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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的艰难爱情(三世)-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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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明轻轻拍打着我的肩膀,像是怕惊到甚么,语气小心翼翼:“仙者无欲,更何况是一心向道的昊天。我当年担心你的一番痴情迟早会成为你的心魔,只好假装懵懂不知,接受了诛仙剑,也同意了你我的婚事……云儿,你可曾记恨过我?”
  我闭上眼睛用力摇摇头,哽咽道:“我怎会记恨你,你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我……九重天上,也只有你不嫌弃我,肯要我了。”
  “傻丫头。”忍俊不禁的淡笑突然荡漾开来,君明轻轻扶正我的头,柔声道:“要拍我马屁也不需这般妄自菲薄,能娶到你,实乃我的福气。”
  “君明……”我咬着唇垂着眸子,盯着他那干净端正的衣领,心中七上八下五味杂陈。
  “唔?”他微微偏了头,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注视着我。
  瞧着君明一派温情的模样,我心底却是狠狠地抽了抽。半晌,才缓缓道:“无论是从前的昊天,还是如今的昊辰,是云儿屡次对你不忠在先……”
  狠狠一咬牙,最后一句化成潺潺鲜血。
  ——“君明,你休了我罢。”
  君明的身子蓦地震了一震。
  我仰起头,见他脸上变得煞白,双眸死死地盯住我,瞳孔深处有些发红。
  沉默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讷讷道:“云儿,我从未有责怪你的意思。打一开始起,我便知晓了你的心意,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且选得心甘情愿。”
  一字一句,皆化作一把锋利的白刃,一寸寸,不断在我心上凌迟切割。我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便索性不再去理会它们,只顾定定地凝着君明,道:“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对昊天的感情,我尚且能自私地同你成亲,可这回不一样,我为昊辰怀了孩子,于身于心,我都没有一分一毫的脸面,再继续做你的娘子了。”
  人心就是这般奇怪,一旦受了些伤,就会胆怯得想要寻一处港湾躲进去,渴望被他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可时间长了,心底又会突然生出些不知所谓的愧疚,就好像刚睡时迷迷糊糊,可那些负罪感就好像有人用盆子端着的水,一瞬间便把我浇得劈头盖脸。
  太多的情痴纠缠,太多的错综复杂,这本该是我自己背负的东西,何苦要推给君明来承受?
  君明捧着我脸的手有些颤抖,根根指尖冰凉,他哑声道:“我不介意。那是因你封印了自己的记忆,你由不得自己,我一点都不介意。”
  我摇摇头,整颗心似浸在盐津池子里,痛得连带声音也有了些颤:“君明,就停在这里罢,这道坎,我过不了,也走不下去。坦白说,历了墨香后,我再做不到从前的自欺欺人,如今每见到你的脸,我心里除了痛,便是满满的歉疚。这山长水远的人世,我终究不能这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海枯石烂地误你下去。所以君明,算是求求你……你知我从未求过你甚么,这一回便答应了我,可好?”
  闻言,君明突然松开手,身子踉跄后退几步,惨淡地望了我一眼。
  这一眼,似是越过千万年的光阴,刹那间,荒芜了整个宇宙洪荒。
  我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才勉强阻止住要脱口而出的后悔,却见君明忽然转过身,悲凉道:“你早知我从不会拒绝你……罢!二十万年前作为夫君,我明明就站在你身边,却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你魂飞魄散;而这两百多年来,我与你师徒一场朝夕相对,却没能将你认出,甚至不惜利用伤害了你……说到底,应是你休了我才是。”
  我怔怔望着他的肩背,眼下已朦胧成一抹影影绰绰剪影,低声道:“不,无论是从前抑或是现在,我心里都未曾责怪过你一分,一直以来,负你的人是我,对不住你的人也是我。”
  君明默了默,良久,身子才微微动弹来一下。他微微偏过身,双手轻轻抚着掌心,勉强一笑,嘴里发出的低语微不可闻,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我耳畔炸响,后,又随着他的扬长离去,渐渐地混入这酸涩哀伤的空气中。
  ——“云儿,你不曾怪我,是因你心里对我,从来无所求……罢了……” 


☆、47玩火自焚

     一纸休书;再次令整个四海八荒炸开了锅。
  短短数日之内,重生;怀胎;不伦;被休,四个堪称灭顶的天雷雄赳赳气昂昂‘呯呤轰隆’不带重地接连劈将下来,在一定程度上丰富人们茶余闲暇谈资的同时,也大幅度提高了九重天上芸芸众神的心理承受能力。
  除此之外还可以确定的是;本上神我这回,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红了。
  有道是‘人怕出名猪怕壮’;顷刻间;这方清净了数十万年的九重琼台一夕之间摇身变作了个唧唧咋咋的菜市场。九重天上,但凡会喘气儿的,管他脸熟不脸熟,皆赶场似地来我这儿晃悠一遭,且都不约而同地对我如今这般身败名裂的潦倒境地,致予了深切的同情与诚挚的慰问。
  看着眼前一个个痛心疾首的形容,我却由衷觉得他们似乎忽略了一点:呃,好像,身败名裂的前提,是我得有个好名声嗳。
  本上神不才,捧着脑袋瓜子仔细琢磨了半日后,才悲催地发现,原来名声这玩意儿,似乎早在二十万年前,就已被我抛得没了影。
  由理可证,这群老神仙对我,委实是错爱了。
  得出这个结论,本上神十分惭愧,继而对他们的长嘘短叹愈加的不忍直视。是夜,我默默变回原型,只在嘴上叼着个小红包袱,寻了条神不知鬼不觉的路线,连夜夹着尾巴遁了。
  在外面徘徘徊徊游荡许久,一咬牙,还是闭着眼跨进了蓬莱岛的大门。天下之大,还是我那间小茅屋相对安生些。
  只是,此番又踏上蓬莱岛,自己也不免生出些唏嘘来。
  因缘际会,想我前前后后在这里住了有几百年的光景,心底早已将它视为家之所在,怎料到如今再来时,却已是过客的身份。
  但话说回去,虽君明已同我合离,但两人毕竟相处了数十万年,熟识到这个份上,感情的笃厚自是不必说,其实那些分分合合,离离别别甚么的,到底都只是图个形式罢了。
  是以此后,我便顺理成章地在蓬莱岛上长住下来。
  佛语云,参禅有三种境界,首先,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初识世界,内心纯洁,眼睛里看见什么就是什么。而后,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涉世渐深,发现这个世界一片混沌,黑白颠倒,是非混淆,看山感慨,看水叹息。最后,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饱经沧桑,开悟生慧,便可‘任他红尘滚滚,我自清风明月’。
  惭愧的是,本上神堪堪做了数十万年的神仙,如今还仍旧徘徊在‘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危险边缘。一支蒙尘的鱼騀,一坛飘香的梅花酿,甚至院子里的一株海棠花,在我眼中通通自发转换成一幕幕熟悉的场景,一次次地在我心池中掀起层层波澜。清吟崖自是也不敢去了,‘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一到那里,我愈发睹物思情得厉害。
  眼下蓬莱岛处处都是机关,处处皆有回忆,好在做缩头乌龟这套本事,本上神还是留有的。故而,我每日老梅枝下煮茶,闭门无事锄花,与岛上其他人相比起来,日子过的倒是悠闲得紧。
  一日,我正抱着朵昆仑山千年雪灵芝啧啧有味地狂啃,忽然听得门外轻轻一声‘九天娘娘’。
  偏头吐了一口灵芝渣滓,我抬眼就着斜晖望去。
  长空晚照,彩锦夕西,却见一人怔怔杵在门外,依然是当初清雅俊秀的模样,剑眉星目,萧萧肃肃,只是眉宇间有些踌躇。
  正是许久未见的司言。
  我顿时也愣了有大半会,才伸手舀了一旁的红色纱衣披上,也懒得束发,赶紧将人请进屋里,弯着眉眼道:“甚么娘娘不娘娘的,敢情我如今变成老东西了,还是唤我声墨香罢。喏,看看,方才你那一声,将我浑身的鸡皮疙瘩全叫起来了。”
  司言定定地凝着我犹豫了半晌,随后方释然一笑:“这才确定是你了。只是对着这张陌生的脸,我还真有些不习惯。身子好些了么?”
  我见他终于放开心怀,也跟着低笑一声,嘭嘭拍了拍胸脯:“没看着么?体壮如牛呢!”
  “也是。”司言有些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有八皇子精心照拂着,我自是不必担心。”
  “嗳?”我脸皮不由抽搐了几下:“这与他有何干系?”
  他一挑眉,些许讶异道:“原来你还不知晓么?”思了思,又了然道:“想来怕是八皇子知道你不会接受他的好意,无奈才出此下策……倒难为他一片苦心了。这些天,八皇子将他宫里所有的奇珍灵草都送给了岛上的‘膳食司’,美其名曰让蓬莱众弟子进补一番,但岛上人人都明白,其实是为了给你补身子用的。”
  “噢。”我挽了耳边的碎发,伸手将一旁兽炉里屡屡青烟搅散,低笑道:“难怪我还奇着,蓬莱的伙食怎的突然变得好起来,从前都是些小葱拌豆腐,如今却日日不是雪山灵芝便是千年人参,补得我每半个时辰得流一趟鼻血才罢休。”
  司言盯着我沉吟了半盏茶,缓缓道:“墨香,你真不打算原谅他?”
  我的手哆嗦了一下,掌中的青烟愣是在空中折下一道曲线,长长的,弯弯的。
  “谈什么原谅不原谅,过去的事我早忘了。”我轻轻缩回,将手拢在衣袖内。
  “你若是忘了,为何不能坦然面对他?”
  我又是一惊,低头略作考虑一番,觉得他这话说得是有些在理,只得轻叹一声,沉了眸子,不知该如何作答。
  却忽听得耳边一声苦笑:“罢,罢,我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劝你。其实真正不可原谅的人,不正是我么。”
  言语中的颓丧令我不由得顿了顿。我知他道的是哪桩,默了半晌,才记得斟了茶递给他,自己也端着茶盏坐在一旁,正色道:“妙镜是细作的事情,你当初早知晓了?”
  “嗯。”司言垂着眼帘,睫毛微颤:“鲛人虽一向不与外族交流,但也不会无端端与人起争执。其实千万年以来,蓬莱的鲛人一直担负着保护蓬莱海域的责任,是以那日,当它们无端端将妙镜抓起来时,我便觉得事有蹊跷。八皇子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当下编排了个反间计,我一心想立功飞升,便答应配合了他……说到底,确是我对不住你。”
  手中茶盏一歪,茶汁洒了几滴。
  我轻叹一声:“你不是对不住我,是对不住妙镜。”略略抿了口茶,胸中又有些郁郁道:“司言,作神仙真有这般好么?好到能让你不惜出卖自己喜欢的人?”
  “或许吧。”司言别过脸去,自嘲一笑:“我本是一介凡人,却断绝了俗世尘缘,在蓬莱寒窗苦砺修仙五百余年,为的,不正是哪天能寻得大道么?”停了停,又幽幽道:“一直以来,我以为自己做的一切再正确不过,可不知为何,在听闻妙镜死后,我却是日日在心魔中渡过,午夜梦回时,我常想着,若当初能对她劝导一些,关怀一些,她定不至于落到这般下场……”
  一阵微风吹入帘里,惹得一阵海棠清香,我留恋地深吸一口,抬眼却看到司言苦痛而扭曲的脸,再细细咀过嚼他的话后,心中不免也有些动容。
  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生了股念想:昊天,君明,昊辰,妙镜,司言,似乎他们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着各自不可动摇的立场,然则,我总是用自己的方式来强求他们,是不是太过自私了些?
  从来总爱念叨着‘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可眼下看,到头来,或许那疯癫的,那看不穿的,都只是我一人罢了。
  念及此,我将司言拉过来,试图掰开他紧紧握着的拳,却发觉他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如何都掰不开。只得抬手将他散落下来的一缕青丝挽好,舒展眉眼笑了笑:“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妙镜并非糊涂之人,她所做的事情自有她坚持的理由。所谓‘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我们只能参透自己的,于旁人却并不好说。其实到如今,连我自己也不甚笃定,这件事你们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但有件事我是晓得的:世上没有后悔药,既然已发生的再无法重来,我们也莫要执着于过去了,还是扬起头来向前看罢。”
  也不知是安慰了他还是安慰了自己,这一番话说完,心中的一块大石也湣簟送ā淞说亍�
  司言却一脸不可置信地凝着我,眸子沉了半晌,方喃喃道:“墨香……你变了……”
  闻言我一下噗哧笑了出来,笑完后,又忽觉好一阵怅惘。
  “我没变。”我拍拍司言洁净干燥的手背,眯着眼瞧着琉璃灯罩中微微跳动的仙烛,轻声道:“或许我本便是这般模样呢……有一句话说得甚好,‘过去事,过去心,不可记得;现在事,现在心,随缘即可;未来事,未来心,何心劳心’。司言,你想想,一个堪堪活了数十万年的人,连生死都早已看破了,还有甚么是看不开的呢?”
  ……
  天色已晚,司言告辞的时候,面上也多了几分轻松。我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却有些微妙。
  有句话我没有告诉他,许多事情,看得开是好,看不开,终归也要熬过去,莫要以为看不开,就会过不去了,要明白,时间永远都不会等人的。
  也道不清是何种思绪,当晚,尤不喜独饮的我,终究拍开一坛泥封的梅花酿,纵身跃上了屋顶。
  灯深月浅,影未成双。几杯浅酌下肚后,倒觉得有些薄醉,晚风拨凉拨凉的,月光清清冷冷的,只是于半清醒半迷醉之间,我身子却是热腾得很。
  唔,飘飘然然,混混沌沌,这微醺的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
  不多时,一坛烈酒已然见底。我瞅瞅空壶,仍觉得意犹未尽,便摇摇晃晃站起来,正要下去挖出另一坛,却不慎一脚踩着片松动的旧瓦,顿时猛地一个趔趄,就要栽下房檐。电光火石之间,却觉身子骤然一轻,霎时天旋地转,紧接着,一缕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味已将自己团团包围。
  来人紧紧揽着我,温暖透过薄薄的秋衫,传递到皮肤上。我舒服地轻叹一声,瞪大了眼用力瞅,将脑袋左摆摆,右偏偏,下挑挑,上抬抬,怎奈两只眼睛的视线却愣是聚不到一处来,眼光所到之处尽是一片模糊,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位轮廓颇好的年轻男人,有着一双深邃黑亮的眸子。
  我呵呵笑了两声,微微挑了眉问道:“你是谁?”
  没想那人却是个装聋作哑的,任我如何询问,皆始终紧闭着双唇不发一语,一双眸子沉得骇人,只管直愣愣地将我往房里搬。
  本上神不乐意了,想我这把年纪这个份位,还真不曾遇过如此大不敬之人。况且,刚上来的酒兴怎能如此作罢?
  便干脆借着酒劲,一手勾过他颈脖,死皮赖脸口齿不清地叠声道:“莫,莫要回去,来陪姑奶奶我喝口酒……”
  那人的身子僵了僵,定力却是极好的,只怔了片刻,又继续稳稳当当往门里踱。
  我有些焦急,一本正经不管用,撒泼耍赖不管用,那么,美人计你可受不住了罢?
  想着,我颤着手伸出食指,以撩人的力道地在他的胸口上划圈圈,抬头半眯着眼勾着嘴角,附在他耳畔酥酥软软促狭道:“好孩子,莫要怕,陪本上神吃几口酒而已,不会怀孕的。”
  话音未落,我便深刻地体验到了——‘玩火必**’这话委实是个道理。
  只觉男子身子狠狠一晃,紧接着双臂蓦地一收,下一刻,却将我结结实实地抛上了床。
  反了反了!虎落平阳被犬欺,不发威你真当姑奶奶我是只笨鸟了!
  我恨得牙痒痒,奈何被甩得七荤八素,只得呲牙裂嘴从被褥堆里爬出来。好在此时我的灵台与视线却是被摔得清明了许多,正要抬起头看来者何人的当口,却似有阵不知哪儿来的阴风吹过,烛火噗地一声熄灭了。
  眼前,瞬间被黑暗卷没。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谢谢407033这位妹纸默默给我的专栏丢了地雷,今天才猛然发现到,心中又是一阵感动!!
  也再次谢谢诸位踊跃留言的妹纸们,你们的支持是我能走到现在的动力,我爱你们!mua! 


☆、48黄粱易碎

     突然而来的黑暗令我有些心惊;暗暗平复须臾,方嗅得鼻尖前方的空气有丝异样;灼热粗重的呼吸中;似乎隐隐飘散着一缕龙涎香。
  “你……”我甫开口;发现自己声音有丝颤抖。
  只觉一股硕大的推力袭来,高大的身躯刹时铺天盖地覆盖;在月光下凝成的剪影与他一起拢罩着压迫着我。心头还没来得及跳,唇间骤然一暖,已是被稳稳地衔住。
  我灵台鸣了鸣;委实没料到这小子能有如此胆色;竟全然不将我这把虚长了他数十万年的老骨头放在眼中!
  他的唇带着他的气息急迫地熨在我的皮肤上。我被这香气一熏;便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窗外的树影晃得人头晕,我只好闭上双眼,当完全的黑暗汹涌而来时,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帧帧熟悉的场景。
  我的记性一向不大好,可不知为何,这些事情却记分外清楚。我记得凡界那夜烛火下的缠绵,还有初回岛那夜月下守候的悸动,那些个时候,似乎也遇上这般好的月色,拂过这般好的凉风,就连这般滚烫而炽热的气味与温度也是恰恰好好,丝毫不差的。
  空空蒙蒙之中,画面却陡然转间换了个景致。
  周遭一开始仍旧是昏暗得很,我与昊辰便在这天地浑沌中忘情拥吻,渐渐地,黑雾里开来满地的曼珠沙华,中间蜿蜿蜒蜒辟了条银白小道。但见道路的尽头,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孩挥着小手朝我们蹒跚跑来,小嘴开开合合的,脸上尽是喜悦而又渴望的神色。跑得近了,正要抓住我衣角的当口,却见昊辰轻轻一笑,眼瞳慢慢收缩,紧接着双手往前漠漠一伸,将我连带着孩童一齐推下了无底的悬崖。
  海水冰冷得刺骨,迫不及待地往眼耳口鼻灌进来,孩子在我怀里挣扎着,嘴里似是反复嚼着一个字。我低头去瞧,却是一声声的,娘……
  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猛然开眼。
  昊辰仍在我唇舌上纠缠,他像是吻得忘情了,双眸紧闭着,身子也越发的灼热。我却觉阵阵寒意自内而外蔓延出来,严严实实将自己一口吞噬,任他体温再高,也温暖不了自己分毫。
  “八皇子。”我将他推开半寸,借着指甲刺在掌心里传来的刺痛,勉强定了心神,平和道:“你逾矩了。”
  他按住我肩头的双手微微一僵,却又马上重新挨了上来,这回竟是锁得更狠了,薄唇一遍又一遍刷过我的耳垂颈脖,甚至一只大掌顺势抚上了我的前胸。
  灵台中又轰然一响,像是迎头劈下一记闷雷,我忍不住狠狠打了个颤栗。
  “放肆!”
  我凛然大喝一声,同时两掌迅速聚了股仙气,朝前凌空一挥。下一刻,眼前人已飞滑出我手心,只听‘嘭’地一下,整个身子重重跌在了门槛前。
  “墨香……”昊辰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低沉而沙哑。
  微微收回掌势,我有些诧异。
  我适才的推拒虽乃下了些气力的,并非欲擒故纵或耍耍花枪的把戏,但凭昊辰的资质与身手,这么小小的一下,顶多能将他弹开些距离罢了,定然不能够令他摔得如此狼狈。狐疑中又恍然想起,在方才的推搡中,我无意间碰触到他的一方手脉,察觉里面的气息似是微弱得很,就算是被帝俊重伤的那会,他的脉动也不至浅薄到这般地步,竟像是连半分修为与灵力也没有的形容。
  思及此,我匆匆扬起右手正待将烛台点燃,却听见他粗嘎而急切道:“莫要点灯。”
  我怔了怔,十分诚恳道:“你身子是否不大好,让我瞧瞧。”
  “无妨。”他似笑了一声,嗓音中含着那么一股子欣喜的意味,突然低声说了句:“墨香,你终究是在意我的。”
  声音听上去轻轻柔柔,不咸不淡,感觉却是霸道得很。
  我猛一错齿,干干涩涩地从喉头里挤出四个字来:“你、多、虑、了!”
  说完我暗自抚了抚胸口,心中委实庆幸方才没有点灯,才得以将我这张**辣的老脸给保全了。
  昊辰叹了一口气,缓缓自地上站起来,沙哑道:“墨香,当初是我一念之差,铸下了大错,可否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我今后定会加倍补偿你。”
  “补偿?”我暗自对这句话略微计较了片刻,心头忽而一阵隐隐作痛:“八皇子,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不是你想补偿就能补偿得了的。”
  若说妙镜的性命尚可补偿,我那一片真情尚可补偿,甚至连清吟崖上当胸那一掌也可不去计较,但我那未成形的孩儿呢?在我沉沉昏迷之际,他的魂魄早已不知游荡在何方,纵然我九天玄女法力无边,普渡众生,却唯独找不到更救不回自己的孩子。
  昊辰背靠着房门沉默许久,突然喉咙咳嗽一声,微微颤了声音:“墨香,若是一切能回到过去,你会不会原谅我?”
  我僵了僵,怔上几分却不知从何说起,末了只温温润润地苦笑开。
  偏头就着回忆思索了一番,与昊辰相处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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