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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萱-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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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岱梁尚顿足握腕,一路急追,却未能赶上,最后攻了几次并州营寨,无果。
  极不甘心,但已人疲马惫,再行强攻必遭失利,只得恨恨折返。
  ……
  卫桓率军成功突围。
  只战况惨烈,阵亡兵卒高达五万余,伤者无数,陆延肩膀大腿各中一箭坠马,重伤。其余将领稍轻伤势颇多,只与前者相比,不提。
  几个军医齐齐上阵,急救半日,陆延的情况才算稳定下来。
  已是有一日深夜,卫桓从医帐出来,面色阴沉如水。
  这是他征战生涯中的第一次败绩,本近期就心情不佳,如今更是阴沉如暴风雨前夕。
  “主公,如今战局急转直下,于我方有大不利,依在下看来,当趁河间军回营休整,我们立即退回石邑。”
  眼下已不适宜继续作战了,退回石邑,石邑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及时止损。
  张济跟在后头,熬了两夜人眼看憔悴,只却毫无困意,他长叹一声,拱手请罪:“某未能提前察觉,请主公责之。”
  “如何能怪先生。”
  卫桓扶起张济:“此等处心积虑的连环计,又有内应,先生也非神人。”
  说到此处,他眉目森然,罪魁乃传递假消息的姚安等人。
  提起这个,张济也恨:“恐怕,这张岱梁尚在姚安身上下了不少功夫!”
  谁知道往日屡建功勋的姚安,居然传了一则假消息?还如此周密,几组人一起汇总得出来的结果。
  瞒过程嫣,瞒过姜萱,瞒过张济,也瞒过了卫桓,及中帐内的所有人。
  姜萱领的这个密报系统,虽建时仓促,但其实也颇周密的,具体章程众人讨论多次才定下的,后续又不断完善。
  后来张济来了,她还特地请教过张济,后者给出一些调整意见,已很不错了。不管是战事还是敌情,都立过不少功勋。
  姚安本人,更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虽年少,但擢升全凭功勋和忠心。
  也不知,在唯一亲人还在定阳的情况下,他为何就做出此等叛逆之事来?
  且除了姚安,还有谁?这事一个人是做不成的。
  如今一切,都不得而知,卫桓冷冷道:“我已遣人,前往昌原临戈一带搜擒此人。”
  命搜带的同时还有那一片的所有密探,只要将人擒会审过,一切自回水落石出。
  卫桓纳张济建议,下令整军立即折返石邑,难携带的辎重尽数抛弃,急行军需赶在张岱反应过来前离开。
  同时,他增派人手,务必要将姚安擒获。
  。。。。。。
  急行军一直到次日夜半,卫桓率大军返回石邑,城门“轰”一声闭合,让急追而来的张岱气恨顿足。
  返回石邑,布防妥当后,卫桓立即去了城西大狱。
  路上他已接讯,昌原临戈密探陆续找到,或带或擒,已先一步回了石邑。
  姚安等人一开始不见踪影,但张岱梁尚出营未归的情况下,他们并不敢往河间大营凑,薄钧等人用了计策,最终将人擒获。
  也一并押入大狱了。
  已严刑拷问了一宿,事情始末终水落石出。
  除了姚安一批以外,根据前者提供的名单线索,起事前梁尚又照样大施为了一次。宁死不从的直接杀了,其余屈服的,俱悉数作配合姚安之用。
  梁尚下手的,无一例外的都是育幼堂出身的半大少年。
  张济不禁叹:“凡事有利必有弊啊。”
  这些半大少年,固然不引人注目,能打探到许多寻常细作探不到的事,在组建时间紧迫的情况下乃首选。
  只弊端也有,看梁尚下手就是,心智更薄弱的半大少年,在梁尚眼里就是个软柿子,所以专挑他们下手。
  张济道:“跟踪日久,伺机而动,如此处心积虑,实难防范避过。”
  到如今,梁尚对姚安的手段已水落石出,张济略略思忖,就将前因后果猜度了个□□不离十。恐怕姚安不知何时暴露,被人盯上很久了。他也算硬骨头忠心的了,奈何梁尚准备多时。
  敌方这回确实技高一筹,败得无话可说。
  他劝卫桓:“胜败乃兵家常事,二娘那边,府君当好生劝慰才是,此非她之过。”
  据张济所知,姜萱其实一直在调整人手,当初因紧迫不得不采用的半大少年她打算逐渐替换下来,奈何时间太短,计划赶不上变化。
  之所以特地劝一劝,那是因为很明显姜萱和卫桓这段时间闹矛盾了,且原因张济也清楚得很。
  他敬姜萱人品,更体恤她不易,因此也顾不上有些僭越,很是劝了几句。
  只卫桓还是憋着气。
  又是这个育幼堂!
  当初若非姜萱坚持,他早把这育幼堂砍了。
  卫桓冷冷下令,将叛者亲眷押至石邑,当面再审一次,无遗漏后,悉数按军法斩杀。
  面色沉沉,巡视过城防,这才打马折返衙署。
  才进外书房院门,便见姜萱急步应了上来。
  她脸色煞白:“听闻已确定姚安是受梁尚驱使?”
  ……
  自得第一封战报后,姜萱睁眼难眠,辗转至终得迅卫桓成功率军突围。
  可阵亡兵士达五万,伤者无数,惨烈的一仗。
  她当时眼前一黑,那封自她手里出去的军报。
  符石等人宽慰她,谁料到密报有假,那种情况下,谁都会第一时间将讯报发往前线,怎可怪她?
  姜萱依旧难宁,谁料卫桓率军折返后,她紧接着又得一讯,姚安已擒回,确定是他受梁尚驱使传的假消息,至于其余协助的,听闻都是和他一般育幼堂出身的半大孩子。
  她登时头脑一阵晕眩,得迅卫桓回府,她立即赶了过来。
  “听闻都是育幼堂,是真的吗?”
  卫桓抿唇:“确实如此。”
  为了这个育幼堂,两人争过多少次,她宁愿自己累病了也要建,可现在呢?
  “若非当初你施饼之恩,姚安能不能活到如今都未可知?可如今呢?”
  “旁人并不会因你几顿饭的恩德,便死心塌地。”
  见姜萱脸色难看得厉害,卫桓最终还是将那句“没有育幼堂,就没今日这事”咽了回去,没再说什么。
  只胸臆郁怒实在难以纾解,他重重一击案:“此一战,折我五万精兵,我定要将此贼碎尸万段!”
  姜萱头脑翁鸣,怔怔地跌坐在身后圈椅上,连卫桓被紧急军务叫走都没留意。
  她似乎想了很多,但似乎又什么没想,头脑一片混乱。
  直到一声高呼:“程大人伤势不好了!”
  姜萱霍地站起。
  程嫣受伤了,被姚安的同伴捅伤的。当时姚安一个同伴不是心里发虚还是什么原因,上马时失足,跌断了手臂,不得不留下治伤。
  当时,他还是有功之人,程嫣每日去探望。
  事情败露之时,正巧程嫣在,符石急遣人拿下,听得脚步声,那人跳起一匕首捅伤程嫣后往外逃。
  程嫣被捅伤腹部,伤情很重,才稳下来不久,如今还是危险期。
  姜萱立即赶了过去。
  在门口正遇上急赶回来的徐乾,徐乾一身铠甲斑斑血迹,不顾一切往里冲。
  “嫣娘!”
  “伯潜不要!”
  姜萱从后抱拖住徐乾,只徐乾力气岂是她能拦截的,被带着猛一下撞到门框上,登时眼前一黑。
  只她顾不上,一见徐乾被帮忙截停,急道:“你不能进去,你得先洗干净了换身衣裳!”
  徐乾这才停住挣开的动作,匆匆冲进隔壁屋去了。
  姜萱撑着隔扇门,焦急招人询问。
  程嫣没有伤及脏器,她本身会武及时往后一缩,匕首也没捅得过深,算不幸中的万幸。
  只这在如今也是很严重的伤,一个不好,就会没命。
  第一步的裹伤止血过去了,还需熬过发热期不被感染,才算真正渡过危险。
  府医也不许人进去,只勉强答应放一个徐乾,姜萱焦急在外头等着。
  一直熬到傍晚,程嫣总算熬过高热了。
  府医宣布,有惊无险,后续仔细照顾不再出岔子,应能无碍康复。
  姜萱撑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松了一口气,听见里头徐乾带泣音的说话声,她慢慢淌下两行泪。
  许久,扶着站起,她挥退欲搀扶的仆妇,游魂一般荡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也不是姜萱的错啊,她最多就失察,判断失误也不独她一人的。
  其实不要说这么新生的情报系统,哪怕运行多年非常老练非常谨慎的情报组织,被识破被抓获都是不可避免的,审讯招供甚至被策反更不奇怪。
  姚安这个就是由于情况特殊时机刚好,所以引发了严重后果。
  唉,直接导致萱萱的信念被动摇了。
  (昨天看评论,有宝宝误会密报系统是萱萱私人拥有的,其实不是啦,都配合哨骑一起完成任务的,怎可能是私人的啊啊)
  二更还没撸好,得下午发啦~


第78章 
  出了衙署大门,人声马声喧嚣,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
  姜萱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她去了城西医营。
  伤兵太多,卫桓临时在城西划出了一大片地方,作救治伤员和集中照顾的区域。
  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惨叫呻。吟声声不断,不停地有人捧着伤药麻布奔跑着,轻伤员包扎过后,互相搀扶着从身边经过,更有许多重伤者在屋内紧急施救着。
  甚至,短短一段路,已有几次担架从身边经过,上面蒙了白布,都是伤重身亡的兵士。
  陆延已经醒了,神色黯然:“恐怕伤重不愈者至少万余。”
  万余。
  加上当场阵亡的五万多,那就是七万。
  医营区并不寂静,除了痛呼呻。吟以外,还有很多伤兵和探视者的对话。
  “还好最后突围成功了,他娘的,老子当时豁出去命拼了!……该死的河间军!”
  “是啊,都以为回不来了,幸得我们府君了得!……诶,冲了几次?”
  “三次,听说连陆大将军都重伤了,……”
  大部分都在议论那场血战,庆幸的,愤慨的,零星听到几句,“……听说是育幼堂的出身的。”
  “真的?!岂有此理,这等喂不熟的白眼狼,忘恩负义,还记得当初是怎么活命的吗?”
  “唉,这世道,大利在前,谁还记得那点容身之恩?”
  ……
  姜萱出了医营。
  明晃晃的日光灼目,刺得眼前一阵晕眩,她晃了晃,扶住营门。
  七万,七万。
  明知这是敌军处心积虑的谋算,但她还是忍不住去想,若是从前自己没有坚持,没有育幼堂,今日是否就没了这件事?
  七万条鲜活的生命,压在她的心坎,沉甸甸的,像喘不过气来一样。
  头脑一片混乱,这个冲击太大,坚持两辈子的信念被动摇。
  两个世界是不同的,那她始终相信的东西还是对的吗?
  百般心绪,混乱浑噩,不知该何去何从?欲倾吐,可环视这个偌大的石邑城,她竟想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阿萱!”
  茫然四顾间,一醇厚的熟悉男声喊她,姜萱怔忪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怔怔循着声音望去,一身蓝衣风尘仆仆、靴尖沾泥渍的裴文舒正立在对面街角,微微蹙眉,关切大步行来。
  “……裴大哥。”
  裴文舒是前天入夜到了,裴崇已折返徐州,陈谷大战一结束谁也拦不住他,心焦如焚的他带了几个亲卫连连打马,亲自赶到了石邑城。
  消息带到了,可惜也晚了。
  姜萱不得空,他密切关注着衙署,她一出来,他就接讯赶来了。
  一见姜萱这般状态,登时大怒,匆匆拍开一家茶馆的门,他急问:“怎么?难不成他们还敢将此事怪罪于你?”
  一个势力的崛起,密报系统是必须的,这般仓促的时间内,还有人做得比她更好吗?
  他怒道:“此乃梁尚处心积虑,细作叛变之故!换了谁,也会立即将讯报发往前线!”
  这不是一个人的责任,讯报发出去,同去的肯定还有原稿,判断失误的可包括中帐的所有人!
  “先前,难不成就没建功?”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人家处心积虑,就算没有育幼堂,也会是其他地方,哨兵出身的细作难道就能保证不出问题吗?
  梁尚这种算计谁经得住?
  裴文舒真动了怒:“可不能建功就是应当,出事就全是你的过错!”
  万万没有这个道理的!
  姜萱摇摇头:“不是,没人怪我。”
  事实上,不但没苛责,反众人百忙之中不忘宽慰开解她。
  裴文舒蹙眉:“那你莫要往自己身上揽。”
  哪一支军队没尝过败绩?那一方势力没遭过背叛?再老练的情报组织,都是从鲜血中吸取教训过来的,谁也不例外。
  “……不,其实也不是这样。”
  这些道理,其实姜萱不是不懂,只是,只是,捂着脸半晌,她茫然:“我只是想,……或许,从前我想的未必是对的。”
  仁义,存善,在能力之内,她从来不吝啬于助人一臂。
  所以即使这辈子,她生在这么一个乱糟糟的世道,她还是坚信,人间有善意。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她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可现在,沉甸甸的七万生命撼动她的信念,她开始怀疑自己未必是对的。
  以手撑额,忆起牺牲的诸多将士,情绪一下子压抑不住,她捂着脸落下泪。
  没有多说,但她知道裴文舒听得懂的,裴文舒是这辈子唯一一个理解并赞同她信念的人。
  这并非讨好,他本人志向也和她有许多共通之处。
  一开口落了泪,似崩溃般,汹涌的情绪随眼泪滚滚而出。
  裴文舒霍地站了起身,“暴秦何以亡?寡仁少义也!林深则鸟栖,水广则鱼游,仁义积物自归之。此虽乱世,仍应有所为有所不为,仁念绝不可断也!”
  他伫立窗畔,神色肃然:“若上位者不知仁义之道,以黎民百姓为刍狗,不择手段,当民愈稀,传承不继,又何以为天下?”
  “无规矩难成方圆,有仁者方可长存。”
  这世间断断不能少了心存仁义的人,尤其乱世,倘若人人都如张岱姜琨一般,那又会如何?
  恐怕这世间才算真的没了希望。
  裴文舒肯定:“你没有错,你做得一直都是对的。”
  见姜萱落泪,他心里也难受,肃然的神色和声音俱缓和下来,他低声说:“即便没有育幼堂,难不成梁尚就不出手了?”
  不可能的。
  “没有育幼堂,今日并州军未必能避开这场血战,只你旧日不出手,就肯定有许多孩童冻死饿死。”
  “我想,即便是医营里的伤兵,也必只会唾骂叛徒忘恩负义,而没人认为你不该建育幼堂。”
  细细宽慰许久,裴文舒温声道:“莫哭了,回去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好多了。”
  他固然想和姜萱多聚,但不是现在,她情绪不对,脸色也实在太差。
  姜萱“嗯”了一声。
  倾诉过,哭过宣泄过,到底是要好一些的,她情绪稳定了不少,勉强笑笑:“裴大哥,我回去了。”
  “我送你。”
  命店家打了冷水来,裴文舒侧身避开,姜萱洗脸敷了一阵眼睛,打理好仪容。
  情绪稳定了许多,但人还是低落,久未安睡的身体疲倦乏力,脑袋有些沉沉的。
  撑着桌子站起身,和裴文舒一起出了大门外,随卫牵来马,她试了两次,才翻身上去。
  手足乏力,让裴文舒和亲卫们好一阵担心,护她在中间慢慢行着,小半个时辰才回到衙署。
  已是九月末,迎面冷冷的风一吹,人好歹精神了些。
  姜萱仰望映着夕阳余晖的湛蓝天幕片刻,定了定神,朝裴文舒拱手一礼,“今日烦搅裴大哥了。”
  “你既称我为兄,还说什么烦搅不烦搅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这个时候风尘仆仆赶到石邑来,报讯时眉宇间的懊悔,都足可见他背后下的功夫。
  前日她骤惊心乱,根本没顾得上多理,如今她认真道:“谢谢你裴大哥。”
  “也不许外道。”
  裴文舒看姜萱,见她情绪好歹缓和下来,这才放心了些,见她下马绊了绊,忙翻身下地一个箭步上前欲扶。
  姜萱站稳了,也不用,定了定神,“裴大哥我回去了。”
  “嗯。”
  裴文舒相送。
  两人并肩才要转身,却听后头一阵军靴落地的急促脚步声,骤一定,随即听见府门甲兵见礼,“见过府君!”
  一回头,卫桓正站在台阶上。
  他脸色不大好看,目光落在裴文舒脸上,“裴大公子为何在此?”
  作者有话要说:临时要出个门,二更就这么多了,看在上一章肥更的份上,宝宝们不许嫌弃它短小噢!
  么么啾!明天见啦~(*^▽^*)
  还要感谢“笨笨忘123”扔了的地雷哒,笔芯!


第79章 
  卫桓语调淡淡,目光锐利。
  并算不上友好。
  裴文舒明白得很,只他是徐州裴氏继承人,不管外表如何谦和,心里也自有矜傲,并无意多说些什么,只淡淡道:“恰逢其会。”
  恰逢其会?
  怎么一个恰逢其会?
  要知道石邑在太行山东麓,井陉如今还封着,这一片是战场,再如何顺路也不可能顺到此处来?
  卫桓愠意又添了几分,眯了眯眼。
  裴文舒和他对视,哪怕他现在身处的对方地盘,他也未有丁点怯意。
  “阿桓!”
  眼见气氛紧绷,姜萱立即叫停,和卫桓解释说:“裴大哥是来报信的。”
  她回头扫了一圈,见府门数十丈内皆无闲杂人等,附近的都是心腹,才低声道:“裴大哥探得梁尚有异常举动,星夜兼程赶至。”
  气氛这才缓了缓,半晌,卫桓淡淡道:“劳裴公子费心。”
  卫桓不喜裴文舒,裴文舒同样对对方无太多好感,只顾忌姜萱,他顿了顿,“小事一桩。”
  侧头看姜萱一眼,她今日状态实在让他不放心,告辞之前,他对卫桓说:“阿萱这几日歇息不好,你多留神些。”
  这种叮嘱式的话语,还隐含记挂,卫桓心下登时就怒了,他阿寻何须旁人惦记?!
  “此事不劳裴公子挂心。”
  话罢,牵着姜萱的腕子入了衙署大门。
  姜萱匆匆和裴文舒告别,他步伐太大她跟不上,“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卫桓骤停住脚步,侧头欲说什么,只瞥见她泛白的脸色,又咽下了。
  缓了又缓,他才抿唇问:“你怎么碰上他了?”
  卫桓再是和她怄气,再是因战事郁怒,心里还是记挂她的,见姜萱脸色不对自担心。
  他被紧急军务叫出,不忘招金嬷嬷来吩咐仔细照顾。
  金嬷嬷自不敢怠慢,程嫣伤势变化,她也跟着在后头去了。
  后来被挥退,她见姜萱脸色很不对劲,还出了门,当下不敢怠慢,忙托人禀了卫桓。
  卫桓快速处理了要务,立即赶了过来,正匆匆要出门寻她,却迎头撞上她和裴文舒面对面在阶下。
  两人靠得很近,甚至裴文舒还伸出手欲扶她的肩。
  一腔担忧登时转为愠怒,压了又压,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只听姜萱轻描淡写说:“出了医营大门碰上的。”
  卫桓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他是想问她为何又和那姓裴的出去独处了?明明这当口她并不闲暇。
  且他眼尖,一垂眸就见她眼角微红,似是哭过。
  只不待他问,姜萱就举步往里头去了。
  他跟上。
  卫桓左臂受了些伤,包扎过,铠甲左袖位置稍稍比右边膨隆一些,若是平时,必立即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少不了一叠声关怀询问。
  可今儿,走了一路,她竟完全没有发现。
  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他蓦拽住她腕子两步并三步进了院门,一拧眉:“怎么回事?你和他说了什么,怎么又哭了?”
  姜萱愣了愣,说:“这几日的事,我心里有些难受,想找个人说说罢。”
  “找他干什么?”
  卫桓一听更憋气,他本就情绪不佳,两厢交加他登时就怒了,“你找我不行吗?”
  不说犹自可,一听这话他简直介意极了,大踏步一个来回,恼道:“你有什么话不能和我说的,偏偏得去找个外人?”
  和你说,有用吗?
  两人在这方面是有很大分歧的,他连理解赞同都不能,还怎么胜任被倾诉的角色?
  姜萱头疼欲裂,她知道卫桓介意什么,但她今天实在不想安慰人。
  “……只是凑巧碰上罢了。”
  “你是凑巧,他只怕未必。”
  哪来这么多凑巧?怕是裴文舒一直遣人盯着衙署吧?
  卫桓气极了对方的处心积虑,怒道:“哼!欺世盗名,居心叵测之辈,你且莫被他蒙骗了,……”
  沉沉的疲倦感袭上心头,额角一抽一抽地疼着,夕阳很刺眼,她一下子觉得难受极了,睁眼看了卫桓的脸片刻,哽了片刻,她突然哭了,“我累了,我很累!”
  “我心里不舒服,我就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怎么了?!”
  眼泪滑下,郁郁的情绪头疼难受都仿佛找到了缺口,一下子汹涌而出,把卫桓吓住了,“没,没什么?阿寻你怎么了?”
  满腔愠怒登时哑了火,他一愣,慌忙上前要伸手抱她。
  姜萱退后一步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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