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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犬将军锦绣妻-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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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公府。
“这地方,安定侯夫人有些日子没来了吧?”引路的宦官笑道:“这几日,太后娘娘的母亲晋国公夫人身子不大好,太后娘娘特意回来探望。”
傅锦仪安静地沉默着。
这地方可真是太熟悉了。
但她一点都不想再次跨进去。
很快,府门洞开,开门的丫鬟傅锦仪瞧了,都是从未见过的人,似乎都是徐太后新安排的吧。
无暇多想,她换乘了府里抬来的一顶小轿,跟随宦官往芙蕖园里去。
芙蕖园外头最引人注目的孔雀垂花门已经撤了,上头攀附着的如绿墙一般的蔷薇花都被扯得一干二净。傅锦仪略微吃惊地望着这一切,她还看到,就连影壁后头的厅堂里,一应桌椅摆设都搬空了。
这还真是……搜得一干二净了!
徐太后对待李氏可没有留情面啊!
一路绕过九曲回廊,一直到了李氏从前避暑所居的后院,周遭都静悄悄地。终于,傅锦仪在最后头的一间临水的水榭中见到了徐太后。
只有徐太后一个人,身边没有伺候的女官们,更没有见到李氏的影子。
傅锦仪心里咚咚地跳起来。她撑着一口气上前行了礼,站起来的时候身子忍不住晃了两下子。
徐太后淡淡看向她,唇角轻扯出一抹得体而慈和的笑容:“安定侯夫人终于来了。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她这话可不是问傅锦仪,而是问那几个引路的宦官。
第七十章 谈判(下)
宦官们连忙回禀道:“奴才们按着太后娘娘的吩咐,从南坊那儿绕路过来的!”
徐太后点了点头。
她绕路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不希望宫中的陈皇后甚至是圣上,在极短的时间内得知她的动向。
她随后才侧目望向傅锦仪。
“看起来,安定侯夫人也很急于拜见哀家呢。”
傅锦仪和她对视着——臣子拜见君主应低顺眉眼,不能直视主子的眼睛,这也是她生平第一次与太后对视。
徐太后丝毫没有计较她的无礼,只是微笑看着她。
傅锦仪的手指缓慢地捏紧。
“我母亲在哪儿?”她不想回答徐太后的话,反之对徐太后抛出了一个问题。
徐太后噗嗤一笑。
“你不必担心林漪澜,你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傅氏,哀家也是今日才知道,你有孕的消息。”徐太后缓慢地说着,目光灼灼地定在傅锦仪的脸颊上,随后徐徐向下移,最终定在她的小腹上。
傅锦仪被这目光看得遍体生寒,本能地双手护在腰腹间。那个地方,她能感觉到有一个与自身血脉缠绕的生命正在长大,虽然因为母体虚弱的原因,只要穿上宽松的朝服就不会显怀。
“天底下没有太后娘娘不知道的事情。”傅锦仪抿着唇说道:“臣妇今日过来,是想要求太后娘娘救命的。臣妇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太后娘娘一定也知道了吧。”
徐太后淡漠地收回目光。
“哀家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徐太后道:“哀家虽然知道了,但知道的太晚了,否则就不会遭到臣子们的利用了——傅锦仪,你上一次进宫的时候,哀家还不知道你有了身孕,更不知道你中了毒。否则,哀家早就会识破你的诡计。”
傅锦仪低头轻笑了一声。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太后娘娘心胸宽阔,不必计较。”她浑不在意地道。
徐太后话中所指的是,她那一日进宫提起李氏高价购得驱鬼符的事情。
在她的拼命掩饰下,徐太后那个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就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傅锦仪牵着鼻子走,顺着她的心意遣大队人马搜查了晋国公府。
“是你利用哀家搜查自己的娘家,最后找到了你需要的解药。”徐太后懒得再遮掩了,目光中露出了星星点点的锋利:“傅氏,你真的没有把哀家放在眼里吗?”
傅锦仪一动不动地站着。
“臣妇不敢。”她终于轻轻地垂下了头。
病弱的身子使得她头重脚轻,但就算如此,她的脑子还算清醒。她知道自己正在开一场赌局。
在赌局结束前,牌桌上所有的人,无论是她还是徐太后,还是陈皇后和圣上,还有晋国公府,都无法预测自己的输赢。
至少此时此刻,徐太后仍然是她的主子,她需要暂时低下头。
“没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徐太后冷笑着:“傅氏,哀家的性子你多少也明白。哀家不喜欢让一个胆大妄为的人活下去。”
傅锦仪的唇角却勾起一抹恬静的笑,像是早就知道徐太后会说出这句话。
“臣妇低估了太后娘娘的狠心和决心,是臣妇的错误。”她说道:“臣妇本以为,太后娘娘会念在血统的情分上,放臣妇一条生路,但结果并非如此啊。”
徐太后面上的冷笑更甚。
“你竟然希望哀家将解药送到你手上,只因你怀了徐家的子嗣?”徐太后冷冷逼视着她:“你先是利用了哀家的力量去搜查自己的母族,随后却还想利用哀家的感情。傅锦仪,你的夫君没有教导过你,贪婪是作为臣子最大的禁忌吗?”
傅锦仪的眸子轻轻眯起来。
贪婪么……她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性命而已。
她设计诬陷李氏,虽然有利用徐太后的嫌疑,但徐策终究是徐太后嫡亲的侄子。徐家可以不承认徐策的血统,徐太后坐拥天下,难道也不能明辨是非吗?徐太后拿着血缘亲人的性命做筏子,这难道不是伤天害理吗?
真正贪婪的人,是徐太后。既想要掌控晋国公府,又不希望看到安定侯府被陈皇后拉拢。所以,她拿着自己的这条命,当做一个筹码。
“太后娘娘言重了,臣妇一介无知妇孺,愚蠢而浅薄,臣妇懂什么呢?”傅锦仪轻轻叹了一口气:“臣妇没有利用太后娘娘,臣妇只是做了一个臣子应该做的本分。太后娘娘想一想,如果没有臣妇提醒您,您还会被晋国公太夫人李氏蒙蔽很久啊,这难道是您希望看到的吗?您难道不想知道,多年前究竟是谁谋害了您的生母吗?”
徐太后冷哼一声。
“既然已经出族了,我们徐家的事情,安定侯夫人就不应当插手。哀家的嫡母是对是错,更是与安定侯夫人没有半分干系。”她声色冷硬道:“傅锦仪,你腹中的骨肉,哀家说他是徐家血脉,他就是;哀家说他不是,那他便不是。哀家救你们母子的性命,是哀家的仁慈;哀家不肯救,也没有人能够指责哀家。”
徐太后说着,轻巧而缓慢地吐出最后两个字:“所以……”
“所以,臣妇的生死拿捏在太后娘娘手中。”傅锦仪接了话道。
徐太后轻轻笑了起来。
“怎么拿回寸寸思的解药,不是哀家该考虑的事情,而是你所应当为之努力的。”徐太后温和道,仿佛是长辈对晚辈的用心的提点。
傅锦仪双目微阖:“臣妇似乎明白太后的意思了。臣妇想要实现自己的心愿,就要先实现太后娘娘的心愿,是吗?”
徐太后静默地看着她。
傅锦仪轻轻抿了抿嘴唇,再次道:“那么,臣妇斗胆揣测。太后娘娘的心意,该不会是因为您新搬进去的那座寿康宫吧?”
徐太后眉头一挑,随即笑了。
“果然是当年哀家亲自挑选出来的心腹,你总是那么善解人意,擅长为主子分忧。”她的声色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弄:“你猜对了一半——不过,能够帮助哀家完成一半的心愿,就已经足够了。”
傅锦仪不再说话,沉默地盯着自己裙底的天蚕丝赤面五福绣鞋。
太后让出凤坤宫、搬迁至寿康宫,宫外人都听闻是圣上和太后商议、并大肆修葺了寿康宫的结果,但宗室贵胄们都知道,无论是什么样的过程,这样的结果是陈皇后赢了。
陈皇后终于住进了属于她的中宫。可惜,本该献于太后居住的正宫长乐宫,因在战火中被焚烧地面目全非,在十年之内都不可能住人了。太后所居的寿康宫,原是太妃们的居所。
没有人知道,宫墙巍峨的皇城之中,两位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交锋,她们又是如何利用自己身为母亲、身为正妻的身份,驱使皇帝做出最终的决定。但大家都知道,风向变了,年轻气盛的陈皇后和她身后的宗族正在缓慢而坚实地升腾着,年过五十的徐太后身子虽还硬朗,却已经日薄西山。
更遑论,相比于子嗣丰盛、儿郎们又个个出众的陈家,徐家闹出的分家、获罪、易储等乌七八糟的事情,越发让人们失去了期盼。徐家分崩离析、下属的将领们军心浮动,徐太后垂垂老矣,等待他们的是一个望族必经的衰颓。
一座宫殿而已,徐太后和陈皇后都不是追求奢靡居所的人;但宫殿的易主,象征着权势的更迭。他们争夺的并非是凤坤宫,是这个天下。
而在这个过程中,被徐家赶出家门的徐大司马一房,其主母傅氏竟和陈皇后越发走得近,这样的境况既新奇,又有趣。
“臣妇知道,太后娘娘生了臣妇的气,都是因为皇后娘娘的缘故。”傅锦仪轻声道:“但是,太后娘娘其实误会了臣妇。臣妇从没有答应过皇后娘娘任何的承诺,大司马大人更是时常教导臣妇,身为臣子最要紧的是忠诚和踏实。臣妇和大司马大人,唯一效忠的主子是当今圣上,并非他人。”
徐太后面上的嘲讽更甚:“这样的话从你口中说出来,真令哀家大开眼界。徐大司马最擅长做的不是尽忠,而是结党营私!你们以为哀家不知道吗?呵?你想做个纯臣?”
傅锦仪垂头不语。
“做个纯臣似乎不能令太后娘娘满意,也换不来臣妇的性命,是吗?”她反问道。
徐太后轻笑:“哀家从未这样说过——哀家只是想完成自己的心愿。你心里很清楚你应该怎么做——哦对了,你的母亲林氏已经去做了。”
傅锦仪一惊。
“我母亲到底在哪儿?”
“安定侯太夫人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实在不必担心。”徐太后说着,伸手朝东南方向点了一下子。
傅锦仪飞快地朝她指的那个方向跑去,甚至忘记了对徐太后告辞行礼。
她开始后悔了——她应该在明觉寺里就拦住林氏的!
“她在哪儿!”徐太后所指的方向,不过是芙蕖园里一座狭窄的偏房。这间屋子傅锦仪从未来过,只是远远地看到过,似乎是当初李氏身边一个老国公爷留下来的妾室的居所。
第七十一章 你不仁我不义
傅锦仪奔到了这间院子门前,她身后的远方,徐太后看也不看她,抬手招来侍女命令起驾回宫。
院门是被三只铜锁紧紧叩死的,外头有几个模样平常的看守的小厮,对横冲直撞的傅锦仪毫不理会,如泥胎木偶一般杵在门外。傅锦仪知道,这几个生面孔绝不可能是晋国公府的下人,而是徐太后亲自安排的。
她拼尽力气重重地拍了三下门,却只发出几声无力的闷响;她求助地看向那几位看守,并未得到任何回应;焦灼之下,她极快地绕到了后房。
“母亲!”她尖叫道。
没有任何人回应。她怔怔地望着,渐渐地,她看清了这间偏僻的小院正房里坐着的两个人影。
朦胧之中,她能够瞧见一人独自坐在屏风之后的贵妃椅上,身形微胖,模样很是老迈,正捧着一只青瓷描梨花的茶盏。而另一人,正倚靠在墙边上的宽敞的雕花大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卷了毛边的古籍。
傅锦仪看清这两个人影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母亲,是我呀!你回头看看我!”她叫着,因为那个坐在雕花床榻上的稍显年轻的女子,正是林氏无疑。虽不能看清面貌,但她手里捧着的那本《妙法莲华经》还是弘安师父的赠物,傅锦仪是不会看错的。
可惜,这屋子的窗棂明纸内侧,似乎还镶嵌了一层厚重的明瓦,这导致傅锦仪喊破了喉咙里头的人也听不见。
她无可奈何地站着,目光怔忡地望向了屋子里的另一个人影。
这个人……呃……
傅锦仪的脸颊抽搐地越发厉害了。
冤家路窄这个词她今年已经在明觉寺里经历过一次了!没想到林氏还能经历第二次!和林氏一同被徐太后软禁在此地的,可不是晋国公府的太夫人、林氏相处了几十年的婆母李氏!
自驱鬼符的事儿出了之后,李氏失去了徐太后的信任,在第一次大搜晋国公府时虽没能找出什么有力的证据,但以徐太后的性子,她绝不会轻易放过李氏。傅锦仪能够猜到李氏的处境应该很艰难,但她万万没料到徐太后会把她和林氏两个关在一块儿!
徐太后还真是个能人啊!
她怎么想出来把这么一对婆媳冤家凑在一处!
屋子里再也没有旁人了。傅锦仪知道,在大搜晋国公府的这场风波里,李氏所有的亲眷都离她而去,连亲生的儿子国公爷都站到了徐太后这一边。因此,徐太后需要软禁的人,只有李氏一个。
如今李氏和林氏两个住在一块儿……
怎么说……这对傅锦仪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林漪澜身上虽有病根,这些年好生调养着、又一直修行佛法,虽称不上康健,好歹不是个病人。而那李氏,虽称得上硬朗,却是六十五岁的高龄。
林漪澜和李氏两人都被徐太后软禁了。
一个是被徐家逐出门户的弃妇,一个是涉嫌谋害徐太后生母的罪人,如今都失去了自己的力量,被徐太后死死地扣押起来……这还真是公平啊!
在这样公平的环境里,年轻的林漪澜显然不可能吃亏!
傅锦仪有些恶意地想着,李氏这会儿肯定很不好过。
从前能仗着长辈的身份对林漪澜随意欺辱,可现在……两个被困在同一个屋子里的囚徒,真闹起来比的就是力气了!
傅锦仪默默想象了林漪澜翻身做主、将李氏踩在脚底下扯头发的场景。
呃……
不不,不对。李氏一个老迈的罪妇有何可担心的,她真正该考虑的,是徐太后。
傅锦仪暗自咬了咬牙。
她明白了徐太后的意思。林漪澜先她一步拜见徐太后,她在徐太后面前,应该是说出了和自己一样的话。
而最终,林漪澜也做出了和自己一样的选择,那就是顺从徐太后。
林氏满足徐太后心愿的方式,就是做人质,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徐太后最希望看到的。
身在淮南的徐策如今生死未卜,安定侯府只剩下两个女主人,一个是有孕濒死的傅锦仪,一个是多病柔弱的林漪澜。在她们当中,徐太后选择将林漪澜囚禁在晋国公府,将傅锦仪放出去。
她的选择很合理。其一,林漪澜是徐策的生母,傅锦仪只是他的妻室。妻室过世可以再娶,母亲却只有一个。想要威胁一个男人,所用的筹码最好是母亲而不是妻室;其二,徐策掌控城防营这些年,林漪澜热衷于吃斋念佛,从不插手政事;倒是傅锦仪,成为了与徐策心腹一样的左膀右臂,帮他周旋朝堂内外。徐太后想把事儿办成,理应动用傅锦仪这颗有用的棋子,而不是林漪澜这个没用的装饰。
傅锦仪静静地望着里头的人影。很久很久,林漪澜都不曾回头,也就没有看到她。
等她实在站不住的时候,她不得不艰难地挪着步子,在七夕的搀扶下缓缓离开。她走出一扇又一扇的拱门和高墙,当她再次从晋国公府的角门迈出来的时候,她抬头望了一眼澄澈碧蓝的天空。
天气虽还有些炎热,倒也是秋高气爽之景。
傅锦仪的唇角缓慢地勾起来了。既然徐太后不仁,就不要怪她不义。
做臣子的忌讳是贪婪。其实,就算做君王,太过贪婪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徐太后想得到的太多了。明明已经是老迈的寡妇,却不肯清心寡欲;明明是先帝的皇后,却妄想延续新朝的权势。
傅锦仪的神色渐渐冷了下去。她垂下头,平静地收回目光。
***
八月二十五日的夜晚,北风呼啸而过之时,天气骤然凉了下去。
只是,京城的时局,却已经越发灼热如火,人心躁动难安。
而这种躁动,连佛门重地都不能幸免。
“安定侯夫人,安定侯夫人!”明觉寺里,致远师父惊叫着,一路奔行至傅锦仪所居的竹林小舍,将竹门拍得震天响。
她拍得手都痛了,里头的锁扣才缓慢而凝滞地滑开了。傅锦仪的头发半挽着,一身雪白的细棉布里衣,外头随意罩了一件孔雀裘,淡淡道:“我不过刚睡下——出什么事了?”
致远的话卡在喉咙里,她呆滞地望着眼前这位瘦弱、貌美却通身贵气的侯夫人。
“这……安定侯夫人,您,您是刚回来吗?连发簪都……”致远一向憋不住话,张口结舌地问道。
傅锦仪一把抚上自己发髻上插着的一支锦绣碧玉坠东珠的鸾鸟簪子。
致远师父说的没有错,她今日一早去求见太后,在晋国公府里耽搁了不少时候,后来告辞离开,又去了另外的地方……也是一刻钟之前才回了这间竹林小舍,将厚重的朝服褪下,金冠散落,这支价值连城的、皇家作为诰命册封一同赏赐下来的簪子却还没来得及拔下来。
“致远师父猜错了。”她随意道:“是我在挑选明日佩戴的首饰,命人将匣子拿进来挑选试戴而已。怎么,致远师父有何要事?”
致远见她不愿意说,也就不敢再追问了,大口地喘了两口气道:“安定侯夫人您还不知道吗?宫里头……宫里头出事了!”
傅锦仪朝她摆了摆手。
“宫中能有什么事儿?再则,就算出事,咱们是在佛门里修行的人,怎能被那些俗务所叨扰呢。”
致远呆愣地看着她。
“您,您不觉得惊慌吗?”她讷讷道:“您是大司马大人的正室,是太后娘娘亲封的郡主,您……”
“我一直都周旋在皇族和朝堂里,是吗?”傅锦仪轻声笑了:“也罢,致远师父如此兴师动众,容我换一件衣裳,随师父去前头瞧瞧吧。”
她顺手抄起了一件摊在床榻上的外袍——那正是她方才换下来的朝服。白日里穿着觉得厚重,夜里风大寒凉,倒是正合宜。
很快,她随致远一同穿过竹林。
明觉寺大雄宝殿中,许多人都起来了。
傅锦仪远远望着这座巍峨高耸、金碧辉煌的大殿。殿内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傅锦仪和致远两人对视一眼,致远道:“夫人,咱们进不去了,就在外头瞧瞧吧。”
傅锦仪自然没有进去的意思。
不少衣冠华贵、却形色张皇的女眷从她的身侧匆忙地路过。这明觉寺既是国寺,在这个地方修行的香客们大都非富即贵。她看到了相熟的人,但大家都无暇寒暄。
她静静地站着。
“夫人,宫里头的三皇子出天花了!”致远师父喘着粗气道。因为身材偏胖,她疾奔几步就要喘气:“听闻,这天花的症状不是今日才有的。三皇子是当今皇后娘娘唯一的亲子,按着宫中规矩,出天花的皇子都是要挪出去的!皇后娘娘为了保住小皇子秘而不发,还请了能耐的名医来诊治,几乎看见了治愈的希望,却不料到……今日傍晚骤然恶化,皇后娘娘求助无门,只好奏禀了圣上!圣上虽没有责怪皇后娘娘违背祖制,却拿不出什么好法子,思来想去将三皇子连夜送进明觉寺中做法事!”
第七十二章 天花
傅锦仪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惊异,甚至连如水的波动都没有。
只是她很快张大了嘴,朝着致远做出一副惊愕的神情道:“天花是最可怕的瘟疫,染上的人鲜少能活命,三皇子殿下竟遭此厄运?为了治病送来明觉寺做法事,岂不是说明药石无效了?”
“谁说不是呀!”致远低了声色道:“若还有得救,请的就是御医而不是我们这一群出家人了……如今圣上下了旨意,命令弘安师父亲自领众弟子为三皇子诵经祈福!三皇子已经送到大雄宝殿内了!”
致远师父说着,神色既慌张又焦灼。
傅锦仪忍不住扑哧一笑。
“师父,你慌什么,你又不需要进入大雄宝殿!至于弘安师父,你也不需要担心,她老人家是得道高僧,福禄深厚,难道还会被传染吗?”
傅锦仪毫无遮拦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三皇子的到来搅起了明觉寺的轩然大波,更要命的是,这位皇子殿下染了天花。
圣上为了保住他的性命,命令明觉寺弘安大师及众弟子连夜做法事!但所有进入大雄宝殿的人,都有可能染上天花。
明觉寺女尼们吓得魂不守舍,但谁也不敢违抗皇命,所有上得台面的大弟子们,此时此刻都必须要为她们享有的名望和荣耀付出代价。
“这……不全是传染的事情。”致远苦笑一声:“大雄宝殿内早就洒了白酒、陈醋、艾叶等各类祛毒的药材,若不是运气非常差,应该也不会传染的。只是,就算不会因为做法事染上天花,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三皇子可是皇后娘娘的嫡子啊!”
致远师父终于不再掩饰,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傅锦仪微笑看着她。
“都说致远师父多年下来不曾入宫,专心接引香客而已,不曾想,您对后宫之事所知颇多呀!”她真心地称赞道。
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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