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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凰楼-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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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依望着肖南芝,目光明亮:“这不是顾文依的把握,这是贵妃娘娘的把握,也是皇上的把握。千辛万苦让我回宫,娘娘……不就是等我放肆而行,引出太后吗?”
  肖南芝不语,目光锁定文依秀美出尘的脸。
  “本宫一直以为君王爱的是颜色,原来……”说罢转头,不去看静静跪着的文依,“也是的,你的妹妹原本就比你更漂亮。”。
  静谧的一刻,佛堂之上,地藏菩萨佛面庄严,有不救苍生不出地狱的决绝宏愿。
  文依再次俯首,念及碧生、采葭,和之前都未曾谋面的海棠,心中痛彻。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肖南芝问。
  文依慢慢起身,一步不乱地走到肖南芝面前:“既然贵妃娘娘已经拦下圣旨,料想……那木必反,身陷两国交锋之处,自是如同行走于锋刃之上。这一遭,我早该随他一走。”
  “如同锋刃?”肖南芝笑出声,“恐怕不止。”
  文依不解。
  “本宫只是暂时拦下皇上旨意,不代表本宫不会再发出去。”
  “你!”文依大惊。
  肖南芝握着金筒:“这不是我的主意。是……你的许大庄主要我暂扣旨意,子时一过便可再次发出了。”
  “寒池,为什么?”文依心中不断重复着疑问。
  “你不必问本宫,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肖南芝确实面露疑惑,“你来看看,这是许大庄主亲书之字吧?”说罢递来一张金帛。
  果然,寒池的字迹看似随意洒脱实际上运笔颇为有力,实难模仿,文依再熟悉不过。
  “本宫很奇怪,为何……我会得许庄主信任?他又怎么知道本宫做得到?”肖南芝道。
  文依点头,轻声道:“因为沈蒹。”
  肖南芝有一瞬间的失神:“胡说什么?若是因为谁,自然也是因为我哥哥,本宫的哥哥与许寒池亦是朋友。”
  文依微笑:“恕文依唐突,确实不知。”
  掩饰脸上的神色,肖南芝道:“本宫并没有见过许庄主,若是有机会倒要一见。都言许庄主心思缜密,却在此关头如此轻信于我,这样看来,也是名不副实。”
  文依道:“但是寒池并没有看错人。”
  肖南芝一愣。
  “寒池交友,从不问来路,不看身份,甚至不管你名姓。人道云衔庄主洒脱不羁,却不知他冷傲外表之下,有着一颗赤子之心,宁可信错,绝不会不信。”说起寒池,文依脸颊有些红润,“还好……他看人总是准的。”
  不知为何,肖南芝眼睛有些微微泛红,别过头去不看文依:“你还不能走。”
  文依看着面前高华亦高傲的肖南芝:“为何?”
  “本宫需要你帮忙,皇后被囚,那木将反,皇帝却在此时甩清许寒池刺杀之事,意欲压制那木反意。姚净姿怎么可能善罢甘休?表面上,兵部现在大部势力均在太后之手,这个时候,若是自长安政变起势,莫说是许寒池,便是大陈天子孟绍濂也是江山性命两不保。所以,你仍需要去牵扯太后注意力,让我们有时间最后一搏。明日清晨,那木即反,日出之前,我们必须要将兵权牢牢抓在手中,那木反,长安不能乱,胜败在此一举。”
  “此事,皇上和王爷……”文依问。
  “你知道建中王此时在做什么?”肖南芝眨了眨眼睛。
  文依皱眉。
  “他在审问那木的探子。”肖南芝道,“你猜皇上又在做什么?”
  文依想了想:“夏文侯。”
  肖南芝一笑:“只需要拖到明日清晨,大局得定。日落时分,本宫送你走。你当真幸运,可以陪许寒池九死一生,就算死……也能死在一起。”肖南芝说话间,已红了眼眶。
  文依微笑:“好。”
  肖南芝点头,将寒池之信于灯上焚化:“愿菩萨保佑,免万民于水火。”言罢,翩然而去。
  文依望着肖南芝远去的背影,不管她有着怎样深埋心底的秘密,此刻,出身将门的肖南芝已有母仪天下之风,不错!正是高出顾文乔数倍的德行,耽得寂寞,居得高峰。
  无论如何,今夜自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于自己不为天下,只为他。文依回身再拜菩萨。
  “你真的打算去?”转过帷幔,说话的正是建中王。
  文依不期此时绍泠能来。
  “王爷。“文依一揖,”审讯那木探子可有结果?”
  绍泠点头。
  文依面露欣喜。
  “跟我走。”绍泠伸手来夺她手腕。
  早有准备,文依一个闪身,已在三尺之外:“王爷自重。”
  没有多言,只两三个照面之下,顾文依已落在绍泠手上:“寒池并不知道你回宫,他让我送你走。”
  “我还不能走。”文依道。
  “你知道,你今晚要去的地方,就是龙潭虎穴!”绍泠目色赤红,“寒池在宫中的卧底只有陈以了,陈以现在在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文依惊道,绍泠抓住她,如钢箍一般。
  “你当暗珠草是谁给顾文乔的?太后是傻子吗?”绍泠道。
  “所以呢?陈以会不会……”文依目色惊恐。
  “暂时还没有人有时间管他。”绍泠道。
  文依不觉松了一口气。
  “路上再说,快跟我走。”抓住文依向外,绍泠恼怒。
  “不。”虽力不能及,文依仍旧挣扎。
  抖落一片梨花宣纸,绍泠捡起来塞到文依手里。
  “送她走。”短短三个字,正是寒池所书。能看出,情况已是紧急万分。
  “你可以不信我,不理我,不看我,但是现在让你走的是许寒池,跟我走吧……”绍泠健朗的面容因为焦急无奈已有乞求之色。
  没有不信,没有不理,没有不看,文依甚至有一瞬间想伸手抚去他脸上的疲惫。
  “只要过了今晚,明天我就离开。”文依语轻情重。
  绍泠显然急了:“肖南芝为的不是你,是她自己。她身后……还有孟绍濂。”
  文依点头:“他们在做什么,怎样利用我,都不是我现在关心的,肖南芝有一句话说得对,若按不住长安,寒池,会腹背受敌。”
  孟绍泠目若寒星,一字一句道:“跟……我……走……听到没有?这里有我。”
  “除了我,你们谁也拦不住姚净姿。”顾文依目露坚定。
  孟绍泠,眼已红。
  “信我,就像,我信你一样。”文依走到绍泠面前,拉住他衣袖,泪若梨瓣仅一颗。
  终是,迟疑着点头,绍泠回过身:“带好免罪牌,一旦需要拿出来,必要在多人面前。明日黄昏,无论成败如何,那木措赫是反了,还是未反,都不与你相干,你必须走!”
  “好!”顾文依郑重点头。

  恩怨前尘里

  走在皇城漫长的甬道之上,陪着文依的是一直默默无语的绍泠和一脸坚定的青宁,不知道文依要去干什么,青宁执意要跟着。
  “跟着王爷回府,我明日来找你。”文依道。
  “我和碧生去而复返的时候,碧生告诉我一句话。”青宁道。
  从没听青宁提起,文依睁大眼睛。
  “碧生说若是我们两个都死了,也就罢了,若是还有一个能活下来,一定要一步不离地跟着你。碧生还说,你们都是不会为了自己的人,所以,总要有人……为了你们。”青宁拉起文依的手。
  “记住我说的话了吗?“绍泠目色忧虑。
  “嗯。“文依点头。
  绍泠抬起头来,看着露在高墙之上的半抹月亮,飞身掠上宫墙,疾驰而去。
  赫宁宫,于夜色之中,带着些许焦躁不安。
  不出意料,太后以已经歇下了为由,并不召见文依。
  “麻烦费丽姑姑,就说,我有东西要交给太后。”文依微笑。
  费丽一思之下,点了点头:“娘娘稍等,奴婢试着再问问太后,只是……夜深了,不知是什么重要物件,太后若问起,奴婢总要有个回答。”
  “姑姑只说,是我顾家的东西便好。”文依微笑。
  “是。娘娘稍等。”费丽提灯而去。
  这一等,足有半个时辰,秋风之中,文依和青宁凉透。
  赫宁宫的灯,终是点亮了。
  文依于无声处微笑。
  姚净姿,这一场直面,我们都已久等了……没有迟疑,顾文依提裙走入赫宁宫,身后殿门紧紧关上。
  此时,诺大皇城之中掌着灯的还有一处,纾晟殿内肖南芝姿态温雅:“她已经去了。”
  孟绍濂,点头:“辛苦了,南芝。”
  “皇上太客气了,你我夫妻。”肖南芝柔声道。
  回身拉过肖南芝的手,孟绍濂将她搂在怀里:“是啊,夫妻本是一体,你一直都是我最信任的人。”
  “哥哥已经准备好了吧?”肖南芝轻声道,修长的手指转着绍濂龙锦扣袢。
  “嗯,明日午后,那木措赫国丧结束,日落时分消息就可传回,咱们就在那时动手,一切均可落定,多年来压在朕心中的石头就要搬开了。”绍濂笑道。
  “陛下多年隐忍,运筹帷幄,终是迎来这一天了。”肖南芝目光流转,“今日皇上设‘鸿雁书’宣旨天下,许寒池欺瞒圣上,是为报私仇而去,乃是犯了欺君之罪。那木措赫便再无反陈的理由,刚看太后神情,想来是措手不及,想来今夜必有安排,皇上让顾文依此时前去,真是高明……”
  孟绍濂剑眉紧蹙,一个时辰以前,他站在子青殿外,询问顾文依曼依花之事,若是……若是她回答的是……自己还忍心吗?想不到结果,孟绍濂手不察觉地抖动。
  “皇上冷吗?”肖南芝问道。
  “嗯。”孟绍濂点头。
  “茉雅,去拿皇上的秋风敞来。”肖南芝道,说着轻推离开孟绍濂怀抱,笑意盈盈,“臣妾刚熬了秫米小梨粥,正好热着,陛下等臣妾端来。”说着便向后走去。
  “嗯,多端些,咱们一起吃。“绍濂温和道。
  转出暖阁,肖南芝面现清冷,掸了掸衣衫,向后走去……
  赫宁宫中,文依跪了一个时辰了,手中握着父亲的手札。
  姚净姿竟是在梳洗,一梳一洗,端雅有度,盈窗束发之影看不出年逾四十之态,仍是袅袅婷婷。
  文依揉了揉酸疼的腿,身上长衫月白,红梅缤纷,着的竟是母亲生前最爱的“红梅衫”。
  “让她进来。”姚净姿的声音传来。
  文依起身,随着费丽进入暖阁。
  姚净姿梳洗了一个时辰,却穿的是家常衣服,文依不露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周遭。桌上有停放着的纸笔,“凤尾”端砚在昏暗的灯光下,半点未干墨,凹在其中。
  “原来自己等待的时间里,太后是在安排。”文依心道,抬头来看,果然费丽不在身边,已换了名叫巫敏的姑姑伺候,文依心下暗喜,“姚净姿……终是放不下父亲。”
  “子青殿顾氏叩见太后。”文依拜道。
  “起来。”出乎意料,姚净姿的语气并没有因为白天的事情显得恼怒。
  “谢太后。”文依起身。
  “坐下吧。”姚净姿有些累,拿起一边的茶水,却没有喝,因为忽然看到文依手上的手札。
  文依低眉道:“承蒙太后多次书信索要,文依因为此乃家父亲手所书,心中实在不舍得,故此一拖再拖,还请太后恕罪。不想今日有机会亲自呈于太后,也算了却父亲心事。”说着已捧了起来。
  恍惚间,姚净姿有一刻想自己站起来,最终稳了稳身躯,示意巫敏来取。
  巫敏姑姑从文依手中取过锦书手札,交到太后手上。
  拿在手里,文依看得清楚,一向沉稳若定的姚净姿,心狠手辣的姚净姿,大权在握的姚净姿,此时,手有一瞬的抖动。
  “这是你父亲临终前让你交给哀家的?”姚净姿道。
  “回太后,正是。”文依道。
  没有急着展开锦轴,姚净姿在等下仔细审视着文依。
  “这件衣服……”目光落在衣服上,姚净姿眼中有些说不清的迷蒙。
  文依微笑。
  姚净姿心头一惊,这笑容……这笑容,像极了方寒真。眼中几乎是瞬间爆发出的妒意又瞬间平息,抽掉绑带,顾延平的锦书手札展在面前。姚净姿风华绝代的眼眸之中,文依看到了红尘翻滚中的贪恋痴嗔。
  模仿到十分的像,文依一手若落花逐水,透纸含香的簪花小楷,正是师承乃父之手,模仿起父亲端方的字体丝毫不费力。
  足有半个时辰……姚净姿一语不语。
  越久越好……文依静坐如空气,不去打扰眼前人的思绪。
  “你看过这卷手札吗?”姚净姿终于相问。
  文依点头。
  “你看到你父亲亲自书写?“姚净姿目若风缠。
  文依面色平静,心中却不由打鼓,难道哪里出了纰漏:“并没有。父亲交给我时,已是写成的。“
  姚净姿点头:“这不是你父亲写的。“
  文依心下一跳,却不敢露出声色。
  姚净姿出乎意料地笑了:“笔记几乎可以乱真。只是……你的父亲从不唤哀家净姿。他一直叫我——姚姚。”
  文依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是不是已经变得难看:“这卷手札我是看过的,父亲或许是不想让我看到你们之间的称呼。“
  姚净姿出声而笑:“你父亲过世时,你才12岁,尚不懂情为何物,看了又如何?即便懂……又如何?无非是像方寒真一样,怨怼于哀家罢了。“
  文依秀眉微颦,确实,这世上最难模仿的不是字,不是语气,而是字中透露出的熟悉。
  而自己对父亲的熟悉,又不是姚净姿眼中的熟悉。
  “但是……写这手札的人,却是颇为熟悉延平的,怕是他最亲近的人……是……你吧?”姚净姿眉眼艳丽,此时却多了几分寥落。
  应是不应?
  顾文依忽然觉得并不想撒谎。
  姚净姿一笑:“哀家应该谢谢你,愿意写这样一张手札。这至少证明……你父亲让你明白了,哀家与你父母之间,并不只是那么简单的贪恋仇视。”
  文依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弱小得像只蝇子。
  “此生情话,无非动与不动之间;经世相守,不离有缘无缘之别。吾与寒真情动而缘至,负桑梓于有情无缘之下,莫怪莫嗔,保此生平安,不负如离一别,人间仲夏。”姚净姿口中念念,“我与你父确实相识在那木措赫的仲夏。这语气笔法……像极了延平。“
  文依语气萧索:“这话,就真的是父亲手札上的,文依不过借用。”
  姚净姿睁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
  文依点头。
  “尽管我不希望这是真的。”在回顾府的十几天里,文依发现了这卷手札,一夜静立窗前,寥寥红尘困顿。
  “你父亲还说了什么?“姚净姿眼中,已现警觉,白日里文依的表现让姚净姿几乎认定顾文依知道是知道文乔身世的。
  “只此一段,而且,并无前来后果。“文依知姚净姿怀疑父亲透露文乔的身世,“原来这是父亲写给太后的。”
  半晌,姚净姿莞尔。
  “你是为了给你父母报仇而来的吧?不错,是哀家逼死了你母亲,杀你父亲的人马,也是我派出的。“
  “怨恨母亲尚在情理,太后为何连我父亲也要杀?“文依眼中冰冷。
  “我姚净姿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以为这一去便可离了哀家的眼前,双宿双栖,太天真了。“太后道,因为怒气,袖摆颤动。
  “但你还是收养了文乔,并捧她于大陈皇后凤位。”文依颔首,“我一来,太后就是知道的,以您的手段,我死千次也可了,可我竟然活到了现在。所以……太后仍不能忘情。”大事未成,文依尚要躲开文乔身世,鱼死网破,不是自己现在要做的。
  姚净姿一笑:“我有几次是准备除掉你的。可是皇帝为你,不惜母子、夫妻反目,建中王连性命也不要了。哀家确确实实遇到了阻碍,并不都是手下留情。”
  文依静默。
  “好了,既然哀家看过手札了,你也跪安吧,哀家倦了。”姚净姿站起身,将手搭在巫敏手上,回头看文依,“你若是从今日起好好待在子青殿,哀家便饶你一命,还有……身上这件衣服,给哀家埋了它,我与你父恩断,与你母怨却未了,所以不要总是提醒我。”姚净姿已经向后堂走去,眼见就要转弯。

  哪只手打的皇后

  这场对话,比想象得结束的时间早太多,姚净姿出乎意料地全未否认,而是像叙叙家常一样,不温不火了结了恩怨,而且竟然让自己回宫好好待着……文依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姚净姿不放心费丽传递的消息。
  “这便是为何我父亲会选择我母亲,而舍弃太后的原因。”在姚净姿就要走入后堂时,文依没有预兆地忽然话锋一转。
  “你说什么?”姚净姿刚要走,忽然回头,眼神凌厉。
  “不必臣妾再重复,太后,您听得很清楚。”文依莞尔。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姚净姿脸色骤然苍白,因为文依的表情,像极了方寒真。
  轻轻闭了一下眼睛,文依笑道:“被太后降罪贬为庶民,回到顾府的十几日,我有大半时光是在父亲书房中渡过的,为的就是临摹父亲语气笔记,写这一卷手札。故而没办法按照太后的要求立即交出。不过除了我父亲的手札,还有一样东西要请太后过目。”
  拿出一方锦帕,顾文依以余光去扫窗外,只需要再坚持一个时辰。
  这方锦帕,是在文依母亲房中找到的,若说敢于临摹父亲笔体写手札,也是因为看了母亲留下的这方锦帕。
  字字淡然情真,通读之下,文依竟觉得,母亲临终之时……是喜悦的。本不想拿出来,只是此时,能拖到清晨,才重要。
  “吾女文依:
  今夕木棉花开,忆吾女喜此花入浴,婷婷若锦,娆漫而倍增清平。一若母亲之境,以艳极之处,独忠梅生。更似汝父,鹏程而矢志辟乡。朝顾之情在于桑梓,夕来之意与书牍间结伴,终情深。
  女儿既知始末,此间此时,母愿儿亦晓情,需知母无怨,能得汝父相伴十数载,朝夕相顾,对镜懒妆,需知母无悔。
  此去再无相见日。
  惟愿吾女平安,得相思相托之人,白首终老。”
  信终,出乎顾文依意料,姚净姿大笑起来,不可抑止。
  门外,费丽走了进来。
  “办妥了?”姚净姿仍笑着,问道。
  “回太后,办妥了。”费丽起身,侍立在太后身侧。
  “你拿给哀家这个是什么意思?”姚净姿看着文依,已恢复了惯有的姿态,表情略带轻视。
  “太后怎会不懂?”文依坦然道。
  “小小的丫头片子,你能懂什么?你觉得这是你母亲不计前嫌,宽宏大量?还是你父母恩爱,哀家之情就是个笑话?”姚净姿道。
  “难道不是吗?”文依亦不相让。
  姚净姿面色变得难看,紧紧盯着顾文依,变了又变的思量。
  文依笑,直面生死身未死,而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谁还会怕?
  姚净姿又是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她有何嫌可记?是他们欠哀家的。当初,你父游学至那木措赫,我们于集市初见。后来是我,是我姚净姿不顾相府守卫森严,逃了出来,到中原来找你父亲的,虽说并未言明,顾延平对我是有情的,可惜我没能躲过父亲的追兵,被抓了回去。哀家只道你父亲考取功名之后,会来提亲……却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选妃入宫的旨意。你知道吗?哀家差一点就自绝于……”姚净姿嗔意顿生,眼中光影划过,在烛光下闪闪而动。
  “太后也说了,并未言明。”文依语能杀人。
  姚净姿,周身颤抖,指着文依道:“给哀家把这掌掴皇后的贱人拉下去!关进宗役!”
  “太后息怒。”说话的是站在一旁的巫敏忙劝道,“衿妃……”
  费丽目光一扫,巫敏忙噤声,脸上却是一阵不虞。
  姚净姿忽然醒悟:“正是巫敏提醒了哀家,这个贱人此时已不是衿妃,就算哀家要赐她死罪,也不需要皇上御批。那就传旨六宫,顾文依掌掴皇后,以下犯上,竟不思悔改,顶撞太后,赐死!”
  文依心下一寒。
  但是寒不过姚净姿的目光。
  身边费丽眼光急转:“太后娘娘,此时天色还没亮,合宫惊动起来总要有个由头,您要赐死顾美人自然是没什么不妥,但是皇上那儿,并不会像一般的小主子那样不闻不问啊。况且天明以后……不如施以惩戒,然后关进宗役,待明日事成,再行处置她。”
  太后回头看了一眼费丽。
  费丽忙点头。
  “你说的也是。”姚净姿眼中放出光彩,“惩戒……哀家倒是要想想如何惩戒。”
  费丽于太后身后,面露惊恐,本是托辞,姚净姿竟然……
  姚净姿慢慢走了下来,看着文依的脸,笑道:“你是用的哪只手打的皇后?”
  没有躲避的余地,文依伸出右手。
  离天亮时间不多了。
  拿起文依的手,姚净姿道:“好纤细的手,就是不知道……这么漂亮的手,若是手指都断了,血肉模糊,还会有多好看?”
  姚净姿笑容狰狞,文依心寒到谷底。
  “太后……”
  “闭嘴!”姚净姿目若毒箭直射费丽,“不要以为哀家信任你,就不防着你!给夏文侯的信,被你扔在蓊萃宫外的枯井里,你当哀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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