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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总在欺负我-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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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是登基做了皇帝,毕竟又与肃亲王是天差地别的,这样想下去,似乎不能由着娘亲。
“回去!我们回去!”不等她的回答,盼晴吩咐小厮。
却被她喝止。“去如是寺,我已经不想回去了,盼晴,你若是想回去做公主,你就自己回去。”淡淡的音调,掩住了刚才一刹那的思虑与犹豫。
盼晴想了想,公主、郡主、亦或是隐居在这如是寺中,又有何不同?她还想到那星河岛上仰望仰望星空,想想那日,公子用树枝挑剑的英姿。
“我和娘亲一起去。”
一阶一阶爬上如是山,犹记得那夜匆匆忙忙,把两个时辰的山路浓缩在半个时辰内爬完,那种心急如焚的感觉。那时大白紧紧跟在她身后,和她一齐的,还有那位公子,子煦变成的公子,如今,公子在哪里?
走在前面的,是丫鬟扶着的娘亲。盼晴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她却面不改色,这样好的体力,这样静的定力,她一定是渡劫来的没错了。盼晴跟在她后头,心里暗暗打起了小算盘,我轻易上不了上界,这次机缘巧合,和那一船的上神仙人们一齐来尘世渡劫,那是修了多久的福分啊。
大家都讲究个同窗情谊,这可是同劫情谊,比区区同窗不知深厚多少倍,她得拿个小本子,把这里的事情细细地记下来,把值得怀疑的人也都一一记住,赶明,劫渡完了,就可以找真身攀情谊去,那时随随便便带她上个天界,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想到这里不禁又得意洋洋起来。
山顶上,如是寺依旧笼罩在一片紫光当中,与皇城的紫气东来,气氛迥异,这寺定是有猫腻的,这也该记在小本子上,回头告诉司命与月老,也算是作为不硬按着她泡澡的报答。
这边他们前脚刚登上如是寺,大批人马缘着绳索上至星河岛,那边二哥却也已经跟随而来。
不过一天的光景,他先还是肃亲王府二公子,掌司乐的一个文臣,官至三品,这会儿居然已经是肃亲王了,原因是这短短一天内,爹爹已经登基,封了大哥为太子,二哥就袭了爹爹原本的亲王位,并且令二哥来如是寺,宣册封娘亲为皇后、盼晴为公主的旨。
心里稍稍安慰,娘亲即使不回去,爹爹还是念着她的,那些姨娘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兴风作浪。
接下公主的头衔,心里五味杂陈,那边公主生死未卜,自己却已经顶上她的名号。抬头看看娘,她居然头也不回地回了屋子,也没有接旨。
亏得来的是二哥,没显出多尴尬,冲盼晴挤挤眼,让她替娘亲接了旨,这事儿也就算了。
娘大概是生气,爹爹远远追来一个册封,反倒暴露了身份,原本想要的清修也就不复存在了。
即使他们在星河岛上,收起绳索,然而如是寺众多香客,纷纷驻足围观,然后统统跪拜。
寺里的僧人们也没了原本的淡定,从禅房里探出头来,一个劲儿地看热闹。
饶是这样,寺中的住持仍旧没有出来,听说仍然在自己的禅房里闭关。那紫气,比之前来时更盛。
传旨这件事,显然不是二哥来的唯一目的。放下圣旨,他的眼神就活络了,四处查看,嘴上不说,明眼人都纷纷给了他示意,顺着大家伸出的手指,他顺顺利利找到了,正在厨房里给娘炖冰糖雪莲的丫鬟。
这样一出好戏,盼晴自然是不会错过的,跟在他背后,来到厨房门口,贴着门,朝里张望,余光瞟见,厨房门口一时聚了不少干活的,有除草的、浇水的、拔菜的,还有拿着抹布在厨房门上擦来擦去的。手上动着,眼神却都往厨房里头飘。
“我已经是肃亲王了,我要迎你进府,做肃亲王妃。”二哥满怀深情地说,连盼晴都被感动了。
那丫鬟扇着手中的扇子,头也不抬,“二少爷说笑了,奴婢是罪臣之女,一生为奴,怎么可能做王妃呢?”
门外的众人都皱眉点点头。
“我去求父皇,我去求母后,我的心意天地可鉴,只要你答应,其余的一切都交给我来办。”那个反应总有些滞后而一身纨绔气息的二哥,此刻居然如此有担当,想起往日他跟在这丫鬟身边低三下四的模样,这大概就是世人常说的吧,前世欠下的债,用今世来偿还,若不是命里躲不掉的,他何须如此?
那边浇水丫鬟手下,一滴滴水珠落在月季上,盼晴仔细看了看,并不是水壶里的水,而是她的泪,周遭围观的丫鬟无不眼圈红润,二哥真是抒得一手好情,然而哪怕所有丫鬟都买他的帐,也依旧没什么用,因为独独这个丫鬟特别,她如吃了绝情丹般,淡淡地回道:“奴婢配不上二少爷,夫人,不,皇后娘娘也不会强迫我的。”
☆、京畿大变(三)
二哥在炉子前站着,丫鬟手中的扇子“啪嗒啪嗒”扇着,扇去半个时辰的光景。围观的人却久久不肯散,总觉得这样一场来势汹汹的求婚,竟落得这样一个惨淡的结局,似乎意犹未尽。
“我去求求母后。”
二哥甩了甩自己的袖子,转身带着风就走出门外,这速度快得门外一群都来不及伪装,就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但眼下他风风火火就去找娘亲去了,也顾不上除草的除了半个时辰,已经把厨房门前的草地给除秃了;那边浇花的已然把那盆盆月季都淹了。
二哥既然不计较,他们这帮人也就厚着脸皮转移阵地,又全部挪到娘亲房门外,除草的除草,浇花的浇花,擦门的擦门,好像人人都在忙忙碌碌,到头来,只有盼晴一个是专门看热闹的。
“她说了不愿,你别逼她。”娘亲语气淡淡的,却不容置喙。
二哥却也是执着之人,“娘亲,这府里,她和您最亲,她的心思是什么样的,您最清楚。这么些年来,孩儿苦苦追寻,却终没有个结果,求娘亲指一条明路。”
娘亲低头不语,只用手中的茶盖撇杯中的茶叶。
“您因为她爹爹而对她好,这我懂;您因为她爹爹而恨我们的爹爹,这我也懂……”二哥的话还未说完,娘亲的手已经抖了几抖,洒下几滴茶水,却仍旧一言不发。
“可是您什么时候能想想我们?大哥,我,还有盼晴?现如今孩儿的一片苦心您看不到吗?您的儿子娶了您爱的人的女儿,这样不好吗?”
盼晴顿了顿,娘亲爱的,是那个罪臣?一时转不过弯来,迷惘地看看四周,一帮装着干活儿实际在偷听的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你们过得不好,为娘的和你爹过得也不好,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让你娶她,不要重蹈覆辙啊孩子。”娘亲的话语里终于听得出一点波澜。
二哥在娘亲屋子的外面静坐了一晚上,清晨时分,领着侍卫们浩浩荡荡地又下山回去向爹爹复命去了。
夜间,盼晴听见娘亲的屋子里传来了抽泣声,一直持续到凌晨时分。期间她还起床想去看看,转念一想,大抵和白天与二哥推心置腹的谈话有关,去了反倒尴尬了。
娘亲毕竟是娘亲,哭了一夜,大早却又庄严肃穆地抄写金刚经。
这一夜盼晴也睡得不安稳,半明半昧中,仿佛看到什么着蓝衣的男子,从皎皎星汉而来,落在那棵老杏树之下,翩翩走来。猛地从睡梦中醒来,外间只有几个丫鬟的鼻息。挑开窗帘一角,杏树依旧满树灿烂,在月光下盛放,泛出耀眼的红光。
她能够感觉到不凡的神力,不是做梦。穿过外间,守夜的丫鬟坐在椅子上已沉沉睡去。披上一件披风,拐出屋子,向厢房走去。
子婵精神好了许多,跟着他们来如是寺,但守夜这样的重活依然不让她做,这会儿,感觉得到,不凡的神力恰恰在那个方向。
果然,厢房亮着灯,传来子婵银铃般的笑声。
凑在窗边,心中砰砰直跳,她这刚晋升为公主的,来她自己丫鬟的房里,为何这般紧张?倒像来做贼,不,比做贼还紧张。
透过薄如蝉翼的窗纱,听得到她在说话,同过去听到的与假想中皓天的对话并无二异,只是今天才知道,她没有病得恍惚,她真的是在和一个真真实实的人说话。她对面一个男子揽着她,头靠在她的肩上,低声细语。
盼晴看得下巴都掉了下来,脚下没有站稳,摔倒在门上,却不妨门并没有闩上,直接摔进房内,趴在地上,看到两个惊讶的人,一个是子婵,另一个是蓝衣男子。
子婵低声唤一声:“皓天。”
盼晴低下头,整个人趴在地上,子婵上前来扶起她。
再揉揉眼睛,屋内已经别无他人。
“郡主,不,公主摔疼了没有?这么晚了,有事?”她的脸上带着红晕。
盼晴“哎哟哎哟”地揉着膝盖,装作没有睡醒的样子,“刚刚做梦来着,来看看你好不好,你刚才一个人在屋里说话?”
她愣了愣,“公主睡糊涂了,我一个人说什么话?”果然不是个会说谎的人。
“看见你没事就好。”盼晴拍拍她的手,转身要走,子婵还想送她回房,被婉拒了,“你病还没好透,这山上夜凉,你还是待在屋里,好生歇着吧。”
转身走出屋门,一瘸一拐地走到那棵杏树下,石椅上遍洒杏花。仰头看星汉,似乎有个人影,向着滔滔星河,翩翩飞去。
望向脚下住持泛着幽幽紫光的禅房,那橘黄色花瓣紫色花萼的花朵在禅房北面开出一片小小的花海,黑夜中现出热烈而奔放的色彩,饶是隔着这么远,似乎能感受到那炽热的火,身后的杏树也比上次来时又粗壮几分,要几个人合抱才能围一圈,上头杏花簇拥,不断有落花飘下,地上铺了一层,还在落。
禅房南面,一个种着竹子的院落里,一个光着膀子的武僧,挥舞手中的法杖,舞得嚯嚯有声。本是普通的木棍,在他的手中如一柄利剑,快得在空中留下剑花般的光影。末了“嗬”的一声,在后半夜寂静的如是寺上空盘旋,法杖击在最粗壮的老竹上,满院竹林如海涛翻滚,独独那棵老竹岿然不动,过了片刻,从中间爆裂,半个如是塔高的老竹轰然倒地。
那位武僧将法杖杵在地面,自己面向竹林低头转动佛珠了好一会儿,月光洒在他的身上,麦色的皮肤上蒙着一层汗珠,在月光下闪亮跳动。
天上的云朵转换着月光投射的位置,一会儿,他便隐在一片黑影里,反倒是这棵老杏树以及杏树下的石桌石椅在皎白月光下。一阵风吹来,杏树又落下一阵杏树雨,盼晴便在这雨下,任由花瓣洒遍在流光白的纱裙上。有那么一瞬,她觉得黑暗中的武僧被自己身后的沙沙声引得抬起头。盼晴本觉得,他定要觉得是她在偷看他练功,就想躲,却知道这里一片悬崖,躲无可躲,倒显得不坦荡,反倒是在石椅上又坐正些。
当月光再次投在那里时,只有四分五裂的老竹,那武僧再也没了踪影。
如是寺地处高山山顶,云霞缭绕,四季如春,盼晴私以为,来寺里住住的并不全是信徒,定还有一些冬来避寒夏来避暑的家伙,譬如她自己。娘虽潜心问佛,她也只需要早晚花一两个时辰陪着抄点经即可,剩下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挥霍。
天气好时,常搬上古琴,坐在老杏树之下,弹一曲鲛人曲。
东海东海浪涛天,鲛人鲛人哭不得;南天南天华光盛,公子公子莫相忘;君心君心不曾动,长息长息泪泗流……
常引得岛下众人驻足,然而,她想听到的箫声却再没有响起过。
他不是右侍郎的长子,他不是驸马,他没有娶公主,他也没有被烧死在驸马府里,然而,却还是失去了他,找不到他,这是个让人绝望的漩涡,真正是个折磨,她倒反而渴望他真的是那位榆木疙瘩似的男子,至少不像这样牵肠挂肚。
自娱自乐地弹琴,有了许多遐想的空间。突然想起那日珞珈山上的才女比试,她描的那幅山魅图,泛着幽幽之气,真的能够比过公主的百鸟朝凤图?她弹的那首《鲛人曲》,若不是有公子遥遥的箫声相和,将空灵悲凉之情提了几分,真的能赢过公主的《金枝玉叶》?或者,就是有了公子的相和,公主的琴声如高山流水,盼晴当真将她比了下去?
这样一比,愈发的没了自信,因为,赛上夺魁、先帝家宴到爹爹登基,这一切来得太快了,现在想来,盼晴和公主的比试,恰恰就是爹爹与堂弟比试的预演,大概即使她胡乱画一幅、随便拨两下琴弦,最终获胜的还是盼晴郡主。
先帝伯伯强撑病体,临终前摆了一桌家宴,给爹爹夹上一筷子鹌鹑,已是将身段放得极低极低,也是因为从赛上看明白了几分,低三下四地拿兄弟家族情谊来恳求爹爹。
然而堂弟和公主终究选了以卵击石,难怪爹爹那日在灵堂之上被颜太师摆了一道,反倒释然了,正所谓侄儿不仁,就不能怪叔叔不义了。
想明白这些并没有什么用,这场劫到现在,显了些劫难的端倪,纵使她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是来渡劫的,却依旧没能将自己从中逃离开来,做个完完全全的旁观者,因为不知不觉中,她也慢慢陷在里头,为爹爹和娘亲拴在一起的可悲命运揪心、为二哥求而不得而揪心、为顷刻间葬身的许多人而揪心,可却始终没看出属于她的磨难在哪里,也不知道这场劫在何时才能终结。唯一的好处是,因为久久听不到那好听的箫声,便自己学了箫,于是夜深人静之时,她能自己个儿先吹一声号角,然后用箫吹奏一曲完完整整的《鲛人曲》。
☆、京畿大变(四)
原先在府里,二哥就喜欢和盼晴打打闹闹,现在大哥入主东宫,爹爹在皇宫里,昔日熟悉的肃亲王府成了他自己的府邸,少了这么多人,他觉得分外不习惯。许是上回娘亲让他不要重蹈覆辙的话使他大彻大悟,他回了府之后,再不来信纠缠那丫鬟,只给盼晴鸿雁传书,偏偏盼晴也是个无所事事之人,也就乐得一天一封书信,信中不忘打打闹闹,仿佛还和在府中一样。
他们在岛上待到一个月的时候,二哥书信里说,宫里开始选秀了,让盼晴劝劝娘亲快些回去。
然而娘亲却摆摆手,让她永远不要相劝。
于是二哥只能日益着急,因为这一批秀女当中有一人,芳华绝代不说,琴曲技艺超群,熟读诗书,着实太过耀眼,若是入了后宫,怕是要掀起不小的风浪。
盼晴这边,娘亲既让她永不开口,只能在心里憋着,反而写信劝慰二哥,纵使她美似天仙,大哥这样一个壮年的太子,与二哥这样的青年亲王,两个地位是不可撼动的,至于那后宫,娘亲既是无意,他们这些做人儿女的,也就勿要白费心思。
他又执着了几回,便转移了视线,娶了个令爹爹满意的肃亲王妃,皆大欢喜。只是,随信附着的王妃画像,盼晴看了两眼就折起来收在了抽屉里,怕是让人看到,又要议论了,因为这王妃长得太像娘亲身边的丫鬟了。
盼晴以为他大彻大悟真的放下了,这样看来,不过是换个方式继续执迷不悟而已。
秋风渐起的夜晚,盼晴又坐在石椅上吹/箫,忽然听得身后有布鞋踩着枯草的声响,一回头,一个脸生的小厮正从莲花塘边过,与她相视,愣在那里。
“公主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他先是铁青着的脸绽出一个谄媚的笑,看着让人不舒服。
“这就回房了。”吹奏了一半,被他打断,也就没了吹完的兴致。
回到房间,将箫摆好。外屋守夜的丫鬟依旧沉沉地打着呼噜,感觉反倒像是她为丫鬟守了夜。正要躺下,心中突然一紧,统共不过带了丫鬟小厮各十五人上山,这三十个人哪个脸她不记得?那脸生的又是谁?
惊得她忙跑出房间,将屋里屋外的丫鬟全部叫醒。
娘亲屋里传来一阵呼救声,举着火把的小厮冲了进去,里头一时全是厮打声。
所幸这次打算长住,盼晴连青冥针也带来挂在寺庙墙壁上,此时抽出来就急急往娘亲屋子里跑。
才跑到一半,刚才看见的小厮斜着冲出来,手里晃动着一把利剑,直戳她的胸膛,口中叫着“还我颜家老爷命来!”
一个闪躲,那利剑挑坏袖子上的衣衫,盼晴执起青冥针,刺向他的腰际,却被他一个回身躲开了。余光瞟见绳索已放下,果然是这个贼人,白日里混上岛,这会儿里应外合,放上别的贼人上来。
这个贼人身手了得,盼晴跟他战了许多来回,眼看着剑也快要举不动了,他仍旧招招要命,难道这就是她的劫?
忽然一阵嚯嚯的棍声,还未来得及看,这贼人已被一根法杖打出几十丈远,坐在地上铁青了脸,爬也爬不起身。这不是那夜看到的武僧?
那个生脸的小厮被打得跌倒在地。盼晴想起那天夜里看到的老竹,被这武僧一棍下去碎得四分五裂,小厮大概也命不久矣。
武僧一手执起法杖,一手将盼晴护在身后,直向娘亲屋子冲,一根法杖,将扑向他们的一群人打得左摔右倒,都四仰八叉地仰躺在地。
他们带来的小厮从柴房抽出明晃晃的长刀重又往娘亲屋子里杀,看得盼晴愣了一愣,这样的兵器居然瞒过和尚的眼,带了上来?这帮和尚果然见钱眼开,小恩小惠的,就什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什么佛家的心,依她看,是财迷的心。
双方兵器相当,瞬间杀得鲜血四溅,淡淡的血雾笼在星河岛上空,迷茫之中看到崖边杏树如同出浴的少女,舒展身姿,在血腥气中一展满身的艳丽。岛下,住持房外火焰似的花盛放成一片花海,妖艳诡异。
屋顶突然斜飞下一个蒙面大汉,还未等武僧来得及挥棒,他一拳击在武僧左肩之上,若不是盼晴扶住,他早摔倒在地。
糟了,武僧这么好的功夫,居然完全不是人家的对手,盼晴这个时候举手投诚不知还有没有转寰余地,瞥一眼用法杖撑住地面的武僧,人家帮她,她怎么这么不义呢?嗐,死就死吧,反正她一心求死。
这次的贼人明显计划周全,绳索放下不知多久,爬上的人越来越多,如潮水般,居然还夹杂着飞上来的,不得了了,神仙们杀成一团可如何是好,这一刻盼晴真真体会到,星君那洗去记忆的药水的重要性,这要是回到天上记忆犹新,上界简直一片血海。
武僧见再无打赢可能,抓住盼晴跑到崖边,飞身一跃,他俩便在空中翱翔,直直奔着星汉而去。
“娘亲,娘亲!”盼晴还冲后面喊,一低头,发现整个寺庙都沸腾了,众多僧人手持法杖,寺前寺后飞奔,远处几座岛屿人声鼎沸、嘶吼不断。
他拉紧盼晴,直飞出去几里地,才逐渐落在林中。刚着地,她便要往回奔,却被他紧紧揽在怀里。“你这什么和尚!如此无礼!放开我!”奋力挣脱他。
“盼晴郡主。”沉沉一声落入她的耳,如惊雷炸起,他又含笑改口,“盼晴公主”
回过头,月夜林中,这个年轻武僧,正低头含笑看她,薄唇微抿,凤眼微睐,右手执杖立在土中,左手五指相合,摆在自己的脸前,一副无情无欲的出家人模样。
“你是,右侍郎的长子……”盼晴喃喃地道。
“正是在下。”他低着的头复又低下些。
“你撒谎!”她退后一步,“右侍郎的长子如今是驸马,你,为何,为何不说实话?”
他还是那微微的笑,“盼晴公主明察,小僧实则工部徐尚书家里的庶子”他顿了顿,“小僧俗名徐严,同友人打了个赌,都说肃亲王府戒备森严,我偏不信,定要进去在莲池边站上半个时辰,果不其然我赢了他们。没想到见着公主,因为小僧地位低微,不敢说实话,怕公主生疑。”
原是如此,“可你怎么?”他做了和尚,他居然做了和尚,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做和尚呢?
“京畿大变,家父参与其中,此刻已官拜正二品,小僧却觉得无趣,来世外修行。”原是这样看破世事的人,盼晴在心里直叹,子煦上神的元神,哪怕到了尘世,依旧非凡。
“娘亲,娘亲还在上头,还有子婵。”
他眉心微微一锁,而后展开,“方才上岛前已听说,新帝登基,皇后娘娘与盼晴公主在寺中,如是山下早就驻扎了禁军侍卫,禅房里也有,冲上岛解救是马上的事情,皇后娘娘稍吃些苦头,应当问题不大。”他言之凿凿,“从前不也有过紫竹国叛军作乱?不过要些钱财罢了,不伤人性命。”
他所言极有道理,心也就稍安,只看到他不停喃喃“子婵”“子婵”,一副要回忆,却又怎么都没法从头脑中挖出那点记忆的揪心模样。没来由地紧张一下,这可别是个狗血的天神三角恋,子婵一心恋皓天,他可别一心恋子婵,现在加个盼晴,难道要凑成一桌麻将吗?
“那现在?”
“小僧这就送公主回京畿。”
方才打斗中,发髻松开,耳边全是飘散的发丝,他伸手替她将长发挽起,一抬头,一身青色的僧服。
盼晴走出一步便崴了脚,这大概就是幸福的眩晕。
“小僧,冒犯公主了。”他略略迟疑,朝她喏一下,将她背在背上。
盼晴心里咚咚直跳,默念,不冒犯,不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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