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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总在欺负我-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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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盼晴的少爷教了她一点琴棋书画,时至今日,她还能记起他低头时温润如玉的气息。他们一齐畅谈了风花雪月、也信誓旦旦要去塞外驰骋。然而一个眼神流转间,她看到墙角老祖母伛偻的身子,躲在一角窥探他们,眼里是泪花。
后来天色晚了,少爷离开,盼晴看见他走的时候,从刚才老祖母站着的地方揭下什么,揉成一团,丢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展开,是一个求来的符,大概是用来镇妖狐的符,她的心被揪了一下。
她不是个图财害命的妖狐,却也不是个能陪他终老的女子,这尘世间须臾的生命却是这样美好,体验过了,便给那老祖母本就不幸的生命留些喘息的余地吧,不要让她再继续在担惊受怕与回忆悲痛往昔中度过。
没有要收拾的行囊,夜里悄悄跃上墙头,待到他们一家醒来时,她一定已经回到渭江边上静静打坐。
这便是她的第二段情史,有点明媚的忧伤,又悟出个换汤不换药的道理,人妖殊途。
盼晴常常在想,妖狐和鲛人,看似截然不同,又何其的相似,一场情是他们躲不过的劫。
如果她真的是个妖狐呢?会用利爪挖开那少爷的胸膛吗?想来就不寒而栗。
这样算算,猎户,少爷,还有和子煦元神在天上勉勉强强的青梅竹马,她也是有过三段情史的人,现在这样一个尘世里的右侍郎长子,怎么能难倒她呢?扇扇扇子,随他去吧,倒是便宜了那公主。
回到府里,家中下人们脸色诡异,有的满脸喜气,有的忧心忡忡。娘亲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将院门紧闭,似乎爹爹的喜与悲同她并不想干。
这样的两个人何苦在一起呢?若是感情差到这个地步,拴在一起又有什么乐趣?做儿女的虽是这样想,却也一言不能表。
回到院子里,昨夜里听闻皇伯伯驾崩之后,身子就懒懒的子婵已经一病不起,卧在榻上。
盼晴前去看了看,她闭着双眼,还没有醒来,泪水顺着眼角落在枕头上,已经湿了半个枕头。怎的皇上驾崩,倒像是要带走她似的?
这话不是盼晴说的,是一旁小丫头的议论,说得她心里漏了半拍,没了她,自己简直寸步难行,皇伯伯可不能把她带走。
她干裂的嘴唇蠕动着,盼晴忙让一旁的丫鬟给她滴水润润唇,却似乎没有用,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困在陆地上的鱼儿,凑近了去听,“皓天,皓天……”
盼晴将在这尘世里周遭相熟的人想了一遍,也没有叫作皓天的人,问遍周围丫鬟,没有什么人能解释。
唯一知晓的皓天,就是当年合虚之战姗姗来迟,收起子煦元神的上神皓天,难不成是他?这可不大好啊。
都说天界的花花公子就数天帝最得意的大儿子,上神皓天,如此算来,这痴情于皓天的子婵,真的是天上的神仙。
盼晴不在乎周遭人的议论,亲自守在子婵身边一夜,只听得模模糊糊的“皓天”“哥哥”,便再也没有旁的什么了。
请了大夫,却只诊出受了风寒。分明是胡说,盼晴翻了那些个大夫几个白眼,也不多说什么,挥挥手,送客送客。骗人也是门功夫,明明都快要小暑了,酷热难当,你们说她受了风寒,明摆着诓人呢,还是很挑衅地诓,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亏他们说得出口,直接轰出去。
姜汤参茶一点点地给她灌,只想留着她,与她熟悉了许久,一时没了她,可如何是好?
身坐在子婵的房里,心里却分了一半在外头。今天不是指驸马吗?怎么大半天过去都没有听到敲锣打鼓?甚至半点声响也没有?外头静得可怕。偷偷从前厅探出头去,发现府外也是宁静的,如暴雨前的宁静般,令人窒息。
穿过花园子时,正看见大哥二哥两人在园子里停在莲花塘边说话,认真得没有察觉出身后的她。
正慢慢凑近,大哥右手握拳砸在左手上,“不能让他逃了,你帮着爹好生看着,我这就去追!”一个转身差点把盼晴撞倒在地。他只道:“哟哟,摔坏了没?”连停下来看看的片刻功夫都没有,转眼就出了花园。
倒是二哥好声好气地把盼晴从地上扶起来,说起话来碎碎的,“你说说你,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好端端地躲在人身后干什么?躲在人身后人怎么看得到你?看不到你就会撞到你。想要撞不到,下次……”
一把拿过他的扇子挡在他自己嘴上,这样唠叨下去还得了?“怎么连喜糖都没有?晚上还有没有指驸马的喜宴吃了?”
☆、惟盼良人(四)
他夺过盼晴手中的扇子,啪啪啪连扇十几下,送来阵阵凉意,“什么喜宴?皇上驾崩了,谁家还摆喜宴?”
歪着头,他明明知道的,还要她说?“驸马……”
“哦……”他点点头,拉长了音,突然把扇一收,在她头上连敲三下,“惦记上驸马了,时间紧,指婚就不摆排场了,定下是右侍郎的长子,下个月半,公主出嫁。”
“下个月?公主不是要戴孝一年?”
“不用!”他得意地用扇子在手掌上甩甩,“公主的大事不能耽搁,若是误了这个黄道吉日,下一个可要等到五年之后,金枝玉叶,拖到那时,岂不变成枯枝败叶?”
“这……这似乎不大好,公主要背不孝的骂名。”公主虽然脾气大了些,骄纵了些,好歹是她的堂姐,他的堂妹,这样有违事理的事情,似乎应当提醒提醒,而不是像他这般看笑话。
谁知一向宽厚的二哥一声冷笑,“小皇帝不要摄政王,内阁又弱,定要个驸马帮着他们姐弟料理料理政务,不然他们以为还是在御花园里逗乐?都是太子,不,小皇帝惹来的是非。”他说到皇帝的时候,脸上露出戏谑的笑,“连他父皇的话都不听,不知当真是翅膀硬了,还是耳根子太软,听了颜太师那帮老贼的谗言。”
右侍郎本就是肃亲王手下的人。新登基还没行大典的皇帝,知道不能要肃亲王这个摄政王,怎么就不能替公主挡了这门亲事?“这亲事对他们不利,他们会接受?”这话问得有些心虚,因为混了点私心,更加暴露了她企盼这婚事不成的贼心,怪不好意思的。
“右侍郎的长子就是个榆木疙瘩,你这是着了什么道?”他果然说出来是不留情面的,“他们当然不肯接受,他们恨不得把我们家一锅端了,但也要有这个本事。先帝驾崩前还要宴请我们,他们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掌礼乐司仪的官看过了,公主驸马,当出生名门,既要是现今的名门,祖上又需与太/祖皇帝是一齐打天下的元老,本就没有几家;掌星象占卜的官又夜观星象、日拈龟壳,算得这驸马得是午时出生的,才受得住家迎公主的贵气,只有右侍郎的长子了。”
盼晴心里犯了嘀咕,之前上课的时候,有一日提到生辰,颜翰林也说自己是午时出生的,“公主不是定了和颜大人?”
二哥的回答同昨天爹爹的惊人相似,“他可无福消受,还驸马?我看他都没机会成亲。”
颜翰林,隔着道屏风,也教了她们许多有趣的故事,对了不少美丽的对联。
默默地回了房,看着墙角支着的琴,又想起那几夜的箫声。还想见见右侍郎长子,或者,至少故地重游一下。如是寺太远,珞珈山平日又是猎场,只有京郊的桃林了。
回头看看榻上还昏睡的梓婵,她似堕入一场沉沉的梦里,梦里有山有水,还有她的至亲爱人,她的眉头时皱时松,似经历无穷世事,一时半会儿也是醒不来的。
盼晴揣着鹦鹉螺号角,前脚刚要踏出府门,已经被小厮拦了下来,“王爷说了,没他的吩咐,谁都不可出府。”
“我大哥就出去了!”这小厮可休想拦住她。
“世子是奉了王爷的令出去的,郡主就在府里好生待着吧。”这小厮还挺执着,不光执着,还很讲究策略,就说这几句话的功夫,他吊足了那公鸭嗓门,一嗓子便召来更多的小厮,全堵在了门口,不让出去。
正要大闹府门,娘亲屋子里那丫鬟出面了,一时小厮都没了声响,只看着她。
要说她当个丫鬟,真是可惜了,那美人胚子,说不都还能和公主比比,只可惜了是罪臣之女,更别提不苟言笑。笑可是少女最利的剑,她偏偏不爱用,饶是这样,府里的人都还是遵着她顺着她。
“夫人问外面吵什么,王爷下令,谁都不许出府。”难得连娘都帮着爹爹,盼晴趁早收了手罢,怏怏回了屋,趁着屋子里手忙脚乱,直接翻到屋顶上在屋脊上坐着。
傍晚总算退了些暑气,南面的火烧云却仍旧热烈,她看到那团火似的云朵下面,真的腾起了热浪,火舌直舔天际,城南失火了?远远似乎能听见兵器的声响、男子的嘶叫和女子的哭泣。
坐在屋顶上,周遭腾起白日里的雾气,在黄昏中逐渐消散。不知道那位公子现在是什么心情?被指了当驸马,本就风光无限;更兼公主是个绝代美人,他更应该喜上眉梢。想来,他会忘记鹦鹉螺号角的,会吗?
但细细想来,他不过是爹爹的一枚棋子,未来,倘若真如爹爹所愿,小皇帝被架空,甚至……那场面想也不敢想,到时候驸马何去何从?
府门前,大哥驰马归来,手握一把佩刀,刀口潺潺流淌的全是鲜血,一滴滴落下,指出他归来的路,他也是从城南回来的。跳下马时,气势汹汹、怒气冲冲,似乎想办的事情没有办成。
回望一眼远远的皇宫禁苑,高大巍峨,在晚霞的照耀下紫气冲天,却煞气重重。
掏出号角,呜呜咽咽吹了好一阵,天边从晚霞变为圆月,海涛的声响传遍了整个京畿,城南的火光耀眼,照亮了整个京畿,她在等的箫声却始终没有响起。不知他是不是和她一起在看这一片火海,在听这东海涛声。
又等了等,等到屋子里乱作一团,都在找郡主,鲛人曲再也没有响起,他果然是会忘了她的,幸福来得如此突然,他哪还有时间顾得上这些?
不过一个时辰的光景,子婵居然好了,不知是那姜汤参茶的效用,还是她自身神力本就了得,虽然脸色苍白,但总算是回过气来,喂她东西也吃得下去,可却一直在找皓天,嚷着让大家都去找皓天,满屋子的丫鬟束手无策,哪来的皓天呢?可病中的她倒还很固执,一定要说刚刚皓天还在身边,她醒来就是找他来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呢?
盼晴又有点后悔当初没从了司命和月老,在那盆里泡一泡,错过了多少背景知识,否则这会儿定能明白她心心念念的是怎样的男子、可又是如何情深缘浅的,找不着皓天,劝劝她也好,也好过现在,只能坐在边上干着急。
拉着另一个年长的丫鬟,低声询问,这皓天到底在哪儿。
谁知这自幼同子婵一同在府里长大的丫鬟也一脸茫然,“子婵姐姐说梦话或者病了的时候就找皓天,平时从来没提过。”她一脸神秘地拉着盼晴的袖子,“我从前还问过她,她矢口否认,那神情,若不是真不知道,就是太会演。”
这就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想,找的一定是上神皓天没错了。
上神皓天一定是自远古洪荒以来最为多情的天神了,没有之一。
传说他往王母娘娘的十里桃林里一立,那十里桃林就都折了腰。为什么呢?一则是因为王母娘娘的桃树本就有灵力,感受到这样一位风度翩翩的上神,自然是要折腰的,当然这个原因在一向理性看待问题的人眼里,是有点邪乎的;二则,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那些追随他的仙娥们,既是追了他,又缺那么点点勇气,或者说还是有那么点点的羞耻心的,总不能告诉他,上神啊,我追了你十万八千里,我天天跟着你啊,肯定需要找个地方躲躲,繁花似锦的桃花树自然是最好的躲藏地点。躲个一个两个是不成问题,树本来是不折的,可躲的人多了,便折了。
于是这皓天一走,满地都是仙娥们踩断的树枝树叶桃花,王母娘娘看了心疼得捶胸顿足,从此往后一律谢客,统统请出门去,仙娥不许来,上神皓天也不许来,这才保留了这片桃花林。由此看来,王母娘娘毕竟是王母娘娘,还是一个很有节操的人。
然而天上那么多的女神、女仙,像王母娘娘这么有节操的人不太多,仰慕皓天的人数众多,撇去那些只敢躲在桃花树上的不说,敢光明正大站出来,同天尊公然卿卿我我的也是有的。只是名字太多,盼晴也都是东一句西一句听来的,都记不得了,只知道凤族有一位公主,叫什么来着的,同皓天眉来眼去、左顾右盼、琴瑟相和,这些词都是这么用的?不管了,总之时常在星汉边谈诗词歌赋人生理想。
当然这些她都只是听说过,上天的次数少之又少,一直以为不过是越传越离谱而已,不过现在看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子婵也为他如此痴情,其情种程度可见一斑。
盼晴对这位传说中的情圣并不认同,单看皓天和凤族公主数星汉里的星星这一段,似是无比美好,然而他也和旁的女神仙坐在星汉边数星星,今天和你数星星,明天和她数星星,于是每个数过星星的女神仙都觉得自己得了皓天的青睐,更加如痴如狂地追随他。
作者有话要说: 嗯,一万五的榜单,今天开始五天每天更,然后休息到下周四哈~
☆、京畿大变(一)
这事情当然不是这个上神自己说的,更不会被数星星的女神仙知道,上神是个聪明人,乐在其中,也不会把和大家数星星的日子弄混,几万年间相安无事,却被百年一次上天的青文鸟看得一清二楚。
青文鸟当真是神兽,回到巫山,同巫山女神逗乐之时,用那张大嘴在沙地上画了图,每一百年上天看到的上神都是同一个,每一百年上去看到的女神仙却是不同的。
巫山女神何等聪明,加上青文鸟画工了得,瞧一眼,就知道皓天约的是何方神圣。自此,皓天从一个风流绝代的情圣变成了三心二意的花花公子,然而并不有损那些仰慕者的热情,他依旧是花群簇拥、蜂飞蝶绕,日日过着逍遥生活,直到几万年前,突然就改了心性,不知跑到哪里清修去了,任哪位娇艳的仙娥都找寻不到。
但情圣毕竟是情圣,他愈是清心寡欲,上界对他的思念反而愈深,那些昔日见面眼红的情敌反倒不再相互憎恶,时常三五成群团团坐在当年她们和他数过星星的星汉边,又或是择一处凉亭围个圈,一起忆一忆各自与皓天在一起快乐的时光,打发她们漫长没有尽头的生命、告慰那些思而不得的苦情。
病榻上,子婵很罕见地耍起了脾气,打翻丫鬟手里的杯碗,“我要找皓天!去帮我找皓天!”
身后一扇门外,一个前厅的丫鬟与海棠轩丫鬟偷偷闲聊,却逃不过盼晴耳朵,“颜太师被查出私通紫竹国叛军,已被满门抄斩。”
盼晴的心跳漏了一拍,教了她许多诗词歌赋的颜大人,就这样被斩了?昨天在灵堂里还气贯山河的颜太师就这样被斩了?
这些对爹爹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可此时此刻,盼晴却无法同丫鬟们一样露出舒心的微笑。
一夜之间,王府外多了层层护卫,都是大哥手下的左营三护卫。跳上屋脊,皇城外也是层层的护卫,在正元门外如泾渭分明般的,两侧兵士着不同铠甲,一边是同王府外相同的左营三护卫,另一边是一品大将军麾下的御林军。
关于皇城外对峙的军队,明眼人都知道,不过是肃亲王与内阁的对峙,一个皇城哪里要这么多人守卫。先帝驾崩,年轻皇帝登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肃亲王声称皇帝年轻,内阁有凌驾皇权至上的趋势;内阁指责肃亲王觊觎自己侄子的皇位,相持不下。
京畿的百姓,早在先帝驾崩的时候便恐慌似的,逃到京郊去;待到颜太师满门抄斩之后反倒又回来了。这场争持谁赢谁输已是一目了然。
拥护当今皇上的群臣,没了颜太师就失了主心骨,骑墙派自不必说,倒戈的也不在少数,至于剩下的,也在苦苦支撑,成了爹爹的心头大患。
公主大婚的日子一天天又近了,爹爹的脸色日益好看起来。
辽阔的江山,就给了年轻的皇上,盼晴的堂弟。她知道的,过去,他还是个常常哭泣的孩子,此时此刻大概全部仰仗公主。公主殿下虽原先也是个半大孩子,还是个女子,没多少学识。
在府里见爹爹时,他还是同往日一样,和盼晴泡盏清茗,只是酒再也没沾过,他说他需要清醒,当前形势阴晴不定、变幻莫测。
盼晴时常和他说说小时候同公主嬉戏的场景,他哈哈大笑,与过去并无二异,笑到最后却有些干涩。“盼晴,这是激流勇进,不进则退。不对,退无可退。”他捋捋胡须,脸色铁青,没喝酒,却胜似喝了酒似的,满眼通红。
不管盼晴愿意不愿意,公主大婚的日子就在眼前。
浑浑噩噩的一夜,也许这就是第四段情史的终结吧,也好也好。
早晨又浑浑噩噩地爬了起来,子婵仍旧病怏怏的,一个月也没能让她回过神来
☆、京畿大变(二)
霎时,这边疾驰中的马队也亮起相同的火点,这回盼晴看清了,是点着火的弓箭。
还未叫得出声,一根根点着火的箭,落在本已被点着的御林军营地上。
刀光、剑影、火团、呐喊,充斥皇城,四周的民居里也有亮了灯光,开了窗的,待看清是皇城外墙着了火,却又一个个把门窗合上,似乎没有醒来过。
确实,皇城里入主的是谁,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狼群比骑兵更为勇猛,直窜向本已溃不成军的御林军,隔得这么远,盼晴仿佛听见利齿撕咬皮肉的声响。
皇城内,六角宫灯依旧亮着,静静倒挂在长长回转的廊檐下,晶莹剔透,她的堂弟不知此刻在干什么呢?
一觉醒来时,便已听说,统领御林军的一品大将军,也被查实了与紫竹国叛军有交易,竟然拿着白芦国的弓箭利剑、甚至是军中瑰宝——汗血宝马支援叛军,前提是武装好的叛军必须支持颜太师的阵营。白纸黑字写在一封书信上,书信与信使在西北边陲,被戍边的羽狼军截获,即刻马不停蹄地赶回京畿剿御林军。
待皇上接到鸿雁传书时,正元门外,御林军被斩首、被撕咬者已过千。
府门前,等候他们去如是山的车马已准备停当。
而肃亲王,一大早就和大哥去了校场,在那里,被五花大绑的一品大将军,接受完审判之后,被大哥手提佩刀,直接斩首。据说大将军至死不肯瞑目。
正因为昨夜里出的这个大事,爹爹不能来给他们送行,娘亲无所谓地摆摆手,上了轿。
不知是不是盼晴的错觉,她摆手的一个瞬间,心情是黯淡的,难不成装了这么许久,她对爹爹还是有感情的?
匆匆行路一整天,赶到如是山下时已近傍晚,山下集市里,家家户户门前一张白幡,怎么,先帝驾崩时的白幡,京畿都已经卸去,这儿为何还挂着?
娘亲遣人去问了,得到的却是一个惊天霹雳的消息——刚登基一个月的皇帝,盼晴的堂弟,在一品大将军遭斩首之后,自觉用人不利,羞愧难当,拔了侍卫的佩刀,在自己的寝宫自刎了。
短短一个来月,两个皇帝驾崩,今年的日头真是毒啊。
娘亲遣去的正是二哥心仪的丫鬟,正所谓人美好办事,许是因得她漂亮,路人想多和她说几句话,便又神秘兮兮地告诉她,说来也邪乎,昨夜御林军被斩杀的时候,驸马府也走了水,失了一场大火,恁周遭护卫如何泼水,那熊熊烈火燃到驸马府再无一柱一木可烧才熄灭,驸马府里,公主驸马还有服侍的丫鬟小厮,踪影俱无,只留下团团焦炭似的灰烬,让人不寒而栗。
那丫鬟听了这些就要道谢,可路人还是拖着她想再说上几句,便又道,据说,这都是肃亲王的意思。
听了这句话,娘亲轿子里的帘子就放下了。
那路人大概看着架势不对,也噤若寒蝉,只一再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丫鬟。
这大概就是娘看不惯的乱糟糟的结局。
盼晴坐在轿子里盘算着,皇帝尚年轻,皇后都没来得及册封,更没有子嗣,这么说来……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这么说来,爹爹不日就要登基了?他就要做皇上了?娘亲还在这如是寺吃斋念佛,谁去母仪天下?
揭开帘子,看看并排的娘亲,隔着帘子看来她只在轿子里静静坐着,盼晴都想得到的危机,娘亲怎么不着急呢?娘亲不急她可急,家里那几个姨娘,即使她不在乎,盼晴和大哥二哥还是看不惯的,可不能让她们抢了先机。更别提,若是在这儿待个三个月半年的,那边后宫充盈,到时候娘亲怕是想回去都没法回去了。
“娘亲!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还是回去吧!”
那边轿子寂静无声。
“娘亲!我们回去吧!爹爹今日不同往昔!”看见娘亲抚了抚额头。爹爹的耐性是有限度的,今早是因为出事不送,还是因为他铁了心不想送,这个娘亲自己心里清楚。出了比这更大的事情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他早出晚归,还不是不忘同娘招呼一声?今日一品大将军已经是砧板上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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