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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总在欺负我-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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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在身后的双手稍稍活动了下,居然能动,仔细体会了下,迟言这孩子,嘴虽拙,默默干活真是一等一的,没得挑。
人来人往,在她眼跟前出入将要成为洞房的毡帐,于是她不动声色,仍将双手背在身后,颓丧地靠在马厩边的廊柱上,但双眼却一个劲儿打量离自己五步远的栗色骏马,脑中一遍遍盘算,站起身,跑过去,解开缰绳,翻身上马,一气呵成要多久,能不能在别人来抓她前完成。想到紧张之处,双腿在地上划动。
眼角瞥见有个人一直立在不远处。转过头,是颜煦。
他已经换了一身大红的喜服,金色的如意云纹在四周的火光中极为扎眼。
盼晴不知道他看了多久,大约看到她四处乱瞟的眼神,也许知道她的企图了?她不敢想,只低下头,却听见靴子踩在雪上的声音,一步步压实了,向她走来,终于,那双靴子出现在她的眼中,再是低头都看得到。
他居然探手去拉栗色骏马的缰绳,盼晴心里一紧,当真猜透了?若是牵走了,还怎么逃?跑不出十步就被兵士们拖回来;若是不逃,难保不被人发现她的双手松绑了,到时候又是一顿毒打,还不如自己乖乖绑起来算了。
这么盘算着,却听到马蹄的声音,反倒又近了两步。颜煦牵过那匹马,抚了抚鬃毛,重又系好缰绳,竟然离盼晴又近了许多。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开。
坡下一个爆竹炸开,翻滚到半空中才炸出第二声,紧接着四处鞭炮此起彼伏,恍惚间有过年的感觉。过年的时候,空气里有花生糖的甜香,和糖葫芦串的酸味,过年还有花灯,还有珞珈山灯会……
盼晴抬头,眼睁睁看颜煦一步步走进毡帐,里头传出拜天拜地拜高堂的洪亮声音,于是山谷里便只剩下喧闹。
礼成。盼晴觉得浑身都痛,手指、未痊愈的左肩、还有脸,更疼的好像是心窝。
素来沉沉的山谷里,在这一夜首次显出推杯换盏、酒意正酣的态势,坡下的兵士们有些都走不成直道了,他们喝着喝着便唱起歌来,唱着唱着便哭了,莫名地让人心酸。
喜庆直持续到深夜,宾客们一个个踩着不稳的步伐,从毡帐中出来,一个接着一个,都是现今公主座下倚重的要臣,盼晴看着,突然希望永远不要走完。然而,当颜煦送最后一个人出门,再次放下门帘时,里头的灯灭了一半。
盼晴盯着毡帐上的影子,甚至看得出哪个是颜煦,慢慢走近公主,两人相拥。
四周很静,坡下的兵士们大醉,纷纷消停。
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正是此时,就让他们你侬我侬去吧!盼晴早就活动好坐麻了的双腿,一跃而起,解开手边的缰绳,跳上马背,一扯缰绳,朝东南面的树林中飞驰。
负责了望的兵士大喝一声,也掩在风雪之后,盼晴听到盔甲的声响,却不雄壮——除了这些巡视守夜的,旁人难得大醉,哪儿还有人能站得起身骑马?
一支利箭贴着盼晴的耳朵射过,她一躲,仍然骑在马背上,没有回头,扯动缰绳,在林间迂回着前行,许多支箭从身边过,却都没能伤着她。树枝树叶刮过她的脸,她无暇顾及,全身都冻僵,即使刮破,似乎也没有那么痛,一切的感觉都迟钝了,只知道两旁有不断退后的树木,她要一直朝着东南方向飞奔而去。
逐渐的,箭也追不上她,她就知道,系在公主帐外的,一定是匹好马。马蹄震得林中枝叶乱颤,一团团雪从枝头落下,砸在她的脸上、肩上、背上,甚至从后脖颈中滑到衣裳里。在极寒的刺痛中,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脑中却有一件大氅,还有一个皮手捂子,不是她的,那温暖离她那么远。
身后一直有马蹄的声音,她甩掉了大队的追兵,却有一个穷追不舍,他不叫喊、不射箭,却始终在她身后。单薄的纱裙飘扬,灌进骇人的冷风。她又饿又疼又冷又困,死死地夹住身下的马背,一个劲儿往前奔跑。
然而,马终究是受不了的,渐渐慢了下来。后面的马蹄声愈发的近了,绝望漫过心头,司命与月老,联手布的局,还真是会愚弄折磨人,那药水,与其说是让这些神仙们相互不记仇,倒不如说是让他们忘却受到的这些苦,这些都是他俩一手安排的苦,若是记得,头一个要杀要剐的是他俩才对。
再也坐不直,趴在马背上,马也累了,在林中雪地里轻快地慢跑,平白生出点儿轻快的意味,她已经到极限,再也受不了这里的一切了,射箭吧、举刀吧。
意识逐渐模糊,大概要睡过去了,睡着来到尘世,再睡着离开,好得很。这会儿她隐隐觉得左肩又很疼,大约是刀伤再次裂开。她为他挡了一刀,就落得这么个下场,颜煦当真是知恩图报的好男儿。
栗色骏马由小跑逐渐变为缓步走在林间,雪渐渐停了,乌云散开,竟有了几丝月光,照得雪地分外皎洁。盼晴身上的纱裙泛出银白色的光泽,看着寒冷。
她的手一点点松开,从马背上斜斜地落下去,在即将落地的一瞬,被拦腰接住。
一声口哨,栗色骏马乖乖地跟在黑马的背后,朝一侧山崖走去。
一件大氅将她裹在里头,无与伦比的和暖,大约是堂姐身上的那件,好羡慕她,盼晴在梦里仍然不平。
一直淌血的手指被涂上冰凉的药膏,而后仔细地包好,居然一点也不疼。然后,双手被覆在一个雪白的皮手捂子下,仍旧像极了堂姐的。
盼晴啊盼晴,你就这么斤斤计较这么点儿不值当的东西!但真的很想要啊。
唇舌间被灌进不明的和暖茶汤,她刚要吐,就尝到甜味,又渗出些许奶味儿,饿了一天的她,心想,即便是毒/药,这样的美味,她也照喝不误。
后背抵着什么,半仰着在喝,微睐双眼,看到乌云散去的天空,清澈的河汉,挂在天边,听到“叮咚叮咚”的声响,像是,人的心跳,于是视线偏了偏,是颜煦,她靠着的,正是颜煦的胸膛。
☆、锥心之痛(三)
盼晴的意识逐渐清醒,口中噙着的,是颜煦手里拿的牛皮水袋,这甜香的味道,大约是北地出名的羊奶冲茶。全身都裹在一件大氅中,只有脸露在外面,难怪这样和暖。手也缩在皮手捂子里,这不是做梦。她抽出左手举到眼前,两根纤细的手指头被密密地裹好。
“曼陀罗和天竺花混成的药膏,军中必备的阵痛促愈合良方,不会再疼了。”颜煦的双臂从盼晴的双肋下合围在她胸前,抓着缰绳,下巴正抵在她头顶上,说起话来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矫健的黑马走在一片素白的雪国中,一步步,缓慢而踏实地朝前走,四周是连绵的山林,没有毡帐,也没有城郭,只有荒野。
盼晴几乎完全被颜煦拥在怀里,又暖和又安心,加之马背上规律地颠簸,几乎要睡着,却停了。
她睁开眼,停在一片山崖边,下面是方圆几百里的平原,再往东南望去,地势便又逐渐高耸。
“那灯光,是如是山上的如是寺。”颜煦伸直手臂指给盼晴看,“山那一面,就是京畿,我会送你回去的。”
盼晴张嘴,不知说什么好,谢谢?若不是他掳了她来,哪儿还需要他送?罪魁祸首正是他,何须再做出施舍的样子?他身上有微微的酒气,正是他的喜宴。盼晴突然气恼了,甩开他的手,甚至要甩开身上的大氅、手捂子。
颜煦紧紧抱住她,将她裹在怀里。“盼晴,你看前面这块平原。”
先只潦草一瞥,见得一片白,经他一说,才仔细看,竟是村社、农田、街市,全都荒颓了,一点灯光都没有。再细细看去,还有人,倒在地上,一个个,有兵士、有平民,没了气息,便和土地田野并无二异,被大雪静静地覆盖在地下。
“这是长城北面最后一片城池,已经鏖战三月,我们强征了这里所有的壮年,你爹爹的军队就屠光了这里所有的妇孺。”他的语气悲凉,“不光这一个城池,从这里往北去,甚至我们驻扎的山谷,都曾经是城池,拉锯过后,不剩任何痕迹。”
盼晴睁大双眼看他。
“你说得对,哪有什么天道,都是自私而已,若是我一个人,我就为我自己一个人的性命自私;现今是二十万大军,千方百计救出来的公主,和天牢里的老臣们,我要他们一个个都活着,这就是为我们二十多万人的自私。”他用手抚了抚盼晴的脸,却惊觉自己的手冰凉,于是作罢,“你的爹爹,你的哥哥,也是为着整个朝廷,上至王亲下至兵卒的性命自私着。我们注定势不两立。”
盼晴黯然地合上双眼。上一回看到这样的雪地,还是上元节,那红彤彤的灯笼与粉扑扑的大地,举世盛赞,真真的太平盛世;一年未到的如今,竟是这样的山河破碎。不是她一人能左右,可她又看得这样真切,眼睁睁看着大厦倾倒,却丝毫力气都使不上。她累了,头发沉,只隐约听见颜煦低声道:“回去后,你若能一直静静地待着,我保你再不受皮肉之苦……”
微微点头,她再不还嘴再不反抗了,不求心不疼,只求身不疼了罢。
知道她被掳来北地,定是无法安眠的,又加之多处受伤,羊奶冲茶里头加了些许磨成粉的菖蒲。看着她的头逐渐靠在他的手臂上,知道是起了些安神助眠的作用,却不知她睡着了没有。
颜煦等了等,却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将盼晴完全裹在自己的怀抱里。
颜太师长子,是天下都知道的驸马,这是他自幼就懂的道理,既是荣耀,又是约束。他好诗文善骑射,秋狩春围,有多少秋波暗送,他知道,他得意,却不能接。
珞珈山灯会,短短一瞬,如惊鸿一瞥,只失神一刹那,他便回到了现实,告诉她名讳能怎么样呢,不如就此匆匆别过,在记忆里留个绚丽的念想。
谁想到,她居然能乱闯珞珈猎场,拉着她直上山顶的时候,知道她在身后如炬的目光,立在山头眺望河山时,竟然生出点儿想法:若她就是公主,携她的手看天下,该多好。
皇上日渐虚弱,朝野暗流涌动。奉父命上如是寺,名为清修,实为联络紫竹国叛将,他们是丧家之犬、却又有万夫不当之勇,是最易安抚又最强的兵力。居然又遇上她,看着这样小小年纪的丫头,舞剑居然一招一式有板有眼,虽不及他,可却是他头一次和女孩子比剑,有趣有趣,实在有趣。
肃亲王在朝堂上的势力愈发膨胀,至于膨胀到什么地步,只有等才女夺魁赛的结果了。彼时他已深入北地部署兵力,却时不时想起她,甚至希望她是个地位低一些的臣子家的女儿,能是庶女就顶好了,那样,成驸马之后,他仍然可以纳她为妾。是啊,大婚未成,他已经开始想要纳妾,他笑自己,平日里再是和京畿的纨绔子不同,内里的花花肠子都是一个样的。
盼晴郡主盖过公主的风头,也是意料之中,却是他最不愿见的局面,那意味着,太子的,即他们的胜算已经不多。那时他已经见过公主真颜,却始终未能得见当初隔着屏风教过的盼晴郡主,想来,也是个不学无术又有点可爱气的花瓶吧,不知和娇蛮公主比,脾性哪个好些。
正以为要剑拔弩张之际,肃亲王居然抛出了橄榄枝,他忐忑地去了肃亲王府,却见着了盼晴郡主,果真是个不学无术又非常可爱气的花瓶,他的神色已经那样了,她看不出来,居然还在追问他是哪家公子。他不知道肃亲王平日对颜府是怎样的咬牙切齿,竟然不敢看她震惊的神色,下意识地撒了谎。
肃亲王的橄榄枝出乎意料的是让他和盼晴郡主成婚,他抿着唇,很想应下来。然而,在来这一趟之前,颜太师语重心长地嘱咐,任何联手的念想都不要给肃亲王。这一刻,他很恨,为什么不能和肃亲王联手,为什么一定要扶太子呢?
她的大哥率人屠尽了他的颜府,而他早已躲进如是寺,甚至未能见到父母最后一面,只知道血海一片,他又恨,恨肃亲王为何如此心狠。
肃亲王妃是出了名的笃信佛教之人,他每日诵经习武,仿佛当真是个虔诚的佛家子弟,其实他在等,在等那个早就制定好的计划,是最后最后的计划,没想到一切都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他真的要用上这个最差的计划。
遥遥地仰望石凳上的盼晴郡主,他心里满满的恨意,迫不及待要开始这个计划。他得不到的人,居然要成为他的猎物,何尝不是一种补偿。
计划那么简单,能掳多少就掳多少,都是谈判的筹码。没有想到她那么容易轻信他,更没有想到,她居然为他挡刀。刀锋刺穿衣裳刺穿皮肉的时候,他看到的是逆光的背影,一颗鲛珠摇晃之后,她便倒向一边。半路杀出的羽狼军出乎他们的意料,他立在林中,看她像只金丝雀一样被侍卫簇拥着离开,心中居然松了一口气。
劫内务府与天牢的犯人,是稳定军心的重举,他必须去,他也想见见她,却因为存心要放过她,而决心不见。然而她在找徐严,撒谎自己是徐严的事情,并不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颜大人,好机会!”这样的劝诫声此起彼伏,他必须去。
她从长廊里奔向他的脚步声,像踩在他的心口上,又重又乱又疼又让他欣喜若狂。他应该要放她走,让她去和骁族和亲,如果肃亲王赢了天下,她在骁族的地位自然崇高;倘若肃亲王输给了他,他们也不会和骁族开战,他们负担不起,那么她依然能够活下来,去骁地是她最好的出路。他想放她走,然而他是统帅,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乱了几十万人的大事。
萨满法师都是自己人,他不害怕,却要装出紧张万分的神色,却没想到,弱小又害怕的她,再一次挡在他跟前。他颜煦二十年的生命里,什么时候不是意气风发、气吞山河,什么时候,要被一个女孩儿保护。她的一护,击碎了他的心,因为,当初连她的震惊都不愿意看,却注定要看她的愤恨、她的眼泪。
他不想杀她,连动她一根手指头都不愿意,却没法为了她乱了军心。他尽了力,找了理由保她的命、保她的纯净,却保不了她的皮肉,她身上的每一块淤青,都像击在他的胸口,更别提被剥指甲时的撕心裂肺,他站在毡帐外,那是为了给公主立威——他掌管着二十万的军队,但仍然需要公主这样名正言顺的皇家血脉来鼓舞士气。他攥紧了拳头,直看到她被锁在马厩边,面无人色,她不哭,但是她一定恨他。
当看到她四处转动的眼珠,就已经知道她的计划,于是愈发地纵容了她。他不想要这个洞房花烛夜,反倒是想要和她独处的机会,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锥心之痛(四)
盼晴,我为人臣,为人子,为人夫,有太多迫不得已,命中注定,我们无缘。
说完这句话,颜煦低头看怀里,她的呼吸均匀而沉缓。又下起漫天小雪,洋洋洒洒,有一些沾在她的睫毛上,冰晶又轻薄又透亮。
他的话,她也许听到了,更可能没有听到,但是他一定要说,无人倾诉,独自闷着,难受至极。
俯下头,轻轻吻了因为和暖而泛了些胭脂色的嘴唇。
东面微明的天光中,太白星闪耀。
颜煦活动一下发麻的手腕,他抱着她在山崖旁一座祠堂里待了几乎一夜,这会儿却不得不回去,回到繁杂的一切中去,回到仰仗他依赖他的一切人和事中去。他给了二十多万人希望,却给不了她一丁点儿许诺,生而为人,就是有遗憾啊。
菖蒲粉的作用持久,回到喧嚣的营地时,她还在熟睡。
“冻坏了,让大夫来看看。”颜煦瞥一眼立在马边的公主,面色如常。
柳叶眉微蹙,银牙紧咬,跺一脚,“快去找大夫。”跟在颜煦身后一起进了盼晴的毡帐。
眉毛胡子一片白的垂垂老者,把了一刻钟的脉,始终一言不发。
“许是太累,又太冷?”颜煦打破沉默,询问大夫。
他捋了捋胡子,收回把脉的手,微微点头,嘴上却什么都不说。
“要开药吗?”
他仍旧微微点头,脚下却往外走,颜煦紧跟其后,出了毡帐。
二人立在背风处,老者咳嗽一声,“大人便直言吧,想怎么治她?”
颜煦只一惊,而后很快镇定,“瞒不过您。”
虽早已过花甲之年,却精神矍铄,双目炯炯,一声如呵斥:“置天下于何地?”
面对侍奉颜府愈五十年的老者,虽只是医者,颜煦却非常敬重,“我心丝毫没有动摇,对得起父亲,对得起颜府、朝中上下的英灵。”
北风呼啸,夹杂着雪粒子打在二人的袍子上,发出硬硬的刮擦声。
“大人心里有数,就一直给菖蒲粉,让她睡过去吧。”老者敛了方才的怒容,话语间威严却不减。
“如此,甚好。”说完,颜煦转回到毡帐门前,背对身后吵吵嚷嚷又井井有条的大营,握了握拳头,重又掀开门帘走进去。
公主脸上毫无新妇的红晕,坐在床榻边,一脸凝重。“她会死吗?”抬起头来时满眼盈盈泪光。
颜煦坐在她对面宽慰道:“不会的,好生养着,能熬到互换人质的时候。”
盼晴在朦朦胧胧里,听到堂姐的哭声,微睐的双目中,窥得她抓住颜煦的前襟,正嘤嘤地哭泣。气不打一处来,知道你新婚,全山谷的人都知道你新婚,如愿以偿,嫁了俘获全天下少女心的颜煦,何必在人面前刻意显摆呢?
一名着铠甲的兵卒冲进帐内,“京畿密报,请大人移步。”
盼晴一瞬睡意全无,想拉住颜煦,他若不在,谁知道气疯了的堂姐会做出什么来呢。可当着气疯了的堂姐面,拉着她的新婚夫婿,又有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来呢。
脚步声远去,一时帐中寂静无声。从前抓耳挠腮、上蹿下跳的堂姐,这会儿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反倒不习惯了。
“盼晴,你累不累?”冷不丁一声,盼晴以为被看穿装睡,吓得一个激灵,然而堂姐自问自答,沉沉的一句:“我很累。”
大家都委屈委屈吧。一身龙袍却站在交泰殿外手足无措的爹爹,说过的这句话,此刻盘桓在盼晴心头。她的发丝似乎被手指抚过。
“公主,颜大人请您去帐中。”
堂姐起身,身上环佩铃铛,叮铃铃的响,哼,还是从前那娇惯的样儿,不看看都到哪儿了,装束还这么铺张,心中又生出不服气来。
“等她醒了,你搭把手。”她轻描淡写地吩咐了一句,就走出去。
搭把手?盼晴后悔没有偷瞄她说话时的姿态、手势,是又要给她苦头吃的意思?吓得不敢睁眼,却又听得到帐中的呼吸声,也不知那人是坐是躺,红脸还是黑脸,是不是心狠手辣,分外幕拧�
索性双眼一睁,帐中果然有个婢女,却不是先前力大无穷凶神恶煞的,而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姐姐,眯着眼冲她笑,“汤浴给郡主备好了。”
盼晴受宠若惊地让这婢女扶着坐进松木浴桶里,她只一个劲儿地笑,笑得盼晴又幕牛约赫媸鞘懿坏帽鹑说暮谩!拔颐羌穑俊�
“回郡主的话,没有,但奴婢见过您哥哥,他,他——”不经意间居然用脚在地上画了个圈儿,“他给奴婢讲过笑话。”
见她红云密布,似春心萌动,不禁好笑,大哥果然还是有市场的嘛,这不,颜煦眼皮子底下就圈了个崇拜者,“我大哥确实人见人爱。”
她分外把头埋了埋,“见着的,是世子大人的弟弟。”
二哥那个失败的纨绔子。盼晴倒是吃了一惊,“讲给我听听?”心说,那样一个窝囊兮兮的二哥,居然一个笑话就俘获小姐姐的芳心,必定是个惊天动地的大笑话,非叫人笑背过气去不可。
“那日我丢了一个月的薪俸,失手打了碗碟,被姑姑罚去花亭外夹道边,料理要枯萎的芍药,说若是花活不了,要打烂我的屁股。”
“啧啧”盼晴叹两声。
“那芍药蔫儿了又不是一天两天,怎么可能我松松土就能活,跪在那里就哭得稀里哗啦的,大人刚好经过,问了缘由,我就从薪俸说起,他笑起来,说,想活简单,每株下头埋一吊钱即可。”
“为什么呢?”盼晴伸长了脖子,就差张大嘴了。
“他说,有钱者生,无钱者死。”
盼晴瞪大双眼,又咂咂嘴,不对呀,这不是在笑话小姐姐么,丢了薪俸就哭哭唧唧的,那么点儿钱哪儿在二哥的眼里,他这正是说她钻到钱眼儿里,这小姐姐,啧啧,脸蛋倒是好看,可惜年纪轻轻的,脑子就进水了。
“说完,他就把芍药挖开,每株下头埋了一吊钱,叫我捡起来,我丢的就只有一吊钱,结果捡了有六七吊。他又让侍卫从宫外市集上买来新鲜芍药栽上。”
这小姐姐脑子没毛病,市侩得很,这哪儿是一个笑话解决的事情,本质还是几吊钱在解决嘛。
“奴婢只是个没资格到公主跟前侍奉的小小婢女,平日都没人愿意多看一眼,居然有大人停下来,和奴婢逗乐,还帮奴婢解决燃眉之急,那就比天都大……”
盼晴嘴角僵了僵,谁对她好,她就喜欢谁,真真是个朴素又爱憎分明的决断方法,某些人,若是也有她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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