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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总在欺负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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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盼晴走出一步便崴了脚,这大概就是幸福的眩晕。
  “小僧,冒犯公主了。”他略略迟疑,朝她喏一下,将她背在背上。
  盼晴心里咚咚直跳,默念,不冒犯,不冒犯,一点都不冒犯,伏在他宽厚的背上,这是个习武之人的背,逐渐堕入梦乡。
  山间泉水淙淙、鸟语莺莺,醒来时她和他相依偎,靠在一棵要十几人才能合围的大树下。大概他背着她走累了,在这儿歇息。他睡着的样子不如醒着的平和温柔,双眉紧锁,一副梦中经历生死大劫的模样,哎,星君这手抖得,诸位仙家天尊前事都没能忘得干净嘛,突然又庆幸,这样,渡完劫大概这儿的事情大家也都忘不干净,她还能被人记得。
  盼晴可做了八千年的堂庭山神呐,山林就是她的天下。趁着他睡着,上蹿下跳,摘了一众果子,本想着还能猎几只山雀野兔同他烤了吃,又觉得形象过于粗野奔放,女孩子家的温柔还是要有的,就不在他面前杀生了。
  正捧着一摞果子,喜滋滋地想着待会儿摆在他面前,待他一睁眼,这该是怎样的感动,定会觉得她是个辛勤持家的好女子,想想都提前把自己感动了,她竟是这样一个辛勤持家的好女子。
  离大树还有十来步,看得到他在树干另一面露出的一截胳膊,心里微微漾起点涟漪,猛然发觉他面前立着个人,头上一束抹额,手上拿着鲜血未干的砍刀,正低头探寻似的,背在身后握刀的右手渐渐要往身前放。
  

☆、舍身护他

  不及思虑,盼晴用前襟兜住的瓜果瞬间丢了出去,正中来人。趁着他发愣的光景,三两步跨到他们之间。
  贼人举刀向盼晴飞刺。下意识地往腰间探去,这才想起,在昨晚乱斗中实在不敌刺客,当时又要扶住徐严,那把青冥剑被迫丢在了浮岛上,真真痛心疾首。只能劈手折下一截树枝抵抗,一下被劈去一半,眼巴巴望一眼被劈掉的树枝,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得左肩一热,被他砍伤,贼人身后又出现三两个来人,打不赢他们了,身后的徐严可怎么办?
  一根法杖直戳来人胸窝,他倒在地上,仰头一口血吐出来。
  盼晴被托住后背,轻柔地安置在树边。
  徐严在躺倒之人身上补上一脚之后,挥舞法杖直冲来势汹汹的贼人去,与他们仨掩入树林之间打斗。
  盼晴心中焦急,只听得到嚯嚯如风般的声响,与时不时的呻/吟,却看不到里头的情形。挣扎着想要勉强支撑站起身,左肩撕裂般的疼痛,使得她重又跌坐在地。躺倒在她跟前两步远的贼人,居然又缓过来,一把刀直戳地面,缓慢却沉着地半跪起来,抬头看盼晴的神色同昨日的小厮一样决绝与凶狠。
  “还我颜老爷命来!”同样愤恨地叫喊,立在盼晴跟前举刀。
  “徐严!”几乎脱口而出的一声,却见一把刀横劈过贼人的脖颈,热血喷出来,溅在盼晴的脸上,又温又腥。
  “救驾来迟,乞公主殿下饶恕。”三两兵士已将盼晴挡在身后,一声口哨,白色与棕色骏马从林间疾驰而来。不等她叫出声,已经被掮到马背上。
  “咄”为首的兵士击一下马背,骏马奔腾。
  “别丢下他!”盼晴回过头,挣扎着要下马,却被兵士围得死死的。
  “皇上担心公主殿下的安危,请公主勿要让小的们为难。”
  徐严似是经历一场恶战,立在方才他隐入林间的地方,朝盼晴望着,不惊惧,却满眼的失望。
  盼晴揪心急了,“那里还有贼人!你们,你们去帮帮他!”
  领头的使了个眼色,两个士兵掉转回去,然而盼晴与徐严两人间的距离终究越来越远。他青色的僧袍沾了尘土与血迹,就连他一贯清秀的脸上亦溅上暗红,于是更显眉间阴郁。她已经是公主了,终于是要进到重重护卫的宫墙中去的,而他,再是二品官员家的孩子,终究是个庶子,一心出世的庶子……
  直到看不到他,盼晴才回过头来,被越聚越多的兵士队伍护送着一路往京畿奔驰而去。
  皇帝伯伯,不,先帝伯伯在位时,常年洞开的京畿城门如群山般矗立在东南方向的天边,此刻却紧紧关闭,日暮时分,京郊漫天的蝙蝠与乌鸦,衬着血红色的夕阳,是从未见过的凶险之像。
  “京畿出事了?”盼晴低声询问一直伴随她左右的领头人,骑行一天,这会儿才看清,星眉朗目,青色的披风随风飒飒飘扬,是个偏将。
  “紫竹国游兵侵占西北五军镇后步步为营,如今距京畿只一道长城、三座城池,不得不防。”
  “紫竹国游兵?”盼晴低语一声,趁火打击,没想到还真得了势,真真是会挑时候。
  那位英武的偏将手举火把,朝城垛上一晃,厚重的木门被铁索吊起只一半,待盼晴一行进城后火速放下。
  一名素色披风的兵卒快马赶到偏将身边耳语,偏将听完转头望向盼晴,“早上林间的贼人全部伏法,四周没有死伤者,公主殿下勿要牵挂了。”
  盼晴还想问徐严,可他已经说了没有他人,许是自己回了如是寺,毕竟,贼人都是冲着皇族来的,她被救走,他又武艺不凡,定不会有事,便住了口。又因为这位偏将的周道,不由地多看了他两眼,“敢问将军名讳,回宫也好和爹爹说。”
  他嘴角上翘,“在下羽狼军中军副将永皓,谢公主垂爱。”
  永皓,盼晴在心里默念,只觉得哪儿奇怪,一时又说不清。
  朱红的宫门背后,龙袍加身的爹爹,居然在夜幕里略佝偻了背,立在空旷的大殿前迎她。
  “爹——”
  “请公主改口。”
  盼晴一声还没完整叫出,被永皓沉声提醒,这才意识过来,已经变天了,于是收敛了自己咋咋呼呼的模样,慢条斯理地下马,在爹爹与一众侍卫前行了礼,尊一声,“父皇。”
  “回来就好!”终于坐上了龙椅的爹爹,同往日也没什么两样,当着众人的面,探手摸了摸盼晴的头。
  盼晴抬头帮永皓求了个赏,他立马应下,正好中军主将空缺,即刻提他上来。喉头突然颤了颤,突发奇想,想给徐严也求个赏,也许,他就可以不再只是个二品文臣家小小的庶子,“如是寺……”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先去看看你母后,可把我们担心坏了。”话语间仿佛一个平常人家的父亲。鼓起的那点勇气就此消散,确实鲁莽,他一心避世,自己又何必逼着他入世呢?他不过顺手一救,就像最初时,顺手一扶,顺手一曲,都只是顺手而已……
  只一天一夜没见,先前病恹恹的子婵,此刻精神抖擞,上前扶了盼晴往通往后宫的夹道走,她双颊彤彤,双眸采采,由内而外的喜气。
  “你……好些了?”
  “嗯!”她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态,似乎并不为什么特别的事情高兴,盼晴看得一愣,心说,奇了奇了,从前在山间鬼上身的小禽兽们也会有这种情形,都要她这位山神来摆祭台喷鸡血才能解的,难不成,这儿也有人给子婵跳大神了?“送公主回来的可是羽狼军偏将永皓?”
  “你……怎么知道?”不得了了,子婵病着还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身在病床心在四方,让盼晴这公主脸往哪儿搁?
  “都传遍了,都说这永皓本在宫墙外被御林军一箭正中胸膛,明明气息皆断,正值混战当中,他的副手稍稍检视就无暇顾及,谁知短短一刻钟光景,重又活过来,非但没有重伤的痕迹,反倒比先前勇猛几倍,连斩百人而面不改色。”
  盼晴一脸难以置信,死了还能活,那这劫还有完没完了?要是轮到她死,可得死得透透的。
  前后执灯笼的宫女都隔了五六步远,让公主和贴身丫鬟窃窃私语,前方突然一团明亮,盼晴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见得一行主仆三人,一色艾绿纱裙,就连手中的灯笼也和盼晴她们的不同,仍是水绿宫纱,笼一支莹白的蜡,面色沉静,如池中朵朵芙蕖,那位为主的,虽连胭脂都未点,却娇艳逼人。
  盼晴只恨自己手不够快,没法即刻临摹下美人画,这要是能拿回去让土地老们看看,那可是要一瓶桂花酿才准看一眼的,绝世佳人。
  “琬妃娘娘吉祥。”前后左右连子婵都停下给她行礼,盼晴也跟着弯了弯膝盖,被子婵眼疾手快地顶住,这才想起自己可是皇上唯一的嫡公主,怎么能向她行礼。
  “盼晴公主吉祥。”绝世佳人对盼晴弯了弯膝盖,盼晴更是全身酥软,原来,美丽的事物,竟让人如此无法招架,不分性别。
  “爹爹好福气……”盼晴低声嘀咕,被子婵狠狠瞪了一眼,才记起给这位琬妃回礼,琬妃虽低眉顺眼,却傲气凌然,径自朝相反的方向走去,盼晴受此冒犯全无恼意,只呆呆站在原地,又继续喃喃:“爹爹几辈子的好福气……”
  “皇上夜夜宿于琬妃娘娘的储秀宫,是琬妃娘娘好福气。”子婵低声道。
  “那娘亲呢?”
  “皇后娘娘自然独居交泰殿。”盼晴这才发觉周围的丫鬟们满脸愁容,自遇见琬妃起就没有消去,她们都是从前在肃亲王府的老人了,“自昨夜皇后娘娘入主后宫,皇上还没有摆驾交泰殿,而且,今晚仍是临幸储秀宫。”子婵语调波澜不惊,内里却波涛汹涌。
  盼晴眨巴眨巴眼睛,“娘亲喜欢静——”
  “琬妃娘娘入宫不足二月已连升五级。”
  “娘亲喜欢念——”
  “升琬妃娘娘为贵妃的旨已拟好,不日就要宣了。”
  “娘亲喜欢独——”
  “皇上有意将凤印交由琬妃娘娘掌管。”
  “帮我找大哥!”三句话句句被打断,是该说句有气势的话显显公主的威风了,可盼晴憋了半天,发觉除了搬救兵也没其他法子。
  “信已经送到东宫太子殿与肃亲王府,太子亲王明天辰正时分下了朝就来探望公主殿下。”
  盼晴咂咂嘴,以为搬救兵总算拿出了果断,却依旧在子婵的掌控中,一步步都计划好了,连盼晴想都没想叫上、一般与正经事儿不沾边的二哥都计划进去了,那子婵还问她做什么。
  娘亲依旧是那个心静如水的娘亲,掌了凤印也看不出悲喜,只一直转着手中的佛珠,盼晴直想说,别转了别转了,再转凤印都转没了,可看着那颗颗檀香珠子,心头一堵,佛门真的就这么让人向往吗?娘亲如此执着,那么徐严呢?一时无话,只能跪安。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呀,收藏这么少,终于还是被轮空没有榜了,那更四章吧,周四到周六更完四章,再看看下周情况~~

☆、宫廷旧事(一)

  公主的三层小花亭依旧伫立在繁盛的花园中,总归还是公主住,不管是哪个公主,也不管前一个的下场,总归是属于当下的公主的。
  这么看来它似乎特别忠诚,对公主,这个称谓忠诚。盼晴把头搁在冰裂纹金丝楠木窗棂边,这么想想,这宫里宫外谁不和小花亭一样,对皇上、公主这个称谓忠诚,到头来,没了这个称谓,不过皮囊下一具白骨、来日化作一抔黄土,好不悲哀。
  吸溜两下鼻子,拿起鹦鹉螺号角,呜呜咽咽乱吹一气,花亭之外,廊檐交叠,号角声在连绵宫墙间回荡,直传到天外。引来一阵狼嚎,说媒簦洳欢∫惶吻纭班弧钡匾簧ぷ哟哟盎П咛鹄矗氡Ц鍪裁次锛寡咕捶⒕酰家惶烀患糯蟀琢耍锢锿馔庖徽笏蜒埃故敲挥校胧腔怕壹湟捕恕�
  垂手坐在美人榻上,心里分外空空落落,却意外地听见箫声,从城西北传来,可不是徐严?也不知在和三个贼人打斗中受伤没有;也不知他是否看到折返而回的两个兵士,他本好心,挺身而出,出手相救,到头来却眼睁睁看盼晴弃他于不顾,不知会不会恼。
  转身往外跑,才出了两道门槛,就被丫鬟拦住了,“宫门都下钥了。”
  “我有急事。”
  “公主不适?太医院有太医当值,公主坐着等就行。”
  “我没病,就有急事。”
  丫鬟面面相觑,而后莞尔,“还是子婵姐姐最体贴,都交代好啦。”
  盼晴张嘴,子婵不仅一点就通,连这点她没法说透的都通了?甚好甚好。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地扶着盼晴回了美人榻边,“公主放心,不消一刻就给您办妥。”
  箫声也停了,四周只有蛩声起伏,又到八月未央、玉阶寒光时节。
  盼晴在美人榻上又是坐又是躺,又是抬脚又是撑头,一连换了十来个姿势,小心脏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似的,看得丫鬟们纷纷捂嘴,“公主稍安勿躁、勿躁。”
  如意落地格子门被推开时,盼晴正往双丫髻上簪金钗,一听那声响,直直戳到脑袋瓜子上去,疼得龇牙咧嘴,一个劲儿地吸气,见得子婵平端一个食案,笑盈盈地走进来,盼晴一下立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她身后,格子门又被合上。
  “我……有急事……”盼晴喃喃道。
  丫鬟们“咯咯”笑作一团,“这不就来了嘛。”
  子婵将食案放在盼晴身前,“公主消息好灵通,西南骁族使者日落时分才到的京畿,统共不过进贡了十来盏血燕,看到的人不超二十个,您倒是惦记上了,这不,皇上一赐下两盏,就给炖上了一盏,这会儿刚刚好。”
  盼晴手里被放了个玲珑镂花骨瓷碗盅,双手微颤,她们眼中,子婵眼中,她堂堂盼晴公主的急事,就只有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急事!”这种时候应该要砸了碗,才能表现她的生气,可虽是叫嚷着,低头看看这一盅炖得热气腾腾的血燕,模样煞是无辜,一时又下不去手,扁扁嘴,既然宫门下了钥,她再是闹腾也是出不去的,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当公主哪儿是什么享受,根本就是坐牢啊,那就坐个有锦衣玉食的牢吧,拿调羹舀了一勺,哟,还能拉丝呢。
  “公主即使长大成人了,吃也还是大事。”子婵仍旧笑盈盈地又给盼晴补了一刀。
  盼晴盘着腿坐在踏上,边细细品着金贵的血燕,边寻思着这慌乱白天的事儿,永皓,永皓,终于知道哪儿不对了,“怎么现在人都不避讳皓字了?”
  “那都是高宗皇帝的名讳了,皇上已经下令……”子婵什么都懂。
  盼晴一时哑了,堂弟都成过去了,皇伯伯更是过去的过去……正伤感之际,火光电闪之间,心里突然“咣”一下,因为,往日皇上、皇伯伯、先帝叫惯了,仿佛他就叫皇上、皇伯伯、先帝一样,适才说到名讳,这才记起,当今圣上,不就叫萧皓天么?名字都没换过,这千人渡劫大会委实敷衍了些……
  “所以那永皓原来也不叫这名字?”盼晴边舔着调羹边小心地打量立在近前的子婵。当初她病也正是皇伯伯驾崩之际,可见,她在天上,是个了不起的神女。
  “正是宫墙外与御林军一战,皇上钦赐的名。”她答得干脆。
  “还有一盏,要不,你拿去炖炖?大病初愈的,补补才好。”盼晴连赏东西的声音里都带着点儿谄媚。平日里,自己望着遥遥的天空心思神往,总不得上去,只怪客观条件;现在误打误撞,和这么多不得了的上神仙君们同船之谊,若还抓不住机遇,只能怪自己主观不努力,盼晴对自己这么高标准严要求的人,怎么能容忍主观不努力呢,万万不可。
  四周丫鬟一片钦羡,反倒是子婵处变不惊,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盼晴倒抽一口凉气,神女还真不容易伺候。
  本守在宫外的御林军被打得四分五裂,皇上索性下旨撤了这支里通外国、身败名裂的军,以羽狼军代替了原本御林军的位置,于是夜间,盼晴就在狼嚎的包围里睡了一觉,倒也有亲近自然、生机勃勃之感。但梦里老是看到着火的驸马府,大概因为睡前拉着子婵问东问西,问了问堂姐的下落,子婵只神秘兮兮地道一句“都说和皇上有关”就摇头再也不言语。
  颜太师、一品大将军伏法,就已经折了堂弟的双翼,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赶尽杀绝呢?他们,都是爹爹的亲侄子侄女,他忍得了娘亲这么多年视若不见,怎么就不能忍下这两个和盼晴差不多大的小辈呢?
  盼晴的心里一直梗着,想着想着,竟又瞌睡起来。
  “我们上朝,你却在这儿睡觉。”大哥二哥火急火燎地走进来,朝服上金丝闪闪,朝冠上东珠熠熠。“这人跟人差距怎么这么大?”
  “是啊,你们还能抱着西域歌姬花天酒地呢,我只能在这儿拿着个绷子绣啊绣,这人跟人差距怎么这么大?”说着顺手往花几上一磕,谁知竟看到花几的方角从绷子上绣的黄/菊这一头穿进去、那一头穿出来,大哥二哥齐齐地吸了口凉气。盼晴心说自己哪儿有那么大的力气,仔细一瞧,松了口气,“不是我动作猛,主要是绣工太差。”
  大哥二哥相视一笑,那笑容甚是欣慰,落在盼晴眼里,还带着点儿无奈、嘲笑……
  “可怜骁族的小王子了。”大哥将朝冠往桌上一放,先前紧绷的神色稍缓,话语里带着点儿戏谑。
  “怎么?”盼晴刚问出口,突然想起昨晚吃的血燕,香香甜甜软软糯糯,莫不是,骁族权贵为了进贡,连自己吃的都拿了出来,这么一想,不太好意思了呢。
  “做了你这么个公主的驸马,往后有得受的,更可怕的还在后头呢,往后,骁族贵族后代们大概都和咱这白芦国公主一样聪明。”
  盼晴像被下了定身咒,一时身子都僵了。
  二哥还在和大哥一唱一和的,“叫我说啊,那可是盼晴的一桩大功劳,若是骁族后代都跟她一样,我们哪儿还要再费心和他们交涉来交涉去,从此西南永世安泰,岂不美哉?”
  两位皇子放声大笑,震得盼晴耳朵都快要聋了,脑中只反反复复断断续续的几个词,驸马、骁族,还有,徐严。
  陪在一旁的子婵也是一脸震惊,反应仍旧比盼晴这个公主快,“太子殿下快别取笑公主了,姑娘脸皮薄,这种玩笑开不得。”
  “这可不是玩笑,早朝,就刚刚,父皇已经应了骁族的和亲请求,骁族是为他们的小王子求的,咱就兄妹仨,盼晴不去,难道我们去?”大哥双手一摊,丝毫没有注意到,二哥偏过头去看了看他,似当真在考虑他去的可能性。
  “我还想,还想……”盼晴双手背在身后,东张西望,也不知道还想什么,总之不想和什么听都没听说过的骁族和亲,骁族,一听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会骑马射箭打打杀杀的族,“我还想陪陪娘亲呢!”
  一个“娘亲”使得两位皇子敛起笑容,这才想起原本奔这儿来的原因。
  “我堂堂太子,就要披挂上阵,亲守国门;二弟从前过得多自在,现在日日卯时起、丑时睡,成天/朝堂上舌战群儒;盼晴小小年纪,西出骁地和亲——”子婵赶紧扶了扶险些一个趔趄的盼晴,大哥还义愤填膺的,“我们一个个舍生忘死、拼死拼活、处心积虑、殚精竭虑——”盼晴和二哥面面相觑,后两个词有那么点儿不对,一时又说不出来,大哥这么有文化,说什么都对。“可我们这个娘亲——”他手一指交泰殿的方向,一脸不屑。
  二哥听不下去了,“话也不能这么说,好歹娘亲把咱仨带到了世上。”
  其实对二哥这句话,盼晴心里是存疑的,毕竟,她是坐船来的,这么一算,船夫反倒比那交泰殿上的娘亲更亲些。
  “哼,她倒是只恨把咱仨带到世上,恨不得把我们一个一个掐死干净!”
  

☆、宫廷旧事(二)

  从前,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从前,当父母辈还年轻的时候,皇伯伯是太宗皇帝的长子,和盼晴的爹爹是同母所出,却皆为庶子,且亲生母妃早逝。东宫太子是嫡子,由东宫三臣辅佐,权势倾天,当时的太师,是开朝的功臣,也是国舅,于太子,亦师亦友,如军师似心腹。
  太师兼国舅,抢在边陲各族进京畿进贡请求联姻前,说动了太宗皇帝,下旨给两位年纪最大的皇子立妃,不是别人,正是太师府的两个庶女,打压之心路人皆知,让皇子娶他的庶女,不单单断了皇子与他族联姻可获得支持的可能性,也高高在上地欺侮了他们兄弟二人一把
  后来,太宗皇帝驾崩,太子正在西南巡查,年长的两位皇子早早用不足千人却异常精锐的护卫营占领禁宫,一夜屠尽所有异见之臣,匆匆登基,并飞鸽传书,截住奔丧途中的太子,就地缢死。
  至于风光一时的太师家中,除了嫁了人的这两位庶女,其余全部杀尽,而事实上,盼晴娘亲的姐姐,也在这场宫廷之变后,未及入主后宫,就自缢在自己的卧房中。
  一直有传言,盼晴的娘亲在年轻时,与当时的一品大将军相互倾慕,但父命难违、圣旨更难违,后来眼睁睁看着母族、一品大将军等人一夜间同赴黄泉,从此与丈夫就再无任何言语。
  盼晴和大哥二哥屏退了左右丫鬟,凑在一起痛痛快快地八卦了一番当年的渊源,主要是大哥在说,二哥和盼晴只张嘴听着而已,毕竟,当时,他俩还太小,大哥倒是真记事了。
  “一品大将军……”二哥咂咂嘴,眼里惘然若失,盼晴总算知道他求而不得的丫头什么来头了。仔细想想,哪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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