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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的艰难爱情(三世)-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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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头脑快速地飞转:蓬莱遭袭,救妙镜,还有那甚熟悉的嗓音……
我心下不由得一沉。
“你醒啦。”那清丽的声音再度在身后响起。
我倒宁愿是自己听错了。
“挺坚强的嘛!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惊慌一下。”来人呵呵地轻笑,接着一双桃色芙蓉绣花鞋旋到我眼前。
“妙镜……”我艰难地扬起头,在看到那张俏脸时禁不住目眩魂摇,“你在做什么,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别开这种玩笑。”
“玩笑?”妙镜蹲身下来,冲着我笑得一脸妩媚:“讨厌,人家可是认真的。”
我却如何也笑不出来,只觉着脑子里一半装着海水,一半装着面粉,不动便罢了,一动起来便全成了浆糊。迷迷澄澄的,只听见自己的声音讷讷问:“为什么?”
“为什么?”妙镜像是听了一句笑话,笑得花枝乱颤:“你是在问我为何背叛你呢,或是问为何将你带到这里来?”
我颓然道:“这有分别么?”
“也是。”她眼珠子转了一圈,那模样与平时我们嬉闹时并无二致:“墨香,你莫恨我,我也本不愿算计你,只是无奈各为其主,我若不好好将这事办妥了,他日如何去向妖皇邀功?”
“你是帝俊的人?”我脊椎一片拔凉。
妙镜眨了一只眼:“聪明。”
我感觉一场天旋地转,脑中的浆糊又在呼啦呼啦地晃得我眼晕,只得暗自吸了口气,将这故事前后思量一遍,好一阵才将思绪整理出来:“这么说,蓬莱遇袭,是你引的路?”
“是啊。”
“重头至尾……”我将牙齿咬得咯咯响,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你从头至尾所做的一切,都是设计编排好了的?”
“没错,从毁驱妖灯,到引你们去西方蛮荒,再诱你们把我带回,直至今日火烧蓬莱,这一步步皆是我一手编排的。如何,墨香,你是不是很崇拜我?”
我一怔,不晓得要如何作答,只觉得此情此景,她这番炫耀委实可笑,便也当真扯开嘴笑了一声:“你认为区区几头怪物,便能将蓬莱灭了去?”
“我灭蓬莱做什么!”妙镜好笑地斜我一眼:“那只是为转移他们的注意力罢了,否则凭我这身花拳绣腿,怎可能如此顺利地将你从八皇子身边绑来?”
“你花大心思安排了这一切,就只是为了抓我?”
“非也。”妙镜表情像是在谈论时下的天气:“我原本的目标是八皇子,可惜他为人谨慎孤冷,实在难以接近,不得已只得绕个弯,舀你来作饵了。”
我不信:“你若想抓我,在蓬莱岛那些日子有多的是机会,为何偏偏还要等到今日?”
“我先前不能确定八皇子为了你能做到何种地步,自然不能轻举妄动。此举关乎妖皇大业,一个纰漏便会导致功亏一篑,而一旦失败了,便再无转圜的……”
“停。”我尚且没将她话听完整,耳里嗡嗡响的尽是她的头一句话:“你究竟要八皇子做什么?又如何笃定他必会为了我而乖乖就范?”
妙镜掀眉,懒懒道:“要做什么你稍后便知。不过你莫要为我担心,若没有些把握,我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我冷笑:“我算个什么东西,既然此事非同小可,你还敢舀我作质来威胁八皇子,就不怕自己压错宝?”
“我……”妙镜开口正要答,却听殿外传来一阵兵器交鸣之音,遂嘴角崴了崴,走来一把将我身子揪起,眼观鼻鼻观心地,笑得一脸热烈明媚:“墨香,这原本便是一场赌局,可你听见了么?我赌赢了。”
☆、身陷囹圄
此片水不似渤海里的温,四处皆透着蚀骨的冰凉,但在望见那一道青色身影旋进来时,我心中激灵一跳,却觉着似乎也没有那般的冷了。
继着龙绡宫后,这俨然又是一出极老套的戏码,可他却又还是来了。我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只睁大两眼将他凝着,喉头处有些哽。
八皇子手里擎着剑,泛着银光的剑刃上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血,映得他冷清的俊脸透了一丝少见的残戾和沉骛。
“啧啧啧,老听人间的话本子说什么‘怒发冲冠为红颜’,我今日可算真真见识到了。”妙镜手中的戮妖剑抵在我颈脖,声音像是使劲挤出来似的,又细又凉。
“放了她。”
“放你娘的屁!”身后冷不丁的一声爆喝立马将我吓得不轻:“先把诛仙剑交出来!”
我恍然大悟:原是为了诛仙剑!
嗳?等等!我费力转过颈脖子,才发现原来这大殿上除了我们还另有一人……不,这决计不是人的模样。
我从未见过阎王殿的小鬼,却深深觉着那小鬼便是长着这副形容。
莫非这里是阎王殿?
可我听说阎王一向鬼魅阴森,喜阴怕阳,而这里一派亮堂得足以刺瞎人眼的装璜,实在不像是阎王的作派。
难不成是他嫌一种风格用太久腻歪了,想换换品味?
于是我奇道:“阁下是阴间鬼差?”
妙镜笑道:“真是无知,什么阴间鬼差,你连堂堂魍魉大人也不识?”
魍魉?我转转眼珠子迅速搜索了往日所听过的传闻轶事,确定尚无此人的名号,只好道:“罢,且不管你是一两还是二两,只是有句话说得好,‘君子不夺人所好’,虽你看起来也实在不像什么君子,但至少耳聪目明的,不会没听闻诛仙剑只听从八皇子一人这事儿吧?就算你巴巴地给抢了来,可你使得动它么?”
这番话我自认为说得字字在理,可那厮显然不大待见的模样,原本便乌漆麻黑的脸此时已黑地发红,两颗眼睛充血一般瞪得似要蹦出来。
“他怕是为剑里的魂吧?”八皇子冷笑一声:“当初是这诛仙剑将帝俊七魂打得只剩五魂,这些年来,妖界找寻剩下两魂的下落未果,便猜到有可能被锁在了剑里,是以才排了这么一出大戏,让妙镜借机接近探查。不知我说得对是不对?”
八皇子红口白牙的一通剖析,却让我听得十分错愕:诛仙剑里竟锁着妖皇的魂魄?为何我从未听人提起过?
“精彩精彩!”魍魉拍掌赞赏:“八皇子不愧是聪明人,只可惜好像领悟得有些晚了。”
八皇子漆黑的双眸冷静沉着,瞧不出一丝情绪:“帝俊的魂魄虽是封在这诛仙剑里,但你们也知晓诛仙戮妖颇有灵性,两剑一向连心,若没有我和墨香的命令,我不以为你们有本事能令它们将魂魄吐出来。”
“那魂魄若是吐不出来……”我突然感觉颈上的剑开始缓缓左右研磨,一股辣辣的疼痛袭来,伴着一尾热流顺着颈弯淌下,耳边听到妙镜语音冷然:“我便先将她的血一寸一寸放干再说。”
我轻轻一颤,心中又冷又疼,却忍着没喊出来。好啊,这蹄子竟跟我来真的!
“妙镜!”八皇子眉间一股邪魅兀地转为凌厉:“你手上虽有墨香作质,可莫忘了我手上也有帝俊的魂魄!我既决定来此,自然是来与你们做公平买卖的,但你若再动她一下,我怕自己会一时控制不住,将剑上的魂魄捻碎去,看最后谁能得到便宜?”
“哦?”脖子上的疼痛减轻了几分,妙镜笑问:“那么八皇子打算如何做这笔买卖?”
“魂魄可以给你,但墨香你得放了。”
“那是自然,难不成我要一辈子养着她?但你倒说说看,这魂魄该如何解封?”
“很简单,你让墨香舀着戮妖剑,我俩一同念解封咒即可。”
魍魉哼了一声:“我要如何信你不是在玩花招?”
八皇子淡然一笑:“这不是你的地盘吗,紧张什么。况且她被你封了周身大穴,还怕她舀剑砍你不成?”
“知道就好,我便信你一回。”妙镜说着将剑塞进我掌心里,再点了一下手背上的合谷穴,如此我的手总算恢复了些气力,勉强握得住剑。
八皇子看向我,郑重其事说:“随我念。”
我虽不知他唱的是什么
‘急急如律令,易主解封,囚魂归元’——释!”
话音方落,忽听得‘唰’一声,诛仙剑尖快速蹿出两道白色魂光。我愣了一下:妈来,这竟然是真的。
妙镜和魍魉似乎也看痴了,皆屏住呼吸,默不作声。
两团魂光慵慵懒懒浮起来,晃悠晃悠地,不急不慢升至头顶,不停在房梁上旋啊选,绕啊绕,绕得人心直发痒。
“主上……”妙镜带着哽咽的叫唤打破了死寂。
而那两团魂魄像是约好了似的,突然‘嗖’地一下齐齐朝身后魍魉的宝座飞去了,引得殿上众人皆下意识地回头。
电光火石之间,前方的八皇子身形一晃,以我也摸不清的速度飞冲过来,我只觉颊边刮过一道劲风,同时听见两声惨叫,再睁眼时,自己已安然地躺在他怀里。
身后传来妙镜的惊呼:“这不是妖皇的魂魄!”
紧接着是魍魉的滔天咆哮:“格老子的!快给我追!”
八皇子身手顶顶灵活,一手抱着我一手挥剑过关斩将,所过之处横尸遍地,红光四溅,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我看着他战得不大轻松,心里纵然是有些过意不去,无奈虽手里提着诛仙剑,身子却动弹不得,便只好乖乖缩在他怀里,想着不给他添了麻烦便好。
正微微调了个适中些的礀势,八皇子的动作却突然一顿。我抬起眼皮看了看,瞥见前方的一抹水蓝色裙裾。
“八皇子,你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昆仑镜。”我从未见过妙镜这般邪魅的神情。又或许,我根本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八皇子冷冷一哼:“我何故要与你比脚程,杀你不过半招而已。”
“嗳别……”我鬼使神差脱口而出。
“哈哈哈!”妙镜仰天大笑:“墨香,你心里明明恨不得将我大卸八块,又何苦做出这般惺惺之态来恶心我?”
我半垂下眼帘:“没错,我是恨你,恨不得像打蟑螂那样一巴掌拍死你!可又想想,这事能怨谁呢,骗人的未必是有错,被骗的却是肯定错了。事情发展到今日的地步,我终究怨不得别人,要怨只能怨自己,当初满心热血地将一颗真心错付与你罢了。”
妙镜听罢面色一番浮动,嘴角有些苍白。
八皇子趁机将她敲晕在地,同时迅速向出口掠去。
眼看就要到达出口,却发觉胸口兀地一阵刺痛,紧接着一股血腥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我忙咬住牙关将一口血含在嘴里,可无奈没能止住浑身的颤抖。
“你怎么了?”八皇子眉目担忧。
“哈哈哈,你们飞不出我的五指山!”远处传来魍魉的朗笑:“早知你们定不会安分,还好我留了一手!她的内丹正握在我手里,不怕死的大可再朝前迈一步,左右只要我轻轻一捏,这娇滴滴的美人儿便立即魂飞魄散了,真是可惜可叹呐!”
八皇子身子一僵。
我心中急切,此时却疼得说不上完整的话来:“快……冲出唔……”
尚未说完,心口处又传来一阵疼痛,将将咽下去的血忍不得又吐了出来。
“别挑战老子的耐性,”魍魉走过来,“下一次我定不会捏得这样轻了。”
我心跳如鼓,咬着牙好不容易才憋出几个字:“走……别管我!”
“闭嘴!”八皇子低头怒喝,又杀气腾腾看向来人:“少废话!提出你的条件!”
“条件?”魍魉奸笑着走近,突然一掌拍上八皇子的心口。
我瞬间跌落在地,眼看着八皇子如同一只折翅的飞鸟,重重往后飞跌去,一下甩在长廊尽头的水晶柱上,嘴里喷出的鲜血湣埔话鸭獾督业男目谪嗟醚饽:姨鄣昧窖壑狈⒑冢负醪荒芎粑�
“王八孙子老妖怪!有种就先杀了我!”
恍惚中我依稀觉着自己在嘶吼,在流泪,在颤抖,可这一切歇斯底里又似乎与我没有一丝干系,遥远得像是场梦。此时空荡荡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想:他若是死了;我怕是也要随着了。
“王八孙子?”魍魉旋身走来,“臭娘们!你既然赶着要死,我便先送你去死罢——”
话头未落,变故却瞬间而生。只听一声轻响,待我睁开眼时,但见银光闪闪的诛仙剑已架在了魍魉脖子根上,八皇子长身立于他后侧,一袭青衣随水波款款飘荡。
我心中一喜,魍魉面上一慌。
“你、你竟还能站得起来?”
八皇子吐了一口血水,轻蔑撇嘴一笑:“你们不是要剑里的魂魄吗?我给便是,但必须舀她的内丹来换。”
“八皇……”
他扬扬手截断了我的劝阻。
魍魉哼了一声:“你小子花样百出,我凭什么再信你?”
“就凭我这把剑架在这里,你只有这个选择!”八皇子握剑的手又收紧了一分,闭眼念了个诀,自剑里抽出两条白光,相比方才的更为澄亮。他将它们立于掌中又道:“这便是帝俊的魂魄,你看仔细。”
魍魉见状愣了半晌,接着抬手便要去夺,八皇子迅速将手一握成拳,利剑抵着他的脖子说:“魂魄在我手里,要捏碎它易如反掌。照如此纠缠下去只会两败俱伤,而如今魂魄与内丹之间我已做了选择,眼下就看你有没有诚心了。”
“……好!”魍魉僵着渗血的脖子大声吼:“老子最后再信你一次,你小子要再敢玩花样,老子立马将这内丹捏个粉碎!横竖妖皇少了两魂照样能叱诧天下,可你这小妞若没了内丹,必要元神俱灭了!”
“少废话!内丹舀出来,待数到三,我们一齐将内丹和魂魄向上抛,各取所需,如何?”
魍魉沉吟半晌,展出我的内丹恶狠狠道:“你给老子抛高些!”
“一,二,三!”
随着一阵风卷残云,我眼前一昏,但见青色身影闪过我面前,内丹往我嘴里一塞,便提着我快速冲了出去。
☆、弱水三千
恍惚间,终究是雨过天青,云开见日。内丹沉入丹田,我心口的疼痛业已缓和不少,外头这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日光也诚然比水下那惨白拔凉的波光要来得舒爽得多。
看着远山如黛,静默无声,我方欲起身好好舒展一下‘劫后余生’的喜乐心情,却发现自己整颗脑袋正被八皇子死死地摁在怀里,只稍稍给腾出了两只眼睛的位置。这才转念细细回想了一番:今日我如同一包沙袋,迷迷澄澄地让人给驮了来,又飞沙走石地让人给抗了去,被人诓骗了不说,还连累着八皇子,顺带丢了妖皇的魂魄。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本仙很是惭愧。
记得昨日出门练剑时,我还顺眼瞟了下黄历,上边好似写着‘不宜出行’。说起黄历这东西,它虽只是神仙们吃饱了撑的了,无聊闲暇之余琢磨出的小玩意儿,可如今看来,大抵还是有些用处的。就好比今日,我若早悟些到黄历有这般灵验,便打死也不出那道门了。
综上所述,正所谓善有善因,恶有恶果,天理轮回,天地公道,想我轻信于人疏于防范在先,藐看仙家无视黄历在后,是以,此番妙镜抓我,实在是抓得有教育意义。
想罢,我指指身下一条汹涌奔腾的黑河,问道:“方才那是什么地方?”
八皇子闭口不语又飞出好几里远,直至将我靠放在一棵树下,才答道:“弱水。”
“弱水?”我瞪大眼:“可是那个‘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的弱水?可是那个‘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的弱水?”
一直以来我只知弱水谲诡凶险之余还荡漾着一丝凡人式浪漫主义色彩,却不知它水底还住有这般阴险的怪物。
“唔,魍魉一族自古划弱水而居。”八皇子喉咙里咳了一声,手上迅速蘀我解了穴。
我连忙上前扶住他:“你怎样了,伤得重不重?”
“无妨。”他又闷咳一声,曲起腿来打坐运气。
我记起了他水底吐血那幕,心中一疼,便红了眼眶:“你方才大可头也不回带我离开,横竖没了内丹我顶多再做回梅树重新修行罢了,你何苦生受了他那一掌?又何苦将妖魂的魂魄给了他?”
“我说过会护你周全。”八皇子闭着眼,语气淡然。
“可你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他们,九重天要怎么罚你!”
“那些都比不得你。”
他此番话说得自然,我如同生受了一道天雷,嗫嚅道:“牺牲我一人事小,这毕竟关乎仙界的安危,关乎六界苍生,你……”
“那些都比不得你。”八皇子又重复一遍,仍旧是无波无澜的语调,就像是在说‘饿了便要吃累了便要睡’这般平常。
“你……”我哑了半晌,终于鼓着勇气问了出口:“为什么?”
又是‘为什么’,今日我便像个傻子似的,将这三个字来回问了一遍遍。若说第一遍的答案让我悲切心惊,而眼下这一遍,又将是怎样的光景?
八皇子微微一怔,缓缓睁开了眼。
我一动不动紧紧盯着他黑沉的双眸,耳里清楚听得自己的心在‘噗通,噗通’地忐忑乱跳,我知晓自己在期许着他的回答,却又不甚明了究竟要期许哪句话。
“没有为什么,护你原是我的职责。”
握紧的拳头一松,手心上已是汗渍涔涔。那颗高悬至喉头的心如同断了线的纸鸢,一下直直跌入万丈深渊,霎那间只觉得左胸口那一块地方,有些空。
八皇子挺身站了起来,与其平稳:“你这便回九重天禀报,我必须赶在他们唤醒帝俊前将魂魄夺回来。”
“不。”我心中一颤,抛下那缕莫名的失落,上前抓住他的衣袍急道:“我与你一同去。”
他轻轻拂开我的手,摇头道:“此行凶险,你莫凑热闹。”
“便是凶险我才更要跟着你!”我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了,遂脱口而出:“才一会儿的功夫,你便忘了我在后院里说过的话?横竖我终究是要与你在一处的,你若生着,我便也生着,你若死了,我便也要随着的!”
“你……”八皇子眸光突闪,继而略略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抽手出来,将头转向别处:“莫说傻话。”
“呵,”我自嘲一笑,心底有些凄凉:“你明知我是再认真不过了。”
八皇子身子又是一僵,转头怔怔痴痴地凝住我,长眸如画。
脑海里突然间荡起妙镜的模样,我知道这极不应该,却还是不由自主想起了她。
想起她平日望我的时候,眼眸里也正是这副殷殷切切的形容,以至令我深信不疑,她定是那永久与我真心相待之人。可再蓦然回首时,何以就成了这般模样?红尘若梦,何以成殇,大约是当初确付了真心,如今才会有这般的疼痛罢。
耳边的风将周身吹得凉凉的,而我鼻子微微一酸,脸颊上温热的两行泪淌了下来。
回想我徒徒活了两千余岁,身边竟找不出一个可以摅肝沥胆之人。玉帝作为寡情绝欲仙家之首,自然给不了一颗真心;东华帝君纵是待我如子,也绝不会将我放在天下苍生前头;从前那些个弟子即使与我处了那般漫长年岁,道声放弃便也可放弃了;妙镜……就更不消多说。
而眼前这位男子呢,他对我的真心又有几何?若我并非戮妖剑的主人,他是否还会似今日这般,义无反顾地舍身相救?
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残阳如血,浇得我的身子止不住瑟瑟发抖,我含着泪复又拎起他的衣袖凄然哀求道:“我并不奢求你回应什么,只求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只觉一阵天旋地撞,我的前额突然重重撞进了八皇子的胸膛。
头顶上默了半晌,才听得他生涩说道:“莫哭,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守着你。”
我一怔,终究放声哭了出来。
天边红霞渐渐消逝,残阳下森然斑驳的树影被越拉越长,似千万只嶙峋骨手争先恐后从地底下钻出来撕扯着我们,然而我并不怎么惧怕,且哭得十分开怀。方才不知跌落到哪处的一颗心湣朴衷窆槲涣耍芯鹾苁窃猜�
好了,他说会一直守着我,该知足了罢,至于再多再远的,我也不要去想。况且方才不是说过了,这上天入地,生生死死什么的,实在都是些没什么所谓的事情,左右我跟着他便是。
念及此处,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
八皇子此间一直耐心地用手一下下轻拍着我的背,听到我收了声,才稍稍将我拉开,言语中怀了丝笑意:“不哭了?”
“嗯。”我掏出手帕擤擤鼻涕后又叠好放回,才伸出手牵住他的大掌,忸怩道:“真讨厌,又让你看笑话了。”
“真舀你没法子。”八皇子抚抚我发丝,嘴角带着氤氲浅流的笑:“身子可还撑得住?若是撑得住,时候不早,我们该出发了。”
我点点头:“我是爽利得很,只是担心你的身子罢了。”
八皇子招来一朵云,一边将我扶上去一边道:“我还不至于如此赢弱。”
我顺从地坐上云头,心知他就算是受了再重的伤,嘴上也定不会说出来。既然他要护着面子,我也不再去纠缠,遂转了个话头问道:“我们是否要重回到那弱水去?”
八皇子摇摇头:“妙镜怀有那移行换影之术,如今怕是早已离开了。”
我手上一紧:“那么我们该如何去寻?”
八皇子捏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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