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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魔镜魔镜-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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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断言,这与血统无关。”

    黑发男人的瞳孔猛地扩张。

    埃莉诺每用一次敬语,他的嘴唇就咬得越紧。

    “您没有居于人上的自信,所以刚才会被我轻而易举地激怒,”埃莉诺垂眸笑了笑,“如果是罗伯特,哪怕邻国群起而攻之,他也不会有丝毫动摇吧。这与他是否是科林西亚公爵无关,不如说,正是他的自信令附庸甘心追随他。而您即便有他一样高贵的血脉,也依旧不可能成为他。”

    她放松地倚在床头,向克劳德勾了勾手指:“口口声声说要占有我、用孩子束缚住我,您却什么都没做,您真的有那样的胆量?只要想到我身体里流着一半帝国皇族神圣的血脉,您是不是就吓得浑身冰冷、动弹不得了?”

    克劳德呼吸急促,牙关紧咬,那眼神比毒蛇的凝视更可怖。

    “现在的皇帝陛下安东尼斯是我的表亲,”埃莉诺慢条斯理地将红发拢成一束,似笑非笑,“不瞒你说,我和他还有过婚约。能拥有皇帝曾经的未婚妻,怎么样?够不够诱人?还是说,这对您来说太刺激了?克、劳、德、大人?”

    克劳德浑身都在打颤。他后退一步,忽地箭步冲来,将埃莉诺向下一拽便扑上去。

    “我要……我要把你……”断续的音节从男人的牙缝中挤出,渗透着颤抖的怒意,“你看着我……你看着……”

    埃莉诺依然在微笑,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克劳德的身体。

    她对他视而不见。

    “你这个……”克劳德抄起枕头就捂住了埃莉诺的口鼻,歇斯底里地喃喃,“我杀了你,我现在就杀了你……”

    他的手在发抖,根本捂不严实,埃莉诺不由笑出声来。

    她终于认真凝视他,以兴味盎然、屈尊观察珍奇物件的眼神审视对方身上的杀意、疯狂与卑怯。

    克劳德在这样的目光下僵住,他蓦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样的眼睛……根本不属于人。他蓦地记起来,她在诱惑他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只不过那非人的冷酷被妖冶巧妙包裹。但现在这个女人失去了谜一样的魅力,展露于他面前的便只有赤|裸裸的危险。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叩门,快三下,慢三下。

    克劳德全身一震,他飞快抽身,努力拼凑起高傲的态度:“我还有事,不能一天都耗在你身上。”他走到门边,没回头:“明天如果你还是这样,我真的会杀了你。我保证。”

    门开启又阖上、从外落锁。

    埃莉诺几乎是跌下了床,冲到墙角抄起门闸,紧紧拴上后才背靠门板,一点点坐倒。心跳得很快,她垂头调整着呼吸,竟然无声笑了。

    她眼下一无所有,却也并非一无所有。她至少还有自己。阿默斯寄身的镜子成了魔镜,能照出所有人内心深藏的渴望,魔物借此加以撩拨,将*的对象转嫁为埃莉诺。她一次又一次地借用阿默斯的力量,潜移默化学习着魔物窥探人心。不知不觉间,她已然成了最好最有效的武器,不需要借助魔物的力量就能伤人。

    刚才的每一步她都在赌,赌克劳德如她所料,自卑又高傲,绝不敢真的对她出手。

    而她没赌错。

    “阿默斯。”埃莉诺向着空气轻声唤。

    意料中地无人应答。她知道他在看着她,无声旁观了一切。也许他还在等着她哭着祈求他回来,但她不会让他如愿。

    她已经不再那么需要他了。

    扶着墙一点点起身,埃莉诺感觉全身轻飘飘的。她努力集中注意力,想要思索下一步的打算。不知道罗伯特的死讯是否传开了,她不能指望北洛林的救兵。献媚顺从对克劳德早不起作用,今天的手法只能用一次,如果要除掉克劳德,就只能在明天,必须一劳永逸……

    但精神绷得太紧到了极限,埃莉诺一时间什么都想不到,脑海里闪现的尽是刚刚的场景。她不敢喝房中陶罐里的水,来回踱了几步,才惊觉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水珠窸窸窣窣地攀上玻璃,外头一片蒙蒙的灰蓝。

    兴许是疲倦得眼花,埃莉诺恍惚瞧见窗外有人影晃过,随即失笑摇头:

    南塔楼窗外就是箭塔与围墙,墙体走势陡峭,边沿也狭窄,她儿时总喜欢在上面行走,不止一次引得嬷嬷尖叫着去喊父亲。幼童也就算了,只要有一丝理智的成人都不会在雨天走这条险道。

    她背过身,准备小憩片刻再做打算。

    笃,笃,笃。

    雨声渐缓,叩窗声无比清晰。

    埃莉诺的心跳再次狂奔起来。她没有力气多想,木木地循声走过去,拨开窗户插上的锁片。

第一滴血

       太多疑问瞬间涌上心头,埃莉诺眨眨眼,再次确认这并非幻觉。

    在她开口前,乔治就软着声气请求:“能容我先进屋吗?”顿了顿,他垂头看向自己紧紧抓住窗沿的手:“外面容易打滑。”

    埃莉诺便退开数步。

    骑士撑着窗台,灵巧地翻身越过窗台轻轻落地,随手阖上了窗户。水珠顺着他长斗篷的边沿滴滴答答落地,不知他在雨里待了多久,也不知他是怎么穿着这碍事的衣物一路来到她窗下的。

    乔治却不以为意,脱下斗篷后一撩濡湿的额发,轻松自在地感叹:“幸好只有斗篷湿透了。”

    话虽这么说,他的罩袍分明沾着水汽。眼下还没到点壁炉的季节,一点湿气就可能引发大病。埃莉诺看了他一眼,按照记忆在壁柜里翻找,竟然寻到几方亚麻纱巾。她将麻巾往墙角的小桌上一放,别开脸:“您还是先把湿衣服脱下,擦干头发为好。”

    对方竟然没立刻应下。

    埃莉诺向乔治看去,骑士轻咳一声,罕见地流露出难堪的意态。她竟然也被带得面热起来,匆忙踱开几步背过身:“我没有余力照管病人。”

    “失礼了。”乔治没做无谓的坚持,不久便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沉默只会让气氛愈加尴尬,埃莉诺便背对着他发问:“您怎么在这里?”

    乔治笑了,仿佛这答案不言而喻:“我从提洛尔为追随您而来。”

    她默了片刻:“为什么?”

    “埃莉诺女士,”骑士轻轻的叹息差点勾得她回头,但她忍住了,“有些话……即便是我,也不愿意说第二遍。”

    片刻的沉默。

    “外面现在……”她转开话题,攥紧了衣袖。

    他不需要她把话问完:“罗伯特的死讯已经传开了,在场的人太多,美泉堡眼下禁止进出。”

    埃莉诺讶然回首:“那么您是怎--”

    问句再次戛然而止。

    乔治上身眼下只着内衫,正抬臂擦拭头发。紧贴着脖颈的发梢吐出水珠,直滑进他锁骨间的凹陷处。而亚麻衫之下,匀称优美的躯体线条也因为抬手的动作显露无疑。只是这小小的动作,便足以令家教最严格的淑女羞红着脸贪看。

    埃莉诺也没能立即移开视线。

    与埃莉诺对上眼神,乔治倒是坦荡,反而露齿灿然一笑。

    埃莉诺被这笑容烫了一记。这时再慌张回避反而显得刻意,她便垂了眼睫重新问:“这么说,您在罗伯特出事前就在美泉堡?”

    “我在婚礼前就到了。”乔治刻意停了片刻,“当然,我隐藏了身份,也没观礼。”

    埃莉诺对话中深意听而不闻:“那么,克劳德并不知道你在这里。”

    乔治神情明显一沉:“克劳德……刚才我几乎因为他破窗而入。”

    埃莉诺微微一颤:“您听到了多少?”

    “我先在仓库放了把火让他不得不离开这,到窗外时……我听见他威胁明天要杀了您。”

    她稍感安心,却因为乔治的下一个问题再次紧绷:“这个对外自称公爵心腹的药剂师就是主谋?”

    埃莉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骑士见状,将亚麻巾往高背椅上一搁,靠近半步:“您如果知道些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您可以相信我。”

    埃莉诺却后退一步,尖刻地反问:“相信您?我不相信任何人,甚至不相信自己。”她立即察觉自己失态。眼下乔治是除掉克劳德最佳人选,她必须全力笼络他。

    她放缓了声调:“您是来帮助我的?”

    “若非如此,我何必站在这里?”

    “您愿意……帮助我到什么地步?”

    乔治的笑容十分苦涩:“为了您,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您让我现在从窗口跳下去,我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埃莉诺笑了两声:“以三女神|的|名义发誓,我可没有这种爱好。”

    他只无言地凝视她,眼神却如网,将她兜头拢住,温柔而不容逃避地一寸寸收紧。

    她忽然就放弃了原本示弱博得同情的打算,这是多余的,反正他都能看透。她竟然不自禁吐出与理智相悖的词句,嗓音颤抖:“如果您知道我至今为止都做了什么,您绝不会想向我宣誓忠诚。”

    “但我还不知道。”

    “为了拿回美泉堡,我勾引了克劳德。他为我下药杀了罗伯特,我……”埃莉诺短促地勾唇,直直看进对方的眼中,“现在您还想帮助我吗?”

    雨势再次转急,房中片刻的寂静。

    乔治这一次没有笑:“我的决意并未动摇。”

    “即便主君是个杀人凶手?”

    “即便主君是个杀人凶手。”

    埃莉诺呼了口气,慢吞吞地问出关键的问题:“那么……您愿意为我杀人吗?”

    “您在指克劳德?那不是问题。”

    “不,不止他一人。如果跟随我,你手上会沾上越来越多不干净的血。”

    乔治微微一笑:“骑士本就为杀戮而生。”

    “如果我命令您杀死无辜之人、孩童与妇女呢?”

    他的笑容便收敛进去,眸色比午夜更黑。她心头随之一跳。而后他轻轻地开口:

    “如果那是您的愿望,我不会有任何异议。”

    埃莉诺定定看了他片刻,缓声说:“您的佩剑,请借我一用。”

    乔治愣了片刻,整张脸容才因为骤然绽开的狂喜而明亮起来。他回身从桌上取过一把短剑,双手递来:“长剑不方便行走,只带了这把短刃,请您见谅。”

    埃莉诺接过短剑,乔治却没立即松开剑鞘,反而再次出言试探:“这一次,您没有问我为何愿意为您效忠。”

    她笑了笑,拔剑出鞘:“不需要了。”

    他与她对视须臾,突兀地别过头,掩了掩嘴唇。

    有些事实不需要点破,有些话无须言明,暧昧不清最好。

    乔治单膝点地,谦卑地垂头:“以三女神之名起誓,遵循主父的引导,我,乔治·马歇尔将对您忠实坦诚,我将爱您所爱之物,回避您所回避之物。只要您容留我在身侧,践行我臣服于您座下之时的约定,不论是意志或行动,言辞或举止,我都绝不会惹您不悦。”

    埃莉诺以剑身在骑士双肩各轻击一记:“除这两击之外,切莫令他人刀剑近身。铭记交换的誓言、身负的世系与责任,成为一位好骑士。”

    她放下短剑,将乔治相合的手掌包拢。他的体温比她更热,就好像掌中含了一个小太阳。他们靠得很近,她却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只是深深地垂着头,等待她吐出宣誓的词句。

    埃莉诺没有再耽搁:“在此我接受你向我宣誓的忠诚,我将践行约定,不无故驱逐你,承担主君应有的责任。我以相握的指掌,”

    乔治抬起头,如见强光目眩神迷,微微眯起眼。

    埃莉诺继续念道:“以亲吻,”她没有依照惯例真的倾身吻上去,而是右手食指中指相并,在自己唇上一贴,再以两指指腹扫过对方的唇瓣。

    这远远比蜻蜓点水的仪式性亲吻要撩人。

    乔治裸|露在外的喉结动了动。

    她恍若未觉,轻轻吐出誓言最末的词句:“向三女神与主父宣誓。”

    君臣誓言已成,主从关系落定。

    埃莉诺低垂着视线直起身,乔治依旧单膝跪着,却拉住了她的手。

    “夫人。”

    埃莉诺循声看去。他的毫不闪躲地回望,竟然亲了亲她的指尖,食指与中指。

    她不觉飞快缩手,努力不将羞恼摆在脸上。

    乔治却在这时面色一变,低低说:“有人来了。”

    果不其然,开锁声响起,而后是叩门声:“埃莉诺女士,我为您送来了晚饭。”

    “我不饿。”埃莉诺扬声回绝。

    外头陌生的女声默了片刻,为难地请求:“克劳德大人要求我确认您是否安好……烦请您开门。”

    只要站在房门口,这五角形塔楼顶的每个角落都能一览无遗。房中没有可供藏身的大壁橱,躲到窗外又会弄出响动。埃莉诺与乔治交换了一个眼神,当机立断,向床一抬下巴。

    乔治一欠身,迅速将床帐放下大半,将斗篷与麻巾团成一团塞进床底,躲进帐内。

    “埃莉诺女士,请您开门。”

    回头确认骑士已然藏好,埃莉诺挪开门栓,将门拉开一道缝,口气不善:“我还活着,你可以回去了。”

    “我给您带来了换洗的衣物和食物,请容我进屋。”

    再拒绝难免令对方生疑,埃莉诺便将门敞开,抱臂站在门边,语带讥讽:“我没见过你。”

    侍女低眉垂目:“我之前在厨房干活。”

    埃莉诺嗤笑了声,摆摆手:“东西也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侍女欠身致歉,却没立即离开:“刚才储存木材的仓库居然着火了,如果不是发现得及时,实在是太可怕了……有人目击到了可疑人物出入仓库,克劳德大人让我转告您,请您务必小心。”

    埃莉诺一勾唇角:“克劳德认为这是有人来救我了?”她回头环视四周:“要搜查这里?请便。”

    侍女被公爵夫人咄咄逼人的态度压得几乎不敢大喘气,匆匆在房中转了一圈,往床帐间张了一眼,便忙不迭告罪离开。

    等足音彻底消失不见,埃莉诺便将门栓紧紧插上。她一回头,乔治正坐在床沿准备起身。

    “在原地别动。”

    骑士讶然抬了抬眉毛,却还是顺从地没有再动作。

第一滴血

       乔治隐忍地抽了口气,一把捉住她的手,沉声低喝:“埃莉诺!”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唤她的名字,埃莉诺不觉一震。

    “夫人,”乔治很快换回了应有的敬称,声音依旧低哑,“我并非为此才向您宣誓效忠,请您不要……轻贱自己。”

    埃莉诺垂睫哂笑:“那么你告诉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她拨开他到眉骨的额发,令彼此的视线之间再无阻隔,哑声重复:“告诉我。”

    乔治极缓极缓地发问:“您为何执着于以物换物?您不相信我会无条件对您忠诚?”说到这里,他的眉眼间终于流露出一丝痛楚:“如果不相信,您刚刚又何必接受我的效忠?”

    埃莉诺被这话刺了一记,别开脸:“我……”她茫然无措地眨眨眼,组织着语句:“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我不相信有人会无条件跟从我。”

    乔治几近在谴责她:“您这么想不仅看轻了我,也在折辱您自己。”

    埃莉诺闭了闭眼。对方的话竟然令她的胸膛中萌发出了酸楚的痛意,但这疼痛也煽动起古怪的暖流,让她冰封的知觉与情绪苏醒,身体微微颤栗。

    她双手撑在他身侧,松散的长发垂落到他胸膛,久久地沉默。骑士便拈起她的一缕红发,轻而郑重地凑在唇边一吻,语气稍缓:“剑不能选择主人,身为骑士,我能做的只有选择为谁挥剑。”

    他说着微笑起来:“而在选择主君一事上,我可以向您保证,我非常慎重,还很挑剔。”

    今天实在太过漫长了,埃莉诺的武装也因疲倦露出了破绽。在对方灼热坦诚的视线中,在他温存的话语侵袭下,她有那么一瞬感到头晕目眩。

    埃莉诺顺从渴望,试探性地伸出手,抚上乔治的脸颊,声音很低:“我不会是个好主君,我只会利用你、欺骗你,我不会为自己的行为和命令作出解释,我不会向你袒露我的计划。这依然不会让你改变心意?”

    “不会。”

    “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意,即便是现在这番话……可能也只是我在利用自己的感情,以便更好地利用你。即便如此,你也要继续跟随我?”

    “是,”乔治以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温柔而有力地包拢,“对此我心甘情愿,您不需要有任何罪恶感。”

    顿了顿,他又问:“您的感情?”

    埃莉诺眨眨眼,转开视线。

    乔治的眼里像是住了星辰,因她的反应而熠熠生辉:“我能否将此理解为您对我并非全无好感?”

    “我……”虽然占据上位的依旧是埃莉诺,她却清楚地感觉到局势已全然倒向了另一边。她闭了闭眼,甚至不知道自己与乔治究竟在争论什么。她本能地要后撤,乔治却先一步堵住退路,在她腰间一带,立时上下逆位。

    乔治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做,只是自上深深凝视埃莉诺。但她的视野被他占据,她感受到的全是他的气息,传入她耳中的也只有彼此的呼吸与心跳。而乔治的眼神……拴住野性那匹狼的枷锁打开了,他只是看着她,便好像已经用目光亲吻过所经的每一寸肌肤,惹得她浑身发烫。

    上天实在太宠爱这个男人了,只要他愿意刻意诱惑她,他全身没有一处不是致命的武器。

    “如您所见,我的确想要您……”乔治的话语与目光一样大胆,“但……”

    他幽幽叹息,忽然就放弃了占据的地理优势。他在床沿坐下,将头发往后捋,过了很久才回眸看来:“但不是现在,更不是交换忠诚的筹码。”

    埃莉诺的呼吸尚有些急促。

    他见状加深了微笑:“我会等待,一直等待,直到您如我渴望您一样渴望我--不论是身还是心。”

    埃莉诺没立刻接话。过了半晌,她才靠着床头坐起来,强行转开话题:“明天克劳德还会来见我,那时……”

    乔治淡淡应下:“我明白。”

    “克劳德眼下在美泉堡的帮手也必须除掉。”

    “我知道他们是谁,如果您想将所有人一网打尽,需要契机。”

    埃莉诺思索了片刻,掩唇打了个哈欠:“我父亲的老管家亨利还在这里,如果需要帮助……”

    乔治眼里浮上善意的嘲弄来,一闪一闪:“您还是先休息吧,其他事交给我就好。”

    “你现在就走?”

    对方摇头:“我守在这里。”

    埃莉诺看了他片刻,抱着枕头缓缓歪回被褥上。大约是困了,她罕见地毫不设防,便这么阖上眼。

    乔治的神情一瞬变得十分微妙。过了片刻,他才探身过去。

    埃莉诺立即睁眼。

    四目相交,乔治笑得很无奈,举起双手,对她的试探佯作不觉:“您这样会着凉的。”

    “我要更衣。”

    “是。”

    骑士将四面床帐放下,埃莉诺隔着织物分辨身形,他背对着她站得很远。

    换上方才侍女带来的长睡袍,埃莉诺将被子一抖,侧身躺下。应当是是错觉,她总觉得枕头上、被褥间都残存着青年的气息。翻身,她闭上眼。

    室中片刻寂静。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房中的蜡烛也很快熄了。绵绵的秋雨依然不停。

    “乔治。”埃莉诺冷不防开口。

    “我在。”

    “随便说些什么,我睡不着。”

    “您想听我说什么?”

    她默了须臾:“你的事。”

    这次轮到对方不作声。

    埃莉诺懊恼失言,若无其事地添了半句:“比如在枫丹尼时,你为什么能立即断定爱莲娜的死因?”

    “您也知道,十九岁那年我在克莱芒受了重伤。”乔治的停顿有些长,她疑心是他刻意等她主动接话,但她没有。他便自顾自说下去:“我虽然侥幸活下来,却无法立即重新回到锦标赛场,一时无处可归……”

    “您不回荷尔施泰因?或向威海姆侯爵求助?”

    乔治轻轻笑了:“父亲弃我于不顾后,我就没回过那个家。至于威海姆侯爵……威海姆一族的长子格里高利与我有些芥蒂,我不愿意向他示弱,就四处漂泊,最后在提洛尔落脚。那时城中住着一个古怪的老头,他自称是帝国来的医者,总想方设法从码头黑市、从处刑场还有贫民窟弄来尸体或是半死不活的人研究。”

    他忽然收声:“这不适合作为睡前话题。”

    “不,我很感兴趣。”

    “这老头需要点灯、动刀乃至寻找材料的助手,但几乎没人愿意为了谋生犯忌讳。”乔治将其中的无奈与屈辱都轻描淡写带过,“那里酬金高昂,我又需要医者护理伤处……简而言之,我在提洛尔待了半年,关于人体的知识也由此而来。”

    “我并不知道你之前过得这么辛苦。”

    “又有多少人能轻松过活?”乔治漫不经心地反问一句,转而说道,“但我并不以此为耻,我甚至还必须感谢那位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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