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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的艰难爱情(三世)-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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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了僵,怔上几分却不知从何说起,末了只温温润润地苦笑开。
偏头就着回忆思索了一番,与昊辰相处的这些年,他因揣着个太子爷的身份,总会显出些与年龄不相符的少年老成来,平日的做派也是属于寡寡淡淡隐而不露的,未曾显过太多的情绪起伏,更妄论于人前摆出这般颓然的形态了。
此刻,清浅的月色透着薄薄的窗棂洒进来,他那一袭消瘦修长的身影逆着月色,看不大清,此时被镀上一圈银白的冷光,望上去甚是萧索。
我稳了稳心神,最终敛了笑,道:“八皇子,我承认,直到现在我还没有办法将你我之事完全释怀,是以这些时日,我才会避开世人,如缩头乌龟一般躲在此处。既然今夜有缘遇见,不妨就趁此机会全都说开罢。但你要记住,说完了这一回,我往后便不会对此事再多说半句话,你我这般平起平坐的促膝长谈,也再不会有了。”
昊辰身子颤了几颤,一双瞳仁在夜中黑洞洞,就像两口干涸的枯井。
我慢慢坐起来,斜斜倚着光滑的梨木床头,上面淡淡的纹路映着流起来的月光。我呆呆盯看了许久,平声道:“八皇子,坦白说,我玄云生来就不是个勇敢的人,所以在二十万年前,我虽深爱你父君,却仍是听从了他的安排,百顺千随地嫁给了东华帝君。那个时候,九重天上人人皆道我行事洒脱豁达,可却不曾有人知晓,在我这张达观知命的面具底下,藏着多少心酸苦楚。这世上,有人的感情是坦率热情的,有人的感情却是隐忍不发的。而我恰恰是后者,只敢在命悬一线的一刻,才勇敢地挡在他面前罢了。”
他没有言语,只是立在那里静静地望着我,脊背分明挺得笔直,却似有浓浓的悲凉萦绕在周围,和着他衣衫淡淡的颜色,快要一同溶进月色里去了。
我眼睛有些涩痛,低下头,将双手拢在袖中,如讲述别人的故事这般淡漠:“说来可笑,就是这般顽固胆怯的一个人,竟可以抛下自尊,没心没肺地去追求你,争夺你,做出了许多之于玄云来说,实乃完全不可能之事。你当知晓,那时候的我,对你的情意,确然是绵绵深厚的。所以就算明白你心中无欲无情,就算察觉事情有所蹊跷,我仍旧义无反顾地想要嫁给你,甚至到了坠崖的前一刻,我还在偷偷揣度着,若你开口哄我几句,我是不是要试着去体谅你……”深吸口气,又继续道:“我是多么想成为你的娘子,日日都盼望着,夜夜都念叨着,不料等来等去,最后却等成了绝望……当你一掌将我拍下清吟崖之时,你早便该明白,至此以后,你我的情缘算是尽了,不做仇人已是侥幸,怎可能还回得到从前?呵呵,虽老身那点破败的往事的确有些惨不忍睹,但因此我也得以悟得一个道理——情爱之事总要拼上几分勇气的。而作为墨香的那份勇气,如今老身再是没有了。正如佛家有一言,一念放下,万般自在,就在涅磐重生之时,老身已是大彻大悟。眼下你能有这份承担忏悔的心思,我亦是十分宽慰了,但你若不卸下包袱,再继续纠缠于过去,终将养成心魔。”
一桩桩刻骨铭心的前尘往事竟用寥寥数句便概括得完,我颇怅然地叹了一口气:“老身言尽于此,八皇子若是听得进去,那是再好不过的,若是听不进去,就权当听书取乐罢。或许往后你我还会再见面,但届时,老身只会将你当作晚辈来看待,同样,也请你如看待长辈那般,对老身保有合宜的尊重与礼节。”
“墨香……”昊辰幽幽唤出口,却倏地捂住胸口,闷咳了几声,又颤着嗓子重复道:“对不住,都是我的罪过,给我一次偿还你的机会,可好……”
“莫要再说了。”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云袖轻轻一挥,把心一横,喉咙里碾出来的声音像是一汪死水:“老身没有需要你还的东西,更深露重,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八皇子还请回罢。”
四周一片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听到一声无奈的轻叹,昊辰的声音已恢复淡然:“墨香,你不必如此,我贵为九重天皇子,难道还会逼迫一介女流么?既然你决心已定,我自然是尊重你的选择,往后也再不会来叨扰,便放宽心罢。”
我心头微微一震,知晓他终于摆脱心魔的缠扰,又变回了那冷静凉薄,无情寡欲的八皇子,而我与他之间的种种纠葛情缠,到了眼下,也算是完了。
愿生死相随,只不过是黄粱易碎。
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瞬时间,胸臆中竟翻腾起莫名的苦涩,愈演愈烈,越来越浓,最后化成一股钝钝的疼痛。我耗尽了全身的定力,才将背脊勉强挺直:“恕老身不能相送。”
他淡淡一应:“娘娘不必多礼。”
还是相同位置,还是相同的两人,相隔也只是寥寥数步,只不过一念之间,却已是咫尺天涯。
☆、49惊天之讯
下弦月昏昏茫茫;那厢,人影已走得远了;我这厢还怔怔地斜着。
默了许久;方记得挥手点亮烛台;忖了半会,又掏出几粒夜明珠。
唔;这夜实在沉得骇人,总是要亮堂些才是好。
不经意掠过妆奁时,斜眼瞧见里头有位女子;长长的发丝散乱地挂着;玲珑的脸颊上残留着一抹绯色;一双眼睛更是飘飘渺渺的,湣襞硪话恪N倚毙毕蜃啪底永锏娜诵α艘幌拢璧媚侨寺晕⑸涎锏拿佳郏粲舻匮偶阜帜吧�
“你是谁?”
我走上前,伸出食指戳了戳镜面,吐出的气息扑在上面,裹着一股浓浓的酒味儿。我顿时乐道:“云儿你快瞧她,这样子真真可笑。”
这番笑着越发地凶狠了,只觉得一弯明月凑热闹似的往窗里窥上一眼,撒进来一小把白尘,弄得眼睛也蒙了一层雾似的,朦朦笼笼的甚么都看不清楚。提着袖子急急一抹,上头绣着的赤色玄鸟斑斑驳驳地湿了一角。
我怔怔切切瞧着镜中人,恍然心念一动,唔,院子里好似还剩有几坛酒……
一夜又一夜心不在焉地翻过去,不知是第几个日头已慢悠悠攀至海棠树的小半腰,我仍旧靠坐在树根下,深一口浅一口地独饮。锄头歪歪斜斜扔在地上那汪被焀出的大坑里,几个空坛子零零落落地滚在一旁。
我轻轻瞥了一眼,心中有些感喟。往常喝上几口便能不省人事的我,如今喝了这般多,竟丝毫不见醉意,就连半分迷糊也没有。
果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呵。
正惆怅的当口,耳边却传来一记清清脆脆的声音:“碧霞拜见九天娘娘。”
我惊了惊,抬眼望去,瞥见院门外的一袭碧色裙角。心中不由得叹息了一下,委实不悦地拍拍身上的泥尘,缓缓站起来。
本人虽乃一介上神,却也是历过凡尘心思的,如今将将结束一段感情,少不得会有些伤怀,也难免有不能控制的宣泄。但又碍于上神的声誉与颜面,只得关上院门,一个人独饮独酌罢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自然是极不情愿被人撞破的。
“碧霞元君免礼。”我强自隐去眉间的黑云,暗暗捏了个诀,将地上的狼藉迅速收拾整齐。
无奈动作仍是稍慢了些,我余光瞧见碧霞像是若有所思地睨了那几个酒坛子一眼,心中正大呼不妙,碧霞却‘唰’一下褪了端肃庄重,一阵风似地急匆匆自院外掠上前来,双手一把扯住我的衣袖,双膝顺势往地上那么噗通一跪,整套动作完成得行云流水,面上泫然欲泣道:“臣女斗胆,请娘娘移驾去看一看八皇子罢。”
我被她这般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架势唬得颤悠悠地后跳了半步,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方一手将她搀起,一手抚着自己心肝道:“元君何故行此大礼,八皇子出了何事?”
她微微低下头,语气低沉:“臣女不能说……娘娘随臣女走一趟便知,他眼下委实需要你。”
“噢?”我蹙了蹙眉尖,虚着眼睛道:“元君这话说得甚蹊跷,你自个儿的新郎官,何故要我这个老婆子去看?”
碧霞背脊僵了僵,一排秀齿将唇咬得雪白,一个字一个字道:“臣女与八皇子并未成亲。”
“甚么?”我身子狠狠一晃。
碧霞略看了我一眼,无力道:“娘娘可还记得当初九重天答应折去一半的雷刑?其实开出的条件是让八皇子立即与臣女完婚。八皇子不得已应承下来,可拜堂之时,娘娘正在接受雷刑,八皇子整晚都坐立不安,魂不守舍……说实话,臣女从未看过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所以那夜,臣女又一次逃婚了。”
闻言,我一时怔住,嘴唇翕了翕,最后闭上眼喃道:“你这又是何苦来!”
碧霞与八皇子的婚姻之事自早便定了,实乃天作之合。这般拂了九重天的意,上头还不知要如何罚她!上回她不过为了凡间征战,普渡苍生,尚被罚了几百年的劫,如今无端端弄出了这么大的个妖蛾子,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我玄云平生自忖极少负人,可今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份情无论我承不承,都是亏欠她的了。
“娘娘莫要自责。”碧霞湣粢谎劭创┝宋业男乃迹A寺T菩洌嫔喜槐安豢旱溃骸俺寂獍阕觯⒎鞘俏四锬铮皇浅寂睦锬钭牛嘶首游艘幌蜃愿海炔幌脖鹑饲科人鏊辉缸鲋隆3寂胨嗝分衤硐嗍吨两瘢绕鸱蚱蓿舜烁袷乔兹耍寂虿辉敢蛭耸拢昧饺肆笥讯甲霾怀傻摹!�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我无法辩驳,只得轻轻的喟叹一声,稍稍撇头,望着暖阳下的枝枝桠桠,淡声道:“元君且回去罢,老身是不会去的。”
“你……”碧霞猛地抬头,脸不免白了些:“娘娘还不肯原谅他么?”
我脑中一个激灵,继而哑然一笑。这些时日里我听得最多的,恐怕便数这句话。几乎每个人都要问一句我为何还不原谅他,湣舨辉滤孟窕故俏业拇怼�
若不去解释,自然会觉得有些委屈,只是同一个问题解释得太多,也不免有些烦心乏力。是以我眼下再不想对旁人交待甚么,只得端出个威严庄重的礀态,厉声道:“元君这话好像逾矩了。敢情老身是太久没回来九重天,如今有些摸不懂这九重天上的规矩。不过,老身湣鸹辜堑茫樯仙袼揭庾虑椋虿皇歉龇侠穹ǖ摹T敉舜说裙婢兀仙碜匀徊涣咛岣鲂眩羰侵史福欠竦钡叫滔伤玖旄龇Hィ俊�
听罢,碧霞倒吸了口凉气,眼里风云变幻,看上去纷乱复杂得很。
我有些不忍,遂背过身去,轻叹道:“老身谅你也是出于一番好意,眼下便宽恕这一回,日后切莫再犯了,你且告退罢。”
身后刹时没了声响,等了大半会,竟听得碧霞一改谦卑的语气,愤愤道:“臣女今日既能寻到蓬莱,便已是做好了领罚的准备,有桩事情八皇子嘱咐臣女万不能说,臣女虽答应不能失信与他,但却也不曾想到娘娘竟顽固至斯,万般无奈,眼下只好说出来罢了。”喘了口气,又继续道:“其实……”
我竖耳来正要听一听,头顶却凭空炸起一声凌厉的男音:“住口。”
心中顿时一紧。
且不说这嗓音实在熟悉得很,单是这股迎面扑来的卓然正气,也完全知晓了来者何人。
“参见天君。”碧霞的声线有些抖,不知是憋出来的还是吓出来的。
我也施施拱手一礼:“天君。”
昊天颔了颔首,又侧头与碧霞道:“碧霞,此事由汝来说着实不妥,且先退下罢。”
“可……”
“退下。”昊天不耐打断:“交由吾处理。”
碧霞面色惨白地遁了。
望着她脚步虚浮离去的背影,我微微生出些心慌。
他们两人这副奇异纳罕的形容,怕不是昊辰真发生了甚么了不得之事。
心不在焉地将昊天领进屋,茶斟了七分满摆至人跟前,自己也执了一盏,茶盖滴溜溜转了小半圈,浮翠点点。我若有所思盯着那眼前那一圈圈荡漾的水纹兀自忍了许久,心中稳稳揣着的这个疑问,终究不留神滑了出来。
昊天欲言又止睨了我一记,答非所问道:“这个时候,我知你不喜旁人打扰,若不是没有办法,我也不会巴巴寻到这里来。”
听了这话,又观他这个形容,我心中忽地一凉。
记得二十万年前,他在一干神仙面前宣布要将我许配给东华帝君的时候,也是这般心虚惴惴的模样。
所幸涅磐之后,我的小心脏确然比起二十万年前那颗要强劲许多。是以,我装作面不改色,轻轻刮了刮茶盖,镇定道:“有什么话便不妨直说罢。”
昊天沉吟了许久,在我以为他再不会开嘴的当口,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却破云而出:
“云儿,若我让你与辰儿成亲,你可答应?”
“噗——”将将喝进嘴里的茶水顿时喷了一身。
茶水乃刚煮好的,眼下烫得我手忙脚乱,我也顾不得去擦拭了,立马‘嘭’地自椅子上弹起来,指着他鼻子怒道:“昊天,你是糊涂了?这种混帐话如何说得出口?”
天地良心!当初本上神也算是个耳清目明水灵灵的好姑娘,怎生就偏偏看上了这个男人?先是一眼不眨将我打包给他兄弟不算,眼下甚至还腆着脸皮要将我卖给他的亲儿子!如此荒天下之大谬的事情,本仙是该悲愤得一头撞死在豆腐上,还是该感激涕零他能如此看得起我?
如果后悔有用的话,我想我这回大概悔到肠子都长满青苔了罢!
昊天被我指着鼻子乱骂了一通,不免有些错愕,约莫是未料到我的反应这般激烈,脸色有几许难看:“云儿,我知这事委实荒唐,此番更不是要强迫你,只是想来问问你的心思。”
“还需要问什么?”我将牙齿咬得咯咯响,气得浑身打颤,口不择言道:“昊天,你脑壳里长的那玩意儿莫非是颗猪肉疙瘩不成?!此事若传开出去,你叫我玄云将一张老脸往哪里搁?”
“……放肆。”这厮终于恼了,脸色铁青道:“汝身为上神却满口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我冷笑一声:“难为你还知道‘体统’二字。”
受伤,屈辱,愤怒,三股汹涌的情绪气势腾腾地翻上喉头。我左手大力地扣住右手腕,内里暗运了七八个大小周天,耗尽了半数气力,才将拜君之礼周全地施毕:“臣今日体感有恙,还望天君恕罪,容臣退下歇息。”
礼罢,我硬着骨头站起来,扭身朝里屋走去。
“且慢。”昊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沉重得像块铁:“你就算不能原谅辰儿,但作为长辈,也理应去看看他。”
又是这句话,我灵台咯噔一跳,生涩道:“他怎么了。”
昊天咳嗽了一声,缓缓道:“其实有桩事情我们一直瞒着你,云儿,你的孩子并没有死。”
☆、50命运齿轮
我当下一个趔趄;险些跪倒在地。
时间湣鹁仓沽耍脑嗖皇芸刂频呐榕槁姨凰坪跤懈隽α拷艚糇プ∥遥蝗梦艺鋈嗽谡夤汕看蟮奈χ惺倍∫。皇倍坏谩D院I畲‘若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我突然不敢去碰触;害怕它蜷缩回去再也出不来,更害怕它又一次如泡沫般破碎掉,横竖此时;生生死死的;全由它说了算。
“昊天……”我眼中空了起来;木愣愣道:“你莫要骗我。”
昊天走过来双手扳住我的肩头,眼观鼻鼻观心正色道:“云儿,我没有骗你。其实辰儿知晓你小产后,当即便跳进渤海里找寻了整整两日,终得寻回孩子的一缕魂魄,又闯到阴间掌命司那里,拼了半数的修为给孩子逆天改命,硬生生从阎王那将孩子的命格抢了回来。”
周遭很安静,静得我都听见自己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了这一方美梦。
先前总说自己早已放下,但这天底下,说的永远比做的容易得多。当一个魂牵梦萦,想都不敢去想的奢望终于实现时,喜,惊,惶,乱,一瞬间,我才明白,经历过那些绝望和心灰之后,自己的情绪还可以这般复杂。
我哽咽了半日,脑里兀自将昊天的话一遍一遍地过了又过,恍然才记起先前提起的那桩事,忙问他:“辰儿他……如今怎么样了?”
昊天安慰地拍拍我的手,眉眼间却有些忡忡:“辰儿回来后,日日用自己的灵力将魂魄吊着,直到前几日,魂魄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只是,辰儿在与帝俊的那一战中已损了不少修为,如今为了养着孩子的魂魄,他的灵力与修为已所剩无几……”
一股浊气涌上喉咙,我后退两步,扶住桌案,带着茶盏碎了一地也恍然不知,只觉口中苦涩,怔然成痴。
难怪昊辰那夜不许我点灯,难怪他轻而易举地被我推倒在地,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寻的,只是我懒得去计较罢了。
混沌中,我讷讷问昊天:“他……在哪里?”
昊天扶着我的手微不可闻地颤了颤:“昆仑山玉虚洞。”
我一下醒转过来,急忙双手一把拨开他,也顾不得招来云头,火急火燎噗地展开一对的翅膀,便踉踉跄跄地飞了。
幼时,昊天寄居昆仑,君明盘踞蓬莱,而我则住在九重天琼台。这三个地方说远不远,但若要真走动起来,还是要费一番功夫的。昊天与君明性子沉稳安静,自然不常走动,平日只知待在各自的地方打坐练功。但我却是个极好动的性子,故而常常一人在三地之间到处串门,走这段路程于我来说,早已是轻车熟路的事情。
只是今日,我却头一回觉得,蓬莱到昆仑的路途竟是这般遥远,远得让人难以忍受。
世间的道理大抵如此,越是痛苦的时间,越是难捱过去,是以,这一路飞得很是坎坎坷坷,跌跌撞撞,不知惊散了多少飞禽走兽,吓枯了多少花花草草。昆仑山门的守卫远远见着是我,像是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未敢来拦,个个将双眼睁得溜圆,怔怔地让开一条道,连拜身之礼也给忘了。
为不至太过狼狈,我收了翅膀化作人形,在前往玉虚洞的羊肠小道上匆匆疾行,撞倒了几个小仙娥也浑然不觉,只觉一颗心火急火燎的,像要从嘴里蹦达出来。
绕过一座山岩时,石头后的几丝闲言碎语随着一阵风轻飘飘钻进我耳里。
只听一个小仙娥怯生生道:“九天娘娘怎的这副模样,出了甚么要紧事?”
另个答:“还能有甚么事,那些个趣闻你们难道没听说么,这会儿,想来也是些见不得人的。”
最终,有人深深一个喟叹,结束了话题:“唉,娘娘约莫是失心疯了罢……”
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委实觉得那最后一句总结得甚好。
磕磕绊绊将第五座山岩绕过去的时候,玉虚洞才明晃晃出现在眼前。
我摸着心肝且急切且忐忑地踱过去一瞧,却见洞口下了道厚厚的石门。脑海里一个怔愣,恍惚间又忆起来方才那句‘失心疯’,索性便放开了胸怀,对着那堵石门就是一顿没命地狂轰滥砸。一时间,整座昆仑山被我闹得地动山摇,一群小官仙娥们呼啦涌过来,却没一个敢上前,皆畏头畏尾地堵在远处的岔路口。
在整座山快要被我大卸八块的当口,洞门却‘轰隆’一声开了。
我刹不住动作,每当心便一头往前栽去,才栽到半中央,却被一双大手牢牢架住了。我惊魂未定地抬起脸,外头的日光像是已等得甚不耐,一束束顺着将将打开的缝隙争先恐后挤进去,将门后昊辰的一张脸照得巨细无遗。
——我从未看到过昊辰这般模样。
一双瞳孔墨沉沉的,里面却满是血丝,红得似乎要渗出血来。美丽的凤眸已然凹瘦下去,眼眶微微泛着的青黑,将他的脸色衬得越发苍白,薄薄的嘴唇亦有些干裂。
我的胸口湣鸨槐拮映榱艘幌拢鋈苏×耍肟谒档闵趺矗床恢雍嗡灯稹�
昊辰大掌搀扶着我的手臂,表情看起来也有些诧异,但他揉着额角只沉吟了须臾,随即便径自扬起眉毛春光灿烂地笑开:“娘娘怎么来了?”
他的笑容又坦荡又大方,让一直用心假装坦荡大方的我狠狠一愣。
呵,果然没有比不爱的释然更锋利的了,哪怕昊辰眼下表现出一点点的尴尬和错愕,我兴许会受用些,只消一点点的异常,或许就能让我感觉彼此扯平了。
可惜他并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
心湣鸨灰豢眉浼嵊泊拄系氖仿蚰プ牛犹弁吹浇ソヂ槟荆飧龉套阕阌昧肆秸挡璧氖奔洹R还膳炫鹊某宥奔贝叽僮盼遥芟肟谖饰仕我髯盼易稣庑┦拢且蛭遥故侵灰蛭鹑问谷弧�
我唇瓣动了动,到嘴的话却着实问不出口。它湣粢惶躜暄衙喑さ木<厦婢〕ぢ烁蹋壮隽丝冢憧梢陨巳恕�
我的心早已疤痕累累,经不起再伤的了。
强自压下心头那盘亘许久的奢望与难以平息的念想,我悄悄将握紧的双拳藏进袖里,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干干道:“孩子呢?”
这话问得委实无情,刺得我自己身心俱痛。
昊辰凝我半晌,随即凤眸轻扬,颜色恢复寻常,从容偏开身子:“进来罢。”
语罢率先引路而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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