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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魔镜魔镜-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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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您先更衣。”米哈尔引着埃莉诺往殿中走。几名侍女早有准备,一下子围拢上来。埃莉诺抬了抬眉毛,却没抵抗。总管便又是柔柔地笑:“陛下有点洁癖,您知道的。我在外面等您。”
一道拱门后便是浴池,喷吐香氛的银香炉静静守在池子四角。
侍女们伺候埃莉诺入浴,侍奉她从头到脚清洁身体,而后为她穿上丝质浴袍、擦干头发。她们尽心尽力,却没有问埃莉诺的身份。也许她们心知肚明,也许她们根本不在乎。
“您的头发很美,像对岸那些人一样盘起来真是太可惜了。”这么说着,为首的白衣侍女轻轻梳开埃莉诺的发丝,用的当然是艾奥语,带着刻意放柔的皇庭口音。
埃莉诺只是闭目微笑。
牛角梳齿上沾了芬芳的玫瑰油,偏殿里甜香弥漫。
梳头的同时,另两名侍女则捧来了云朵般轻盈的衣裙。帝国风尚自然与内海对岸的八国大不相同,裙装无袖,打褶的衣料在胸前分出个倒三角,汇于颈后以银环扣住,露出胸口与后背大片诱人肌肤。其中一名侍女手腕轻抖,藕米分裙裾簌簌舒展,层叠裙摆织入银丝,每一重丝绸精微的纹样都随步幅如水流动。
而在这一重长裙外,还要挂上艳丽的短披肩,再在腕上丁零当啷套几个镯子,准备才算勉强完成。
“脸上就不必了。”埃莉诺看着侍女们清一色艳丽的红嘴唇和勾勒飞挑的眼角,想到这倒像是在为安东尼斯刻意打扮,心中一阵厌烦。
侍女们也不强求,便姿态柔顺地为她引路到殿外,而后再次消失在门前的纱帐后。
“您真是太美了。”米哈尔毫无做作之态地抽气,抬手招来又一顶轿子,“陛下在花园,我就送您到这。”
宫中哑仆脚力快,不一会儿就将埃莉诺送到了云宫的至高处。
午后的一轮橙黄太阳在云层后探头探脑,将通往空中花园的阶梯照得金光灿烂。
白石阶向下延展,深入云雾。埃莉诺不知道在这云梯上走过多少回,即便想忘记,身体都忠实地记住了该在哪里驻足、又该在哪里转弯。她越行越快,索性一口气奔到底,微微平复着呼吸抬头。
她看见满树的白玫瑰。
空中花园得名并非由因为坐落于首都至高点。
擎天古木扎根于平台,交错的枝桠经缜密排布,遒劲的枝条托起一个又一个隐藏的花台,掩映树影中繁花盛开,一花一叶尽在头顶之上。尤其在夜晚,夜开的花朵摇曳于星河方寸之内,令这里成了名符其实的空中花园。
空中花园曾经收集了帝国境内的奇花异草,但第一位科穆宁皇帝登基以来以来,空中花园种的只有不凋谢的纯白玫瑰。
埃莉诺四顾,找不到人影。
一阵山风拂过,满园玫瑰瑟瑟打颤,抖落一阵洁白的雨,却无一丝异香留存。
“埃莉,让我想想我们已经多久没见面了?”
她闻声回头,来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一步之外。
隔着纷落花雨,两人视线相错。
银灰长袍裹身,男人的脸孔如圣像精致,近黑的深蓝双眸轮廓狭长,瞳仁里闪烁着令人寒毛悚立的锐光。及肩发丝垂于颊侧,比鸦翼更黑。
第58章 绿眼毒蛇
“胡言乱语的情诗、夜半闯入卧室送玫瑰、七具先知的尸体,还有……过量的罂粟蜜,这样的礼物谁都不会喜欢。”
“我承认前两样是在作弄你,毕竟突然听说失踪已久的表妹一跃成了侯爵夫人、而后是伯爵夫人,我可是大吃一惊。”安东尼斯低低笑起来,笑声清亮悦耳,他的母亲有一把好嗓子,曾是旧皇钟爱的夜莺,“但那群先知和那个小鬼的死,都对你有益无害。”
“没想到您还有余裕关心我的事。”
“你误会了,埃莉,”安东尼斯背着手摇头,似乎在笑埃莉诺自作多情,“每次都只是恰好有密探在附近罢了。”
埃莉诺也不与他纠缠:“那么,您召我入宫有何贵干?”
安东尼斯似笑非笑:“你来艾斯纳难道不就是为了见我?”
“我身为克洛维的使者而来,要见您也应当在其余诸位大人的陪伴下。”
“无关的旁人在多扫兴?”安东尼斯转而自我否定,坏心眼地笑开,“不,原本我并不打算那么快见你,甚至还打算在行宫躲个十天半个月、晾使团一两个月再答应觐见。我可是十分期待,你为了见到我而努力奔走的样子。”
这么说着,正好迈入人生第三个十载的皇帝如顽劣的少年般摊手,将自己的恶劣打算和盘托出,还对此津津乐道。
“可惜一只小鸟儿在我耳边叽叽咕咕,说塞坎达斯居然今晚见你,别有所图,我想着,可不能被那老家伙抢在前头,就立刻赶回云宫。”他绕着埃莉诺踱了一圈,从头到脚来回审视她,良久才驻足,露出满意的微笑,“你长大了,埃莉。”
埃莉诺被他看得几乎汗毛倒竖,不冷不热地回刺一句:“十年了,也不见您变老。”
安东尼斯依然在笑,给人的印象却陡然转变。这笑容如毒蛇的注视,险恶冰冷。他过了良久才纠正她:“不,还不到十年,是九年八个月又四天。”
他将颊侧的黑发往而后捋,蓦地靠近,以食指挑起埃莉诺的下巴,沿着她下颚轮廓线一刮,叹息声绵长:“你和克里斯蒂娜太像了。除了这头红发。”
埃莉诺眼睫扇动数下,终于抬眸与安东尼斯毫无保留地对视。
都是深蓝色的眼,一重重浓郁的蓝近黑,只在光线幽微处会泛紫。
安东尼斯与她对视须臾,微微一笑:“这双令人憎恶的眼睛……你也终于成了货真价实的科穆宁。”短促地停顿,他毫无憾恨地感叹:“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这个念头令埃莉诺颤栗了一记。
他愉悦地勾唇:“别这样,埃莉,今天召你来我可没有一丝一毫的歹意。我只是想抢在其他人前看看你……他们都说你勾勾手指,就能令男人拜伏于你裙下。但我刚才见到你就知道,你始终只是我的小埃莉。”
这个男人的话语太过动听,埃莉诺心中都不由浮现了些微的迷惑。再扭曲再荒谬,如果安东尼斯还对她抱有一丝情意,她就会牵线为网,千丝万缕编成陷阱只为将他捕获。于是埃莉诺便摆出微微发怔的模样,嘴唇无声翕动着,抬眸注视他。
目光凭空胶着,安东尼斯只是稍作停顿,毫无反应。
埃莉诺的心重重往下坠。居然不起作用?她在脑海中呼唤阿默斯,对方却毫无反应。那样饶舌恬噪的魔物反常安静,只能说明安东尼斯身上有古怪……她来不及想下去,因为安东尼斯再次开口,她必须凝神细听,从中捕捉可能的软肋或暗箭。
“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八岁生日时,父皇牵着我走到克里斯蒂娜姑母面前,指着她隆起的肚子说,这里面是你未来的妻子。你出生后我迫不及待要看你一眼,还嫌弃奶妈手里皱巴巴的小东西太丑配不上我。”安东尼斯哑声笑起来,“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看着你变得越来越可爱、越来越漂亮,既高兴又害怕。”
又一阵玫瑰雨随风卷落。埃莉诺肩膀微微一缩,安东尼斯便将她彻底勾进怀里。
他身上的香味闻着就十分昂贵。银灰长袍的表面以暗色丝线密仄地绣了辟邪的图样,擦着领口的肌肤又痒又疼,埃莉诺便往后撤,安东尼斯视线一垂,将她的披肩拢好,指尖隔着布料若有似无地在她脖颈一抹。
“父皇越来越讨厌我,姑母……不,我还是不说了。天知道我多害怕你也会变得和其他人一样。”安东尼斯笑得诡秘,口气蓦地柔和下来,“但你没有,大概是托你父亲的福,所以大家都喜欢你,哪怕是父皇,他那时候已经疯疯癫癫,也恨不得把你捧在掌心宠着。所有人在你面前都表现得和乐融融,所以你什么脏脏的东西都看不见。”
“够了。”埃莉诺闭眼,仿佛这样就能令被他话语打开的记忆闸门再次上锁。
其实她也有过那样无忧无虑的时光。只不过她刻意忘记了。记起来只会让她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耻,又或毫无必要地感伤起来。
“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想起以前你有多喜欢我?”安东尼斯笑得尖刻,“我该谢谢你,如果不是顾及你,也许父皇早就对我下手了。”
埃莉诺花了很大力气才发出声音:“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一直在等,等着你如约变成我的人。”安东尼斯附在她耳畔低语,稍侧转了脸庞深嗅她发丝间玫瑰的甜香,心醉神迷似地长长叹息,转而继续温柔地诱惑她,“我十年前就想象过你长大后的样子,而你现在……与我的想象几乎毫无差别。”
他的手掌紧贴她后腰,不急不缓的摩挲着向上,抵达打褶的裙子上沿,而后狡猾地侧滑入披肩下,擦着上身侧线画了一道弧。
埃莉诺差点一把推开他。
但她忍耐住了,甚至刻意发出一声轻喘。
安东尼斯低笑:“我愿意以东方最昂贵的丝绸装点你,搜集最饱满光润的珍珠点缀你的发髻,然后……”他几乎咬着她的耳垂,激得她全身都颤抖不止,“我要亲手剥下这些衣裙,将你按住--”
埃莉诺终于忍无可忍,狠狠推开他。
安东尼斯倒退两步站定,面上依旧笑盈盈的:“我还以为你会暗藏匕首,从后刺我一刀。”
“你命人事先替我更衣,能搜的地方那些侍女都搜过了。”
“哎呀,被看穿了。”安东尼斯举起双手,“把这当做我悉心打扮你的苦心不也挺好?久别重逢,一定要戳穿事实煞风景么?”
埃莉诺回以嘲弄的微笑。
“埃莉,”他再次脉脉含情地注视她,不辨真伪,“忘掉过去,留在我身边,这才是你本应待的地方。”
“好,”埃莉诺莞尔,欣赏着安东尼斯此刻的神情,过了片刻才继续说,“如果我这么回答,你会相信我吗?”
安东尼斯脸上错愕的神态一瞬收敛回去。他笑得很冷:“不会。”
“对你的邀约,我也作此想。”埃莉诺的声音里浮上一丝她都未必察觉了的凄凉,“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会身首异处,得到解脱。”
“我不会做那种野蛮事。”
“我知道,”她加深了笑意,“你更喜欢看我拼尽全力,给我希望,而后在最后时刻给我致命一击,让我体会功败垂成的绝望。”
安东尼斯耸肩,没否认也没承认:“看来我在你心里印象坏透了。”顿了顿,他摸着下巴走近,露出充满恶意的浅笑:“那么,我亲爱的小艾莉,你想要怎样杀死我?”
“你不给我一些建议?”埃莉诺的笑容同样无懈可击,她眸光微转,向对方送去若有似无含情的一眼,“就像你以前指导我下棋一样,给我些提示?”
安东尼斯眯起眼,思索片刻,手一挥:“塞坎达斯对我削去他的三个兵团耿耿于怀。”
“只要我赴他的约,他会主动向我抱怨,这算不上什么提示。”
“但他也可能挟持你,以你和克里斯蒂娜的名义光复科穆宁正统。”安东尼斯抬手折下离地面最近的一枝玫瑰,对指尖勾破渗血的伤口浑然不觉。他将花朵凑到鼻尖嗅了嗅,自嘲地抬抬眉毛:“也对,科穆宁玫瑰没有香气。”
他丢弃了一大截花茎,将盛放的玫瑰插入她发间,垂眸看住她:“想要我死的人太多,我也不知道究竟哪一种方法会取走我的性命。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我会毫不犹豫地夺走你拥有的一切,包括你的生命,因为它们本就属于我。但如果可能的话,我只想死在你手上,所以,”
安东尼斯的指腹擦过埃莉诺的唇瓣,他手上的细密血珠晕染开,成了她唇上艳丽的一抹红。他转而将沾血的手指在自己的嘴唇上同样涂抹,交换一个充满血腥气的吻。他笑起来,殷红的嘴唇间露出一线白,双眼紧盯住她不放:
“来,埃莉诺,让我们互相厮杀。”
第59章 绿眼毒蛇
“用过晚饭再走?”安东尼斯与埃莉诺并肩登上石阶离开花园,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却之不恭。”
他笑得古怪:“你不怕我下毒?”
埃莉诺似笑非笑,那神情与他十足相像:“也许我更该担心有人想毒死你。”
“我亲爱的皇后会为我试毒,”安东尼斯向她斜掠一眼,慢吞吞地道,“抱歉,埃莉,我没能把皇后的位子留给你。”
“八国消息闭塞,我并不知道你已经有了皇后,”埃莉诺兴味盎然地眯起眼,“她是位怎样的女士?”
对方轻描淡写地答:“你小时候应该见过她,安吉洛家的安娜。”
安吉洛家族实力雄厚,近年来更是野心勃勃。但埃莉诺根本记不清这位安娜女士的样子了:“我很期待与她再次见面。”说话间云宫的瑰丽楼阁已然再次映入眼帘,她向皇后等女眷居住的西方宫阙看去,漫不经心地问:“听说皇帝在云宫里藏了千名妙龄女子和美少年,怎么看西宫都住不下那么多人。”
“眼见为实,你去看看就明白了。”
她斜睨他:“那可不是我该去的地方。”
安东尼斯便低低笑起来:“也是,我可能会忍不住把你留在那里。”
“陛下。”云宫总管恭顺地从宫殿廊柱后冒出来,附耳向安东尼斯通报了几句。
“八国那群野蛮人似乎因为我带走了你急得手足无措,”皇帝笑眯眯地转向埃莉诺,“如果我留你过夜,他们会作何反应?”
埃莉诺微微一笑:“我可没法下担保。”
“那就试一试。”安东尼斯显然对埃莉诺的平静反应感到失望,出言激她,“我想了想,也许把你就这么强留在云宫也是个好主意。这里也到处都是愿意帮你杀死我的人。”
米哈尔就像没听到皇帝骇人的言语一般,只是笑。
“陛下!”冷冷的女声传来。
安东尼斯循声回头,露骨地流露出厌烦,大声抱怨:“喏,我那爱管闲事的皇后来了。”
“安娜大人。”埃莉诺先行礼,才不动声色地打量来人。
安娜·安吉洛是位典型的帝国美人,形状纤长的脸庞和英挺的鼻子给人以凛然不可侵犯的印象,橄榄绿的眼睛经精心勾画微微上挑,深蓝色绸缎也掩不住她傲人的身材,蜜色肌肤更是泛着健康美丽的珠光。她像是没看见埃莉诺,径直转向丈夫:“父亲要见您。”
“啊,啊,又是老艾萨克,他怎么又想见我?这次是因为南方的疫病?还是又想借我的名头在神殿的肥肉上再割一刀?”安东尼斯说着咯咯笑起来,揽过埃莉诺的腰肢耳语,“安娜恨不得能生吃我的血肉,你可以考虑与她结盟。”
埃莉诺面色不改:“既然陛下有要事相谈,我不敢再叨扰下去了。”
“也好,晚饭就留到下次。”安东尼斯爽快地放开她,径直朝宫闱深处走。
米哈尔笑着向埃莉诺欠身:“我送您下山。”他顿了顿,眼风朝旁一扫。
安娜肃容站在那里,似乎不打算追上蹦蹦跳跳远去的丈夫。她蓦地看向埃莉诺,视线却回避着对视在她发间定格。埃莉诺不用伸手确认,那里还插着一朵科穆宁玫瑰。皇后略显丰满的下嘴唇一颤,仿佛有话语就在舌尖。而后她突兀地转身离去,点缀着细小宝石的华美裙裾旋起来,闪闪发亮地打了个转才急匆匆落下。
“埃莉诺大人。”米哈尔躬身,“软轿等在前头,容我送您稍走一段。”
埃莉诺颔首。
两人半晌无言。
直到她将要登轿,白白胖胖的云宫总管才忽然打破沉默:“埃莉诺大人,正午与傍晚都是魔物作祟的时刻,请您千万小心。”
不等埃莉诺回答,丝质帘子施然落下,轿夫已稳稳抬起轿厢前行。
下台阶时轿厢微微颠簸前倾,埃莉诺却全无向外张望的心思。米哈尔这句饱含深意的话究竟在暗示什么?这是否与阿默斯的力量对安东尼斯不起作用有关?
软轿回到平地,却没有停下。米哈尔没有告知目的地,但埃莉诺猜想应当是城中供使者落脚的别馆。就好像有人陡然拉开了隔绝声音的帘幕,首都街巷的嘈杂声如迎面拍来的浪头,一下就将轿厢包围。她悉心分辨着熟悉的叫卖声、车辙碾过松动石板的轰隆声和轿夫开道的吆喝,缓缓舒了口气。
“安全了,”阿默斯出现得毫无征兆,“安东尼斯身上有同类的气息,如果他没有与魔物签订契约,那么他身边肯定有役使魔物的人。为了避免露陷,我刚才彻底隐藏了气息。”
埃莉诺眯起眼:“是否有办法破除对方的影响?”
“在弄明白气息源头前,我不建议那么做。”阿默斯咂舌,“我还要分心注意塞维尔的状况,幸而最近他一直很安分。”
埃莉诺话中带刺:“你一直向我夸耀自己的强大,可最近却屡屡受挫。”
“只要我再多吞噬一些你的灵魂,这都不是问题,”阿默斯冷笑,“可你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了。”
“如果非利用你的力量不可,我会……”她抿唇不语。
“先是身体衰弱,而后……”他暧昧地低笑,“如果你还不想死,就只能沦落为低阶魔物了,但到了那时候,你是否还能保持清醒,我都不敢保证。”
见埃莉诺沉默,阿默斯幸灾乐祸地哼了一声:“如果你之前愿意重新签订契约成为魔女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但可惜,现在已经太晚了。但当然,还有另一个方法能让我增长力量……”
埃莉诺将发间的白玫瑰摘下,拈在指尖端详,面无表情:“吃了萨维尔的灵魂?”
“啊呀,”阿默斯讶然抽了口气,“我原本想说的是尽快找到新的猎物由我吃掉,但你说得对,”他似乎润了润嘴唇,“神官的灵魂那样纯粹美味,是最好的方法。问题只在于……我的埃莉诺,你是否忍心?”
轿夫的步子陡然慢下来,而后轿厢着地。
“之后再议。”
回答埃莉诺的是一声拖长的轻笑。
轿夫打起车帘,躬身道:“这里是塞坎达斯大人的官邸,使团诸位都在此处落脚。”
“埃莉诺大人!”有人夸张地惊叫。
来人用的是通行语,埃莉诺缓了缓,才认出迅速奔来的是登上船队的使臣科尼塔司。他来到轿前,看见埃莉诺的打扮微微一怔,转而捋着唇上的小胡子:“您可算回来了。诸位都心急如焚--”
这么说着,他侧身一让,聚在宅邸门前开阔庭院中的人群随之映入埃莉诺眼帘。使团中的几位贵族大人头碰头窃窃私语,塞维尔等三名神官居然也远远站在一边等候。
“您是否见到了……”
科尼塔司急着打探消息,埃莉诺报以奥妙的微笑:“这里是塞坎达斯大人的宅邸?可不能让他久等。”
小个子使臣便会意,连声告罪:“当然,是在下思虑不周……”说着,他恭请埃莉诺先下轿。
“夫人。”乔治从人丛中现身,视线压得很低,和科尼塔司一样微微欠身伸手。
埃莉诺猛然歉疚起来。在码头走得太急,她只来得及以眼神示意乔治等她回来。毫无犹疑的,她将手交到骑士掌心,搭着他的手下轿。
指掌相触,埃莉诺背上竟然蹿过一阵寒涔涔的颤栗感。
云宫和这里就像两个割裂的世界,好比梦之于现实,在那里她自然而然地成了另一个人,她大可以沉溺于笑里藏刀的交锋,向着本应亲近之人的杀意是正当的,死亡是轻而易举且令人向往的。而醒来时,披上的茧剥落,她一时无法适应现实的规则,只觉得冷。
乔治察觉了什么,无言地收紧手指。
科尼塔司也不尴尬,若无其事地站直说起俏皮话:“塞坎达斯大人准备了酒宴,我饿得两眼发黑,这下终于能开吃了!”
“使团的驿馆……”
“好巧不好,今早驿馆失火,塞坎达斯大人主动承担起此番招待八国诸位贵客的殊荣,请您放心,他为您预留了宅邸中最好的房间。”
埃莉诺颔首:“既然使团其余各位无异议,我自然不能拒绝塞坎达斯大人的好意。”
说话间,一行人已然穿过了大宅的红砖拱门。与大多数帝国豪宅一样,两层楼房三面环绕正方形的庭院,底层回廊以古雅的多立克柱撑起,与庭中喷水池供奉的旧神雕像一样颇有古典意趣。
“塞坎达斯大人!”科尼塔司躬身。
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自正厅回廊下步出,头发与身上披挂的元老院式白袍同色。他不笑时唇角微垂,端正的面庞上笼罩着忧郁的神气,更像一位诗人或哲学家,而非眼下帝国境内最有威势的将军。
山茶色的晚夏如同贵妇人的披肩,懒懒搭在屋顶,肤色黝黑的仆役悄悄为庭院里的青铜灯树点亮一朵又一朵的烛花。
埃莉诺缓缓向母亲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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