小丫鬟计较。而那些随礼,她自然不是真的要看。
  武安侯府这个名字,她听着都恶心!再看了他们的东西,她岂不是要吐出来了。
  在翠云紧张的神色中,傅锦仪重新坐了下来。
  “那你就继续帮我收好吧。”她淡淡笑着,看着翠云:“收完了,也不必进来了。”
  翠云松一口气,笑着跑出去了。傅锦仪再次看着铜镜里的人影,扯了扯嘴唇。
  这八姑娘的确病弱不堪。瘦削的脸颊,苍白的面色,细嫩的手指……府里的长辈或是嫌她久病晦气,或是怜悯她久病,便允许她可以不用去请安。
  自然嫁娶这样的大日子也不用去了。
  只是,此时的傅锦仪倒不这样想。
  整日窝在房里养病是不会有什么出路的。她必须走出去!
  她紧了紧外衫,将一头秀发散了下来。


第三章 祖母
  翠云再次推开房门的时候,是前头厨房送饭过来了。她领着另一个年纪更小的小丫头,两人端着食盒进来。只是刚开了门,翠云又被屋子里的景象吓了一跳。
  常年窝在床上不下地的八姑娘,此时……新梳了整洁的发髻,换了一身花色陈旧却也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正坐在铜镜面前,拿着眉黛细细地描眉。
  “八……八姑娘!”翠云讷讷地喊了一声。
  她被傅锦仪愣住了。
  不是因为傅锦仪突然要换衣裳出门,而是……重新绾了头发、换了衣裳的傅锦仪,那张原本就粉面含春的脸孔,这会儿简直如荧光般璀璨。
  诺大的傅家,她还真没见过比傅锦仪更好看的人……
  傅锦仪回眸看着她,淡淡道:“翠云姐姐,正好你过来了。快,跟着我一同去上房吧!府里的姐妹兄弟们都在上房吃喜酒呢,出嫁的是我三姐姐,我总该露个面。”
  翠云动了动喉咙,半晌道:“八姑娘,您……您不是从来都不出屋子的么……”
  什么时候想起来去赴宴了?连从前老夫人的寿辰都从未参加过呢!
  傅锦仪道:“从前我年纪小,不懂事。如今我知晓了礼仪,就知道不能怠慢长辈、怠慢府里的喜事。我虽然病着,却也不是爬不起来。”
  傅锦仪抱病,只是因为常年体弱,又缺乏锻炼而已,倒不曾有什么凶险的恶疾。
  翠云疑惑地点了点头。再瞧,傅锦仪已画好了眉,转身几步跨出了门。
  “八姑娘,等等我!”翠云连忙跟上。
  傅锦仪一路从最偏僻的北院往上房的方向走。
  上房是一名唤锦绣苑的大园子,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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