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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总在欺负我-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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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品大将军……”二哥咂咂嘴,眼里惘然若失,盼晴总算知道他求而不得的丫头什么来头了。仔细想想,哪朝的一品大将军和太师都不好当,都没个寿终正寝的,全被搅在皇权更迭里惨死,司命和月老对这个官儿是有多大的不满意。
  “当年事成,少不了骁族相助,所以高宗皇帝的后宫、现在的后宫少不得骁族的身影,琬妃就是骁族的,现在盼晴也要跟骁族和亲。”在大哥嘴里,盼晴的婚事已经铁板上钉钉,没跑了,“现在西北连连失守,骁族骑兵整装待发,他们心底里没有看上去这么大大咧咧、大方豪气,等到紫竹游匪剿灭,他们是要来算账的,那个时候要是琬妃生了个儿子,嗬,你我地位只怕难保。”大哥拍拍二哥的肩头。
  “骁族气焰这么嚣张,我赶紧悔婚吧,不跟他们和亲了。”盼晴摆摆手,摆出一副勇于牺牲的神色,“顶多说出去我名声难听些,为了大哥的太子地位,在所不惜。”
  “不,当下一万个不能和骁族翻脸,恰恰要你去骁族,你是公主下嫁,权力地位都有,一去就得拉上心腹,在骁族立个亲朝廷的团体,可不能让他们仗着战功和我们对着干。”
  盼晴皱皱眉,大哥倒顶会支派人。
  “琬妃这边……”大哥捏了捏自己的下颌,继而一笑,“骁族贵族也分三派,琬妃不过来自白骁,不急不急,你——”他点点二哥,“找靠谱的人去黑骁、金骁各自物色几个能歌善舞、出生上乘的女孩儿来,让他们骁族无论是在西南还是在这后宫,都打成一团,谁都别想讨着好。”说完起身,“我得去校场,母后不争气,就只能靠我们自个儿了。”
  盼晴和二哥将他送到门口,他回头,也不避讳盼晴,又吩咐二哥道,“要是多那么几个好看的,也给我那儿送两个。”那神色,不像在说人,倒像在说马、物件。摆摆手,走掉了。
  心里感慨良多、五味杂陈,千头万绪倒不知从哪儿说起,顿了顿,“你不是说大哥心思不在女子身上?这,这,这?”
  二哥搔搔头,“此地无银二百两。”
  “二百两,还是三百两?”
  “三百两?”二哥被问糊涂了,连连念了许多遍,再也找不回脱口而出的果断了,“哎呀,管他二百两三百两,我们还差那一百两?他让送几个女孩子,也不能说明他心思就在女子身上呐,你看他花心思了吗?”
  “我看他的心思,全在父皇的天下上。”盼晴总算明事了一回,“我们,真的这么仰仗骁族?骁族这么重要?”其实她想问,若是现在跪在爹爹面前撒个娇耍个泼要毁婚,究竟能不能成功。
  二哥若有所思地望着她,“西北战事吃紧,没有骁族,会很吃力;若与他们反目,我们就更……”叹口气,“总要嫁人的,这和亲,怎么着也是骁族求来的,你吃不了苦头,别再动歪心思了。”
  “什么时候……”
  “骁族使者二十天后回去,你和他们一起走。”
  “二十天?”盼晴摇头,“我只能再待二十天?”恍惚间想起剑眉凤目、青色僧袍、杏枝当剑舞、弯刀向山顶,定了定,“我想再见个人。”
  他一愣,显出无奈,“说吧,又是哪家的奇葩?”
  “你认识,徐严吗?”
  他一脸茫然。
  “从前工部徐尚书,现在官拜二品的。”
  “有点印象。”
  “他儿子。”
  二哥先是拧眉,而后“噗嗤”,“你到底是眼神不好还是脑子不好?徐老虽然一表人才,他家的儿子,真不晓得是不是亲生的,我的个菩萨哎,他脸平得跟后脑勺一样,正反面的区别就在于哪面有头发。但他的长相跟他那脑袋瓜子比,还算好的了,这样的人你想见?”
  “不是嫡子,是庶子。
  这一问,倒是把二哥问没辙了,“他的庶子不在朝上,平时也入不了我们的眼,这样吧,我找找看,能不能让你见上不能保证。”迈步朝外走,“盼晴,听哥一句,喜欢不喜欢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盼晴夜里睡不着觉,隐约间听见哭声,幽幽怨怨,起先低微,她以为幻觉,毕竟她自己也恨不得哭起来,只哭不出,但夜愈静,那哭声愈清晰,不止一个人,仿佛一群人凑在一起,比秋虫的声响还要大几分。
  “子婵,什么人?”
  “天牢的犯人。”
  “天牢?那得多远,在城郊吧?”
  “是,人太多,天牢关不下,部分女眷暂且押在了内务府,就在宫北面。”
  天牢是前一个朝代留下的,从前皇伯伯抱怨过,前朝暴/政,严刑酷法,设了许多虚大的狱,关些没有罪的人,着实浪费,到了他手上,天下太平,天牢萧条,十个狱卒看一个犯人,犯人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一头撞死。怎么那么多余的天牢,如今居然人满为患,这到底是怎样的世道。
  “都什么犯人?”
  “通敌,通——”
  “紫竹国,又是紫竹国。”盼晴在床帐内点点头,当初紫竹国游兵大闹如是寺,盼晴还挤在一旁看了场热闹。谁能想到,紫竹国的篡位,竟逼得白芦国动荡不堪,使她不得不去和亲,这么看来,最可恨的还是紫竹国的当今皇帝。
  “公主睡吧,就是嫁到天涯海角去,子婵还是会跟在您身边,莫怕莫怕。”
  出乎所有人意料,向来不问窗外事的娘亲,居然在盼晴去问安的时候看出她的愁容,问得缘由后竭力反对和骁族的和亲,然而爹爹此次铁了心,加上朝中上下一致的撮合,她这个皇后娘娘,也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力,反倒一下子把她自个儿气病了。
  大哥整日在校场;宫人们见皇上也鲜到交泰殿,纷纷对皇后处绕道而行,都去巴结眼看要飞上枝头掌凤印的琬妃娘娘了;到头来,只有盼晴和二哥在皇后跟前陪着,虽然病中,偶尔糊涂起来会叫几声爹爹的名字,但让人传话去,爹爹没什么反应,并不露面。
  平日里娘亲对盼晴也不怎么上心,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出,让盼晴揪心得很,反倒觉着,从前没人疼没人爱的习惯了,受点儿别人的宽待倒要过意不去几百年,至少那会儿不欠人的情,哪像这会儿,只恨不能替她死,陪在她床前寸步都不敢离。
  病来如山倒,不过十天,娘亲就活活瘦成副骨架,也是到了太医惶恐禀报,怕是活不过一晚的时候,爹爹才姗姗来迟,然而娘亲已经命人守在殿前,再不准他入内。
  为什么,为什么他俩的脚步总不合拍。盼晴看不下去,劝她道:“您就让爹爹如愿一回吧,他可怜了这么大半辈子。”
  然而她只是摇头,拼命摇头,真怕把最后一口气也摇掉了。
  盼晴立在殿门外,站在爹爹跟前。
  “我已经做了皇帝了,呵呵,盼晴,你看,爹爹还是有事情办不到,盼晴啊,生而为人,就是有无奈啊,大家,都委屈委屈吧。”转身,在闪耀的华盖之下,走出甬道远去了,那铺天盖地的仪仗下,盼晴分明看到一个踉跄的身影。
  害怕的总会来。
  夜间盼晴刚睡下,外面来人通报,皇后娘娘要见盼晴。
  匆匆赶到交泰殿的时候,二哥垂手立在床边,惊得盼晴一个激灵。扭头一看,娘亲还睁眼看她,冲她伸出胳膊,有话要说。
  

☆、宫廷旧事(三)

  盼晴一下跪倒床边,只见到娘亲嘴唇动了动,就进入了永恒的平静。
  四周宫人全都跪倒在地,哭声一片。
  盼晴摇着二哥的手,“娘亲有什么交代、有什么要我们做的没?”
  爹爹自登基以来,终于步入皇后的寝宫,推门而入,满殿素白,悲恸欲绝。
  二哥扯了扯盼晴的袖子,拉着她拐到幽长的走廊上。“先帝驾崩那会儿,徐严在如是寺剃度,他倒真承了徐老的模样,可现今已经——”他小心翼翼地盯着盼晴的脸,怕她一下子承受不来,见她波澜不惊,倒吃了一大惊,“皇后薨,是国丧,如是寺的师父会入宫来超度亡灵,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走之前,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哥……”盼晴眼眶一热,却没有泪。这尘世间,有这样个哥哥,再是纨绔,对她终是好的,能有个这样的家人哪怕只一个,也是好的。这趟不该来,往后她再上哪儿找这样体贴的哥哥去。
  按规矩,皇子公主们是要在交泰殿前跪满三天,却因为爹爹在殿前悲痛到失态,他们仨被遣了各自回去。
  盼晴心里难受得慌,一个跃身,坐到了花亭顶上。夜空无云,近中秋的空气里满是桂花甜香。
  哭不出来,一滴泪都没有,远远比大哭一场更难受。
  “什么人?”花亭之外,隔着两层甬道,一个兵士提起手中的灯笼,身上铠甲耀耀。下一秒,他已跃身立在盼晴身边,气势汹汹,灯笼贴近盼晴,灼人得紧。“公主殿下,冒犯了。”杀气瞬间掩下去。
  盼晴这才打量他,“是永皓?坐。”
  他倒也没那么拘谨,大大咧咧地坐下,但把灯笼给灭了。
  盼晴多看了他两眼,这样英武的男人,居然长着双好看的桃花眼。
  他陪着,见盼晴一言不发,“公主心情不好?”
  心说,这不明摆着嘛,反倒抬起杠来,“谁说的?”
  “看得出来。”
  “子非鱼,安知鱼之悲?”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悲?”
  “知子莫若父。”
  永皓长大了嘴,“小人一直觉着自己脸皮够厚,没成想,一个不小心,倒让公主占便宜去了。”
  盼晴带着小人得志般的笑。
  永皓却没有半分恼意,“公主笑了就好。”
  远远传来铠甲的声响,想是旁的巡夜兵士仍然往来不绝。
  “小的先下去,免得被当刺客拿了,公主心情好了,也就回去睡吧。”永皓潇洒地一跳,消失在夜幕与宫墙的阴影中。
  仰头看比盘子还胖一圈的月亮,缺了一个角,眼看就要中秋,给人一种赶不上变圆的错觉。
  方才,看到大哥锁着眉,纵使先前说了许多和娘亲有关不中听的话,这会儿他的伤心是再怎么掩饰也掩饰不来的,可是他仍旧不理解娘亲,就连盼晴,也是在听了二哥的话,才知道娘亲这么多年有多孤单。
  与一品大将军早就是多少年前的过往,赐婚之后,她对二皇子是满心欢喜的,早就听闻,他是个怎样能文能武的皇子,而她只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女,能有这样的指婚,着实超出她对自己人生的期待。
  然而,大婚之前,她的父亲将两个女儿召到书斋一番深谈,这指婚,是恩赐,更是任务,她们在二位皇子身边,要照料他们的起居,也要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部传回太师府里,才能更好地辅佐太子。
  姐妹二人,脸色很难看,意味深长地相视一眼后,各自回院等待大婚。
  那一眼,两人以为明了了对方的意思,事实却相反。
  二皇子这边,婚后二人,谈天说地,甚为合意,因为都是庶出,生出惺惺相惜的意味来,既是此生最信赖的人,她索性全盘交底,但娘家毕竟对她有养育之恩,只求来日能从轻发落。若是有来日,不管是否有来日,她都想好要与丈夫同舟共济。
  谁成想,大皇子妃那边,纵使从前在太师府受尽白眼,却始终认为父命如天,虽与大皇子举案齐眉,背地里对太师知无不言。
  姐妹二人因为会错了意,相互也泄了许多信息。
  太子与皇子间的较量下手愈发重了,又因为这两位皇妃的缘故,变得错综复杂,痛脚一旦被抓住,总落得血淋淋的,恨意也加剧。
  说好的从轻发落没有实现,太师府全府上下一片血海、姐姐自缢前对二皇妃痛心疾首地斥责、又想起过去自己的过失导致二皇子吃了许多苦,痛苦至极之后,好像一切就都淡了。
  以为吃斋念佛、远离纠葛是自我开释的法子,其实不过自欺欺人,这么些年,她没有一天不活在自责当中,忠于夫忠于父,她都没做到,她都失败了。都说忠义两难全,到头来,她一样都没能做到,还有比她更蠢更无用的人吗?她的父亲、胞姐、甚至整个母族都唾弃她,对丈夫,她似乎又配不上他的信任。
  这是怎样水深火热、自我煎熬的日日夜夜,盼晴无法身受同感,却觉得,那定是非常痛苦的。
  娘亲临终前,对二哥说,人这一辈子,总难两全,至少,跟着你们自己的心,成全一样吧。
  就要见到徐严了,也许是在尘世间见到他的最后一次,不知怎么的,心里堵得慌,不知单单因为这个徐严莫名让人牵挂,还是因为知道他是天上那个子煦。若只因为这个尘世里的人,他们的交言,也并不比当初第二段情史里尘世间的公子多,怎么就这么放不下呢?若因为他是子煦,他们已经八千年没有见过了,尘世间的生命如蜉蝣,几十年总能过完,为何如此坐立难安?果真是长大了一点,烦恼也多了起来。
  盼晴迎着东方一点鱼肚白,揉了揉头发,翻身下去回房睡了。
  她不知道见到他该说什么,一切几乎成了定局,见或不见有什么区别呢,她觉得自己幼稚。
  这一觉睡得极短,因为转眼就被木鱼与诵经声吵醒,如是寺的大师们都已经入宫。盼晴躺在床上,睁大双眼,瞪着床头层层叠叠的床幔发了会儿呆。
  “公主,肃亲王请您去交泰殿偏殿去。”子婵低头轻声道,特意避开左右宫女。
  盼晴想了好一会儿,肃亲王已经不是爹爹了,是二哥,是徐严来了?反倒不紧不慢地坐在镜子前,“不梳二丫髻了,梳个一把头吧。”她有点看厌了自己像个小丫头的模样。
  子婵梳妆是一把好手,末了还在她头上别了朵秋海棠,一如盼晴在这个尘世醒来的第一天那样,小心翼翼又精致地帮她装扮好。“一不小心,公主就长成了个漂亮的大姑娘了。”
  走进交泰殿后,子婵就很默契地越走越慢,离盼晴越来越远。
  盼晴独自走过一片松柏,绕过回廊,看到一个年轻师父靠在朱红柱子上打盹,红唇齿白的,看得盼晴直叹,这么好看的脸,别说是做和尚浪费,就是做个男子也着实浪费。
  推开格子门时心跳一漏,而后整个世界都静了。
  徐严背对大门,立在幽深的偏殿里,听到声响,转过身来。
  两人相对无言。
  “喵”的一声,冷不丁一只黑猫从他怀中窜出,贴着盼晴的腿一个劲儿蹭。
  “上回事出突然,公主的猫,小僧暂时养了段时日。”他终于开口了,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一步步朝盼晴走来。
  盼晴的身后有阳光,于是他的身体、脸庞一寸寸地从阴影进入到明亮。盼晴以为终于见着了,会生出“也不过如此”的感慨;而事实是,他比心里的模样更鲜活更生动更难以放下。盼晴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难受,因为尘世短短的一年,她突然知道了不甘,明明有这样一个人,她却要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子,她不愿意,若没有他出现过,她也许愿意,可现在,就是不愿意了。
  背后的手终于伸到盼晴跟前,还握着一把剑,“公主的剑也落下了,一并送来。”
  讷讷地接过,想说什么,却无从说起。
  如意雕花窗棂外,经文朗朗、焚香阵阵,近午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夏日最后的绚烂与初秋的微凉。
  “还有五天,我就要和骁族走了。”爹爹没有允许堂姐戴孝三年,匆匆地指了驸马;如今,情势也容不得盼晴为娘亲戴孝,就要去和亲。事情总是出奇的一致,也许是司命月老偷懒?
  徐严一愣,轻叹一口气,“山高路远,骁地酷暑,公主要保重,小僧,小僧……”他的声音也弱下去,“小僧会为公主抄经祝祷。”
  盼晴微笑着点头,此情此境下,一个有担当的男子,能做到的恰恰只是这样祝福吧,他只是个庶子而已。
  惊天动地的“咣”一声,震得地动山摇,梁上居然落下一截雕花柱,盼晴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被徐严握住腰,正如当初在珞珈山灯会相遇一样。
  眼见着盼晴明显弱小,大白“蹭”窜上徐严的肩头,它果真是个忠诚度为零的宠物。
  一时间喊杀声铺天盖地,繁杂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盼晴被徐严一把护在身后。
  

☆、宫禁之乱(一)

  身披兽皮神衣、头戴鹿角的五六人走在长廊上,大步流星地往偏殿来,满脸沉着冷静,衬着那一身不开化般的装束,分外杀气腾腾。
  徐严护着盼晴一步步后退。
  他们花花绿绿堪比七彩神鸟羽衣的打扮,是萨满法师不错。他们应当在正殿之上跳大神,怎么跑

☆、宫禁之乱(二)

  病来如山倒,多少年来,除了被合虚山下的雷劈,盼晴还不曾生过病,在尘世却一病不起。
  即使躺着也觉得天旋地转,肩膀痛得像有火炽,当时受伤也没有这么痛过,也许宫中太医精通岐黄之术?又或者当初刀上有什么传世秘毒?
  想起小厮的那句“还我颜家老爷命来”,当初那群贼人是颜太师府上死里逃生的家仆没跑了,他们落草为寇,又想为主家报仇,这份玉石俱焚的决心可气可叹,既是退无可退,用这些极端手段也未可知。
  今天的萨满法师呢?紫竹国的游兵能混进来,也太有手段了,他们若有这样的好本领,怎么不能跑回紫竹国把旁落的帝位抢回来呢?这样一想,仍旧是皇伯伯的旧臣可能性更大些。
  徐严的脸色愈发难看,白天在外头山林间奔走,傍晚回来,猎了许多野味自不必说,还捧了许多草药,那些草药都被他堆在屋子一角的桌上。
  然而病症却没有好,反倒更沉了。
  不知过了几日,有一天是被他摇醒的,醒来时正被他紧紧抱着,能听见他的心跳“噗通噗通”,又重又真切。
  又一句“冒犯了”,褪下她肩上的衣裳,清凉的草药敷在撕开的刀口上,“嘶”盼晴想叫却连叫出声的力气都没有,只倒抽凉气。
  “忍一下,一下就好。”他尽量放轻手上的动作,将柔嫩的肩包扎好,重又穿好衣裳,将她抱在怀里。
  昏昏沉沉中,盼晴低声唤道:“子煦”,感到他一滞,这才有了两分清醒,自己当真病糊涂了,叫他子煦,他不记得自然不会应呀,“徐严,送我回家。”这一世里,至少还有个家可以期待,哪怕是个死,有亲人在身边,也是好的。
  他沉声道,“好!”像从胸腔里发出的。
  不辨日月,只知道他好像找到了马车,醒来时偶尔在缓缓前行的车上,偶尔在奔驰的马背上,大多时间在柔软的床铺上,都是被他叫醒吃东西、喝药,后来实在什么都吃不进,只能依稀感觉到他的臂膀。
  想来,当日随他逃往西郊方向,不知慌忙中走出多远,但出了京畿的地界,京畿又出了这等大事,归途必定关卡重重,加上漫漫山路,就是正常人也要个几天脚程,何况她还病着。
  幸运的是,断食了几次之后,盼晴反倒感觉好了些,清醒的时间也长,虽无力睁开双眼,却也听得他的呼吸,低沉而深远。他修长的手指抚着她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很轻柔,却很舒服。
  在睡梦中,熊熊的大火,将她从内到外都燃尽,满身大汗地醒来,终于能够睁眼,虽仍然头痛欲裂,却勉强能支起身,早就不在那晚的茅屋内,想来快回家了,正一阵惊喜,惊觉身下的是条狼皮褥子,再看四周,随意倾斜的绒毯、低垂的毡布帐篷,这这这,这不是京畿,秋初的京畿,没有这样的劲风,猛烈地吹在帐篷外,发出“扑棱棱”的狂怒声响。
  “大人!”一个男声从毡布门帘外传来,继而掀开,一个眼熟的陌生男子的脸出现在盼晴眼前。两人对望片刻,他忽地放下门帘,消失在外。
  只方才的瞬间,盼晴看到他身后,一层薄雪将地面覆盖。
  那铁青的脸,挤出个勉强的谄笑,她记得。急忙下床,却不防双腿无力,一下倒在床下,所幸,地面都是大块的牛皮坐席,不太疼。她攀住身边一张楠木桌,支撑起身体,往外挪,在门帘边艰难地站起身,一掀,失去重心,再次扑倒在地上。
  额上、脸颊上、脖颈里,全是沁入肌理的冰冷,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茫茫一片雪白,漫天,还在静静下落,如杨花般的碎絮,冰冰凉凉。
  因为身处坡上,面前一片开阔,远处连绵群山,墨绿的山林,一点点披上白衣。
  支起上身,往坡边挪。终于,看到一点儿,再往前一点儿,她却又一次伏在了雪地上——坡下一片辽阔的草地上,密密麻麻的帐篷,银色战甲在小雪映照下闪出寒光。
  右腿一疼,被人踩住。“这,不是公主殿下嘛?”调笑的口吻,却更用力地踩住,盼晴觉得自己的脚踝要断了,这才勉强扭过头。
  一队身着战甲的兵士立在她身旁,原先整齐的队伍,逐渐散了,将她围在中间。从罩甲的式样隐约看出,是御林军,她微微一笑,离京畿应该很近了。
  “送我回去,回家。”
  “肃亲王府,还是,皇宫?”踩住她的男人弯下腰来。
  “有我爹爹的地方。”
  “那就是皇宫了。”他的脚终于拿开,可盼晴的右腿已经麻了,“可惜啊可惜,肃亲王,不,皇上,不会容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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